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猜的沒錯,你一定是因爲,老約翰拿出來的這兩樣東西,纔會沒能剋制住自己。”

侯意映說着,便把了老約翰交給她收藏的寶石項鍊,還有帶有血字的半張紙,遞給了熊劍東。

“再就是,我現在還能推斷到,這兩樣東西的主人,顯然就是剛剛死去兩個多月,骨灰如今葬在京城西山公墓,路誌超的妻子林思兒。而離此不遠的貝弗利5號,便是他們在米國三藩市的住宅。而你熊劍東,顯然對此早就是心知肚明。”

“但是有一點,我到現在也沒法想明白,”侯意映擰眉思考道,“就是之前在去花店那裏時,你怎麼剛下了車,就一眼盯準了貝弗利5號。很難想象,你以前就有去過那個那幢法式別墅。”

“求你,能不能對我解釋一下,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侯意映換了一副語氣,對熊劍東目光殷切地問道。

“這……這很難說的清楚。”

熊劍東百感交集地嘆道。他的這刻意迴避,自知蒼白而無力。複雜而茫然的眼神裏,充盈着憂鬱、無奈和悲涼,還有深沉。

侯意映默默地觀察着熊劍東,腦子了突然現出了另外一個人,也曾有過此般極爲相似的感傷。

“知道嗎,熊劍東,我看你此時的情緒和神態,像極了一個人。”

她終於說了出來。

“誰?”

熊劍東本能地驚問道。

“華念平!”侯意映一字一句,很是確切地回答。

她道:“是在淮上市的去年中秋以後,因爲所有人,都誤以爲你因爲保護萬水閘大壩,而不幸犧牲,過後就在恩源集團的會議禮堂,爲所謂犧牲的你,熊劍東同志,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並由華念平親自致悼詞。當時他所流露出來,就是你現在的這種感傷情緒。”

“只可惜他已屍骨無存,”熊劍東慘然道,“但願是上天悲憐,冥冥之中,早把我們兩個結爲一體!”

“是啊!”侯意映的眼睛裏泛起光來,浮想聯翩地道,“不僅如此,我甚至還能注意到,你很多時候,在說話的語調和風格上,也竟能與華念平如出一轍。”

“還真的像你剛纔所說,和華念平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這很難說得清楚。”

侯意映後來,竟是把熊劍東剛纔對自己的迴避之語,也莫秒奇妙地端了出來。

熊劍東不忍心見到侯意映,繼續爲此苦思冥想下去,便提醒她道,別忘了肯特說過,明早會送來一個相當有用的小設備,催促她收拾好了自己,儘快上牀去睡。

已經是夜間十一點多鐘了。

侯意映明白,熊劍東既然身體確無不恙之處,很難能把他勸到牀上去,只好分出一牀被子給了熊劍東,委屈他就歪靠在沙發上。

熊劍東想到,剛纔南希拿了睡裙過來,侯意映也許要去換上,便知趣地偏了臉,拉過被角,以主動擋住自己的視線。

侯意映把南希送給自己的睡裙,拆去了包裝,見到是一件精製的肉色蕾絲品,手感柔潤爽滑。

她向熊劍東的沙發那裏瞄了一眼,偷偷地微笑起來,心裏想到,如此具有挑逗的睡裙,要是真被這個男人看了去,還保不準會帶給他什麼樣的生理反應。

除此之外,侯意映也有一種非常自信的安全感,那就是無論什麼情況下,熊劍東絕不至敢侵犯於她。 半夜間,熊劍東被脖子的一陣痠痛,弄醒了。

睜開眼睛,見到侯意映那裏,有一盞牀燈還在亮着。

熊劍東尋思,這一定是侯意映因爲顧及到他,是歪靠在角上的單人沙發入睡,生怕他有什麼不方便之處,纔有心留下了一盞亮燈。

他揉了揉脖頸,換出一個姿勢再睡。

但閉上眼睛,也許是因爲歪躺着並不舒服,熊劍東總覺得那盞沒有關掉的燈,像是一直就塞在腦袋裏,泛着亮光。

於是他終於沒能忍住,踮着腳尖,走到了侯意映的牀前。

但見燈光下,沉睡中的侯意映,恬靜地微張着雙脣,蕾絲睡衣從白皙的半肩滑落,酥聳大露,如是潤玉一般光潔透盈,合着細韻的呼吸,微微顫動。

頓感目眩的熊劍東,由不得趕緊伸出手去,慌亂地閉了侯意映上方的牀燈。

直到他摸回到沙發上,依然有着那種久而不退的周身烤熱。

迷迷糊糊,不知是什麼時候睡去,又什麼時候醒來,熊劍東感覺到下巴間,還有胸前,全是溼漉漉的。

用手抹了一把,他很清楚地想到,竟是自己不知不覺地,在一直流淌着無恥的口水。

“該死!”

