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雲九眉心光亮一閃而逝,一道火焰標記顯現出來。 辰的身形慢慢在黑暗中顯現出來。

他的出現讓整個屋子都亮了起來,帝鳳溟看著他的眼神卻仍舊冰冷。

倏然,劍架在了辰的脖子上。

雖然辰是沒有具體的肉身的,但是他還是感覺到了這劍刃上的寒意,讓他感覺到了戰慄。

「汝為何出現在這裡?」

辰彷彿完全忽視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雙眼無波地看著帝鳳溟,看樣子比帝鳳溟還要鎮定許多。

他在看著帝鳳溟的臉。

「她曾問過我,認不認識一個叫做帝鳳溟的人,想來你就是帝鳳溟了。」

「回答。」

帝鳳溟絲毫沒有要和他閑話的意思,辰也覺得無趣。

「是她帶我出來的。」辰看了一眼還在沉睡中的雲九,坦然道。

「何故出?」

「她許的願望就是帶我離開。」辰仍舊用他那一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鏡看著帝鳳溟,可是帝鳳溟看著這一雙淡薄的眼睛,卻彷彿在其中看到了挑釁的味道。

「汝可歸。」帝鳳溟咬牙切齒道。

「我所在的小世界已經崩潰了,回不去了,」辰撇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緩緩走近帝鳳溟,仔細地觀察著他,「帝尊大人,可不能始亂終棄啊。」

帝鳳溟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始亂終棄是你這麼用的嗎?」

辰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無辜,「難道不是嗎?」

「我也算是帝尊的一個分身吧,但是帝尊這麼些年來可是從來沒有管過我,好容易出來了又想著要把我關回去,實在是……」

「看來讓你待在那樣封閉的陣法里,也讓你學會了不少東西。」帝鳳溟眼神陰鬱。

辰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幾乎是和他往日形象不符的,「帝尊大人,從你創造我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你只是一個分身,從前是,以後也是。」帝鳳溟冷眼看著辰,彷彿他在自己眼中,並不值得一提。

辰忽然笑了,他的臉上鮮少有這樣直接而放肆的表情,這樣的一個笑容直接破壞了他聖潔的形象,整個人都帶上了幾分邪氣,「帝尊大人,你說這話是想證明什麼呢?還是說……你在害怕……?」辰欺身而上,靠得越發近。

帝鳳溟冷冷地盯著他。

辰的手忽然撫上雲九的面頰,「帝尊大人,你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卻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被困在陣法里。」

「你感受過永恆的孤獨嗎?」

「彷彿整個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對著亘古星辰,若不是這個小丫頭帶我出來,我都快要忘記了外面世界的陽光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你看,這個世界多麼污濁,這樣污濁的世界,合該是我該出世的時候了。」辰笑了,恣意而張揚,墨發飛揚,眼神上挑,帶著無言的邪氣和狂傲。

天下亂,妖邪出。

帝鳳溟冷笑,忽然手上掐訣,一道靈光飛出,辰的身形頓時就變得淡薄起來。

很快雲九眉心一閃,火焰印記又很快隱沒。 帝鳳溟看著雲九似乎看不出任何不妥之處的眉心,摩挲著她的臉頰,而後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雲九醒來的時候天早已經大亮了,她晚上「勞累過度」,這段時間以來也沒怎麼休息,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格外的神清氣爽。

從迷迷糊糊中醒來,甫一睜開眼便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中。

雲九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嚇了一跳,待看清楚發現是帝鳳溟,望著他微勾的唇角,湊上去親了一口,又躺了回去。

「溟,好久不見。」

帝鳳溟突然被雲九這麼主動地親了一下,還有一點懵逼,他的小九兒從來都是含蓄的,平時連句稍微直白點的話都不肯對他說,如今這是怎麼了居然還主動親他??

等一會,發現雲九沒反應了,這才發現這丫頭只是醒了一下,閉上眼又重新睡過去了!

感情剛剛是還沒睡醒當她是在做夢呢?

