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不知道怎麼回事,雖然余道在羽林軍中對易嬴了解甚多,甚至早在易嬴來京之前,余容就能通過羽林軍知道許多京城內的怪事。但那些事情即便再怪,可也比不上易嬴想要拜訪余府夫人的事情怪。

所以不敢替母親做出決定,余道只能領著家丁一起往府內趕。

焦瓚為什麼想替育王圖濠拉攏余府,那就是因為焦府的歷史太短,而余府的歷史則太長。

雖然余連只有五個兒子,只比焦瓚多一個兒子,但余連自己卻還有兄弟,余連的兄弟也還有兒女,甚至於他們還有大量遠房、旁支的余姓血脈在家鄉塗州、在地方、在軍中為官。

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沒有育王圖濠的背景,焦瓚也不敢去招惹余府這樣的龐然大物。

可即便有育王圖濠的背景,焦瓚依舊沒能撼動余府分毫,這就是余府比焦府強大的地方。

因此,當余道進到後院花廳中稟報時,兵部侍郎余連卻正在與自己從塗州來到京城拜年的三弟余舟喝酒,旁邊還有餘舟從塗州帶來的幾個小輩做陪。

但即便花廳中的氣氛原本再熱鬧,等到余連聽完易嬴來訪,甚至是易嬴來訪的目的時,臉色還是一樣呆住了。

留著一臉絡腮鬍子的余舟雖然一直在塗州當地發展,但秉承著余家慣例,同樣是塗州當地一名勇將。

聽到易嬴居然是來拜訪余夫人,余舟立即不滿地大呼出聲道:「大哥,這太子少師是怎麼回事?他怎麼能來拜訪嫂子呢?不說他一個大男人合不合適,他這可是第一次來余府拜訪,怎麼又只能見嫂子,卻不見大哥,這不是有悖常理嗎?」

「三老爺,少師大人沒說不見大人,他只是說夫人如果不方便,他就改日再來拜訪。可老爺如果覺得他與夫人單獨相見不方便,還是可以在一旁旁聽的。只是他求見的的確是夫人,不是老爺。因此重要的是夫人方不方便,而不是老爺方不方便。」

什麼是門房?門房必得伶牙俐齒、聰穎多知才行。

余道雖然是將事情說了一遍,但卻沒有門房家丁說的清楚。

聽了這話,余連才點點頭道:「這還差不多,可他為什麼要拜訪夫人呢?別說夫人不可能與他相識,就是本官在朝上也沒同少師大人說過話啊!」

「大哥,那不如讓妹子陪嫂子一起去見見那少師大人,然後大哥也在一旁屋子聽著,看看他想幹什麼?」

說話的人是余連的五妹余錦,雖然年齡已將近四十,至今卻仍是小姑獨處。

與一般大戶人家都會急著將女兒嫁出門,即便留在家中,也是為了找一門利益更大的親家不同,由於余府一直都是將門,而且從不與政治沾邊,所以反而不會急著將女兒嫁出去,甚至余錦如果不想嫁人,余家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因為余家血脈豐厚,也用不著余錦幫著在外戚中開枝散葉,所以余錦直到現在都還有一副姑娘身體、姑娘脾氣。

當然,既然余錦是余家女兒,為了強身健體,同樣也會習練武藝。身輕矯健,卻比這個年紀的女人都要看起來年輕許多。

聽到余錦說話,余舟也跟著說道:「就是,不管那太子少師想見嫂子幹什麼,大哥你總不能真讓嫂子去單獨見他吧!」

誰是現在京城中最風光的人?無疑就是易嬴。

塗州余家為什麼每年都會有親戚到京城探親,為的就是了解京城中的各種動向。畢竟余家可以不參與政治,但卻不能不了解政治。所以已從余連處知道易嬴是個怎樣的人,余舟也不敢說讓余連放著易嬴不讓他與夫人見面。

因為,即便易嬴的要求太蹊蹺,為弄清易嬴為什麼要弄這種蹊蹺原因,余府都不能不見。

不然給易嬴也弄一次焦府門前的事情來,余府可沒有焦府那樣的好外孫。

所以沒過多久,余道就和家丁一起回到了門房處。

「少師大人,勞您久候了,小臣乃是羽林軍校尉余道,特來為大人帶路。」

易嬴雖然沒見過余道,但作為羽林軍在宮中執勤時,余道卻早已經見過易嬴。雖然不知易嬴來意,余道卻不會忘記進行自我介紹。因為余府即便再不參與政治紛爭,想要能做到不參與政治紛爭,卻也得先與各方都有交好才行。