他暗暗地對自己罵了一句,無心再睡。

……

第二天,侯意映一覺醒來,發現熊劍東已經不在了房間。看了時間,剛剛到了早上七點。

她收拾好自己,從房間裏出來時,見到熊劍東與肯特正在客廳裏,兩人對着一個很小的物件,正在小聲地討論着什麼。

“你們在談什麼?”

侯意映坐下來後,問道。

熊劍東指着那個小物件,對侯意映道:“這就是肯特昨晚說好,要在今天早上交給我們,那個相當有用的小設備。屬於米國最新監聽技術,只有極特別的部門,才能獲得使用的機會。”

侯意映仔細地看過去,見到這個所謂的米國最新監聽技術,有一個比硬幣還要小的透明貼膜,以及一個火柴盒大小的播放器。

肯特道,這東西是他昨天下午剛剛拿到手,因爲晚餐時當着家人的面,而熊劍東又突發身體狀況,所以纔會打算在今天早上,把設備交給他們兩人。

然後,他對熊劍東和侯意映介紹了設備的使用方法。

原來,這個透明貼膜雖然微小,卻是內置了具有聲訊探取、存儲功能的超薄芯片,並帶有極強的磁吸粘力,可以依貼在任何一款的手機屏幕或背面,除非使用高倍的顯微放大鏡,人的肉眼根本就不會察覺。

至於目前還存的技術性缺點,肯特道,首先是容量有限,只能對一百小時以內的通話,進行聲訊儲存,二是不易頻繁揭取透明貼膜,否則會降低磁吸粘力,影響使用週期。

熊劍東對侯意映道,這套監聽設備具有內部編號,肯特現在借給我們使用,必然要冒了很大的風險。

肯特道,自從昨天中午在酒店裏,聽到了熊劍東說到,與路誌超、譚啓鏢之間,存在很大的經濟糾紛,他當時就萌生了,利用這種最新監聽技術,來幫助他們搜取有價值的信息或證據。

侯意映聽明白了,肯特的出發點,是要他們找個合適的時機,把這個透明貼膜,粘在了譚啓鏢的手機上,竊聽與路誌超之間的通話祕密。

“肯特倒是爲此上了心,只可惜並不清楚,熊劍東對他說的那些,不過是一種不得已的虛與周旋。”

她心裏這樣的想了,便不由地掃了熊劍東一眼,覺得兩個人面對肯特的誠意,有一種負罪般的虧欠。

熊劍東彷彿看出了侯意映的矛盾心理,便對她笑問道:“你是不是在想,肯特這樣頗費周折的幫助了我們,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對他有所回報。”

“該不是,你已經有了什麼主意?”

侯意映感覺到熊劍東的話裏,似是帶着含義。

“是的。”熊劍東點頭道,“不過,這還需要你的同意。”

“快說,是什麼好主意?”侯意映急問道,“只要是你已經考慮妥當,我都不會反對。”

“肯特先生,很對不起。”

熊劍東沒有忘記,先禮貌性地向肯特表示了歉意,意思是接下來,他與侯意映用華語商量。

“OK!”

肯特表示道,完全沒有問題,並說現在正好要去準備早餐。

“做大劉涵清這個蛋糕,這是我一早想出來的辦法。一舉兩得,既幫得了肯特,也對我們帶來契機。”

侯意映瞪大了眼睛,等着熊劍東說下去。

原是熊劍東與侯意映呆在一個房間,第二次醒來時,發現到竟是難以自持,無意間流出了很多的口水,開始變得驚恐不安起來。

他意識到,這全是因爲在燈下,看到了侯意映嫵媚的睡姿,還有她撩人的體膚,不可避免地有了身體上的本能驅動。

雖然這時只有五點來鍾,離天亮尚有一段時間,熊劍東還是悄悄出了房間,來到院子裏站了很久,逼使自己變得理性。

清冷的晨風吹拂着臉龐,微微帶了些寒意,讓熊劍東的思緒,漸漸拉回到了這兩天裏,在米國所經歷的一切。

範梨芝被人溺死在公寓裏,殺害她的兇手無疑就是柯莉尼和黑人德爾。但是範梨芝爲何一回到米國,便會遭此毒手,殺害她的動機是什麼?

那個叫格絲芬的女人,她昨天上午對肯特自稱,是CM.DN公司的律師,但就其與路誌超的關係來看,遠非如此簡單。而且格絲芬,還能對三藩市的警局施以號令,一個電話就把肯特那幾個警察驅趕而去,她到底有着怎樣的的背景?

