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

「公子叫我素雲便是。」馮素雲急忙問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方回擼胳膊挽袖子的說道:「你去幫我找塊碳條來,再找幾張紙。」

馮素雲不知道方回要做什麼,卻很聽話的小跑著出去,不多時,便拿著一塊碳條和一沓信紙回來了。

方回找了半天,最後目光落在慕容嫣腰間:「慕容大人,借你的刀用用?」

慕容嫣拔出腰刀遞了過去,她也很好奇方回要做什麼。

方回抓起腰刀,先把碳條削成鉛筆粗細,又把前端削尖,拿紙裹住碳條,一根唐朝版的鉛筆就誕生了。接著,把信紙鋪好,抓著碳條在上面東一筆西一筆的畫著什麼。

「公子可是要作畫?」馮素雲好奇的探著腦袋看了一會,一臉迷惑。這麼小的一張紙,能畫些什麼呢?他作畫用的工具好奇怪,不用筆墨,反而用碳條。

慕容嫣也奇怪,只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坐在一邊,側著身子歪著腦袋盯著方回的動作。

方回頭也不抬奮筆疾書,兩個女人也跟著看,不多時,兩女臉上漸漸露出一抹驚訝之色,慕容嫣還好些,馮素雲的表情就精彩了,彷彿女人看到了一顆乒乓球那麼大的鑽石一般,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公——公子,這——這是?」馮素雲聲音有些發顫,眼神中有抑制不住的驚喜。


「這東西叫婚紗。」方回笑著說道。他前世的女朋友是平面模特,對於服裝,方回還是投其所好,比較關注的。當然,婚紗屬於特例,不過方回畫的卻很漂亮,雖然學的不是畫畫專業,但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業餘愛好之一,讓他臨摹一些國畫不行,素描自然是沒有問題。

「婚紗?好奇怪的名字,是成婚時穿的嗎?」馮素雲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素描圖,眼中儘是喜愛,只是怕摸花了上面的印記,強忍著沒伸手摸一下。

「是。」方回點頭道。

「好漂亮啊。」馮素雲忍不住讚歎。

方回得意笑,他得意的笑,偷偷瞄了一眼慕容嫣,這女爺們兒眼神中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逝,不過方回還是看在了眼裡。


哼哼,小樣吧,你再女爺們兒你也是個女人,女人對漂亮衣服和閃閃發亮的東西都很難經受得住誘惑。

「你要做什麼?」慕容嫣忍不住問道。

「漂亮嗎?」方回笑著問道。

慕容嫣皺了皺眉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是點了點頭。

「想要嗎?」方回眨了眨眼睛。


「不想!」慕容嫣冷哼了一聲,別過了頭。


嘴硬!放回心裡那個美。

「素雲姑娘,你只賣藝不賣身是吧?」方回看著馮素雲問道。

「這——公子為何有此一問?」馮素雲俏臉通紅,顯然是誤會了。

方回也意識到自己問的有問題,有點孟浪了,好像對人家姑娘有企圖似的,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說道:「那等下你是不是還要出去表演?」

「是呀。」

「那就成了。」方回一怕大腿,笑道:「等會你幫我個忙,演完了別走,我上去把這東西賣了就有錢給你贖身了——對了,我還得再畫幾張細節圖。」


慕容嫣不可思議的拉住方回:「你是說,你要拿這張紙換銀子?」

「有問題嗎?」方回撇撇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以跟你打賭,這張紙要是賣不了一千兩,我以後跟你姓。」 創意,就是琢磨一個讓人不可思己的想法,然後把它變成現實。

方回很滿意兩個女人臉上的那種表情,震驚中帶不屑和崇拜——嗯,慕容嫣那不屑的表情可以忽略。

馮素雲在醉春樓還是有一些影響力的,當然,她的這種影響力只基於她能給醉春樓帶來利益,方回旁敲側擊的跟她聊了半天,才知道她為什麼會主動提出要讓方回替她贖身。

其一,馮素雲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她都二十多了,在唐朝完全可以算是「剩鬥士」級別的大齡剩女,而且又委身與這種煙花之地,年紀大了,皮膚皺了,沒人喜歡看她了,作為一個清倌人,又簽了賣身契,後果可想而知,不是賣給某位糟老頭當小妾再狠撈一筆,就是得「下海」接客,或許還能再火一陣。

第二個原因就有點耐人尋味了,救命之恩大於天,這點方回能理解。可是,馮素雲說他是個好人,方回就不理解了——她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馮素雲一曲古琴彈完,並沒有急著離開,對著一直站在台下的方回點了點頭,然後側身站在一邊,慕容嫣則是趴在二樓的欄杆上向下張望。

