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也不能無視這些厚顏無恥的官兵,否則就有可能吃大虧!王婆留也不能輕敵,以爲自己學成神功就看不起這些傢伙?因爲在戰場上爲了保護自己,人什麼事情也幹得出來,這些官兵也不例外!果然,一些官兵後退幾步,他們中間有人從懷中掏出瓷瓶,有人從兜裏掏出小包裹。那明軍將官叫官兵使手段,那官兵想用什麼手段呢?

王婆留百忙中一瞥,就知道官兵那瓷瓶裏裝的東西不是腐蝕性的酸液,就是迷魂性的藥氣;小包裹包的東西不是石灰就是炸藥!官兵手裏這些低級的迷魂藥氣對他幾乎構不成威脅,但是瓶子裏裝的是腐蝕性毒液的話,還是有點麻煩。他雖是劍道高手,畢竟他還是擁有肉身的凡夫俗子,無法做到百毒不侵的程度。王婆留出招不再留有餘地了,但他希望衆官兵曉得他厲害,受挫後撤退離去。這樣他就可以避免大開殺戒了。

衆官兵儘管不少人丟了兵器,不過他們手裏還擁有作惡的有毒道具,他們就死賴着不肯再退一步。在這個冷兵器盛行的年代,個人強悍的戰鬥能力不足夠左右戰局的,打仗致勝的最直接有效的手段還是依靠人多勢衆。現在這些官兵還是認爲他們人多勢衆,不會輸給王婆留。他們在人數上佔優勢力,失去兵刃也還有翻盤的機會。

咔嚓,嘣,官兵扔出的小包裹撞上王婆留的劍,立即破碎。一股白色的氣體迅速瀰漫,籠罩住王婆留的身體。王婆留似乎不及防備,搖搖晃晃,如同醉了酒一般。幾個官兵則捂着鼻子倉皇后退,眼珠子似要放出光一樣的盯着王婆留。官兵扔出的小包裹實是個石灰包,同時也是一個稍觸則炸的砸地炮。古代那種在春節時候供小孩子玩耍的“砸地炮”不知你們見過沒有?往地上一摔就炸的鞭炮。官兵扔出的小包裹石灰包也是基於“砸地炮”原理製造的,不管他們扔到對手身上還是地下,肯定爆炸無疑。王婆留只想把官兵扔出的小包裹擋開,不料一觸則炸,塵土飛揚。石灰包只要是攻擊對手的眼睛,讓對手喪失視力淪爲任人宰割的“盲人”。

一陣山風吹過來,風很快就吹散了石灰。地上卻沒有王婆留的影子。咦,小海賊哪裏去了?那幾名扔出石灰包的官兵都張大了嘴巴,感到事情有點不可思議,十分鬱悶。

扔出的石灰包效果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不說,甚至連小海賊也失去影子,面對這種咄咄怪事,衆官兵都覺得事情無法照着路份尋思。

當然,那幾名扔出石灰包的官兵都不必爲這件事傷腦筋了,因爲他們的腦袋瓜子隨着一道寒光閃爍而飛離脖子,滾到三丈開外的地方。這幾個被斬首的官兵嘴巴張開,形成一大大的圓弧,剛離開身體的腦袋瓜子肯定尚有意識,他們想叫痛,可他們腦袋沒有喉嚨,喉嚨在已分離的身體上,所以他們一聲高分貝的慘叫聲也來不及發出,竟然一個接一個的無聲地死過去。

那幾名官兵爲扔出幾袋石灰包而丟了腦袋,太不合算了。王婆留本來無意取他們的性命,可官兵偏要犯賤找死,他只有成全官兵找死的決心。王婆留一直剋制着殺戮的念頭,如果官兵不啓用這些江湖上公認禁用的下三濫陰招,他也不止至於動怒斬下官兵的人頭。

王婆留陷身在石灰塵裏的時候,用舞空術瞬間跳到高空,落下時山風已把剩下的灰主塵吹散。他知道不開殺戒不足以給官兵威懾。於是,他毫不留情取了幾個官兵的性命。

剩下七八個官兵握着斷刃殘刀瑟瑟發抖起來,一個形容猥瑣的官兵失聲道:“你不是被石灰包打中了嗎?你怎麼沒有被石灰煙塵嗆住?”

