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話,依然搖頭,我知道她想做什麼。

“我爲你放棄公職,放棄家庭。”

她淚眼婆娑的看着我,似乎又在哀求。

“阿紅,你理智一些,我們之間真的不可能。”

我的眼也有些溼潤起來,這世界上,有一個女人如此刻骨銘心的愛着我!可是,這個愛偏偏又是一個多麼美麗的錯誤啊。我也愛她,但是我不能毀了她。

她再次確認我的拒絕後,渾身顫抖起來。

“我會動用我縣城所有的資源,讓你一無所有!”

“我要讓你切身體會一無所有的滋味!”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吼大叫起來。

安靜的辦公樓裏,迴響着她淒厲的喊叫聲。

我站起身,看着她,期望她能平靜下來。

“阿紅,你冷靜一下,回頭我們找機會再好好的聊聊好不好?”

“你滾!”

她指着門口,惡狠狠的衝我吼道。

“你滾吧,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我知道,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離開。

我默默的走出她的辦公室。

身後傳來她失控的嚎哭聲。

外邊下起了傾盆大雨,電閃雷鳴。

大志在樓下等着我,我鑽進汽車,擡眼望了望樓上阿紅的辦公室,唯一有着亮光的窗上映出一個婀娜的身影。

我感受到了主人充滿仇恨的注視。

轉瞬之間,燈滅了。

整個辦公樓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我狼狽的逃離阿紅的辦公室,鑽進車裏,渾身沾滿了雨水。

大志歪在駕駛室,應該是睡着了。

我鑽進車子,哥們在睡夢中驚醒。

他絲毫沒有發現我情緒的異常,爬起身,抹了一把美夢中淌出嘴角的口水,從後視鏡裏瞄了我一眼,發動車子,還不忘和我開了個玩笑。

“局長大人留你這麼長時間,一定給你安排了比較重的體力活吧?是搬箱子,倒文件,還是挪牀?”

說罷,衝我擠了擠眼,不懷好意的笑了。


看着他齷齪猥瑣的表情,就不難猜測他的話裏隱含的關於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的綺思麗想,我氣不過,懟了他一拳。

“挪你個錘子,滾犢子,開車,回家。”

“沒事,你們發生點什麼意外的故事,我能理解,你還別說,從開始我就覺得那女人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大志笑嘻嘻的說道。

我不禁有些尷尬,看來我和阿紅之間的那點微妙情感表現,還是沒有逃脫他的眼睛。

便自找臺階,立即岔開話題,併爲阿紅和我在樓上辦公室獨處的情境撒了個謊。

“你別瞎猜了,局長的確是在倒騰辦公室呢,安排我幫着挪了挪傢俱,把東西規整了一下,確實是體力活,孃的,累壞我了。”

“你躲在車裏睡大覺,什麼都不幹,躲清閒,還說瘋話,你這不是討打嗎?”

我裝作認真的樣子,怒罵道,又踢了他座位一腳。

阿紅和我之間的恩恩怨怨,此時,我是無法對他說清楚的。

我剛剛逃離阿紅的辦公室,思緒依然很亂,腦海中阿紅淚涕橫流的面龐揮之不去,我逃離時聽到的她賭咒發誓般的警告嘶吼聲還在耳畔迴響。

“是啊,我和大志運作採礦場的事情,如果正如阿紅說的那樣,聯合當地**職能部門都跑出來干預反對,麻煩就大了。”

按着我所瞭解的十年前的阿紅的性格,她說到就會做到。

想到這裏,我不禁打了個寒噤。

是啊,愛的極致反面就是恨。

我太瞭解這種恨了,恨得想毀滅對方,可怕的是阿紅不光恨我,她手裏還掌握着完全可以毀滅我的權利。

車子飛馳在縣城回採礦場的路上。

我冥思苦想,一直在思考對策。

大志專心的開着車,不時的轉臉看我一眼。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阿紅局長挺反常的?”,他突然問我。

“啊,你說什麼?爲什麼這麼說呢?”,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看來他剛纔對我和阿紅關係的懷疑,依然沒完全消除,這讓我有點心虛。

“哥們,我的意思她和我們以前接觸的地方上的**官員,差別比較大啊。”

“有什麼不一樣呢?我沒有覺得她有很大的差別啊。”,我裝作有些不以爲然的樣子,同時,努力在回想阿紅可能在大志面前暴露的種種異常。

“喔,你說不一樣吧,我想想,的確有些特別的地方,就是有點學生氣。”

我說完,看了大志一眼。

“你可拉倒吧,這個女人哪裏還有一丁點學生氣啊?她可是一個人精,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感覺這個女人不簡單。”,大志臉上浮現出一種欽佩的表情。

“是啊,這麼年輕,能當上領導,肯定是有過人之處啊。”,我無奈的附和道,同時想起阿紅所說的爲了自己的目標,曾經放棄一切,犧牲很多的言辭,她的升遷,應該有很多背後故事。

“你瞭解她嗎?幫你請她出來的那個朋友,應該知道一點這個局長的過去吧?他對你講過關於局長的什麼內幕消息沒有?”

