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交流了一會兒,蕭天終於認命,向玥兒行禮:「蕭天見過玥兒姑娘。」

陽光穿過樹葉的空隙照在蕭天的身上,英俊少年白衣如雪,身長玉立,向著少女輕輕一揖。

玥兒此時心情甚好,早忘了要捉他來研究的事了,笑著對他道:「叫我玥兒就是了,我還得謝謝你替我報仇呢!」

蕭天倒挺不好意思,對玥兒解釋:「我當時不知那是有主人的魔獸,見他要欺負……」他看了墨瞳一眼,想起自己的綽號就是墨瞳,這兩個字實在說不出口,「就出手幫了它一下。」

墨瞳見他說到自己,興奮不已,跳到他肩頭來,連連點頭不已。


蕭天還待再說:「再說了,也不是我殺了……」

一隻手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嘴,青和沖著他擠了擠眼睛。

蕭天怔了一下,底下的話便沒說出口。

玥兒卻不管那麼多,笑道:「我帶你去玩吧,青和叔叔,你去找我姑姑還是陪我們去玩?」

青和如蒙大赦:「你們小孩子去玩吧,我在附近走走!」

說是走走,卻如飛一般地順著小路走遠了。

蕭天看著青和的背影,從沒發現四叔化為人形速度也可以這麼快的……

森林裡靜靜的,小路兩旁各色的花朵搖曳著,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玥兒與蕭天在小路上並肩而行,不時地指點著林中的草木小獸,偶爾墨瞳也跳到蕭天肩頭來和他調皮,倒也其樂融融。

……

時間過去了幾個月,蕭天每隔十幾天就由青和帶著去魔玉森林和玥兒玩耍,有時兩人也一起練功。

玥兒對這個人類的少年心裡充滿好奇,這個人類少年那俊秀的臉龐上,那黑的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經常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憂傷。他滿打滿算才十五歲,可是他的行事,風度卻比族裡那些活了一百多歲的少年都要沉穩,他的身上,有一種吸引人的滄桑。

許多時候,玥兒看著他緊蹙的眉頭,竟然忍不住想要伸手去幫他撫平眉心那淡淡的皺紋。

心直口快的小姑娘也問過蕭天,但少年只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卻並不說什麼。

相比於玥兒對蕭天的興趣,蕭天卻是覺得又找了一個好朋友。

相處日久,他才發現玥兒其實是個善良可愛的小姑娘,只是有些刁鑽古怪的脾氣罷了,反正,比起秦不羈那傢伙來,玥兒可愛得太多了。

事實證明,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覺得美女比臭小子可愛的。

至於玥兒的脾氣,蕭天見識過雷霜的大小姐脾氣,那可比比玥兒大得多了。對這種單純任性的小姑娘,他也知道應付的法子,是以和玥兒相處得竟然頗為投機。

青和見他倆相處融洽,驚訝之餘大感欣慰:總算這小魔頭不來麻煩我了。

這天蕭天正和青青、青武在山腰中一個水潭邊戲耍。

這兒有一種名叫虎皮青的苔蘚,生長的花紋形似虎皮,性寒涼,味苦,是治療熱病的一味良藥,多生長於潮濕卻又陽光充足的地方。

有一次他去集市買酒時,看到有人在售賣這種葯,售價居然挺高,想到山腰裡水潭邊這虎皮青長得旺盛,便約了青武來鏟了賣錢。


蕭天和青武兩人蹲在地上,發現虎皮青就拿個小鏟子鏟了下來,裝在一個小藤籃里。青青自己在瀑布下戲水,把一身羽毛澆得精濕,貼在身上,如一隻落湯雞也似。

青青大概是覺得自己淋濕了,蕭天和青武卻沒事,便故意在潭裡浸濕了身子,飛到青武肩上去搗亂。

青武被他淋得半邊身子都濕了,捉著青青的翅膀,兩人一齊跳進了潭中,只撲得水花四濺,蕭天一向沉穩,不與他倆嬉鬧,見此情景不由微笑。

弟兄兩鬧得不可開交,青青**地爬上岸來,一路瀝瀝拉拉滴得都是水,到蕭天身邊向他告狀,嘰喳直叫,蕭天笑著脫下外衣,將青青裹住了,又拿手巾幫他將羽毛擦拭一遍,運起暖陽訣幫他烘乾羽毛。

