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龢很是欣慰:「這很好,這……就很好啊……」

說完這句,他又昏厥了過去,待得趙同玄又用銀針扎了穴位,他睡了約莫一個多小時,而後又醒了過來。

嚴語等人趁著這個空當也休息了一陣,有些人實在撐不住,就地睡了過去。

嚴語可不敢睡,畢竟那怪物不知跑哪裡去了,萬一又跳出來,只怕大家都危險。

見得趙同龢醒來,嚴語趕忙走過來給他喂水,趁機朝他問說:「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趙同龢也生怕自己再昏過去,朝嚴語說:「是老鬼子的初代實驗品……當時老鬼子沒有實驗對象,就用自己人試藥,大部分人沒能活下來,有些能活下來的,就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嚴語也吃了一驚,想起自己被注射了藥物之後的狀況,下意識就捏了捏手臂,扯衣袖擋住那個針口。

若不是他撐了過來,只怕自己也會變成黏糊糊的怪物了!

也難怪自己被注射之後,開始脫皮掉發,牙根發癢,這些老鬼子的藥物是真的可怕到了極點。

「於國峰他們走的是死路,張顧霖曾經出逃的下水道也被炸塌堵死了,現在咱們剩下的只有翁日優逃出去的路,他還沒趕過來……」

嚴語把情況跟趙同龢簡單說了點,他卻搖了搖頭:「翁日優找不到路的,他是被放出去的,根本不知道路……」

嚴語其實也有過這方面的疑慮和擔憂,但畢竟再沒其他辦法了。

「那剩下的就只有秦大有那邊了……可……」

趙同龢看了看嚴語:「看來師弟跟你說過了,那我就不羅嗦了,千萬不要輕易去招惹秦大有,切記……」

嚴語沒想到趙同龢也是這麼個態度,倒是想多套一點話。

「我先前可沒少招惹他,也沒見他如何厲害……」

嚴語也沒有誇大其詞,因為當初祖墳差點被燒掉,秦大有帶著老河堡的老頭子們,寧死不屈,寧可跟祖墳陪葬的情景直至此時仍舊是歷歷在目的。


趙同龢卻抓住了嚴語的衣袖:「千萬不要被表面欺騙,這個人非常的可怕!」

他的反應有些過激,嚴語也不再調侃:「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你們這麼怕他?」

趙同龢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朝嚴語說。

「你來老河堡,最初是為了什麼?」

嚴語說不出話來,因為他知道,趙同龢這是明知故問,他來老河堡,是為了調查父親嚴真清的下落。

而趙同龢刻意提起這一點,潛台詞無非是在說,父親的失蹤,跟秦大有脫不了干係!

在父親失蹤這件事上,秦大有並非沒有嫌疑,嚴語曾經陷入了不斷懷疑他,又不斷被他洗清嫌疑的節奏當中。

如今趙同龢提起,嫌疑又落到了秦大有的頭上!

這個老頭子深藏不露,也不知是敵是友,但此時從趙同龢的反應來看,秦大有是敵人的成分反而要多一點。

就算不是敵人,也絕不會是朋友!

「所以,秦大有是知道我父親的下落咯?」嚴語顯然是不會放棄,趙同龢卻不肯再多說:「現在的你還不夠格,離得越遠越好……」

「父親會不會在老鬼子的基地里?」嚴語打從祖墳之地發現了純陽劍之後,就一直懷疑,父親藏在地下,可又沒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趙同龢沒有迴避:「我也有過這種懷疑,只是現在尚且沒法確定……」

嚴語想了想,最終還是問道:「師叔覺得父親現在……是死是活?」

趙同龢變得認真起來,嚴肅地說:「掌教神通廣大,必是活著的,說不定他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你呢!」

此時的趙同龢與當初在龍浮山排擠嚴真清的那個人,完全就判若兩人,嚴語忍不住又問:「你跟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同龢也有些痛苦:「我比掌教年紀大一些,小時候情同手足,沒有誰比我更維護他,只是老祖宗決定讓掌教坐上那個位置,我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這又是為什麼?」嚴語更是不解。