帝鳳溟又好氣又好笑,俯下身湊到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報復性地說道:「該起了。」

雲九吃痛,睜開眼,眼中帶了幾分惱怒,「你幹嘛!」

「你剛才先撩我的。」帝鳳溟正色,看著雲九的眼神似乎還有點委屈。

雲九回想了一下,好像,剛才,也許,的確是她……

咳咳。

雲九別過臉,臉色微紅,有點彆扭,「剛剛……沒睡醒……」

聲音低低的,好像犯了錯事的小孩子。

帝鳳溟看著她這幅樣子簡直愛到了骨子裡,摟著她又是一陣摟摟抱抱親親,不多片刻二人又是面色紅潤衣衫凌亂了。

等到雲九走出房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平口的城民似乎也知道了現在入城的都是來幫助他們對抗邪屍的正義之師,於是也不都全躲在屋子裡了,因為這一支組織嚴密的組織給他們帶來的安全感,甚至還有商人在街道上擺起了攤。

帝鳳溟彷彿真的只是抽空來看她的,好好地把雲九上上下下里裡外外看了個遍,又匆忙騎著他那張揚的鳳凰離開了,可是整個平口的人們卻毫無所覺,彷彿完全沒有感覺到似的。

知道帝鳳溟來過的人,除了雲九也就只有司馬岩了。

司馬岩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情太過尷尬,現在整個人似乎都特別忙,以前不管在哪裡總是會偶遇許多次,現在確實一面也見不到了。

雲九知道他這是在躲著自己,當下也不在意,只是在平口四處走了走。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城樓之上,此時魯一愷正在那裡原地打轉,嘴裡不知道在念叨著些什麼,看到雲九上來,魯一愷立馬就迎了上來。

「雲姑娘!」魯一愷有些激動,「你怎麼也到這裡來了?我正好……」

魯一愷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雲九的聲音像是在看怪物一樣,「一天不見,雲姑娘你怎麼就陽靈境六階了?」

雲九:「……」

她能說因為她昨天晚上和帝鳳溟睡了一覺然後就陽靈境六階了嗎?

對於她修為的下跌,帝鳳溟好像早就知道了,也並不感到十分驚訝,相反辛勤耕耘了一晚上,讓雲九的修為直接跳了三個小境界。 「可能因為我天賦異稟吧。」雲九說道。

尋常人可能只會當這是一句玩笑話,可是雲九一本正經的說話的樣子還有些唬人,魯一愷肅然起敬:「雲姑娘正是在修鍊一途上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看你和歸無殿大師兄走得這樣近,又有這樣的天賦,應當是可以直接進入歸無殿的了!」

雲九笑著搖了搖頭。

她是打算要回歸無殿,不過還不是現在。

此時仔細看去,才發現魯一愷腳下刻下了許多字元,密密麻麻的有些看不清楚,卻隱約組成了一個陣法的樣式。

雲九看著也覺得有些眼熟,「這是?」

「雲姑娘,你上次說了可以藉助五行靈力實現讓陣法的自我運轉,我回去想了一下覺得這應該是可行的,但是我試了很多次卻沒辦法真正成功,你看這裡……」魯一愷指著地上刻畫的字元的一個地方。

「我就是按照這個思路來設置陣法的,一開始看起來好像還真的可以,但是卻沒有辦法長久的持續下去,也就是說只是一時的,而且啟動這個陣法也是同樣需要能源的,做不到我們一開始說的完全不藉助能源只藉助天地自成的力量。」

雲九蹲下研究了一下,發現這個陣法著實精妙,是她從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想來是魯一愷自己研究出來的。

她蹲下看了一會,說道:「要想完全不藉助能源應該還是不行,不過你只需要把這兩個步驟調換一下,就可以讓陣法的運轉長久的持續下去了。」

魯一愷看了,一拍腦袋,「對啊!我剛才就是在想是不是有哪一個步驟出了問題,原來是順序上出了問題!那看來我的想法還是沒錯的!」

「的確是沒錯的,」雲九笑著看他,「只不過你設計的陣法如此龐大,拿去做一個中小型門派的山門都綽綽有餘了,你想用來做什麼?」

魯一愷理所當然地答道:「給平口做陣法啊。」

「……」

這個陣法的複雜程度遠不是普通的防護陣法可比的,可是他竟然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是用來給平口做陣法,實在是讓雲九有些哭笑不得。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這個陣法有些太複雜了,而且平口是一座城池,往來人員很複雜,你這個陣法的篩選機制太嚴苛,容易誤傷,最好還是簡化一下。」

「不,不用簡化!關於篩選機制的問題我剛剛也想到了,我應該……」魯一愷聽了雲九的意見,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開始碎碎念地說著些什麼,不住地繞著地上的一堆字元打圈。

雲九也明白他是在思考著怎麼改進這個陣法,於是也不多打擾。

可就在此時,卻突然聽得「嘭!」的一聲。

一道黑影竟然徑直撞在了平口的防護陣法之上!

防護陣法是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光罩,那黑影撞上來就直接被彈了回去。

雲九面色一變,第一個想法就是,邪屍來攻城了!