王婆留笑了笑,眼睛咪得像道月牙狀,他不屑道:“我難道不可以閉上眼睛,屏住氣息閉?你們用這種下三濫的陰招害人性命,算你狠,今天你們這幾個惡人可以去死了!”

剩下那些官兵瞅着被斬首倒地的同夥,再見王婆留疾衝過來,嚇得肝膽俱裂,扭頭就跑。王婆留殺心已起,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們?他劍起如閃電,人疾跑如烈風。飛奔中掠起一劍,把跑在最前面的官兵刺了個透心涼。

其他官兵見跑得快也沒用,也驚得雙腿發軟,褲襠溼透,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王婆留繞到一個官兵身旁,正要起劍,那官兵撲通一下跪倒,搗蒜一般叩頭不斷,道:“啊!好漢饒命,英雄饒命啊!小的幾個小兵其實是給大官當差的,上司差遣,無法抗拒呀。小的知錯了,萬望饒恕。小的不該一時起了歹心,妄想抓你獻官領賞,還望好漢給小人一個悔改的機會。”

王婆留甩掉劍上的血珠,還劍入鞘,他看了一眼那個啞口無言的明軍將官,冷笑道:“怎麼樣,不服氣呀?不怕死就來抓我呀,又怕死又想賺黑心錢?你算什麼人,畜牲!滾!”

明軍將官聞言如獲大赦,掉頭便走。他上陣不動手,開溜時又跑得再快,這個壞榜樣讓其他官兵羨慕不已,當官就是好,就是過癮,招惹了事端可以不負責任,責任由他的部下承擔。王婆留罵這當官是畜牲還真是罵對了,這當官的比畜牲還等而下之。

那幾個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的小兵愣乎乎的望着王婆留道:“好漢,我們留在這裏沒用了,我們是否可以走?”

王婆留皺起眉頭,揮手微笑道:“請便,不送了。”

那些官兵聞言撒丫子就跑開了,真是動如脫兔,疾如勁風,跑得比過街老鼠還快,一眨眼就沒了蹤影。

王婆留等到衆官兵跑這之後,重新掉頭返回小屋,只看到那個的小海賊口吐白沫,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有氣吸入,沒氣呼出,臉色紅得象關公模樣,快要憋死人了。

王婆留看那人這付狼狽不堪的模樣,臉色一變。這傢伙生命垂危,只怕沒救了,只是急向他說道:“官兵已被我逐走,咱們的交易可以立即進行,你把我的劍藏在什麼地方?”他看見小海賊臉色慘白的樣子,呼吸漸漸困難,就扶起他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小海賊艱難地笑了一笑:“我感很很難受,這村正妖刀碰不得,誰碰這刀誰倒黴。我想我是被那破刀的邪氣侵入五臟六腑纔有這種病症,我知道我所受的劍傷不足致命。”

王婆留聽見小海賊這樣說話,特別是那句誰碰村正妖刀誰倒黴的話讓他倍覺生氣。不過,小海賊快死了,他也用不着跟一個死人生氣。俗話說“鳥之將死其鳴也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許村正妖刀真是一件兇器,任何人也碰不得。故上蒼安排這樣一串事故,讓他遠離村正妖刀?難道說這是上天給他的啓示?目的是讓他不要碰那村正妖刀,因爲這把的殺氣太重了,再落在一個滿腔仇恨的人手中,必然造孽蒼生,掀起江湖腥風血雨。王婆留看見小海賊呼吸越來越困難,逐安慰他道:“你先處理下傷口吧,也許是你的傷發作了,我給你檢查一下傷口,看看劍傷有沒有傷及內臟?”