「正因為我維護他,所以才不能讓他繼續做這個掌教!」

「如果是我做掌教,現在失蹤的就是我,承擔這一切的就是我,而不是你的父親,難道你還不明白么!」

說到此處,激動的趙同龢竟然濕潤了眼眶。

嚴語心中也頗為感動,對趙同龢僅剩的那一點點壞印象也蕩然無存了。

「師叔,你把路線告訴我,我帶人進去救梁漱梅,剩下的事情都由我來做,我讓於國峰幾個護送你回去。」

趙同龢掙扎著坐了起來,很欣慰地笑了:「剛見到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對我的呢……」

嚴語也有些赧然:「不知者無罪嘛,誰知道你跟父親兩個大男人還有這麼肉麻的故事……」

趙同龢哈哈笑了起來,本想跟嚴語玩笑幾句,但笑聲還是把其他人給驚醒了。

「師兄!」趙同玄等人又圍攏了過來。

趙同龢也不再與嚴語閑談,朝眾人說:「等我再歇息一會,恢復一點元氣,我帶你們進去,今番務必要將這老鼠窩掀翻!」

他完全將嚴語適才的建議拋到了腦後,不過見得他豪氣干雲的姿態,嚴語也沒再多說什麼。

讓嚴語感到驚訝的是,一向關心著師兄的趙同玄,今次並未提出反對意見,也沒有堅持要把趙同龢送回去的意思。

他從乾坤袋裡取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子,取出裡頭的丹丸,雙手奉給了趙同龢。

趙同龢遲疑了片刻,便將丹丸塞入口中,嚼爛服下,而後盤膝打坐起來。

趙同玄等人所謂的道家秘術或許有些裝神弄鬼的嫌疑,但道家很多人都精通歧黃之術,煉製出來的藥丸還是實實在在的。

也果不其然,如此又打坐了半個小時左右,許是丹丸起了功效,又許是趙同龢恢復了力氣,他重新睜眼之後,整個人一掃頹唐,平添了許多生氣!

「前路還遠,那些怪物也不知還有多少個,大家都要做好心理準備……」趙同龢簡單說了兩句,雖然聽起來有些擔憂,但好歹也算是動員了。

嚴語等人沒有說話,但表情和姿態早已說明了他們的堅決心意!

趙同龢滿意地點了點頭,呵呵笑道:「很好,有這樣的心志,今次必然成事,咱們走吧!」

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竟還果真能走路了!

路過之時,他掃了羅文崇一眼,意味深長又好似隨意地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羅文崇有些「受寵若驚」,趕忙搖頭,也說不出話來。

趙同龢捏了捏他的肩膀,也沒再多說,想來羅文崇在此間的表現,也得到了趙同龢的認可吧。

眾人打起燈火,簇擁著趙同龢,再度踏上了兇險未知的征途!

至於嚴語,他的想法從未改變,這種禍害人間的地方,能一把火燒掉,他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歷盡艱辛,終究還是要正面交鋒了! 趙同龢估摸著也擔心自己支撐不了多久,所以一鼓作氣,走得很快,雖然地底環境複雜,但他好似自家後院一般,饒是如此,走走停停,也一個多小時才將嚴語等人帶到了目的地。

此處同樣是一條水流,周遭環境與先前相差無幾,嚴語等人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差點以為自己又兜轉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不同的是,這裡的水流稍微湍急一些,而且流向也不一樣,簡單來說,張顧霖那個地方是出水口,而這個似乎是入水口!

也果不其然,趙同龢緩了口氣,朝眾人解說道:「這裡是地下基地的入水口,通道雖然寬大,但很長,盡頭還有幾道濾網,所以沒有潛水裝備的話是進不去的。」

嚴語早先也有過擔憂,自己和趙同玄等人,或許閉氣的時間比常人更長久一些,但也不可能像魚一樣在水底穿行。

也好在趙同龢早就計劃好了這條路線,所以於國峰等人都帶著潛水裝備,雖然都是小號的氧氣瓶,呼吸面罩也非常的簡陋,但應該是夠用了的。

孟解放等人雖然回去了,但裝備卻留了下來,平攤下來,也綽綽有餘。

趙同龢看起來像是強弩之末,但此時也不再休息,就好像在沙漠中艱難前行的迷失者,若停下腳步就再也起不來了。

由於裝備比較簡陋,眾人穿戴起來也沒花太多時間,趙同龢咬住呼吸嘴,率先踏入了河道之中。

隨著不斷前行,入水口的匯聚效果還是顯現,越是接近入水口,水流的吸力就越大,嚴語等人根本不需要用力,只消放鬆,就會被水流往前拖著走。

到了後來,入水口的前方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因為咬著呼吸嘴,也沒辦法說話,眾人任由水流將自己抽進了管道之中!

