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不焦不燥,嘲諷之意明朗,衛南華覺得很累,活了十數年亦沒講過如此多的話。

長期不與人交流,衛南華怎會說得出這般犀利之語,這又是楊稀伯所授。

花易落聽得軒嘯之名,臉上頓時有了神彩,起身拉著衛南華手臂問道:「軒嘯在哪兒?」

衛南華稍一側目,臉上生燙,長這麼大,何時見過這般風景?他順勢將手臂掙脫出來,脫下外袍將花易落嬌軀緊裹,言道:「師弟去哪兒也不會告訴我。小姐稍安勿躁,該來的總會來的。」

木陽被衛南華一席話激中怒火難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屋外院中頓時被映得火紅,木陽終是動了。

衛南華大喝一聲,「來得好!」足朝前蹬,靈絲韌性被激起,衛南華雙足微抬,靈絲猛然將其彈出。

衛南華如那離弦之箭,朝木陽射殺而去。

如此近距轉眼便是短兵相接,木陽手中長劍脫手,帶著灼熱靈氣避衛南華而迎靈絲。

靈絲長劍想交,氣勁威猛,院內花草殘了一地,被那勁風一吹,漫天皆是,衛木二人同時交手。

木陽二指成劍,朝衛南華胸口刺去,眼見那氣兵便要刺入,衛南華五指抽絲,瞬如短鞭,猛抽氣刃。

木陽手腕有些發麻,氣刃無奈變向,由衛南華液下掠過,總算是有驚無險。

二人從交手之時起,便如有不共戴天之仇,招招搏命,欲置對方於死地。

片刻間,兩人互中一掌,退開兩處,數十招之內不分勝負,長劍與靈絲仍在糾纏之中。

衛南華心生疑惑,暗道, 盡夜靈風不滿城 ,不知二人有何關係。

天元大陸之內,皆以靈氣修行,可能修得性質生變的卻是少之又少。這短短時間內,就讓衛南華見到兩人如此,怎叫他不吃驚?

衛南華不知,這星石月山二派弟子天生焰靈,門內弟子人數不多,只因不從外招收。

星石月山本為一派,男女交合,自行繁衍,數百年前,不知為何派中生變,男女各分,才有了星石,月山二派。

為保血統,兩派雖不通婚,可交合仍在繼續,只為延續這焰靈之體。交合有后,男嬰入星石,女嬰入月山。這傳統多年來從未被打破。

星石月山之門人,不允婚配,所以,任他木陽舌綻蓮花,亦只為討得花易落歡心,占些便宜罷了,若要成婚,實如痴人說夢。

這般毫無人道可言的規矩與傳統,世不多見,更是有違倫理。

想來,那柳胥可能就是這兩派之後,只是不知為何入了逸仙門中。

衛南華突將靈絲盡數收回體內,長劍無縛,衝殺而至,可剛到衛南華眼前之時,卻不得再入半分,止在半空,進退不得。

木陽身子微顫,看出這當中虛實,此乃氣勢。

此氣勢非彼氣勢,如軒嘯悟得山勢一般,僅勢一言。

院中頓時連空氣都不再流動,木陽若置身於密閉空間,連呼吸也大感困難。

木陽內心吃驚之情更甚於表,暗道,我倒小瞧了這小賊,這般年紀便得勢之悟,且悟的還是氣之勢,雖說只是小成,若任其成長,將來這天地之氣不盡歸他所掌控嗎?此子不除必成禍!

一念至此,木陽再無保留,他終是參加過盟陣聚會之人,累積的經驗體會絕非衛南華可比。加之閉關兩年,長進不小。

此時,紅光大盛,被凍結的空氣無端灼熱,溫度急劇上升。

衛南華經這灼烤,連髮絲亦變得彎曲,每吸口氣,體內都如遭烈焰灼燒,令他痛苦不已。

靈氣於體內瘋狂運轉,九竅突閉,與那天地之氣失了聯繫,氣勢不再。長劍刺下,衛南華連出三記掌刀,將好好的長劍砍成三段。

凡兵而已,星石門中多如牛毛,木陽不覺心痛,飛身而來,笑道:「小賊,你這氣勢比我火勢如何?」


不必多言,衛南華自認輸了一籌。雖說高手相爭,那一招半式的得失極為重要。可必要的退避,有時也可換來整場的勝利。

衛南華無言,冷俊的外表與周遭的灼熱之感形成鮮明的對比。如被烈火灼烤千年的寒冰。

衛南華不退反進,向那飛來的木陽貼身而上,氣勁相交,悶聲連響。

…….