不然余府若是沒有一個盟友,因不願參與政治紛爭而得罪人,也就沒人肯幫余府說話了。

由余道的年紀,易嬴也不會與他太認真,點點頭說道:「余將軍客氣了,夫人肯見本官了?」

「家母在家父勸說下,已答應在花廳中與少師大人相見。少師大人有什麼話要對家母說明,盡可暢所欲言。」

家母、家父?

由於剛進朝中不久,別說易嬴根本就沒見過余容,對余連的印象也不深。因此聽到余道竟是余容的兄弟,再想到焦玉已有了一個小不了余道多少的侄子焦淥,易嬴就驚嘆道:「原來余大人竟然也是虎父無犬子,本官佩服。」

「少師大人謬讚了,請……」

不知易嬴在說什麼,不知易嬴差點拿自己當成了焦淥一樣的小輩,余道雖然有些迷糊,但還是將易嬴開始往余府中帶入。

同是兵部侍郎,同是將門出身,雖然從大門外看,余府與焦府差不了多少,但真正進到余府裡面,易嬴才知道什麼叫做歷史沉積。

不像焦府所有家丁都穿得規規整整,甚至練武都只能在府中小校場中進行。余府家丁身上不僅經常可看到一些磨痕,甚至易嬴隨處都可看到一些正在揮舞拳腳的家丁。只是在見到余道領著客人進來時,這才規規矩矩退在一旁。

當然,這些家丁身上衣服的磨痕不是說新年穿不起新衣,而是新衣穿不了多久,很快就開始有各種各樣磨痕顯現出來。

可見在焦府練武雖然不是擺架子,但在余府,練武卻已經變成了一種常態。

甚至不需要什麼練武的專門衣服、專門場地,余府家丁都會勤加苦練,給人一種不是戰場的戰場感覺。

而在易嬴一路打量余府中的各種動靜時,余道也在打量易嬴。

看到易嬴眼中頗有些欣賞之意,余道才放下心來。因為很多文官在來到余府看到同樣情景時,不是緊張就是開始擔心地多嘴,好像余府這樣就會怎麼、怎麼不好一樣。

但余府就是這樣,不會因任何人意見改變自己,這才是余府能獨立於政治之外的主要原因。

所以,不管易嬴這次找上余府究竟想幹什麼,余道都不認為他又能讓余府發生任何改變。v

佞 佞

對於京城中大名鼎鼎的丞相府,圖緶同樣很熟悉,因為還在先皇圖解在世時,圖緶就曾無數次來到冉丞相府中。

尤其是先皇圖解在位的最後幾年,對冉丞相的依賴也尤其大。

而且比起那些一日三變的王公大臣府,為了維持名噪一時的後花園,丞相府也是整個京城中變動最小的府邸。

「圖緶?他還活著?他來幹什麼?」

聽到圖緶來訪的消息,冉鳴正在後花園伺候自己的花花草草。因為新年過去,春天很快就要到來,為能讓那些春季盛開的花朵更嬌艷,新年這段時間也是丞相府花園最忙碌的時候。

當然,由於冉丞相花園中包含了四季之花,因此丞相府花園一年四季都很忙碌。

只是因為新年時府中事務眾多,這才會顯得花園工作更加忙碌。

雖然在太子還朝後,北越國皇帝圖韞就再沒有到過丞相府中以賞花為名做最後的沾花惹草,但以圖氏喜歡沾花惹草的性情,冉鳴相信現在的太子圖煬最終也會來到自己的花園中欣賞各種花花草草。

不過,這卻不等於冉鳴一聽到有人來訪就會熱切地前去接待。

而對於冉鳴的追問,邵天也是一副恭謹的樣子說道:「回稟大人,據育王府傳來的消息,好像圖緶一直在清水街替先皇照顧楊鄒氏。」

「哦!好像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在邵天提醒下,冉鳴也想起了當初的事情。

可由於冉鳴當初並沒參與北越國皇帝圖韞和當時的太子育王圖濠的皇位之爭,所以誰都沒想到要來找冉鳴詢問圖緶的去向。因此一來二去后,由於一直沒人在自己面前提起圖緶,冉鳴甚至也以為圖緶已經死了。

