趙高應諾一聲,旋即恭敬出了書房。

片刻之後,一身灰色長袍,仍舊看起來仙風道骨的徐福,跟着趙高緩緩走進書房。

剛跨進書房門檻,徐福就低着頭朝嬴政道:「陛下贖罪,臣有負陛下所託,望陛下責罰!」

說完,立刻俯首叩拜。

此時的徐福,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不過聲音之中,夾雜着許多惶恐與不安。

嬴政冷冷看着徐福,沉默不語。

一旁的趙高,心中揣揣,垂首而立。

又隔了片刻,嬴政才沉着聲音道:「說吧,為何無功而返。」

「出海后碰到了巨大的蛟魚阻礙,無法遠航,後來又遇到狂風大浪,致使船舶盡毀,老臣僥倖活得性命,不敢忘陛下使命,特回來請求陛下相助,再度遠航!」

「再度遠航?」

嬴政眼睛微眯,直視着徐福道:「莫非你已尋得仙蹤?」

「是的陛下,老臣已經尋得仙蹤,只等再度遠航,為陛下尋仙問葯歸來!」徐福一邊叩首,一邊篤定的說道。

「既然尋得仙蹤,為何如此惶恐?莫非你有什麼事瞞着朕?」

眯着眼睛的嬴政,語氣變得寒意森然,話鋒一轉道:「還是說…..你在欺騙朕?」

聽到這話,徐福身子一顫,猛地抬頭,臉上驚恐無比的道:「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豈敢欺瞞陛下?」

「老臣一心為陛下尋仙問葯,不管再大的困難,就算是死,老臣也絕無退縮,望陛下明鑒!」

說完,再次叩首,痛哭流涕。

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的趙高,目不斜視,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但心中卻隱隱有些好笑。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徐福敢堂而皇之的欺騙始皇帝了。

徐福號稱仙師,可以溝通仙人,但仙威浩蕩,怎會屈服區區凡人?

實在有些好笑啊!

嬴政一手敲打身前的桌案,一手捋著鬍鬚,靜靜地看着徐福,若有所思。

此時,整個書房內,除了徐福的痛哭聲,只剩下嬴政噠噠的扣桌聲。

大概過了半刻鐘,嬴政大手一擺:「行了,你下去吧,尋仙之事,等朕思量后再說!」

「呼……」

等出了嬴政書房,徐福長舒了一口氣。

身上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現在的始皇帝,跟以前的始皇帝似乎不太一樣了。

以前只要自己說尋仙問葯,始皇帝必會兩眼放光,事事應允。

現在躊躇不決,實在有些蹊蹺。

回頭看了眼遠處的書房,徐福心有餘悸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思緒萬千。

同時,腦中不由回想起趙昆府邸里的卦象,喃喃自語:「禍出東方,禍出東方啊!」

……….

翌日清晨,陽光正好。

趙昆一早出現在行宮大門,等候始皇帝召見。

今天是他的封侯日,一時間竟有些緊張。

看了看周圍的禁衛軍,趙昆下意識摸了摸袖口,裏面有三枚特製手雷,是他用來防身的。

畢竟馬上就要見始皇帝了,總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

雖然名義上他是始皇帝的兒子,但他是忠於義父的,就算始皇帝的封賞再好,那也不可能讓他背叛義父。

所以,這造反必須要成。

如此想着,時間飛速流逝,很快一名宮侍從遠處走來,行禮道:「公子昆,陛下宣您覲見!」

「呼…….」

趙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對宮侍道:「引路吧。」

「諾。」

宮侍應諾一聲,然後小聲提醒道;「還請公子凈身!」

卧槽!

這特么見始皇帝還得割嗎?

趙昆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驚恐的看着那名宮侍。

「怎,怎麼了公子?」

宮侍也被趙昆的舉動嚇了一跳,驚疑不定的看着他。

「你…..你剛說什麼凈身?」

「哦,就是檢查是否有不法之物,比如刀劍,毒藥之類的東西。」

趙昆:「……..」

宮侍;「……..」

兩人對視,皆是不語。

半響,趙昆定了定心神,然後板着臉,低斥道:「放肆!」

「吾乃父皇之子,怎會做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汝休得辱沒本公子,快帶本公子去見父皇!」

「這……」

宮侍面露猶豫之色。

「怎麼,本公子的話不好使嗎?嗯?」

趙昆臉色一沉,冷冷望着那名宮侍。

開什麼玩笑,自己身上有手雷,怎麼可能被搜身?