青和恰在此時來到,笑道:「這暖陽訣倒真是個寶貝,用在哪兒都好!哈哈!」

蕭天只道四叔取笑自己,不由羞紅了臉,道:「四叔,我功力低,許多攻擊法訣現在還不能練。」

青和知他誤會,正色道:「沒關係,慢慢練就是了,你的元素力在同齡人中算是很不錯了。四叔不是取笑你,這暖陽訣真有大用,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蕭天這才放下心來,將藤籃里的虎皮青給四叔看,道:「四叔咱下次別打魔獸了,就採藥去換錢好了。」

青和卻向他擠擠眼睛,手中做了個拋物又接物的動作。

這是玥兒的習慣性動作,閑來無事喜歡把墨瞳拋起來又接住,墨瞳也樂此不疲,在空中「呢呢」直笑。 蕭天明白了,青和是來找他到魔玉森林去的。

把籃子交給**的青武,青和連他幫青武烘乾衣服也等不及,拉著他就走,只聽得青青在後邊一連串不滿的鳴叫,好在還沒有追上來。

進魔玉森林的小路對於蕭天來說已經是輕車熟路了,跟著四叔順著彎彎曲曲的小路東一彎西一拐,前面就是曉鏡湖了。

蕭天跟在青和的身後,腳步輕盈而快捷。樹上橫生的枝權,地上的樹根藤蔓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俊秀的少年在陰暗粘膩的的小路上輕鬆而優雅地走著,就像走在鑲著紅邊的地毯上。

青和狐疑地打量著他:「小子不錯呀,練了多久了?還是那丫頭又給你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什麼叫又?蕭天氣極,他氣極敗壞地嚷道:「四叔你別胡說,我什麼時候吃過什麼靈丹妙藥?!這是玥兒和墨瞳教我的,練了好幾個月呢,鞋子都踩破了好幾雙!」

說起這件事來,蕭天滿眼都是淚。

他向玥兒請教如何在森林中輕鬆行走,玥兒卻與墨瞳合夥捉弄他,帶著他在森林裡捉迷藏,又或者讓墨瞳在林中奔跑,他在後邊追。有時蕭天被樹枝掛住了頭髮,或被地上的樹藤絆倒了,玥兒和墨瞳就是一陣大笑。

在踩破了五雙鞋子,掛破了六件衣服,頭髮被掛得稀稀拉拉像鬼剃了頭之後,他有意識地把浮光掠影中的身法稍加改進,竟然漸漸地身法輕巧靈活,能夠勉強追得上玥兒了。

再後來,就像現在這樣,在路況複雜的森林中如履平地。

青和聽蕭天這麼一說,哈哈大笑,原本想跟蕭天取取經,這下也算了。

前面就是小鏡湖了,青和向蕭天打了招呼,向著另一條小路拐了進去,

曉鏡湖湖面平靜如鏡,藍天白雲倒映在如鏡的水面,岸邊的幾株大樹層翠疊染,樹梢墨綠色,中層金黃,最底層的葉子卻紅得像火一般。

玥兒穿著一件淺紫色的衫子,左耳上戴著一粒明珠,站在湖邊,湖水映出她的倒影,細腰盈盈一握,微風吹過,裙袂飄動,那腰細得似乎要折斷了一般。

蕭天心中一動:「原來玥兒也很美麗呢!」

墨瞳站在她的肩頭,離著老遠就「哪呢哪呢」地叫著,一溜煙地竄過來,一頭撲進了蕭天的懷裡,伸出小舌頭在他臉上舔著,臉上濕濕的,痒痒的,蕭天不禁笑了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包糖果,這是陪四叔去買酒時帶回來的,青青和青武每人一包,另一包他一直藏在懷裡,準備給玥兒和墨瞳吃。

這時取出幾塊餵給墨瞳,墨瞳大喜,卻不當時就吃,用兩隻小爪子將糖果抱在懷裡,只用後腿一跳一跳地跑了。

玥兒微笑著站在那兒,待蕭天走到跟前,臉上一紅,欲言又止。

蕭天見她白膩如羊脂玉的臉上忽然泛起一片胭脂似的紅雲,墨綠色的眸子似乎要滴出水來,兩片淡青色近乎透明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排雪白細碎的牙齒,他從未意識到玥兒如此美麗,一時看得痴了。

玥兒見他傻傻地看著自己,不由得大羞,臉上更是紅雲瀰漫,連白玉般的脖子也紅了。

蕭天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無狀,他一直是將玥兒和青青青武一樣看待的,今天卻不知為什麼如此失態?