衛華南與木陽交手不久之後,遲姓男子與另外一人趕到了艷芳齋樓外,定是尋人無果,前來稟報。

弟子皆去了各條大街與城外,艷芳樓外半個人影都沒有。二人行至,突聞氣勁之聲,欲要進那艷芳齋內。

豈料,遲姓男子剛前腳邁入,便被人一腳踹門外,與身後之人撞得滿懷,退了十幾步方才穩住。

只見樓中行出二人,為首者負手而出,笑得開懷,對稍落身後者問道:「三弟,你選一個吧。」

人影漸明,此人手中握有一把三尺竹劍,披髮於肩,言道:「大哥,你既然叫我先選,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剛落,此人持劍遙指遲姓男子,劍氣大漲。

這二人正是睡了多時的軒嘯,楊稀伯。

他二人本想去援手衛南華,一見無分高下,便不想擾了衛南華的興緻,於是便在大堂之內等候,不想還真等來了兩人。

遲姓男子被人扶住,那人擋上前來,嬌詫一聲,言道:「你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子,等我木陽師兄趕到,定拆你骨,抽你筋!」

「木陽?他跟我二弟戰得正歡,哪有空管你二人?」楊稀伯話語一轉,言道:「倒是你這女扮男裝的**,竟不顧師門反對和遲小子混在一起,若叫你師父曉得,不怕被揍得腚開菊花。」

此人正是女扮男裝,被楊稀伯一眼識破,花容微變,話語氣節,「師父她自然是知曉的,管你這小賊何事?」

楊稀伯眉稍挑起,嘆了一聲,言道:「原是二門應允行那苟且之事,難怪抱得如此之緊。你二人不抓緊時間回屋生孩子,竟有空出來閑逛,不知這**一刻值千金之理?」

先前那「腚開菊花」之語就將這女子激得九竅生煙,此刻更是被諷得臉色鐵青,女子再忍不住,如那雌虎一般,拔劍而出,朝楊稀伯撲來。

楊稀伯故作害怕,驚叫一聲,足尖點地,飛身便上了艷芳齋樓頂。這地上,僅剩軒嘯與遲姓男子二人。

軒嘯端劍,一步步朝遲姓男子走去,劍氣凌烈,意鎖四方,將遲姓男子能避之路盡數封死。

遲姓男子退無可退,咬牙之下,怒拔長劍,令人傻眼一幕出現。無論遲姓男子如何用力,那長劍始終不能出鞘。這是何種情況,他活了二十年從未遇此詭異之事。

無鋒劍近在他眼前,遲姓男子索性將手中劍夾於膝間,兩手倒握,以全力拔之。

軒嘯言道:「遲小子,我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沒想到你連把劍都拔不出,需要我幫忙嗎?」

軒嘯此乃得了便宜仍賣乖,若有人見過於那流雲山巔,軒嘯令百劍齊飛之景,便知這一幕是因何為發生。

《青鳴劍訣》第一式,劍意凌人,此劍意一出,百劍響應,讓它們出便出,讓它們收便收。實力低者連拔劍的勇氣也沒有,更別提想將劍拔出來。

短日內,軒嘯已將這第一式煉得爐火純青,比之前那遙控百劍之舉更是強了不少。

遲姓男子實力並不弱,只是心智亂入他者,何以得勝?他本是聚力強者,棄劍不用以凝氣兵便可,如此簡單之理,怎會不明白?此人縱使境界再高,亦只是草包一個。軒嘯心中作此想法,卻不盡然。

要怪只能怪軒嘯劍意太過強大,他不自知罷了,就如他不知於那流雲後山時,為何能一劍橫掃數十同境之人一般。

軒嘯實在看不過去,劍意消散。長劍倒拔而出。

軒嘯不禁莞爾,言道:「遲小子,怎麼還沒開打,你便自殘起來。」

原來是那遲姓男子拔劍之力過猛,軒嘯事先並未知會,不及之下,倒拔而出的長劍劍柄直接撞在了自己鼻樑之上,頓時血如泉涌。

遲姓男子長這麼大,何時受過這種屈辱,穢語連篇,狀如瘋魔,以劍當刀,左一下,右一下,朝軒嘯砍來,毫無招式可言。

境界再高有何用?到了那關鍵時刻境界亦不能當飯吃,怪只怪實戰太少,流的血太少。

可軒嘯入世不久,亦是少有經驗。為何對這血戰毫不在意呢?若是有人見過他在林中如何與那性凶的畜牲徒手搏鬥,便不會再有此一問。殺人,殺畜牲,可是同一個殺法,且乾淨利落,這就是本錢,能殺人立世的本錢。

