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季平這次真是耐不住性子了,他氣急敗壞地說:「狗屁!你當我是要飯的嗎?一百塊大洋,聽懂了嗎?是一百塊,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沒錢就趕緊給我滾蛋,別在這兒耽誤我的時間。」

當他說出一百塊大洋這個數字的時候,不光是周廣才嚇了一跳,就連屋子裡面圍觀的那些村民也都驚得目瞪口呆,要知道這些悶在大山裡的莊稼漢子,一輩子也沒見過一百塊大洋長啥樣兒啊,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怎麼能不令他們萬分震驚呢。

周廣才萬沒料到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素季平,竟然會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反常態百般刁難,緩過神來以後正想狠狠臭罵素季平一頓,但考慮到小兒子的安危,周廣才也只好將將壓住心中怒火,反而陪著笑臉繼續道:「季平大哥,麻煩您就看在鄉里鄉親的面子上幫我這一回吧,一百塊大洋實在是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如果您要是少要些的話,我一定能夠辦的到。」

說到這裡,周廣才忍不住掉下眼淚:「我這小兒子年紀尚幼,從出生到現在還不到三年的光景,要是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死了,我這心裡就跟被人挖掉一塊肉似得疼!」

因為害怕他拒絕,所以周廣才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給他跪了下去:「季平大哥!求求您救救我這小兒子吧,您的大恩大德,我永記在心,求求您了!」

圍觀村民家裡有孩子的見狀彷彿感同身受一樣,他們從剛才的震驚當中緩過神來以後,有些就開始忙著為周廣才說情,有些則開始指責素季平忘恩負義,說他挨餓的那些日子,要不是靠著人家周廣才的接濟,估計早就餓死了。

他不思報恩也就罷了,現在可倒好,看著人家周廣才有難了,這就開始落井下石,這哪裡是人該辦的事兒,簡直跟畜生無異。 素季平被眾人罵罵咧咧的指責一通,頗有些惱火,很氣憤的從椅子上站起正想發飆,誰知這時屋內那盞煤油燈忽然無風自滅。

油燈一滅,屋內自然也就跟著黑了下來。

屋子裡陷入一片漆黑的時候,因為眾人看不到素季平那張可憎的臉龐,罵聲頓時有所減弱。

當素季平將油燈再次點燃,他臉上早已不見了剛才的惱怒之色,而是換上一副較為淡然的神情。

自顧自的坐回到椅子上,捧起那個沒把的水壺,又是猛喝了一大口水,然後才漫不經心的對周廣才說:「周家兄弟,你平時對我的好我都記得呢,只是這事兒都碰巧趕到一起了喲!」

眾人不知道他這話是啥意思,於是都眼巴巴的盯著他,安安靜靜的聽他繼續說話。

素季平唉聲嘆氣了好一陣兒,才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在十天之前,素季平像其他村民一樣,都背著竹簍在山上四處遊盪,之所以漫無目的遊盪,無非是想多挖些野菜來填飽肚子。

可誰知道從早上一直找到晚上,素季平也才將將挖到一捧野菜而已。

這麼點兒東西對於素季平來說,根本不夠塞牙縫兒的,即便是這樣,一捧野菜還得分好幾頓下鍋。

由於每餐吃的實在太少,所以一到了晚上素季平的肚子就餓的咕咕亂叫,搞得他根本就睡不著覺,也不知道這肚子是不是跟他作對,越是想極力控制讓自己忘記飢餓,這肚子就叫得越厲害。

每當餓極了的時候,素季平真是看到什麼就想吃什麼,就連家裡僅存的一張太師椅,也被他啃得坑坑窪窪。

忍飢挨餓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素季平出於對食物的渴望,最終還是毅然決然的背起小竹簍,再次直奔上山而去。