管道卻是很寬,但表面吸附了很多寄生的生物,角質化或者石化之後,全是尖銳的刺,碰撞刮擦也是非常的危險。

嚴語只能保護著頭部,就像個蜷曲起來的刺蝟,隨波逐流,而後碰撞到另一個人身上,大家撞成了一團!

由於眾人阻擋了水流,吸力和壓力都相當的大,耗費了極大的力氣,嚴語才掙扎著推開了眾人。

前方是個巨大的鐵風扇,扇葉如同一把把巨大的鍘刀,這是一架依靠水流為動力,用於粉碎大體積垃圾的粉碎機!

也虧得趙同龢與於國峰等人果斷阻攔了眾人,否則怕是要被這粉碎機斬斷了!

趙同龢應該是有過研究,此時將嚴語的純陽劍拔了下來,又用背包裹起來,幾個背包與純陽劍裹在一起,順著水流放下去,這才卡住了粉碎機。

眾人大鬆一口氣,提心弔膽從粉碎機的空隙鑽過去,背包卻被葉片纏住,再沒辦法取回,嚴語只好將純陽劍給拔了出來。

幾個人繼續前行,越是靠前,水流的衝擊力就越大,甚至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以致於眾人都撞作了一處,再度停滯了下來。

原以為又是一個粉碎機,結果卻還好,因為阻擋他們的是一面濾網。

於國峰顯然與趙同龢商量過這個計劃,他和關銳等人很快就拿出工具,開始拆卸巨大的濾網。

這個濾網是鋼鐵所制,螺絲釘早已被鐵鏽咬死,水下又難以發力,而且壓力太大,把他們不斷擠壓在一起,連手腳都很難伸展開來。

雖然幾個人合作,但隨著時間流逝,濾網並沒能成功拆除!


他們攜帶的都是小號的氧氣瓶,容量並不算很大,若長時間無法突破濾網,體力消耗過大不說,氧氣也撐不住。

若此時回頭,氧氣或許還足夠,但吸力太大,連手腳都很難舒展,也就更別提逆流而上了。

嚴語相信眾人都非常清楚,此時此刻已經沒有退路,要麼打開濾網,要麼死在通道裡頭!

於國峰與趙同玄等人嘗試了十幾分鐘,螺絲釘似乎已經被鐵鏽融為一體,紋絲不動,水裡敲擊也是無力得很,眾人越是焦急起來!

氧氣瓶只有手臂那麼大,雖然是壓縮氣體,但也經不起長時間的消耗,嚴語自己也感受到呼吸嘴的氣流漸漸有些弱了。

他拍了拍趙同玄的肩膀,又抓了抓於國峰,朝他們做著讓開的手勢。

於國峰等人也不理解,嚴語管不得這許多,雙腳撐在管道兩側,手腳並用,開始逆流而上!

眾人想來以為嚴語要回頭,一個個想要阻攔,但嚴語卻不管不顧地往前逆行。

他的手已經被割破,劣質的手套早已破碎,原先纏著傷口的繃帶也被割開。

約莫逆行了三五分鐘,雖然距離並不太遠,但他感受到了壓力小了些,便鬆開了手腳,保住了頭部,調整好位置,任由水流將自己衝擊下去!

眾人終於是明白了嚴語的用意,紛紛退開來!

借著水流的推動,嚴語雙腳用力往前一蹬,借力之下,濾網劇震,滾起一陣陣渾濁!

嚴語的雙腳疼痛到麻痹,但還是沒有停下,繼續逆行!

眾人體會到了嚴語的用意之後,也紛紛跟了上來,幾個人匯聚作一處,由於堵塞了管道,衝擊力就更大了!

嚴語帶頭鬆開手腳,眾人也跟著被沖了下去!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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