「哎哎哎,怎麼上來個男的?」

「就是啊,下去下去,大爺們要聽素雲姑娘唱曲兒。」

方回一站上來,底下的人頓時不幹了,想想也是,他們花錢來喝花酒找粉頭聽小曲,一大老爺們兒突然站上來搗亂,沒有點特別愛好的還真不樂意,就像是按摩點了個特殊服務,結果來了個特叔一樣。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方回手裡抓著捲成筒的圖紙,笑的如沐春風,抬了抬手,神神秘秘道:「大家知道這是什麼嗎?」

底下的客人一愣,接著有人叫道:「春宮圖!」

靠,這群臭流氓,方回心裡鄙視。

「猜錯啦。」方回笑了笑,攤開第一張效果圖,說道:「大家看。」

「這什麼東西啊?」底下有人叫道。「看著古古怪怪的,像是娘們兒穿的裙子。」

「這位朋友說對了,這就是給女人穿的,叫做婚紗。」方回打了個響指道。

「婚紗?成婚時穿的?」

「下去下去,拿個娘們兒穿的玩意兒上來作甚?」

叫罵轟攆之聲四起,馮素雲一臉擔憂,看了看方回,卻發現方回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

作為一個三年提銷售副總的銷售人才,無疑,方回在銷售方面確實是人才,或者說是天才,就算你給他一坨是屎,他也能賣給有需要的人——這個說法有點噁心,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別吵別吵,大家聽我說,就一會,我要說的不對,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方回大聲說道,向底下的客人們掃視了一圈,繼續道:「我猜,咱今天來這醉春樓喝花酒的大部分都有老婆了吧?」

「是又如何?」有人叫道。

靠,這位還真夠理直氣壯的。

「俗話說的好——」方回笑容不減,道:「每個女人,這輩子都該有一件自己的婚紗,婚紗象徵著什麼呢?又有俗話說了,美不美,看大腿。愛不愛,買身婚紗最珍貴。」

「說的什麼屁話,這俗話是誰說的?」底下一個穿著華貴錦袍的年輕公子一臉不屑的叫罵道。

「我說的。」方回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這位公子,看樣子你也已經結婚——哦,成親了,是吧?」

華貴公子一愣,一翻眼皮,鼻孔出氣:「關你何事?」

「是,是不關我什麼事。」方回依舊不氣不惱,說道:「這位公子,看你也是實在人,我問你,女人這輩子什麼時候最美?」

「自然是穿上嫁衣時最美。」華貴公子說道。

上道!方回心裡給他點了一堆贊。

「對啊,女人穿上嫁衣的時候最美。」方回看著華貴公子,語氣一轉,道:「這位公子,想必你也成親多年了,是不是覺得以前對老婆的激情不復存在了呢?曾幾何時,夜深人靜的時候,又會不會感覺到空虛寂寞冷呢?」

華貴公子一愣,驚呼道:「你怎的知道?」

方回心裡嗤笑一聲,這不廢話么,七年之癢,七年之癢啊,看丫這年紀也有二十二三了,按照大唐男人十五歲就能結婚來算,也差不多到日子了。再說了,就算不癢,結了婚的男人出來逛窯子圖什麼啊,還不是時間久了,就覺得家花不如野花香了。方回只是說出了一個男人的通病,再加了稍許心裡暗示,華貴公子就上鉤了。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方回高深莫測的一笑,說道:「其實話說回來,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時間惹的禍,讓你看一本書看久了都煩,更別說每天要面對跟你過幾十年的老婆了——那我們不妨想想,看一本書煩了該怎麼辦?」

萌寶找上門:媽咪,請簽收 自然是換一本書看了。」華貴公子此時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傲嬌,他很好奇方回會說些什麼。

「又說對了,這位公子簡直聰慧過人啊。」方回馬屁不要錢似的拍過去,拍的華貴公子美的快冒泡了。

銷售秘籍第一條:想要從別人口袋裡掏錢,就要先把對方哄的暈頭轉向。

前面鋪墊的夠多了,方回準備收網。

「這位公子你想,你都說了,一本書看久了,自然要換另一本看。可老婆不行啊,沒有正當理由又不能離婚——哦,休妻。所以,你不妨換個方法。」

「怎麼換?」華貴公子很配合的問道。

「買身婚紗送老婆啊。」方回指著手裡的圖紙,語氣充滿誘惑。「你想想看,先不說你老婆感動不感動,就這婚紗,我敢保證,全大唐境內只有這一件,而你老婆穿上,就是穿上了唯一的一件,天底下唯一的婚紗穿在你老婆身上——對了,你覺得這婚紗好看不?」

「好看。」華貴公子已經被忽悠的暈頭轉向了,傻乎乎的應道。

「這就對了嘛,全世界唯一的一件耶,穿在你老婆身上,你老婆還不美的跟仙女似的?還不愛你愛的死去活來?——說句不好聽的,你出來喝花酒,你老婆多多少少都得有點怨言吧?她不說,可她心裡清楚。你要是送她這全世界唯一一件婚紗,以後別說逛窯子,你在家裡開個窯子我想她都不會反對。」

啪!