他們剛來到平口的第二天就遇到邪屍攻城,也說不上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壞了! 可是雲九仔細看過去,卻看見倒在地上的只是個尋常的修士,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吟哦著。

長著嘴在說著些什麼。

「他,他他他在說什麼?」此時的城樓上只有魯一愷和雲九兩個人,加固了陣法之後,留不留人在城樓之上其實都沒有什麼區別了,於是逐日軍也沒有特地安排人在城樓之上留守。

此時的魯一愷和雲九兩個人修為都不高,如果遇到邪屍攻城,他們倆首當其衝就是邪屍大軍的刀下亡魂。

「他好像在說,救命?」

雲九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嘴巴一張一合,滿臉的驚恐。

「要放他進來嗎?」魯一愷吶吶地問。

來人穿的衣服很是破爛所以雲九之前看到才會覺得是一團黑影,而且蓬頭垢面好像許久沒有洗過了。

雲九覺得眼前人似乎有點奇怪,可是又說不出哪裡奇怪,看著他倒在地上不住的打滾,好像很痛苦的模樣。

忽然,他的動作變得更加誇張起來,狀若癲狂,不住地想要衝過來強行突破陣法,可是陣法又哪裡是他能夠打破的?這是不停地往陣法上撞,然後被打回去,然後又撞。

雲九覺得一陣的毛骨悚然。

這時,她卻忽然感覺到整個大地都在隱隱地顫抖起來,遠處平靜的地面忽然捲起了風塵,像是有一大批人馬在向這裡靠近。

「不好!」

雲九眉頭一皺,連忙向司馬岩傳信,又對著魯一愷說道:「快!先放他進來,他後面是邪屍大軍!」

「是……是是是!」魯一愷連忙應道。

因為緊張他的手都在抖了。

這個陣法是他親自設計的,原本是很自信的,可是現在卻突然開始有些不確定起來。

這麼多的邪屍,這麼大的陣仗……

能不能擋得住還真的是個未知數啊。

魯一愷哭喪著臉。

慌亂地打開了陣法,他對那個倒在地上的人感到有些歉疚,他應該是辛苦逃亡了很久才看到這麼一座城池的吧?本來想要進來避難,卻被這裡的陣法擋在了外面,進來不了。

又因為害怕身後的邪屍,所以不住地想要突破這陣法,所以本來就虛弱的樣子,看起來更虛弱了。

陣法剛一打開,方才還虛弱地躺在地上彷彿奄奄一息的人突然暴起,一道流光似的沖向了雲九二人所在的地方。

「有問題!」雲九突然也明白過來。

可是已經遲了,陣法已經打開,他直接飛了過來。

魯一愷手上捏了許多的符籙,忽然一股腦地扔了出去。

火光、雷電都在空中炸開,威力巨大,聲浪逼迫得雲九都不得不後退了好幾部。

魯一愷一張臉也都不知道沾上了什麼,黑成了一團,不住地咳嗽著,一邊緊張地看著剛才那個邪修衝過來的方向,見沒什麼動靜,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還好我出門預備了這許多符籙,以用來應對不時之需,想不到還真的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話音未落,雲九慌忙喊道:「快躲開!」 魯一愷臉色一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直覺地迅速往右側閃身躲避。

一道火光就炸響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只要他再稍微晚離開一秒鐘,他的下場就和地上已經焦黑的牆磚是一樣的了!

魯一愷倉皇回頭,看到一個一身黑彷彿一個行走的焦炭的東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上還有一團火,顯然剛才的那爆炸的火球就是他的傑作。

那麼多符籙居然都沒有炸死他?

「快過來,他有宗靈境的修為!」雲九喊道。

如果是以前,她和眼前的邪修尚且還有一拼之力,可是眼下她只有陽靈境的修為,其間差了好幾個大境界不止,這樣的修為差距,是無法逾越的天塹之溝,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宗宗宗靈境!

聽到這幾個字魯一愷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了。

這種等級的邪修,他們兩個加在一起都還不夠他塞牙縫的啊。

「不是說,不是說邪修都是失去了神智的嗎,他剛剛還會假裝是人類修士來欺騙我們!」魯一愷一臉的悲憤。

「我他媽也想知道啊!」雲九咬著牙,恨恨地說道。

到底是哪個孫子說的邪修都是和邪屍一樣沒有神智,只會憑著殺戮的本能來戰鬥,眼前的這個邪修分明就是能夠正常思考而且戰鬥力還很彪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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