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意識最後,他心底就一陣慶幸——面前的他們並沒有聽到那樣一句話。

阿奇不禁動下嘴角,轉身邁步至房門前,他儘量鎮靜地聲明道:“這次的事,起因是我多嘴,但我不可能照顧好她的這一點仍然如此。能做到這個的人是你,所以,你還是收回臨走時對我說的話吧。”

聶陽回看關可兒,後者略顯尬尷地笑笑,肩膀就輕輕一抖。

“另外嘛,”側身,阿奇也就無視了眼裏二人的回視,“冰櫃裏有今天的晚飯。 地府捕靈人 ,就不用我細說了吧?”

“嗯,知道。”聶陽俯身便拾起地上的手套,“謝了。”

而聽如此迴應,阿奇原本準備掩門的手即刻就一停。

關可兒首先注意了阿奇那眼神的驚奇,但她沒有說話,只是向阿奇稍顯乾澀地微笑笑。

來到樓梯前,關可兒擡腿站上首節臺階,就顯然想起了什麼。

“哎,古奇?”關可兒側身叫道。

阿奇應了一聲,接着開門看向那少女。

“醒來時忘問你了,工作的事,辦好了嗎?”

“哦,這個。辦好了,明天就能開始。”

聽這麼說,關可兒不覺就回看向正站在房門前的聶陽。

而移眼看看她,聶陽下一秒就推門進了房間。

聶陽並沒有引起阿奇注意,一時也只是看着關可兒。

“是麼。既是這樣,那古奇去休息吧。明天早點兒起來就是。對了,我記得你房間裏有多餘的毯子。今晚上有雨,休息時別忘多蓋一層。”

而看着她說到最後,阿奇不禁就愣了愣。

有所反應,他趕忙笑道:“嗯,知道了,你也一樣。那…晚安。門外涼的衣服我收回來了,在你牀上,還有那個木盒,在牀旁邊。”

看到關可兒點頭一應,阿奇淺笑笑,便再次掩上房門。

收拾了衣服和那乾淨木盒,關可兒關上窗戶後便出門下樓。

如此,她和聶陽再次在客廳相遇。

他這時已脫去了長袍和盔甲,換上的是那件淡藍色的長衫。

出了房門的聶陽見關可兒從樓上下來,是有問明原因的:“怎麼下來了,有事?”

“剛纔進來時看地面有點兒髒,”說着,關可兒已走到聶陽面前,只是眼睛還在木地板上搜尋此前那片地方,“現在下來想把它弄乾淨。順便…”她擡眼向聶陽示意,“爲明天的早餐做些準備。陽剛纔不是說今晚會下雨麼,既然這樣,那我們明早也需要早點兒出門。”

“這樣的話,”聶陽回言,“你先等下。等我吃了飯,我幫你。”

沒等關可兒反應,轉身的他便已快步走進餐廳。

關可兒當然不會傻站在那兒等聶陽吃完了飯再開始家務。

他剛剛走進餐廳,關可兒便邁步跟上,顯然是爲實現那已想好的決定。

聶陽沒有讓餐廳亮起燈光,而是穿過餐廳,來到了廚房。

眼前明亮之時,無意的他便看到外面衛生間的燈也亮了起來。聶陽知道那是誰,但也只是注意一眼,便加快了加熱飯菜的動作。

房門沒有緊閉,但依舊有隔音的效果;他們兩人後來說話的聲音固然不高,可躺在牀上沒有立刻睡着的阿奇還是隱約聽到了聶、關接下來的對話。

只是去聽雙方後來的語氣,安靜的阿奇可以清楚得知一點:自己此前的冒昧並沒有引起他們的反感。

偶爾也聽聽之前班裏的個別閒人談起影視劇裏的愛情故事,阿奇始終對此沒什麼興趣,也就把那當成閒話,聽過便忘,最多不過記得“愛情故事”四字。

如此的原因只是他清楚:影視劇裏的愛情大多出自人們想象,誇張處理的成分很大,現實里根本沒那麼複雜,更沒有那麼感人。

“但是,”阿奇一時心想,“他們兩個之間,真有那種東西嗎?從她剛纔的話語裏,我完全聽不出她在意了聶陽此前的行爲。說不定,是我想多了?他們…或者他,一開始就沒有在意我的話。

“聶陽只是看到了關可兒眼角有些髒東西,伸手替她清理而已,根本沒有一點兒向我表示他已經得到關可兒原諒的意思。”

阿奇自然間就回想起自己剛纔那句不覺出口的話:“我還以爲你會吻她呢!”