小海賊淡淡一笑道:“不用了,我知道呼吸困難與劍傷無關,我是被那妖刀的邪氣侵襲才導致憋氣的。幸虧你鬼使神差先來這裏找到我,不然的話,我就帶着村正妖刀藏匿地的祕密離開人世,這村正妖刀就不容易讓人發現了。咳,村正妖刀插在前頭山坡一個盧氏墳頭土堆上面,你不用管我了,去取刀吧!”

“可是你的傷……你傷得重,讓我儘可能幫你做點什麼吧!”王婆留感激小海賊說出村正妖刀藏匿地,也想投桃報李幫他一把。

“我這傷看起來傷得很重,其實都是皮肉之傷,無關痛癢。我覺得我發病的病因是受了妖刀的邪氣侵襲纔有這個嚴重的結果。現在我連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我完了,我沒救了。”小海賊言下頗有點噬臍莫及之意,一種悔之已晚的哀傷洋溢於表。

王婆留想了一想,他就算是有心想幫小海賊一把,也幫不上什麼忙,最後點頭同意道:“好吧!我去取刀,你好自爲之吧。” 王婆留三步迸作兩步走,匆匆忙忙趕到前頭一座山坡上,在盧氏墳頭土堆上面找到他期待已久的村正妖刀。此時天色已晚,殘陽似血。當王婆留從墳頭撥出村正妖刀的時候,村正妖刀在夕陽掩映下如一根放在炭火中燒紅已久的火撩棍一樣,通體發紅,象極一根紅色的熒光捧。

“好刀!真是好刀!”王婆留髮出由衷的驚歎,他無法形容此刻激動莫明的心情。他有一種“會當凌絕頂,一攬衆山小”的壯志豪情!村正妖刀如鏡面一樣的刀身把夕陽反射出去,並照亮半個山腰。這是一把怎麼邪乎近妖的妖刀呀?任何形容詞都蒼白無力,無法形容村正妖刀萬分之一的魅力。王婆留即使是久經戰陣,見慣殺人兇器,也被村正妖刀凜冽無比的寒光震懾得身顫膽寒。是的,任你英雄蓋世,在鋒芒逼人的村正妖刀面前,也禁不住矮了一截。

王婆留感覺村正妖刀發出的殺氣摧心裂膽,看久他身體也有點生寒發抖。他只能把村正妖刀收入玄武刀鞘中,收藏它的鋒芒。村正妖刀的鋒芒太盛了,凜冽無比的殺氣甚至是讓見到這把刀的人也會丟掉性命,可謂是名副其實的──見光死!正如宗嚴所說一樣,村正妖刀是異星殞鐵鑄成的,它本身有一種看不見的殺氣,讓接觸這把刀的人身體也受不起這種暗物質能量的折磨,最終呼吸裒竭而死。王婆留若不是穿上玄武甲、玄武靴、玄武天蠶手辦和戴上玄武骷髏面具這身特殊的裝備,也不能正常使用村正妖刀。

王婆留從山坡回小屋,發覺小海賊已氣絕身亡。他感念小海賊說出村正妖刀的下落,覺得該爲他做點什麼。就讓他入土爲安吧,畢竟王婆留曾承諾給他三百兩銀子,如今沒法兌現,就給小海賊訂個棺材入殮安葬吧。王婆留向荔枝村的村民打聽哪裏有棺材出售,經人指點,繞過曲折的小巷,一徑來到了鎮中一家棺材鋪門前。

棺材鋪門前靜悄悄的,與一般的終日叮噹作響的木工作坊大不相同。王婆留在門上用三長兩短的方式,反覆敲了起來,卻沒見人來開門。他埋頭在門縫上看了一下,棺材鋪中好象沒人。“有人嗎?”王婆留再次把門敲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只見棺材鋪的門輕輕開了一條縫,裏面一個老頭探出頭來問:“你有什麼事情?”老頭好象剛睡醒了一樣,睡眼惺忪,一付倦容。王婆留把來意說了,老頭點點頭。打開門,放王婆留進去,隨手又關上了門。