他訕訕地將剩下的糖果包好了,遞給她,玥兒接了過來,終於忍不住微笑道:

「這小傢伙終於找到夥伴啦,本來這森林裡只有它這一隻雪如意,是我前幾個月在曉鏡湖邊發現的,當時它已經快死了,是我求了族中長老用了一顆溫玉丸才救活它的。不知怎麼回事,前幾天西北角忽然又出現了一隻,和墨瞳成了好朋友,這小傢伙,拿了糖果自己不捨得吃,卻去討好它的朋友。」

蕭天大喜道:「還有一隻這樣的墨瞳?也是黑眼睛嗎?」

卻見玥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不是一隻,是兩隻呢,有糖果自己不吃,卻拿來給朋友吃……」終於忍俊不禁,彎腰大笑起來。

蕭天這才知道她是取笑自己,他笑著搔搔頭,想要說明自己不喜歡吃糖果,又覺得多此一舉,傻乎乎地站在當地。

玥兒笑了一會兒,正色對他說道:「我沒有騙你,真的還有一隻雪如意呢。」

蕭天心中一動,雪如意?他一拍腦袋:啊喲!我真蠢,墨瞳就是傳說的雪如意啊。

蕭天在葯仙谷中呆得久了,經常聽青武和青和說起一些藥物的知識,他雖然不是青烏,但聽得多了,識葯的本領卻也不差,尤其是青武特意說過這雪如意,是有記載的唯一的黑色瞳孔的動物。

在青烏族看來,天下萬物皆為藥材,皆可入葯,就連自身的重生時褪下的翎毛嘴殼也記入藥典當做藥材。

青烏族將藥物分為植物,動物和礦物三種,雪如意屬於動物類的藥材,他見到墨瞳時,雖然注意到了它的黑眼睛,一時卻沒有想到它就是雪如意,只感覺它玉雪可愛。

他笑著對玥兒道:「我知道雪如意,卻沒想到墨瞳就是雪如意。」

這句話說得語意不詳,玥兒卻聽懂了,少女暈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甜美的笑:「墨瞳是我給它取的名字,你當他本來就叫墨瞳嗎?」

知道墨瞳就是雪如意,蕭天這下留了意,看到森林裡的花花草草就多留意一番,不一會兒,竟然給他發現了好幾種藥草。都是魔玉森林裡特有的植物,他在葯仙草原上找了很久也沒有的。

蕭天喜出望外,卻記著青和不得妄動一草一木的規矩,不敢動手採摘,只是蹲在跟前細看。

玥兒見他蹲在一株小草前,翻開葉子的背面看一看,一會兒臉露微笑,一會兒又喃喃自語,雖然知道這傢伙很呆,以前卻也沒發現有這種毛病呀?

她也蹲在一邊,打量了這株小草一會兒:就是尋常的芨節草,並沒有什麼特別呀?