只是爲此,輕動下眉頭的他,心底感覺卻是強烈的無地自容:“和聶陽單純的動作相比,我的這句話、那種猜想難道還不夠庸俗和無恥?!”

關可兒熨好的被子這時平鋪在牀上。

阿奇平躺在牀,身上卻是發涼的被子。

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的無意垂視,短暫的感受,阿奇很快就記起被子上那片先前被關可兒的淚水沁溼,後由熨斗熨乾的區域。

那裏現在已經涼透,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任何人都想不到那平常的被面此前竟溼了一塊。

阿奇的目光定於一點,不覺得就輕皺下眉。原因只有一個,他意識了自己現在所蓋的這條被子,在不遠的過去也蓋在了關可兒身上。

然而,阿奇只是想到了這兒, 世紀第一寵:厲少愛妻入骨 :“這並不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

睏意上來了。而在完全睡着以前,阿奇心裏這樣說着:“既然沒那意思,‘道歉’、‘原諒’什麼就……哎,算了,不想了。也許聶陽在外面就已經道歉了,關可兒也原諒他了也說不定。他們又沒有聽到我的那句話,道歉、原諒和我也沒關係,想那麼多幹嘛?”

由於飯菜只有一個人的量,加熱的時間不會也不可能過長,再加上聶陽熟知飯菜的特性和用了最快捷的加熱方法(其實也沒什麼。他只是以“蒸”的常見加熱方式,同時對飯菜加熱而已),關可兒還未把用具處理好,聶陽便已經開始在廚房裏享用熱好的飯菜。

剛出鍋的飯菜固然燙嘴,可在聶陽一邊吹拂一邊攪拌的雙重散熱下,溫度再高,飯菜最終也會像聽話寵物一般,乖乖進入他的嘴。

關可兒提着潮溼度適中的拖把走出衛生間,剛擡手準備關燈,就聽走來的聶陽說:“不用關了。”

關可兒在聶陽走近時回看去:“你…吃完了?”

看他一應點頭,關可兒就沒有什麼“碗筷洗了嗎”的問題,因爲她清楚在當前情況下,任何人都會自覺那麼做,尤其是聶陽。

莫名一停,關可兒說:“那我先開始了。”

“嗯。”字音剛落,聶陽便從衛生間角落裏拿出另一個拖把。

“對了。”再聽到關可兒說話,聶陽回臉看去。

“還有事?”儘管如此,可他清洗拖把的動作沒有停止。

看着聶陽迅速處理好拖把溼度地來到面前,不覺一頓的關可兒忙接道:“我記得,你應對傍晚事件時出汗了。現在有時間,我幫你把盔甲清洗一下吧,這樣明天用的時候會舒服些。”

聶陽應聲,說:“不是你提醒我還真忘了。等客廳乾淨了,我和你一起清理,這樣快些,你也可以早點兒休息。”

關可兒笑笑,也就一應地輕點點頭。

然而她剛剛轉身,聶陽卻又提議道:“不如,我一個人來?你今天已經夠累了,應該早點兒休息。”

不必多說,關可兒肯定不會同意聶陽的這種建議。

對她而言,盔甲的相關清理也在家務事的範疇,而且還是基本家務;如果已經成年的女孩子連最基本的家務事都不願做,那她和廢人基本上就同屬一類,況且關可兒回來時已經在牀上躺了一個多小時,體力早已回覆。

藉此需要說明:這裏的“成年”,是指完成學業、找到合適工作,並非年齡達到18歲。另外,成年並不意味着能結婚生子。

洛奇這個世界的任意地區,在男女婚事上都有一條明文規定:無論男女,年齡達到20歲,要有充足的生活經驗和豐富的社會閱歷以及合適穩定的工作後,才能考慮是否娶嫁。

而依據,正是本人較長時間的工作和娶嫁前對待事物態度的好與壞,證明則由家人、好友兩方面提供,有條件的旁人也可有佐證。


當然,在婚事以前,男女雙方可以同住,但決不能同房,而且這僅限於特殊情況,比如雙方家人的不在身邊,住所的單一。就像關可兒、聶陽這樣:相關家人不在身邊,適合、更重要的是願意同住的房屋只有一棟。

自然,最主要的還是雙方看護人的同意與否,儘管就聶陽、關可兒,他們一個在村裏獨身,另一個的看護人只有村長鄧肯。

至於如何控制男女雙方婚前的偷吃禁果,那就要看雙方接受教育的程度和看待對方的態度怎樣了。

如果教育程度一致的兩方在態度方面出現問題,或是根本不能滿足這兩個條件,就算之間感情再深厚,地方的管理者(身份相當於迪爾村村長)仍然可以出面阻止雙方關係深度發展,並有權加以強制措施。


