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巡考夫子接過她的考卷后,只掃了一眼,眼裡露出震驚,但隨之而來的則是欣喜,轉身將考卷呈了上去。

見趙雙姝交了考卷,趙雙嬌心裡就更煩躁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不知為何,她心裡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姨娘雖然和她保證得信誓旦旦,但這些天趙雙姝儼然變了個人似的,萬一不肯互填名姓怎麼辦?

「不管了,總歸只要我填了她的名姓就行!」趙雙嬌咬了咬牙,捏著毛筆就在考卷上落下了趙雙姝的名姓。

她填的是趙雙姝,要是趙雙姝真的敢不填她的,等班山長心生懷疑分不清,到那時她就聯合姨娘反咬一口。

汀蘭書院她是進定了的!

趙雙姝交了考卷之後,料到趙雙嬌會填她的名姓,便在巡考夫子快要走到趙雙嬌身邊時,忽然輕聲咳了咳。

偶感風寒,咳嗽幾聲並不算是考場造次,巡考夫子也無法說她。

巡考夫子眉頭一皺,想著路過誰身邊就還是檢查一下為妙。

可就是這樣瞥了一眼,巡考夫子當即就冷下了臉,怒道,「趙雙嬌,為何你這張考卷上填寫的不是你的名姓?」


聲音不大,但也足夠傳入眾考生的耳朵里。

每位考生進考場之前都會領取一張考試牌,正式開考之後,都要由巡考夫子在上邊填寫好考生的名姓。

為的就是防止有人胡亂填寫他人名姓。

趙雙嬌,「……」

縱然巡考夫子沒有說出她填的是何人,可也足以令她無地自容了。

「考卷交給我,你出去吧!」巡考夫子神色一冷,毫不留情。

趙雙嬌已是無比難堪,哪裡還經得起被趕出考場這等醜事?

她雖說平日里飛揚跋扈,無人敢惹,可要是這事定了下來,她被張榜貼在書院外的高牆上公示,寧國公主和父親必定不會放過她的!

「夫子,我,我……」趙雙嬌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急得是六神無主,臉色煞白。

「不必解釋了!」巡考夫子沒有功夫聽她解釋,伸手便要去收她的考卷。 「夫子容稟!」

正當趙雙嬌急得汗流浹背之際,趙雙姝徒然起身。

原是可以看熱鬧的,但這兒是考場,講究的是爭取時間,便是再熱鬧也只能低頭飛快地答卷。

巡考夫子收考卷的手微微頓了頓,見是第一個交卷的女學生,到底還是放下了考卷。

為了不影響其他考生答卷,巡考夫子特意朝她走了過去。

到了她跟前時,巡考夫子忽然想起她就是那考卷上的人,壓低聲音問道,「趙雙姝,你可知她填的名姓是誰?」

趙雙姝暗暗地在心裡冷笑一聲,點了頭,「學生正是為了此事,還請夫子容許學生替她辯解一二。」

見她點頭,巡考夫子便微微皺了皺眉,猶豫了下,朝班山長望了眼。

班山長坐在高台上,耳朵並未聾,並未多作猶豫,點了頭。

「說吧!」巡考夫子原是為了她好,哪知她不領情,語氣冷了三分。

趙雙姝倒也沒有在意,朝巡考夫子恭敬說道,「學生與舍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從小便在一處長大,舍妹閨名喚作雙嬌,與我只有一字之差,且又極為相近,從習字至今,不知寫錯過多少回。」

「今日又是在考場上,舍妹素來就有些容易著急,這一著急,難免就會將『嬌』字寫成『姝』字,這才鬧了誤會。」

說完,趙雙姝又對著巡考夫子道歉,「耽誤了夫子巡考,原是學生的不是,只是舍妹尚未說親,自古女子重閨譽,還望夫子能饒了舍妹這一回。」

她說得有條有理,態度又畢恭畢敬,給足了巡考夫子臉面。

只是,像這樣的大事,巡考夫子並不能擅自做主。

「你且稍等,我這就去稟明了山長。」縱然沒有一口答應,但還是去替她爭取了。

練武場十分寬闊,是露天的,眾考生又忙於填寫考卷,她二人更是說得極為小聲。

可即便如此,還是被盧宛芊聽了去。

想起先前的「紙團之仇」,盧宛芊勾了勾唇,眼底閃過一抹惡毒。

很快,巡考夫子就帶著班山長的回復回來了。

「山長要我與你轉告一聲,切記莫要太過心軟,」巡考夫子說得很小聲,眼裡滿是對她的期盼,「此次暫且就算了,倘若有機會考入汀蘭書院,再不能夠這般亂填!」

這番話是說給趙雙嬌聽的,由她代為轉告罷了。

「學生代舍妹謝過夫子,還請夫子代為謝過山長。」趙雙姝朝她點了點頭,態度仍舊無比恭敬。

這是一個學生面對夫子時,應有的尊重。

巡考夫子對她的印象頗佳,並未再開口,轉身往別處巡考去了。

遲遲沒等來巡考夫子收卷,趙雙嬌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還好還好,只要不被巡考夫子當場收卷,並被趕出考場,事情就還不算大。