我試探着問大志。

大志搖了搖頭。

“人家是領導,我們瞭解那麼多幹什麼,再說了,我們就是找她辦辦事,聊聊天,套套近乎而已。”

大志一下子又表現的一種無所謂的姿態。

我心裏長舒一口氣,慶幸關於阿紅的過去,他知道的有限。

然而,他再次看了我一眼,接着說道:

“不過,既然是和領導打交道,我還是打聽了一下,結果聽說阿紅老公家在縣城,甚至市裏是有些背景的。”

“這也很正常吧?不然即使她再優秀,估計也是白費。”,關於本地官場的事,大志的知道很多,各種裙帶關係,各種利益糾葛,他都瞭如指掌,如此看來,他的推理也有一點道理,當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個人光有能力沒有用,關鍵是要有一個施展能力的平臺。

阿紅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她的平臺到底有多大,這對我們來說,不管是她老公,還是傳言的任何背景,畢竟都是道聽途說,無法求證,所以仍然是一個謎。

“你原來和她接觸過嗎?”,我有點坐立不安了,看來大志知道的還挺多的。

“你也太高看我了,兄弟,我以前都不認識阿紅,怎麼談得上接觸過人家呢?在今天晚上以前,我和你一樣,從沒和她見過面,一句話都沒說過呢!”,大志開着車,打了個哈欠,似乎有些睏倦。

他的最終表現,還是讓我徹底的放了心。

我望着車窗外的雨霧,一時陷入沉默。

“看來大志過去的確和阿紅沒有什麼交集,並且他也認爲,我和阿紅局長以前並不認識彼此,他又哪裏會想到,我們不僅僅過去有着扯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經過他今晚的無意中組織的鴻門宴會,阿紅拎着我進入環保大廈的雨夜密談,我和局長大人目前還變成了水火不容的冤家對頭了呢!?”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我從上車至此,還沒有想好怎麼對大志說明,阿紅和我的過往,以及她已經對我宣戰的事情。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現在的阿紅,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謎一樣的女人,本來相安無事,然而就在剛剛,她還莫名其妙變成了我的敵人,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是啊,有什麼比你對自己的敵人一無所知更揪心的事呢?

我剛纔一直在思考怎麼處理我和阿紅之間的情感問題。

是找個機會再和她聊聊,把過去所有對彼此的想法,目前彼此的現實情況,全都放在桌面上,開誠佈公的談一談,把話說開?

估計行不通,她目前情緒激動,根本不可能、也沒辦法更深一步的溝通。

把自己與阿紅的事情,所有的經過告訴大志,通過大志傳遞信息,化解矛盾?

感情的事情,估計只有當事人才能說得更清楚。

我和阿紅的各種交往,包括彼此的真實想法。

連我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

大志對男女感情的事,也是一個外行,他怎麼可能到一個陌生的女人面前替我說清什麼事情呢?

各種看似可行的措施,經過一一對比,總歸是下策。

思來想去,我覺得自己還是暫時迴避一下比較好。

這樣能避開阿紅的鋒芒,同時,我也有更多的時間去了解,阿紅身上發生了什麼,她如今的真實狀態是怎樣的,最重要的,如果一切都很悲觀,我們最終不能和解,我迫切的想要了解,已經身爲環保副局長的她能帶給我們多大的打擊,這種打擊是否在我們承受範圍之內。

我以什麼理由申請回避呢?

既不讓阿紅有過激的反應,又能暫時保全我們的採礦場事業不受影響。

我又怎麼對大志說呢?

既不會引起他懷疑,同時又讓他保持警覺,確保公司運轉安全。

這的確是一個難題。

我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車在雨中開了兩三個時辰,最終抵達了採礦場。

我在車後座上閉目靜思,思緒圍繞阿紅,採礦場兩個主題,試圖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到達採礦場的時候,雨已經徹底的停了,空氣很溼潤。

夜很深沉,遠處的青山在靜謐的天空下輪廓清晰厚重,近處一望無際的青紗帳裏,蛙兒和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

採礦場幾盞明亮的探照燈,把礦區的一景一物都照的清清楚楚,礦山裸露着胸懷,早已陷入沉睡之中。

大志停好車,我們一起站在辦公室外邊抽菸小憩。

“大志,我在車上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想和你說說。”,我看了一眼大志,他開車時候流露出來的疲倦此時已經完全褪去了,似乎一下車的瞬間,山裏雨後清新的空氣重新喚醒了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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