就在宮侍猶豫不決的時候,身後再次傳來一道尖銳的吶喊聲:「宣——公子昆覲見!」

話音剛過,宮侍不敢耽擱,連忙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公子,小奴為您引路。」

……….

很快,趙昆就隨宮侍來到了大殿,引來兩邊的朝臣,頻頻側目,竊竊私語。

在見始皇帝的路途中,宮侍便跟他說了基本禮儀,所以他始終低着頭,不敢與始皇帝直視。

「兒臣趙昆,拜見父皇!」

趙昆跨進大殿,立刻恭敬行禮。

「免禮,平身。」

趙昆的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聲音瞬間響起,他愣了愣,旋即站直身體,凝望大殿之上。

只見原本屬於始皇帝的位置,被一道褐色屏風隔斷,看不清始皇帝真容。

「???」

趙昆懵逼。

什麼情況啊這是?

不是說親自封賞嗎?怎麼連臉都不露?

就在趙昆歪頭疑惑的時候,大殿之上的趙高,立刻出聲道:「陛下偶感風寒,身體不適,御醫囑咐陛下不易受風,故陛下之言,由老奴代為傳達。」

「這……」

這特么就離譜啊!

你身體不適,改日封賞也行啊!

好不容易來見一次始皇帝,就這?

趙昆心中鬱悶無比,但嘴上還是關切的道:「父皇要多注意身體才是……」

「嗯。」

屏風后的嬴政嗡聲嗡氣的『嗯』了一聲,朝趙高招了招手,片刻后,趙高拿出一卷黃綢念道:「大秦始皇帝特書:公子昆秉性純良,恪盡孝道,朕深感欣慰,此獻糧有功,又為國良策,特加封…….」

「慢!」

趙高的旨意還沒念完,趙昆立刻抬手制止。

唰!

一瞬間,大殿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趙昆身上。

他們想不明白,趙昆為何要打斷封賞?

這一刻,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嬴政也懵了。

「公…..公子這是何意?」

「莫非老奴的念誦有不妥之處?」趙高不解的問道。

趙昆看了眼趙高,然後盯着屏風,深呼吸一口氣,拱手道:「父皇,咱們有十年沒見了,如今兒子封侯在即,你真的不願見我一面嗎?」

「我知道這樣說,有違孝道,但見一面真的這麼難嗎?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我母妃死了也十年了,這十年……你知道兒臣是怎麼過的嗎?」

「縱使兒臣有錯,犯了父皇的忌諱,但都十年了啊父皇,咱們父子十年未見了!」

說到這,趙昆的表情異常堅定:「除了父皇親自封賞兒臣,否則這侯爵,兒臣不要也罷。」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紛紛望向大殿之上。

只見趙高眉頭微蹙,旋即側身望向屏風。

此時,屏風內的嬴政雙拳緊握,十分躊躇。

本來他是打算跟趙昆攤派的,可徐福一出現,他的心動搖了,因為他還是想長生不老。

可想要長生不老,就得讓徐福尋仙問葯。

尋仙問葯所耗費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如今大秦多災多難,再耗費人力物力去尋仙問葯,恐怕會遭到趙昆的強烈反對。

如此一來,他與趙昆肯定要產生矛盾。

那矛盾的結果,或許趙昆會變成另一個扶蘇。

這也是嬴政現在最糾結的。

到底是兒子重要,還是長生不老重要?

其實趙昆說的那些話,嬴政並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

特別是那句,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道盡了他這些年的心酸。

這足以證明趙昆是個有情有義,至情至善的兒子,能得這樣的兒子,是嬴政心中的驕傲。

可越驕傲,就越糾結。

沉默半響,嬴政嘆了口氣,然後拿起桌案上的筆,寫了幾行字,遞給趙高。

趙高接過字不敢多看,直接念道:「公子,有些事,陛下騙了你,但陛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只希望你能理解陛下。」

話音剛落,滿堂皆驚。

什麼情況啊這是?

陛下居然承認自己騙了公子?

這……這簡直是今年最大的八卦啊!

此時大殿內的眾臣,耳朵豎起來跟精靈似的,一個個仔細聆聽。

今天實在是太刺激了!

想不到開年就能吃到陛下和公子昆的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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