蕭天還是蹲著不走,玥兒不由得不耐煩了:「就是一株芨節草,有什麼好看的,森林裡到處都有的。」

蕭天回過神來,卻依舊沒有抬頭:「它清時疫,去癰癤,我在葯仙草原上找了很久卻沒有,好容易在這兒見到了,仔細看看它。」

「看什麼看!」玥兒上前一把將那芨節草撥了下來,塞在他手裡,拉著他的衣袖就走。

蕭天也拿這頑皮任性的小姑娘無奈,反正林中芨節草到處都是,確實不是什麼名貴藥材,也就把根上的土抖乾淨了,揣在懷裡。

玥兒看他頗為慎重其事,笑道:「你既這麼喜歡看藥草,我帶你去我們族中的葯圃看一看,那兒的葯才有點看頭呢,這芨節草么……」

玥兒淡青色的小嘴一撇,顯得極為不屑。 精靈族的葯圃以木汐花做圍牆,每隔十幾米便種有一株大樹,在門前種著兩株,高約二十米左右,樹榦直徑約有兩米多粗,樹葉為菱形,葉子的邊緣長滿了鋸齒,樹上結滿了約有兩個拳頭大小的果子,粉紅色的果皮似乎是以無數小塊鑲嵌而成,每一小塊上有一個尖銳的凸起,凸起的頂端還生有倒刺,蕭天從沒見過這奇怪的植物,站在樹下仰起頭來看。

玥兒笑道:「這樹大名叫雷樹,我們叫它『惹不起』,這兩棵雷樹可聽金爺爺的話呢!」

蕭天早就聽說過大陸上有元素植物,可以與木系元素師溝通,聽從元素師的話行動,卻從來沒有見過。

其實當日那殺父仇人用來在山洞中捆住了他,使他全身發麻的那樹藤就是元素植物,只是他當時被蒙著頭,沒有看到而已。

這時在精靈族中見到了傳說中的元素植物,登時大感興趣,望著玥兒等著她講這植物的妙用,玥兒笑著卻問道:「你是想看一看呢,還是聽我講就可以了?」

蕭天道:「這不是看到了嗎,難道還有別的可看的?」

玥兒卻一揮手,口中念念有詞,還沒等蕭天反應過來,啪的一聲響,伴隨著玥兒銀鈴般的笑聲,一顆離他最近果實炸了開來,一股濃霧直衝著他的口鼻而來。

蕭天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被嗆得連連咳嗽,滿頭滿臉都是細小的粉紅色粉末,就連眼睛里也進去不少,痛得他雙淚直流。

他好容易止住咳嗽,勉強睜開眼睛,從懷中掏出手巾來擦臉擦眼睛,卻發現這粉末極粘,費了好大的力氣,把臉皮都快要擦掉一層,也沒擦乾淨。

玥兒笑道:「這可知道了吧,我可沒指揮它用最厲害的攻擊哦!」

說著用手指了指地上,蕭天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地上有十幾片粉紅色的不規則的果皮,嵌入地下約有一指多深,均都尖頭朝下。

蕭天蹲在地上,伸手想要去摳一片出來,地面堅硬,果皮嵌得頗深,他摳了幾下,才摳了出來,可想而知這果皮若是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臉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蕭天想到這兒,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吐了吐舌頭,對玥兒笑道:「這樹果然是惹不起呢!」

玥兒笑著拉著他走進圃中去,道:「惹不起的果粉得用水才能洗掉呢,我帶你去洗。」

兩人進了葯圃,精靈族的葯圃佔地約有一百多畝,圃中設計極為精妙,有涼亭假山,有從曉鏡湖引來的活水,從圃中穿插而過,引到了假山之上,又從假山上傾瀉下來,飛珠瀉玉,霧氣蒸騰。看來不像是葯圃,卻像是極為精緻的園林勝景。

玥兒帶他到溪邊洗了頭髮和臉,蕭天把手巾也在水中洗了,兩人這才在圃中閑逛。

圃中各類藥物以其屬性分類種植,蕭天看到有幾棵狀貌極為猙獰醜陋的植物,呈不規則的柱狀,外皮布滿了一層一層的鱗甲,像是一個個小動物向天嘶吼,它種植在特地開闢的一片細沙地中。

蕭天見它狀貌獰惡,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離得近了,聞到一股魚類的腥膻氣味,卻是這奇怪的植物發出來的。

玥兒見他關注這植物,喜道:「原來你也認識這沙鱷木?這是金爺爺特地到沙漠里尋來的,金爺爺說它像一隻只小爬鱷,可我卻沒見過爬鱷,你說像不像?

蕭天自小在雷王城中長大,哪裡見過什麼爬鱷?他笑道:「我也沒見過爬鱷,但是你的金爺爺說像,那一定是像了。」

圃中東北角種著幾株樹榦頗細,但樹冠極大的樹,樹冠連成一片,不見天日,引了小溪從林中流過,樹下陰暗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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