由於去的時候比較早,所以山上的霧氣很濃重,這在不經意間就大大增加了素季平尋找野菜的難度。

他彎腰扒著石頭縫兒正仔仔細細的摸索,誰知就在這時,天上忽然響起一道悶雷聲。

素季平嚇了一跳,抬頭往天上看時,發現烏雲乍現,而且還有越聚越多的趨勢,只這一會兒功夫,冷風就開始不斷從耳邊劃過。

憑藉多年爬山的經驗,素季平知道這是要下大雨的徵兆,本就餓著肚子的他,可萬萬不想再被大雨淋濕。

他如今的身子骨不比當年,要是再被大雨劈頭蓋臉的澆上一回,估計准得生病。

但是在慌亂間,他才猛然發現自己此刻正處在濃重的霧氣中,根本就難辨方向,更別提尋找避雨的地方了。

心中正倍感無奈,幾滴輕飄飄的雨滴就忽然落在了他的鼻尖兒上。

素季平一看這架勢,知道大雨馬上就要來了,當下也顧不得許多,像個無頭蒼蠅似得在山裡亂轉。

因為是慌不擇路,加上心裡焦急,素季平腳下一個沒注意,便順著山坡直挺挺的滾了下去。

經過一通翻滾,摔得素季平是七葷八素,他感覺整個身子都快散架了。

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素季平才雙手撐著地面,呲牙咧嘴的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起來才發現四周黑漆漆的,根本就是伸手不見五指,一雙眼睛也在此時完全失去了作用。

沒辦法,他只好像是個盲人似得,伸出手掌在前面一邊胡亂摸索,一邊慢吞吞的向前挪動。

夫君何時與我歸 ,這不,素季平忽然感覺沒來由的開始心跳加速,就連汗毛都根根直立。

他也說不上來為何忽然之間會有這種感覺,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周圍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安安靜靜的注視著他。

這讓他的一顆心早就懸到了嗓子眼兒,嚇得他肝兒顫卻又不敢大聲吼叫出來,生怕驚擾到那個未知的東西出來把他給活活弄死。

最終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素季平摸索到了一塊兒稜角分明的大石頭。

大石頭的出現,讓素季平緊繃的心情稍微放緩了一點兒,他決定先坐在石頭上休息一下,畢竟眼前實在是太黑了,就這麼冒冒失失的走下去,也不知道會走到哪裡去,倒不如在這裡先休息一下為妙。

在大石頭上休息了片刻,素季平感覺天色由剛才的漆黑轉為了昏暗,天雖然還是昏暗的,但比之前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要好得多,最起碼現在能夠在朦朦朧朧之中分辨出一些事物來,比如說他現在坐著的這塊大石頭,因為離得近的緣故,大石頭本身的赤紅色還是勉強可以看得清楚的。

發現眼前能夠勉強辨物時,素季平才從大石頭上下來繼續往前走。

剛剛走出沒多遠的距離,素季平發覺正對面好像有一個山洞。

那山洞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在昏暗的環境中,外輪廓顯得無比清晰、光明。

事有蹊蹺,素季平這心裡也跟著打起了鼓:難道山洞裡有人?要不然為什麼那山洞看起來較為明亮呢?

伸長脖子,瞪著一雙小眼睛,素季平想要一眼看穿裡面的容貌,奈何距離稍微有些遠,讓他始終看不清楚山洞裡面具體的樣子。

就在他全神貫注打量山洞的時候,一陣又一陣的冷風忽然從山洞裡面吹了過來,站在原地的素季平被冷風吹的渾身瑟瑟發抖,忍不住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服。

正當他準備靠近山洞一探究竟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從山洞深處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奇怪聲音:「吱吱,嗚嗚,嘰嘰呀呀……」

嗯?這是什麼聲音?

警覺的素季平不禁停下了腳步,心裡暗自琢磨道:剛才那是人的叫聲嗎?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感覺好像是老鼠發出的聲音,不不不,好像是烏鴉,也不像啊。

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剛剛山洞裡究竟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素季平愣在原地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聽山洞裡卻又傳來一聲凄楚的慘叫:「啊!!救…命…」

第三元素(第一卷) ?難道那山洞裡有什麼可怕的野獸存在?