王婆留問起棺材的價錢,那個老頭說道:“不好意思,實不相瞞,這幾天鎮上鬧得沸沸揚揚,很多江湖人爲爭奪一把倭刀而喪命,以致棺材都脫銷了,現在已無法再作棺材了,連作棺材的木料都用完。”

對這個情況王婆留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事情會有這麼嚴重。求人辦事,他只有壓低嗓門,低聲下氣地向老頭道:“我有個朋友也是因爲搶奪倭刀而喪命,我想死人爲大,他死了總要入土爲安嘛,懇請老伯關照,賞他一口棺材送葬?”

“若是有貨肯定沒問題,現在缺貨就沒有辦法了。我也很想幫你們這些要棺材的人,請你相信我。我不是藉故推託,你看現在棺材鋪的樣子,也不是我不肯方便,實在是沒料。這幾天鎮死了一百幾十個人,而一般棺材鋪只預備幾隻棺材,怎麼夠用,賣光了很正常呀。”老頭嘮嘮叨叨說。

王婆留點點頭,沉吟起來,道:“我想請你在這兩天替我粗粗打了一口棺材,你有沒有辦法?”

“不行。”老頭略一思索,搖頭拒絕王婆留說,“我不在意別人怎麼樣罵我,不行就不行,沒有木料做什麼棺材?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呀。讓你朋友先用蘆葦蓆躺進去吧,待以後有棺材時再挖起盛棺。”

王婆留沒料到做件好事這麼困難,他根本可以丟下這件事不管,他與小海賊只有一面之交,他原來不用爲此事負責。不過世界總是有王婆留這樣的人,別人闖禍丟下爛攤子不管,總得有人出來收拾局面?王婆留就是作爲那個收拾者,替闖禍的人收拾殘局。

王婆留使出水磨工夫跟那老頭說盡好話,老頭也吃不消他這樣糾纏個沒完沒了,只得替他出主意道:“既然如此,我替你想個辦法。這村上有幾個暮木已拱的老頭,他們預備長生待用,我帶你去問問,看看他們中間有沒有人願意出讓長生? 進化在萬界 不過,他若漫天要價,你也要大大的開手。”王婆留聞言大喜,點頭同意。於是,一老一小兩個人走出棺材鋪,來到荔枝村一所鄉間民宅裏,找到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詢問可不可以出讓棺材。

棺材鋪的老頭對那預備長生待用的老頭說:“這位王客人是來棺材鋪提棺材的,他一個朋友突然沒了,急着盛殮,又沒棺材。麻煩你們預備長生的人幫個忙,這價錢好說。或者他稍後打造長生還你。”

王婆留看見他拜訪那個老頭身體十分硬朗,只怕三年五載死不了。便說明來意,並以老頭當初訂購長生造價十倍的價錢收購他的長生。那個長生老頭也是非常善良的人,聽了王婆留的話就不假思索同意了,並說他只要兩倍價錢就可以成交,王婆留爽快地付了錢,又與老人拉扯了一會兒家常。

荔枝村中小夥甚多,王婆留僱傭幾個村民,招呼他們擡起棺材,一齊快步上山。到了看墓小屋,把小海賊盛了入殮。儘管夜色已黑,但村民走慣了這條山道,人多也就不會膽怯害怕,做事也不會手忙腳亂。因此他們很快就把事情辦妥。小海賊肯定是等到天亮後才挖坑埋葬,王婆留也不想再在荔枝村待下去了,就摸出一小塊銀子塞到村民手裏,交代了幾句後就飛快地朝前面的村口跑去,沒過多久就消失於夜幕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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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陳島港口,王婆留這條三個風帆的綠眉毛如魚一般靈活機動,航行在東番海面上。此日勁吹東北風,綠眉毛順風行駛,不消一兩天,脣樓島便出在地平線上,島上旖旎風光躍入王婆留眼中,讓同行的宋師道兄弟們驚歎造化神奇,想不到這茫茫大海之中,竟然還有一片象脣樓幻景般的綠州存在。