後來熊劍東又從揣在自己身上,林思兒所留下的血字絕跡,以及寶石項鍊遺物,想到了就在幾百米之外,那座可憎的貝弗利5號法式別墅。

就目前所瞭解到的信息來看,路誌超的確是離開了三藩市,去了巴黎有了些時間。那麼他去巴黎目的是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要怎麼辦?是不是這次,就要眼睜睜,放棄了對兇險惡魔路誌超罪惡的揭露?

難道與侯意映這次來到米國,除了意外發現潛逃的黃通第37號劉涵清,真的就此打算,早早回了華國去嗎。

天快亮時,熊劍東忽然注意到了停在院裏,肯特開回來的那輛警車。

這使他很快在腦海裏迸發出了,一個新的大膽構想:以肯特的合法身份,從吞吞吐吐的劉涵清那裏,挖掘出潛在的有用口供。 侯意映很快就聽白了熊劍東的想法。

他果然是極不甘心,對這次的米國三藩市之行,與之前在三亞出發之前,那壯志滿懷的雄心相比,實在是差距太大。

“真要對劉涵清突擊再審,也許不失爲一條值得嘗試的路子。”

侯意映也還清晰記得,昨天在向劉涵清,有意提到了範梨芝被人謀害,當時就觀察到劉涵清,立刻就有了神色緊張,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不到,什麼都沒能逃過熊劍東的眼睛。不過恰是在今夜間,他不知道何時,就關閉了牀燈。想來,這熊劍東是至今爲止,與自己同住過的唯一男人,不知道這睡覺的樣子,是否被他看了去,把他給嚇住。”

侯意映心中暗自憨笑。因爲她並不知道自己睡熟的樣子,是特別地難看,還是一身媚態。

吃過早餐,等到南希回學校上課,老約翰也與妻子去了公園散步。

熊劍東抓緊時機,主動向肯特問及到他們警局,目前對範梨芝的案子,進行到何種程度。

沒有想到肯德卻回答道,在家裏不便談及公務,而且今天開始,一連三天,都是他的輪休時間,所以並不打算爲此再傷腦筋。

熊劍東並不死心地道:“肯特,如果我們可以馬上帶你,或許能尋找到,與這個案子相關的有用線索,也會不感興趣麼?當然,對此我並不能保證。只是說,或許!”

肯特將信將疑,面有難色。

侯意映也懇切道:“其實我們兩人,剛纔一直在商量,如何幫你儘快找到,那個殺害範梨芝的兇手。”

肯特猶豫了一下,大概是覺得,實在不便辜負對方的誠意,才勉強應道:“好吧,那就請熊先生說來聽聽。”

熊劍東便把了昨天上午,如何在CM.DN公司的樓下,見到了華國在逃的通緝犯劉涵清,以及肯德所釋放的黑人德爾,怎樣出現在了鍋爐房,連着自己的許多推斷,全都講了出來。

這當中,他自然要回避了那些,本不該就讓肯特知道,關於劉涵清被列入黃通第37號,以及在淮上市恩源集團,多年任職總經理的細節。

而對於肯特來說,他也只願意掌握到劉涵清的身份,是一名涉嫌經濟犯罪的華國潛逃犯,就已經足夠。

“從我們對劉涵清的接觸情況來看,他熟悉德爾,也熟悉範梨芝,”侯意映對肯特道,“而且更爲奇怪的是,劉涵清對範梨芝被人溺死在公寓裏這件事,一點也不吃驚,所以纔會令我們覺得可疑。”

肯特沉吟了半晌,嘆道:“你們所講到的這些情況,固然可以作爲對案件偵查,新的線索。但是我不妨對兩位講出實情,根據法醫的屍檢報告,在範梨芝體內發現了大劑量的唑侖安眠藥,所以最終,有可能以自殺來定案。”

“根本不可能會是自殺。否則,也未免太過草率了。”侯意映驚道,“很簡單的道理,如果範梨芝存心服用安眠藥自尋短見,爲何還要在浴缸裏,再去溺死一回。難道是因爲她,想要不留活路,把自己弄死得更爲徹底?”

“我們參與案件處理的現場警員,也抱有這同樣的疑問,”肯特道。

“但是自從昨天上午,在CM.DN公司,那個所謂叫格絲芬的律師,與我們的局長取得聯繫之後,這起案子在上頭的干涉下,就開始按死者自殺的方向,予以偵查定性。”

“肯特,我想知道,”熊劍東問道,“對那個叫格絲芬的女士,你是否瞭解她的背景?”

“不,一點也不瞭解。”肯特搖頭道,“但是能看得出來,她與我們警局裏的那些高層人物,非常熟悉。”

“這就很難辦了,”熊劍東沉思道,“如果範梨芝在米國是孤身一人,沒有任何一個親屬,願意站出來討個說法,向警方提出抗議,或委託律師告到法官那裏,她就這樣被蓄意定性爲自殺,還真會成爲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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