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聞其詳。」況且苦笑道。

他的確大出意外,聖女即使想跳舞,也應該找那些舞技出眾的人,絕對不應該邀請他。

大家普遍認為聖女是因為他的地位而邀請他。況且卻不這樣認為,聖女還不至於如此低俗,更何況錦衣衛可是白蓮教的死對頭。

「跟你說實話吧,我是想試試,自己究竟能不能忍得住,不殺掉你。」上任聖女微笑道。

「什麼……」況且大驚。

「欽差殿下,別慌,我不是說了嘛,我在試著忍受,你慌什麼。」上任聖女仍然面帶微笑。

「聖女殿下,咱別開玩笑好不好,我這人膽小。」況且一攤雙手,聳了聳肩膀。

上任聖女冷笑一聲:「欽差殿下,咱們都別裝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對你動過殺心,不過我很讚賞你。你明知我有殺心,卻對我依舊能保持完美的禮儀,而且毫不設防,難道你真的是想誘惑我動手?」

況且沉吟一下,淡淡道:「對我有殺意的又何止您一人?現在這周圍對我有殺意的隨處都是吧,還都是我把他們都請到這裡來的,而且對他們也都毫不設防。」況且擺出一副坦承的樣子。

「欽差殿下好膽量,就不怕他們真的合謀動手?」上任聖女笑不起來了。

「哦,我儘管讓他們先出招,能殺掉我算他們有本事,如果殺不掉,那就是他們掉腦袋,願賭服輸嘛。」況且很認真的向四周揮了揮手。

「欽差殿下還真是個明白人,不說這些塞外的武人,就是內地的同胞,江湖中人,對你起了殺心的恐怕不下十個人吧。」上任聖女面色顯出了一絲嚴峻。

「您客氣了,何止十個?再加上您,我一時都算不過來了。殺了我,你們就可以留名青史了,對吧。」況且掰了掰指頭,皺眉道。

「你說的不錯,殺掉大明的錦衣衛都指揮使,當朝皇上身邊的第一權貴,的確是個巨大的誘惑,對誰來說都是一樣。不過我還不至於如此淺薄,因為你的身份想要除掉你。」上任聖女克制道。

「那是為何,您也說過了,我對您可是一點沒失過禮數,更沒得罪過您,為何想要除掉我?」況且還真是很納悶這個問題,

如果他不是來談判,以他的身份見到白蓮教的任何人都是死敵,不會有一句廢話,直接交手抓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他不是代表大明出使談判,不用說白蓮教了,就是韃靼、瓦剌、兀良哈的人,也一樣會毫不留情地對他進行追殺,哪裡還有在一起開晚會跳舞狂歡的戲碼。

談判成功與否,事關朝廷和塞外各族,當然也包括白蓮教的利益。那麼,白蓮教的聖女為何依舊有殺他的念頭?難道是想破壞這次談判,破壞以後可能有實現的和平?

「因為我預感到你以後將是本教最大的敵人,會給本教帶來毀滅性的災難。」上任聖女坦承道。

「這話有些太武斷了吧,就憑你的預測,我就成了最大的敵人?」況且笑道。

他向周圍看了看,周圍的人依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兩個,有些人眼裡現出焦急的期待,似乎想要一睹聖女的舞姿。

「你別看了,他們一個都聽不到我們說話,包括你的保護人。」聖女道。

「那麼,您現在想殺我?」

「也不一定,只是想試試。你現在距離我只有一尺遠,在這個距離內,任何人想要救你都是不可能的,我只要伸出手就能除掉你。」聖女道。

「也未必,已經有很多人這樣想過,這樣做過了,他們跟我的距離更近,還不到一尺遠,近乎是貼身了。可是他們沒成功,我不還是好好的活著嘛,那些人卻都死了。」況且冷笑道。

他的確不怕,這種事怕也沒用,上任聖女說的沒錯,在這個距離上,他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聖女的手上,就算慕容嫣然和九娘還有宋哲他們發現了,也來不及營救他。

他以前遭遇過十多次刺殺,每一次刺客都與他有過零距離接觸,劍鋒總是擦著他的脖子劃過,嚇得他動都不敢動一下,但結果他依舊還活著,那些刺客卻死了。

這種荒誕的事還有可能繼續翻版上演,隨時都有可能,這是他的一種執念。

十多次的遇刺已經讓他心裡形成一個牢固的觀念:他可能死於任何一種方式,就是不會死於刺殺,否則的話他早就不在人間了。

上任聖女一直對況且有殺意,意念中想要對他做的就是刺殺,她沒說假話。

不過她一直強忍著沒有出手,另外況且身邊保護層眾多,她也沒有完全的把握,所以她才以跳舞為名把況且騙到身邊,想試試自己對況且的殺意究竟有多強烈。

至於殺了況且后該怎麼辦,她並不擔心。只要手下的諸多長老拚死力戰,她不愁安全撤離的問題,如果除掉一個況且會讓白蓮教少了一個心腹大患,死掉幾個長老並不算什麼。

但是教主那裡怎麼解釋,這是個問題,教主的心思是等況且到了板升城后,從他身上抽取天運,那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