“此地可算是上好的佳境了,真是仙家海客聚居的寶地。如此大好江山,花花世界,大明官府居然棄之如敝屣,拱手讓給倭寇,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宋師道看着脣樓島上一片蒼翠欲滴的森林,心中不免痛心在目,感慨萬端。

王婆留也挺認同宋師道說法,大明官府海禁罷市,艦不出港,任由頑劣島夷作怪,索虜猖狂。朝中高士,竟曰無妨。閉關自守,窩裏爭鬥,怎不能讓人痛心疾首,可悲可嘆。

一會兒,船隻靠岸,王婆留命令宋展雄、宋明吾等人留在船上待命。他和宋師道到脣樓島走上一趟,跟倭女櫻木露娜比武。他們今日的比武地點便定在這裏。只見海島方圓數裏,一眼即可望到盡頭。島上有山,高約百丈。遠遠的看見山巔聳立着一座城池,卻掛着一片海盜的骷髏旗幟,這是代表麻葉九怨部屬的旗幟。

王婆留指麻葉九怨的骷髏旗幟對宋師道道:“這地方本是大明江山,豈容倭寇在此安營紮寨?大明官府自謂內陸地大物博,不在乎失去這片巴掌大的小地方,我們可在意呀!何不衝上前去,打下這個城池,換上咱們大陳島的鐮刀旗幟?”說罷,復回船中取來一片紅旗,便和宋師道攜手上山。

兩人並肩走到脣樓島城下左近,看那箭樓上並無倭寇望哨守崗。城牆亦不高,以王、宋兩人的武功,翻過這城牆如履平地。倭寇此日不設防,一是他們沒有把中土的武林高手放在眼內;二是他們這日出去擄掠的大船,搶到幾個江南美女,正在城中舉行集體狂歡。

王婆留與宋師道,一前一後爬上城牆,居高臨下,詳觀城中。卻聽見城裏的倭寇亂哄哄的大呼小叫,嘻笑之聲此起彼伏。兩人將身子一縱,已到城中房屋頂上。沿着屋樑飛檐走壁,不消片刻,便來到城裏廣場中間,在一間神殿屋頂潛伏下來。時辰尚早,王婆留也沒向倭寇傳上拜帖,他想暗中觀察一下敵情再說。順便調查一下沙雪櫻花和小惠關在哪裏?

只見廣場中間,皆是抹上油彩臉龐裝神扮鬼的倭寇,有三十餘個,手裏抓着明晃晃的倭刀,正在廣場上切磋比較劍道。旁邊地上有一張由七、八片桌子組成的大拼桌,拼桌上擺着酒罈、酒杯、碗碟、筷子,並水果禮盒之類的食具。廣場終端有個木搭棚子,似是廚房。幾個倭婆子,手忙腳亂地洗菜炒菜,炊煙裊裊,香氣四溢。炒熟的菜餚即由兩個小廝流水般捧到廣場大桌上,擺放端正。只等時辰一到,衆倭寇便入席享用。 只見廣場中間,皆是抹上油彩臉龐裝神扮鬼的倭寇,有三十餘個,手裏抓着明晃晃的倭刀,正在廣場上切磋比較劍道。旁邊地上有一張由七、八片桌子組成的大拼桌,拼桌上擺着酒罈、酒杯、碗碟、筷子,並水果禮盒之類的食具。廣場終端有個木搭棚子,似是廚房。幾個倭婆子,手忙腳亂地洗菜炒菜,炊煙裊裊,香氣四溢。炒熟的菜餚即由兩個小廝流水般捧到廣場大桌上,擺放端正。只等時辰一到,衆倭寇便入席享用。