「呼——」趙雙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覺背脊已濕了一片。

方才那巡考夫子委實是嚇人,這樣的大冷天都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

考卷統共有三份,方才完成的只是其中一份。

趙雙姝抬眸望了眼天色,此時已近隅中,估摸了下時間,也該到了收卷的時候了。

「咚咚咚!」

隨著三下清脆響亮的鐘聲響起,班山長騰身而起,淡淡說道,「停筆,收卷!」

趙雙姝是早已交了考卷的,考試一到,她便起身往外走。

下一份考卷要等三刻鐘后,在這三刻鐘里,可以去休息,可以去用膳,也可以去相互交談。

趙雙嬌見她往外走,便悄悄跟了過去,可她還未走兩步,一堆的「閨閣好友」就過來找她了。

不得已,她只好暫時咽下想問的話,與她的那些好友方便去了。

趙雙姝快步走著,汀蘭書院雖說不會為考生置辦筆墨紙硯,但卻請了廚子做午膳。


前世她曾吃過汀蘭書院的飯菜,覺得味道還算可口。

……

午膳設在練武場邊上的正堂里,趙雙姝過來的時候,湊巧遇上同樣前來用午膳的盧宛芊。

方才是在考場,盧宛芊吃了暗虧卻沒法撒氣,此刻見了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趙雙姝,你膽敢在考試途中陷害我,我必定饒不了你!」盧宛芊交卷出來之後,便已打聽清楚她的身份。

趙雙姝抬頭看了她一眼,初露絕世風姿的小臉上,裝出一副頗為無辜的樣子,「這位姑娘可是認得我?方才在考場,我還以為你是認得我才那般說的呢!」

「……」望著她那一臉無辜的模樣,盧宛芊怒不可遏,冷笑道,「這兒又沒有別人,你少給我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來!」

明明她就沒有得罪過趙雙姝,可沒想到趙雙姝卻來主動招惹她!

真以為她們范陽盧氏的人是好欺負的?

「這位姑娘能否報上你的名姓?否則光是只有你認得我,我卻不認得你,這要如何相處?」趙雙姝朝她淡淡一笑,裝得更加無辜了。

盧宛芊在人前素來就是個柔弱的性子,從來不會與人大聲說話,可今日卻被她逼得露出了本來面目。

見她還扮無辜,盧宛芊忍無可忍,揚手就要朝她打過去。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鮮紅的巴掌印卻落在了盧宛芊臉上。

「趙大姑娘並未得罪你,反倒是你,卻對趙大姑娘言語威脅。」容顏無雙的少女淡漠張口,拿帕子擦了擦打了她的那隻手。

這道聲音委實是過於熟悉,可又帶著些許陌生,趙雙姝極力忍住了沒哭,僵硬地轉過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身穿一襲淡藍色宮裝的少女,明眸皓齒、螓首蛾眉,通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

果真是她!

趙雙姝眼眶微微濕了三分,又怕被她發覺,連忙低下了頭,「多謝這位姑娘出手相助。」

「這是七公主,見了公主殿下還不行禮?」芸枝溫和了聲音,提醒道。

被打了一巴掌的盧宛芊,原本還想著打回去,卻在聽到對方的身份后,只敢捂著被打的那半邊臉,連怒氣都不敢有。

怎麼會遇上七公主的?

真是倒霉!

「民女見過七公主,願公主殿下福壽安康。」趙雙姝哽咽著聲音,朝七公主福身行禮。

原以為會在入學之後才能再見,沒想到這一世竟提前了。 前世她進了汀蘭書院給趙雙嬌做婢女,一次被羞辱跑了出去,湊巧遇上於林中獨自撫琴的七公主。

她驚嘆於七公主的琴藝高超,七公主感嘆於她的身世凄涼,二人成了彼此的知音好友。

後來七公主學業尚未結束,就被孝昭帝下令召回了宮中,七公主讓她放心,她放心了,可最後她卻再也沒見過七公主。

便是她成為了中宮皇后,詢問起七公主的下落時,也無人知曉。

宮中盛傳,七公主是被嫻妃娘娘所累,追隨其母而去了。

又因她過世時尚且年幼,更是尚未嫁人生子,便算早夭。

前世她得知這等噩耗時,將自己關在寢宮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如今再見,趙雙姝尚且還有些恍惚,記不清她到底變了沒變。

「阿……趙大姑娘免禮。」她回身的那一瞬,七公主眼圈泛紅。

要不是怕嚇著了她,七公主險些就沒忍住喊了她「阿姝」。

趙雙姝沉浸在故人相逢的喜悅里,一時未察覺出她的異樣,道了聲「多謝七公主」,便就起身低頭站那兒。

今日得遇好友,委實是最令人高興的喜事。

只是這到底是她這世第一次見到好友,即便是有心親近,也不好操之過急。

盧宛芊按捺下心頭不快,不敢得罪七公主,便把這份怒火遷到了趙雙姝身上,朝她狠狠地瞪了眼。

芸枝還是頭一次見到七公主替她人出頭,少不得多瞧了眼趙雙姝,見她容貌生得秀麗,並不比七公主遜色,心下忍不住嘆了嘆。

殿下雖說生了副無雙美貌的容顏,但殿下畢竟是個男子,可這趙大姑娘卻是實打實的女子。

身為女子,小小年紀便生得如此絕世之姿,將來及笄還不知要如何招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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