不過軒嘯並不打算殺了這遲姓小子。 只看軒嘯手持無鋒劍,就知他無意殺這遲姓男子。此時反而有些可憐他。


見他左右揮劍不停地砍過來,軒嘯不想再退,索性站定,大喝一聲,「山勢」。

遲姓男子全身如被鎖上無形枷鎖,重逾千斤。身體不堪重負,頓時趴倒在地,連氣亦喘不過來。

軒嘯蹲了下來,言道:「遲小子,你說我倆往日無怨,近日更是無仇,你何以我兄弟死纏不放?難道真要殺了我,恩怨才能了結?」

山勢去,遲姓男子喘了口長氣,撐起頭來,言道:「不殺爾等,不足震懾眾人,若都學你們三人,長此以往,這武陽城還不翻了天?」

……


艷芳齋樓頂之上,一男一女斗得正酣,倒不是有多精彩,而是那楊稀伯樂在其中,似在享受。

女子手中長劍刺的儘是楊稀伯雙眼,頸部,胸口及那胯下要害。看來驚險無比。

楊稀伯靈氣於體內未曾使過,僅靠絕妙身法,左閃右避,屢屢化險為夷。

此時,女子翻身一劍刺向楊稀伯襠下,劍氣來勢洶洶,灼熱靈氣率先觸體。

楊稀伯頓感燥熱,當然是指襠內那玩意兒,大驚之下,楊稀伯二指輕點女子手腕,借力飛起,兩腳橫跨,從女子頭頂躍過。

落地旋身,迎上女子回身一劍,再忍不住,手掌成爪,死扣女子手腕。

女子不甘,空手又是一掌,再次被楊稀伯接下,楊稀伯怒道:「你這婆娘,也忒歹毒,難不成想斷我子孫根,讓我楊家斷後?」

女子冷笑一聲,隨之便是惡毒表情於面,言道:「那禍害人的東西,不留也罷!」

言畢,周身靈氣呈妖異紅芒,擴散而出。楊稀伯雙手冒起青煙,突然收手,大叫不已,雙手似快被烤熟,無意間竟聞得一股肉香。

楊稀伯本是惜花之人,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均是被他佔盡便宜,其中不乏有女子芳心暗許。

每當此類狀況發生時,楊稀伯便逃命一般地躲開,生怕被纏住,終身不得安寧。

不想此次竟遇到這麼棘手的婆娘,這星石月山二門的修行功法果然邪門,靈氣竟似帶著烈焰,就那短短一瞬,便叫他雙手差之變為烤豬蹄。

楊稀伯這玩笑再開不下去,突然正色,靈氣行遍周身,手掌那火辣灼感頓時全消,九根金針乍現,繞身而旋。

楊稀伯探手而出,兩根金針一先一后,破空而去。女子花容微顫,橫劍擋之,「叮」一聲響,震得女子手臂發麻,那聲雖細,亦是刺耳。

女子皺眉之際,第二根金針殺至。女子側身欲要躲開,卻是晚了一步。

那金針沿女子頭頂那男人髮髻之側劃過,絲帶斷,秀髮如瀑,散落開來。

女子旋了一圈,牽起三千青絲,如被扯動的黑緞。女子站定,秀面掩住半邊面孔,露出的一隻眼,恨極了楊稀伯。

楊稀伯一愣,后招再使不下去,自言道:「我終是惜花之人,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啊!」

女子哪管他是惜花還是淫賊,只望快些將他殺掉。

她如此著急,只因地上的軒嘯僅用了一招,便將遲姓男子制服,若是以二敵一,興許還些勝算。

軒嘯蹲著,遲姓男子趴著,這一幕怎麼看都像是軒嘯欺負了別人。

軒嘯耐心道:「遲小子,帶著你的小**回去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也許還用不了十年。」

遲姓男子心知,如軒嘯這般的天資卓絕之輩,那境界每日都在提升,若是等上十年,差距只會更大。今日若殺不了他,以後絕不會現有機會。

遲姓男子面朝地上,眼內儘是陰狠之色,只見他氣息全斂,不住點頭,言道:「我們沒仇,何來報仇之說,我這就跟師妹返回師門,再不管這事。」

不知為何,軒嘯有些惆悵,一語不發,起身之後,仰頭看向樓頂。

女子越戰越勇,氣勢之上竟將楊稀伯壓住,九針僅剩其四,其餘五根早已被女子身周那高溫烈焰煉化。

此女腳尖猛蹬琉璃瓦片,樓頂碎裂聲響連綿,衝勁帶起身子橫飛而去,烈焰破空,直朝楊稀伯刺去。

楊稀伯雙足發力,蹲身沉穩,四針齊飛,還未觸及女子身體,便被熔了大半,轉眼便被衝散。

楊稀伯無奈側臉,望向軒嘯的同時,二指探出,準確將劍刃夾住,順勢帶向一旁,指分,女子橫旋一圈,再次繞回。

劍招無法再使,迎著楊稀伯的背部一掌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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