邵天雖然表面上只是丞相府的內院護衛領班,但所做的工作卻不僅僅是內院護衛工作,而是整個丞相府的護衛工作。

依照丞相府的訪客規矩,不管任何人來訪,在丞相府決定是否接待對方前,邵天都必須先摸清對方來意才行。

因為,丞相府雖然歡迎一切客人,但卻不歡迎那些來歷不明的客人。

甚至因為來歷不明,丞相府也有很多次故意不接待的經歷。

所以,順著冉鳴回憶,邵天也繼續說道:「自從先皇諭命圖緶守護楊鄒氏后,圖緶就再沒有離開過清水街楊府,也因此,楊鄒氏至今也沒能離開清水街楊府一步,這才是京城中人漸漸忘了楊鄒氏傳說的原因。」

「那圖緶為什麼又突然出來了。」

對於邵天的轉開話題,冉鳴並不介意。因為這就是丞相府稟報事情的規矩,一切都必須有始有終,無一遺漏。

可在冉鳴詢問下,邵天臉上突然一陣怪異道:「因為少師大人去了楊府,還見到了楊鄒氏。」

「少師大人……」

聽到這裡,冉鳴就好一會不言語。

因為冉鳴知道,現在只要是和易嬴沾邊的事,那就絕對沒有好事。不然一直不出清水街的圖緶又怎會突然「死而復活」?難道易嬴又盯上了楊鄒氏不成?

稍等了一會,看到冉鳴沒再說下去,邵天就繼續說道:「據說少師大人去了楊府後就遭到圖緶冷遇,然後知道圖緶他們是得了先皇口諭守護楊鄒氏,不知怎麼就開始向他們要先皇口諭的證明,否則就要定他們一個今朝之人卻仍要活在先朝的罪過。」

「雖然詳細事情沒法打聽出來,但圖緶卻是先去過大明公主的宛華宮和育王府後,這才又找到丞相府,估計也是想要先皇的口諭證明。」

隨著邵天將打聽到的消息一一說出,冉鳴就更不言語了。

因為,這很明顯,不管易嬴是不是因為楊鄒氏的美貌才盯上楊府,他能說出給圖緶十二個時辰去找出證明,那就是絕不放手的意思。

而易嬴已然不肯放手的事,京城中又有誰敢接手?

不是同情圖緶,冉鳴也可以想像這事的結局。

所以,冉鳴最終並沒有去見圖緶,而是交代了兩句,邵天就去找到了還在書房中讀書的冉雄。

「什麼?爹爹讓吾去見那圖緶,可是吾根本不認識他啊!」

在圖緶開始駐守清水街時,冉雄都還沒出生,別說不可能認識圖緶,甚至都不知道京城中還有楊鄒氏那樣的人物。

等到邵天將事情經過說完,冉雄頓時一咧嘴道:「什麼?京城以前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怎麼吾就從沒聽說過京城中還有貞節牌坊呢!」

「這個,那是因為對先皇名聲有損,誰都不敢提及。」

先是去向冉鳴說了一遍事情經過,再來向冉雄說一遍事情經過,要讓冉雄明白這件事,邵天得要說明的事情就更多。不過,不僅冉雄不會覺得此事麻煩,邵天也不會覺得此事麻煩。

因為圖緶如果不能在外面等,這就不是丞相府不接待他了。

隨著弄清事情前前後後,冉雄也是干張了張嘴,好一會才說道:「……,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但這事既然對先皇名聲有損,為何一直都沒人提起呢!卻又被易少師給抓了過去。」

「因為除了易少師外,沒人敢提。」

「這個,爹爹想吾做什麼……」

沒人敢提?雖然這個說法很有些抬舉易嬴的意思,但仔細想想,冉雄也明白了。因為這事雖然對先皇名聲有損,但任何敢向朝廷說這事的官員,卻也難免會背上盯著先皇名聲、盯著皇室言行的大不敬罪。