而情況報告的一方,常見的是雙方家人和好友,特殊情況下的兩方則需要旁人短期內的無意察看,重要的瞭解後查實也必不可缺。

回到當前時間:

簡短的反駁結束,聶陽最終打消了獨自清理盔甲的念頭。

關可兒原本只是打算處理此前看到的那片不怎麼幹淨的地面,可當聽聶陽說幫自己,現在又見他提着溼度適中的拖把跟在身後,無聲走動的關可兒便不覺得想把預先地板的處理面積擴大至整個客廳。

可是,聶陽並沒有讓她先開這個口。

“我有個建議。”

“是什麼?”關可兒擡眼看着他。

聶陽沒有因此停下肢體動作,仍然俯視面前那棕色的木地板:“既然工具都拿了,乾脆我們把客廳的地面都拖一遍怎樣?”

面對如此的聶陽,輕微皺下眉的關可兒心下卻暗想:“這變化真夠大的。以前遇什麼事都是我第一個開口提建議,很少見陽主動提議。不知道今後還會看到什麼其他變化。”

而一些思想產生,往往會令人暫處於靜止狀態,就像現在的她。

看對方愣在那裏,以爲關可兒是在考慮自己建議的聶陽,便決定先完成眼前的事。然而他並沒能向前再走幾步,關可兒就從思想中解放。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很明顯,聶陽不明白關可兒話中的“只是”指的什麼。

她表面上是因對方直接發問一頓,實際上卻是在最後確認:“只是,我覺得你今天也不輕鬆,清理了地板,不是還要清洗盔甲?所以我想,你只要把我剛纔說的那塊地方拖乾淨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來。”

從剛纔到現在,聶陽始終處在運動的狀態中,直至關可兒後一句話完。

他立了身子,直視着關可兒,之間由此迅速靜下。

而就在關可兒因爲那個自以爲是的想法略感後悔時,聶陽卻突然一笑,並有了聲音。程度、聲音都不大,卻足以讓她看到、聽到、感受到。

關可兒一臉不解地看着聶陽,後者連忙擺一下手,說:“對…對不起,可兒。你的這個想法沒有錯,也是爲我好。但是,我不明白,你是怎樣想到這個的?爲什麼你會認爲我…不輕鬆?是因爲我事後處於騎士的狀態,爲了躲避你,被你從村子西南一直追到村子北面?還是認爲,成爲暗騎士是一件很費體力的事?”

看她一時不說話,聶陽笑容上就有所收斂:“既然這樣,那我就當你是默認了。好。既然你是這麼認爲,那我向你表明,我現在很輕鬆,一點兒也不累。真的,我是真的輕鬆。

“還記得學生時期我對你說過,無論什麼時候,只要關可兒有什麼事完成不了,我,聶陽,都可以無條件幫你完成。換句話說就是,在關可兒面前,聶陽不會疲憊。就算有時真的累了,也會事先說明,絕不會瞞着你。”話即使說到這兒,聶陽在聲音上也仍處於同一高度。既不會擾亂休息的阿奇,也不會讓前面的關可兒聽不清。

雖然單聽話語表面,聶陽似乎有些生氣,但實際上,他一向平靜神情此刻並沒有因爲氣憤有絲毫改變。也就是說聶陽現在並沒有生氣,一點都沒有。

對此,關可兒一時深知。

聶陽已然話完,關可兒的嘴角也由此輕輕一翹,稍有尷尬地說:“是我想多了,我……”

聶陽豎向伸伸右手掌:“明白就可以了。下面我們繼續吧。一會兒不是還要清洗盔甲和爲明天的早餐做準備?”

見聶陽重新俯身,關可兒也低頭繼續着當前家務。她並沒有爲此怎樣吁氣,也就沒有什麼緊張感。

有關客廳地面的家務進行一多半時,關可兒忽然記起了村長此前說的那個任務。爲此,並未停下的她擡眼看向聶陽。

“還記得村長說的那個重要任務麼?給我們三個的。”

聶陽輕應聲,回說:“記得。怎麼了?”

“陽認爲那會是一個怎樣的任務?”關可兒一問剛出口,聶陽移動的腿腳便短暫一停。

“嗯…”他簡略一想,“估計,是和對抗索克有關。因爲還要帶上古奇,所以是這個的機率很大。”

“這樣啊…”關可兒確認着,聶陽這邊的地面卻已然潔淨。

“我來吧,你去做早餐的準備。”

見聶陽走來這麼說,關可兒輕搖搖頭:“不用,馬上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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