這個發現不禁讓素季平頓時起了疑心,他遲遲沒敢向山洞方向靠近,而是匆忙在山洞附近找了個極為隱蔽的位置迅速躲藏起來,只是偶爾才探出腦袋向裡面偷偷觀望一陣。

時間一分一秒的慢慢過去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洞口依舊靜悄悄的,就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山洞裡面如此安靜,倒是讓躲藏在暗處的素季平不禁傻了眼,他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起來:難道剛才是我聽錯了嗎?估計是我過於緊張才導致出現了幻聽吧?

都過去這麼長的時間了,山洞裡面還是安安靜靜的,估計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麼野獸,看來也只不過是自己嚇唬自己罷了。

這樣一想,素季平反倒是自嘲般乾笑了幾聲兒,他正準備從隱藏的地方走出來,卻萬沒料到與此同時,從山洞洞口處跑出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來。

我靠!這是個啥東西啊?

猝不及防的素季平嚇得渾身一哆嗦,匆匆忙忙的又趕緊躲藏回了原處。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緊盯著洞口打量,只見一隻黑乎乎的不知名的小東西,正站在洞口外面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由於距離稍微有些遠,所以素季平看得不是很清楚,他也無法分辨出那個小東西究竟是什麼動物。

但從體型上看,倒像是一隻極為碩大的黑色老鼠。

只是那老鼠的眼睛血紅血紅的,就算是在昏暗的環境里也閃動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我的媽呀!

最強天武 ,素季平險些沒驚呼出聲,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巴。

素季平膽戰心驚的離開了隱藏的這棵大樹,因為害怕自己的行蹤敗露,被老鼠精盯上就麻煩了,他還不想死,所以只能趁著還沒有被發現的時候,匆匆逃命去了。

哪知剛剛跑到半路的時候,天空上突然間猛地下起雨來。

在這荒山野嶺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素季平只得慌亂的找了一個山洞鑽了進去,結果雨越下越大,他只好孤零零的靠在石壁上等待著大雨停歇。

這麼等著等著,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的睡著了。

也許是精神上太過於緊張了,素季平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舒坦。

一陣冷風吹來,素季平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猛地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看,發現雨還在滴滴答答的下個不停。

「小夥子你醒了。」一聲蒼老的聲音突兀的從素季平耳邊傳來。

聽到這聲音,素季平條件反射般,從地面上跳了起來,大喊道:「誰!誰在說話!」

他頭皮發麻,兩腿抖動的跟篩糠似得,精神已經接近了崩潰,當他順著聲音回頭望時,才發現自己身後站著一個老頭。

這老頭見他如此大的反應,竟然咯咯咯的笑個不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說:「哎呀,小夥子別害怕,老漢我不是壞人。這不,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所以我才下山到城裡給他買點兒好吃的東西。」 老頭一邊說話,一邊將手裡提著的東西在素季平眼前晃了晃:「我買完東西正往家裡趕的時候,誰知道竟然下起了大雨,所以我就尋思著在附近找個山洞避一避雨,我這一進來,恰巧就看到你也在這裡呢。」

說話的時候,老頭下意識沖山洞外面瞥了一眼,見雨勢稍稍減弱,臉上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素季平聽完老頭的解釋,心裡懸著的那塊兒大石頭才終於落了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道:剛剛還以為是被長著紅眼睛的大老鼠抓到了呢,哎呀,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素季平輕輕拍了拍胸口,當氣息逐漸平穩了一些,才打算向老頭詢問一下,現在所處的位置到底是在哪兒。