華貴公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神情顯得無比激動:「說的對,這個婚什麼來著,哦,婚紗,我要了,你開個價。」

小樣,上鉤了吧?

方回得意的一笑,卻是緩緩搖頭:「不成,這位公子,這婚紗還不能賣你。你想啊,咱們在場這麼多老爺們兒,婚紗就只有一件,你說買就買了,他們怎麼辦?」

一片魚餌撒下去,又一群傻魚兒上鉤了,頓時又有不少人被說的動了心,大呼小叫的摻和了進來。

讓他們吵了一陣,方回才緩緩道:「這樣吧,這婚紗也只有一件,大家又都想要,不如——」

「價高者得,我出一百兩。」不等方回說完,華貴公子已經替他說了出來。

方回樂的沒鼻子沒眼的,上道,這敗家玩意兒真上道。 人是群居動物,有很高的模仿欲,再加上方回一通忽悠,把這件婚紗說的天上少有地上無雙,是個男人都得動心——當然,讓他們動心的不是買回去送給老婆會讓老婆美的跟仙女似的,而是方回說了,就這全世界唯一一件婚紗,買回去讓老婆高興高興,別說逛窯子,你在家裡開個窯子都行。

你看,這就是穿越的好處,很簡單的一個飢餓營銷手法,就把這群唐朝爺們兒們忽悠的暈頭轉向,放在一千年以後,連老頭兒老太太們見了都會往地上啐一口吐沫,鄙視的說:「呸,騙子!」

方回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多少錢?我不說,我讓你自己說,然後讓你心甘情願的掏錢。

果然,場面熱鬧的跟進了菜市場似的。

華貴公子剛說完,立刻有人不願意了:「喂,憑什麼一百兩銀子你就要了?方才這位公子才說過,這個叫做婚紗的放眼我大唐只此一件,如此稀世之寶你才出一百兩?哼哼,我出二百兩,我要了。」說罷,便邁步向方回走去,邊走還邊說:「公子,把你那婚紗給我,我這就命人回家取銀兩。」

「慢著慢著。」華貴公子連忙叫道:「你說的沒錯,如此珍寶怎可區區二百兩就能買的到?五百兩,我出五百兩。」

那人一聽皺了皺眉頭,一甩袖子,哼道:「我出八百兩。」

馮素雲俏臉上滿是驚訝,方回卻仍舊保持著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他一點都不驚訝,真的,一點都不驚訝,拍賣不就是這種效果嘛,被拍物品往往要超過它的實際價格,甚至翻上幾倍十幾倍都很正常,唯一遺憾的是只有這兩人參加,不過想想也對,也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敗家的。

「八百兩啊——」方回眼中貪婪之色愈發濃重,隔著老遠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華貴公子自然也看到了,心裡一急,連忙道:「一千兩——不,一千二百兩,如此珍寶,自然是價高者得。」說著,一臉得意的看著與他爭搶那人,笑道。「兄台,你還要出價嗎?」

那人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一千二百兩,這已經超過了他的底線,悶哼了一聲坐了下來,滿臉的不爽。

見沒人與他再爭,華貴公子更為得意,吩咐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小斯回去取銀子后,便來到方回身邊,大笑道:「這位公子,你那圖紙可否給我了?」

方回也不怕他賴賬,天上地下只此一件,開什麼玩笑?

華貴公子拿到圖紙,便迫不及待的打量了起來,越看越是欣喜,這時,卻聽方回說道:「公子貴姓啊?」

「姓劉。」華貴公子眼皮都不抬,完全被圖紙上他見都沒見過的婚紗給吸引了,看他那眼神,方回都擔心這貨會不會買回去做出來自己穿,樣的話——他可是比泰國領先了不少年啊。

「好吧,劉兄,既然你買下了這圖紙,那我再送你一副畫像吧。」方回笑眯眯的說道。

「哦?畫像?」華貴公子詫異的看著方回。

方回從懷裡掏出紙和削好的碳條,讓華貴公子坐好,不過十幾分鐘,一張素描便大功告成。

「這麼快?」華貴公子更為詫異,接過畫一看,更是驚為天人。

「像,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華貴公子目瞪口呆,末了還加了一個感嘆詞。「啊——」

「公子高才。」華貴公子沖著方回拱了拱手,一臉敬佩道:「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公子便把在下畫的如此惟妙惟肖,如面照銅鏡一般,這畫法更是聞所未聞,佩服,在下佩服。」說完,便歡天喜地的走了下去,把婚紗圖紙和畫像小心翼翼的收進懷中,視若珍寶。

方回心裡直樂,一個贈品就把他美成這樣,一副沒見過市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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