不過,上任聖女有種預感,況且身上的天運就算是有,教主也未必就能成功抽取,天運的歸屬是上天的恩賜,不可能像普通財物那樣任意被人掠奪。

「聖女姐姐這是幹什麼,不是說要跟況且跳舞嗎,幹嘛光站著不動?」三娘子自言自語道。

等了半天,聖女和況且還是面對面站著,並沒有其他任何動作,周圍的人都是納悶不已。

「可能是在教況且跳舞的技法吧。」左羚猜測道。

「可是他們沒有說話啊,不說話怎麼教啊,也沒有動作。」三娘子表示無法理解這兩人的行為。

「我也不知道,隨他們去吧。」左羚也是滿腹疑慮。

「我說公主,他們這是在幹嘛?」烏蒙也懵了。

「不知道,不會是某種儀式吧?」玉公主更是不解。

「跳舞還要弄個儀式?太矯情了。」烏蒙更蒙了。

「那誰知道啊,她可是聖女啊,人家身份高貴,跳舞也得有跳舞的儀式吧。」玉公主捻酸道。

她們在這裡瞎猜測,不遠處的慕容嫣然和九娘幾乎急的發瘋了,她們的神識無法滲透到況且的周圍,根本不知這兩人發生了什麼狀況。

她們能看到這兩人的一切,可是聽不到任何聲音,僅此一點,就足以讓她們師徒發毛了。

「師傅,那個妖女在搗鬼。」九娘全身汗毛都豎立起來了。

別看她平時懟況且懟的最狠,絲毫不留情面,可是況且的安全她還是異常重視。

慕容嫣然也是出了一身微汗,這可是多少年來沒遇到過的事,到了她這種修為境界,不說無汗也差不多了,根本沒有出汗這一說。

聖女對況且居心不良,慕容嫣然當然知道,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可是她無法知道聖女現在打的是什麼主意,更不知該不該馬上衝過去把況且拉出來。

但是,這樣做已經晚了,聖女想要做什麼都能做到,沒有任何人能阻止。

她現在反而不敢動了。她一動將牽發全身,聖女絕不可能給她近身的機會,只需要一秒鐘,況且的小命就不復存活了。 ?忽然,上任聖女動了。

她在動的一瞬間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一切決之天意。如果今天你能從我手中逃過,我發誓以後再不會對你有殺心。」

就在上任聖女舉手上揚,跳出第一個舞步時,況且忽然感覺心臟一痛,如同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中一般。

上任聖女咯咯嬌笑道:「這叫氣機殺,現在就是舞步殺了。」

上任聖女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個妙齡少女,光這聲音就有足夠的殺傷力了。

況且對人體經絡、氣機是最敏感的,又聽到上任聖女這句話,已經明白了。這位太上聖女也不知用了什麼功夫,居然能隔空牽引他的氣機,從而攻擊他的臟腑、經脈,這的確是從未聽說過的殺人手法。

不得不說,這種殺人手法太巧妙了,除了受害者本人,其他人根本察覺不出任何跡象來。

如果況且不能逃過,真的死於這種氣機的攻擊之下,還真是白死了,誰也沒法把責任歸咎到上任聖女身上,因為她根本沒有碰到況且的身體,哪怕衣角都未沾著。

況且也動了,他是被迫的,只能想法化解體內氣機的紊亂,如果是別人,估計一下子就著了道兒了,根本談不上還有應招這回事。


但況且不同,他是最頂級的針灸師,對於氣機導引,人體脈絡走向瞭然於心,再熟悉不過。


當上任聖女動的時候,慕容嫣然和九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九娘更是差一點衝過去。慕容嫣然一把拉住她,這時候不能亂動,否則非但不能救下況且,反而會誤了卿家性命。

「師父,你別攔著我,我跟那個妖女拼了。」九娘急的眼睛都紅了。

「不行,再等等看,那個妖女好像在牽動公子的氣機,現在上去打斷也晚了。不過想用這辦法除掉公子,那還真是打錯了主意。」

此時,慕容嫣然關注的核心是況且身上的兵符,如果上任聖女這種氣機牽引的殺招引動了兵符的殺意,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了。

兩者等於是兵器之間的交火,兵符的威力具有壓倒性優勢,相當於是*對付一門火炮

她急的是況且這時候為何還不發出兵符?