結果他的嘴巴才剛剛張開,這老頭就將兩個玉米窩頭塞到了他的手裡:「孩子,餓了吧?先吃兩個窩窩頭兒墊吧一下,等一會兒雨停了我帶你回家吃好東西去。」

這個窩窩頭是北方一種常見的食物,它的顏色是金黃的,呈圓錐狀,為了使它蒸起來容易熟,底下有個孔,因為有個孔洞,窩窩頭之名才由此而來。

鄉下人因為很少有人能夠吃得起麵粉,所以窩窩頭一般都是用玉米面混合野菜或者粗糠來吃,因為食材很簡陋的緣故,所以這東西的口感並不是很好。

雖然口感不好,但鄉下人沒那麼多講究,只要能有口吃的填飽肚子就行,所以基本上每家每戶都拿這東西當做主食來吃。

素季平手裡握著兩個窩窩頭,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感動,他雖然很餓,但卻沒有馬上將這兩個窩窩頭一口吃掉。

這溫馨的一刻使他想起了多年前父母還尚在人間的時候,記得那時候每當他嚷嚷著肚子餓,父母也會這樣關切的詢問,然後做一桌好吃的東西給他吃。

想著自己如今也老大不小的了,竟然還沒娶到個媳婦兒,就更別說什麼子孫後代了,這要是自己父母還在世的話,估計又得免不了一通數落。

老頭見素季平遲遲不肯吃東西,而且情緒還不是很高,深感奇怪,於是忙問道:「咋的了孩子?你瞅這窩窩頭髮啥呆呢?你咋不吃啊?」

素季平輕輕擦了擦眼眶邊上的淚痕,沖著老頭感激的道了聲謝,這才開始吃起了手裡的窩窩頭。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樣,老頭拍拍他的肩膀,「孩子,慢兒慢兒吃,別噎著啊!吃完就跟我回家去。」

素季平本不想到他家裡去多做叨擾,但奈何抵不過這老頭盛情相邀。

於是素季平在這個善良老伯的引領下,跟著他出了山洞,兩人冒著濛濛細雨,不知道走了多少山路,最終才來到了一間農家小院門前。

素季平隨著老頭茫茫然的進了院子,探頭探腦的四下一打量,發現在院子兩旁的小籬笆地裡面長滿了各色瓜果、蔬菜。

這一發現,倒是讓素季平不大不小的吃了一驚。

他為何這般吃驚,原因倒也很簡單,拋開今天這場忽如其來的瓢潑大雨不說,單單就是最近這一年多的時間裡面哪怕是一場小雨都不曾下過,那麼試問眼前這些瓜果和蔬菜到底是怎麼生長出來的呢?

壓制不住心中的疑惑,素季平只好跑到老頭跟前去打聽這裡面的玄機。

老頭似乎是沒料到他會問起這件事兒,渾濁的眼睛里短暫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常態,只見他抓著下巴上的白鬍須,慢悠悠的來到籬笆地旁邊,伸手一指哪裡的土壤:「小夥子,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家裡這塊地可是風水寶地,只要在上面播種上蔬菜的種子那自然就會有所收穫。」

「這?」

素季平徹底愣住了,記得小時候在長輩們講述的故事裡倒是聽說過許許多多離奇的怪事兒,只是萬沒想到若干年以後,這種怪事兒竟然會被自己給碰到,他心中震驚的難以復加,嘴巴乾澀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就在他還在發獃的時候,老頭已經轉身往小茅屋的方向走了。

伴隨著一聲極為難聽的『嘎吱』聲,一扇布滿灰塵的黑色木門被悄然推開。

素季平扭過頭去一看,才發現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矗立著三間小茅屋,而剛剛那老頭推開的就是第一間小茅屋的房門。

老頭見素季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於是站在屋裡不斷催促道:「小夥子,你還在外面傻站著幹啥呢?快點兒進來暖和暖和呀。」

不知道素季平是不是又開始疑神疑鬼,他總覺得老頭現在渾身上下透著一絲古怪,但究竟是哪裡怪,他一時又說不上來。

暗自琢磨了一下,素季平心道:沒辦法,既然都已經跟著來到了人家的住處,那就客隨主便算了,這樣疑神疑鬼,怕會寒了老大爺的一片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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