畢竟你可以像易嬴這樣遇上去,但卻不能先知道怎樣,然後就怎樣、怎樣。

可即便真有什麼人也會「遇」上這事,真正敢拿出來說的卻也沒幾個,畢竟他們都沒有易嬴那麼大背景,那麼有恃無恐。

然後等到冉雄出去見到圖緶時,時間沒過去半天,但也過去了一個時辰有多。

「圖大人,小臣有禮了。」

「你是……」

一直在丞相府客廳中等不到人,圖緶並不會著急,因為這就說明冉鳴還在斟酌這事。可等到冉雄一臉謙恭地出現時,圖緶就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因為別人不知道丞相府規矩,圖緶卻非常清楚。

丞相府讓客人等得越久,也就是越看重這個客人。

可如果等了那麼久都等不到冉鳴,這就說明冉鳴不會過問這事了。

而隨著圖緶詢問,冉雄也不怕直話直說道:「圖大人,小臣乃是冉丞相之子冉雄,今科剛剛遞補了一個六品朝議郎。」

「原來是冉公子,下官失禮,但不知……」

聽到冉雄竟是冉鳴之子,圖緶也不敢怠慢,頓時就從椅子上站起來。


冉雄卻只是示意一下道:「圖大人請坐,家父不是不想見圖大人,而是先前家父一直在府中忙於朝廷要事,騰不出空來見圖大人。家父原以為辦完朝廷要事就可以出來見見圖大人,但沒想到事情一急,家父現在也已經因要事離開丞相府了。」

「不過,家父雖然沒時間來見圖大人,但卻托小臣來告訴圖大人一些事情,以方便圖大人周旋。」

「冉公子請說……」

雖然冉雄前面說的是天花亂墜,但早知道怎麼回事,圖緶卻也不會因此動容。

不過,知道冉丞相還有話叫冉雄留給自己,圖緶也暫時坐了下來。

看到圖緶坐下,冉雄也沒有遲疑,直接說道:「圖大人,事情是這樣,雖然家父沒和小臣說太多事情,但卻怕圖大人對易少師不了解,所以才特讓小臣來告訴圖大人一些有關易少師的事。」

「易少師的事?……冉公子請說。」

不知冉鳴想讓冉雄對自己說什麼易嬴的事,聽到好像還有后話,圖緶也微微放下心來。

因為,冉鳴如果不願給圖緶做證,卻打算給圖緶某個能拿捏易嬴的把柄,這未必不是一種曲中求直。

不知圖緶在想什麼,冉雄卻也按照冉鳴要求,將易嬴在朝廷中的幾件主要事迹都講述了一遍才說道:「圖大人,家父曾對小臣說過。圖大人最大的優點不僅是對先皇忠心,更是識進退。」

「可大人想想就知道了,易少師連讓浚王圖浪出境立國的事都做得出來,真是什麼被他盯上的事,即便家父想幫圖大人,又幫得了嗎?」

「這個,那下官在朝廷中不是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助的人了,下官這事原本……」

不是楊府真沒人知道易嬴的事,而是圖緶為了杜絕自己對外界的念想,從不讓人對自己說任何外面的事。所以一聽易嬴竟如此難纏,或者說是不怕事情有多難纏,圖緶頓時也有些擔心起來。

「圖大人,恕小臣失禮,其實這事還有一人能幫到圖大人,而且除了此人外,恐怕整個京城都沒人能幫到圖大人了。可是否要去找這人尋求幫助,那就得圖大人自己決定了。」

已從邵天處聽過事情經過,冉雄可不想再從圖緶嘴中聽到什麼先皇口諭的荒唐事,立即就打斷了圖緶話語。

雖然冉雄並沒說出那人是誰,圖緶卻已然明白過來。

因為,這不是冉鳴要說圖緶識進退,而是知道易嬴在京城做過的事情,特別是知道易嬴在奴隸營中就曾想找過敢與自己做對的官員時,圖緶就清楚不僅冉鳴不會幫自己,恐怕整個朝廷上下都不敢去觸易嬴的霉頭了。

而在所有人都不會為了圖緶得罪易嬴的狀況下,要想重申先皇口諭,圖緶就只有找現在的北越國皇帝圖韞才有可能解決這事。

因為,北越國皇帝圖韞即便沒法證明這道口諭,但卻可以為了楊鄒氏重下諭旨。

只是結果會怎樣,那就沒人知道了。

不知將來結果如何,但清楚這是自己的唯一希望,圖緶卻也只得滿臉躊躇地離開了丞相府。

※※※※※※

與此同時,易嬴卻也在余府花廳中見到余連的夫人余氏。


為什麼說是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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