兵符的速度是最快的,已經超越了時間,只要一發出,對手幾乎是同時中招,而且絕對沒有活命的可能。

況且不是沒想過釋放兵符,但那就是開了殺戒。祖上不許開殺戒的戒律如同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一般束縛著他,許多時候他哪怕死到臨頭也從沒想過殺人,殺人這個概念似乎被他徹底格式化了,在腦中完全消除了。

這也不僅是況家的戒律,而是藥王孫思邈一派相乘已久的戒律。

孫思邈當年就禁止殺生,把藥方中所有用動物身上材料製成的葯全都修改了,只用純粹的草本藥材,什麼虎骨、豹筋、鹿鞭這些就不用說了,還有什麼投胎紫河車等有人肉嫌疑的材料,一律禁用。

不殺生是這一派的首要戒律。

況且也動了,他是被動的,在上任聖女氣機牽引下,他也只能動,不動就是死,動錯了也是死。

怎麼動才是正確的?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憑著自己體內氣機的躁動,本能的做出動作,平息那股造反的氣機,否則體內氣機就會全盤紊亂,最後造成崩盤。

人的氣機一旦崩盤,體內經絡就會扭結絞斷,結果自然就是一命嗚呼。

「他們跳了,開始跳了。」三娘子大聲指著這兩人道。

除了幾個頂級高手,在場的人都不明白兩人已經開始了生死搏殺,還以為他們真是在跳舞,在享受著生命的狂歡。

當然這種生死搏殺是單方面的,搏殺的人是上任聖女,況且只是被動化解而已。

沒人見過聖女跳舞,不說開天闢地頭一回,至少在白蓮教的歷史上從未聽過,所以那些長老們一開始很吃驚,現在卻是很想一睹為快。

就連適才覺得聖女跳舞有失尊嚴的苗八現在也是睜大了眼睛,想目睹聖女的仙姿,至於聖女這樣做究竟合不合教規,他也不知道,因為教規本來就是教主和聖女制定的。

上任聖女跳出的每一步,所做出的每一個動作,都如同一柄利劍,在逆亂況且的氣機。況且也切實體驗到了那一陣陣抽筋刺骨的頭疼,不過他沒有心慌,知道自己來到鬼門關了,稍有應對失誤,就真的回不去了。

這時候再發出兵符已經晚了,只能是兩人同歸於盡。殺掉聖女,並不能解決自己經脈氣機逆亂的問題。

這種情況對於任何人都可能是必殺局,但是對於況且卻未必。

作為最頂級的針灸師,況且對體內脈絡和真氣流動的情況熟悉到家了,甚至比對自己的掌紋還熟悉。

他自小修鍊醫家內功,此時也開始發揮作用,每當氣機紊亂時,就會自動做出反應。這個反應,就是況且的身體在接招、應招,化解和消融外在的那股牽引力,並且把逆亂的氣機歸入正確的脈絡中。

「咦?」

上任聖女顯然有些意外,她很少用這種招式對付對手,因為用不著,有的是比這種手法更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只是要想在殺了人後不留下絲毫痕迹,也就只有這種辦法了。

她原以為只要邁出一兩步,況且就會七竅流血倒地不起,然後就會診斷出是體內脈絡崩斷,臟腑被摧毀,這就跟她沒有什麼關係了。

若不然的話,就算她能殺掉況且,能不能逃出這座軍營還真是個問題,即便逃得出去,落下這個殺害談判大使的罪名,也會給她和白蓮教帶來相當大的麻煩。

兩步沒有建功,上任聖女並沒有罷休,而是繼續跳動舞步,動作舒緩有力、優雅大方,還帶著一股超脫紅塵的韻味。

這實際上不是舞步,而是一種白蓮教歷代聖女的獨門殺人招式,名字就是十二步氣機殺。常常在走動之間就能不經意地取走一個人的生命,堪稱無影殺人大法。

上任聖女還是二十年前剛出道時用過這種功法,死在這種獨門殺人大法下的人都是個冤枉鬼,到了陰曹地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走的是那條道。

後來上任聖女就不再使用這門功法了,主要是值得她動手去殺的人太少了,用這一招殺人的機會基本沒有,一般情況下,教里的幾個長老已經承包了所有殺人的活兒,遇到更棘手的主,教主自會去料理,根本用不到她出手。

這次她也是一時衝動,不過這種衝動卻是她這些天來心裡一直矛盾衝突的大爆發。

她見到況且的第一眼就明白了,這個人是一個強大的對手。隨後她慢慢了解多了,更有一種令她毛骨悚然的預感,況且將會是白蓮教無法避過的巨大災難。

對自己的預感,她從未有過任何懷疑。

因此她一直在考慮何時下手,如何下手除掉這個禍害,但有礙於三娘子在場,動手多有不便。另外,姑且不說除掉況且有可能會引發重大的政治災難,教主那裡對況且所做的全盤布置也會全都落空。

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裡,她又對況且有一種異乎尋常的好感,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歡。這種糾結,也是絕無僅有的臨界體驗。

沒錯,就是喜歡,即便是對手,也不是不能相互欣賞,正像況且對她一樣,儘管明知以後是死敵,但是對她卻一直以禮相待。

或許正是這種喜歡讓她更加感覺到危險,總覺得自己若不能快刀斬亂麻,即刻除掉況且,以後這種喜歡會不會失控?甚至自己會不會淪陷到這種感情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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