海天景色不知不覺漸漸暗淡下來。倭寇將四五對燈籠懸掛在旗杆上,又點燃幾堆篝火,把廣場照得亮如白晝。幾個倭寇扛來一條三丈見方的猩紅絨毛波斯地氈,就在拼桌前頭鋪開平放,又在拼桌兩側安放了一批椅子、條凳,大家圍繞桌子而坐,說說笑笑,象個等候領頭倭酋的樣子。

又待了一會,王婆留與宋師道聽得神殿下面一陣騷動,接着是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響。那些坐在廣場上的倭寇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作出九十度的鞠躬。禮畢,又拔出倭刀指向天空,大嚷道:“恭迎麻葉九怨、鎌倉鬼太郎前輩赴宴,晚輩們等候多時,請前輩批評訓話。”

麻葉九怨和鎌倉鬼太郎身盛裝赴宴,他倆那套近乎戲班子的裝束確實是令人注目。只見鎌倉鬼太郎披頭散髮,兩道蘭眉直插入鬢,臉上又抹上許多月牙形硃紅油彩;剛牙海口,二目妖孽似的放出邪光。身穿黃中夾雜着紅黑裝飾衣帶的蟒袍,足上是烏皮靴頭。這鎌倉鬼太郎走到廣場中間,也不揖讓,大馬金刀的面南向北而坐。

宋師道看的真切,覺得這種氣氛怪誕不經,無以形容;王婆留卻明白這是倭寇一種狂歡模式,類似佛朗哥人的化妝舞會。鎌倉鬼太郎裝腔作勢拐演的哪個角色,乃是扶桑狂死郎劇團的歌舞伎名角──千兩狂死郎。

倭寇每逢節慶,俱化裝成千兩狂死郎的模樣,載歌載舞,狂歡作樂。那情形也有點象秦風漢韻跳儺神舞的場面。鎌倉鬼太郎把桌子一拍,兩個伺候的小廝立即替他上酒。衆倭寇便放浪形骸,狂呼痛飲起來。

兩個歌舞伎模樣的倭女,拿着花紙紅傘嫋嫋婷婷吟着曲兒,跳起舞來。衆倭寇手舞足蹈,按着節拍,擊桌和應。

鎌倉鬼太郎似乎是覺得不帶勁,斥退歌姬。將身一縱,躍到波斯地氈上面,大聲道:“如今我們在大海汪洋之中,與海天景色融爲一體,象魚一樣快活,象鳥一樣自由,不受任何禮教律法的約束!爽啊!老子在這海上便是通神的霸王,憑着手中的刀縱橫四海,老天爺也不能管我!”

衆倭寇聞言亦興奮振臂歡呼:“我們象魚一樣快活,象鳥一樣自由,不受任何禮教律法的約束!老天爺也不能管我!”

鎌倉鬼太郎橫眉怒目,“啊”地大吼一聲,嘯聲似雷,勁氣撕裂空間,轟起一陣灰塵。然後倭刀出鞘,使了一路“神妙流”劍法,特別是他最後兩招得意絕技“粘花”與“居合斬”的精彩表現,博得倭寇滿堂喝彩,拍掌狂呼:“好,妙!你纔是大和族真正的武士──鬼武者啊!”

縱是自視甚高的麻葉九怨,也不得不皺起眉頭,不敢作那掃興之狀,隨衆人拍拍巴掌,叫好幾聲。

隱身在神殿屋頂上面的王婆留與宋師道看罷鎌倉鬼太郎顯示的劍法,心中暗暗吃驚。這傢伙的劍術好強悍呀,絕不能輕視小覓,否則自找苦吃。

鎌倉鬼太郎呵呵大笑,收劍回鞘,回頭向身邊兩個親隨摸樣的倭寇猛力揮手叫道:“上大葷,讓兄弟們啃個痛快!”衆倭寇聞言山呼萬歲,他身體象被狗蚤咬了一般騷動起來。

躲藏在暗處的王婆留與宋師道面面相覷,十分驚訝,看這拼桌上面山珍海味堆積如山,還有什麼稀罕物未端上來?那是什麼可口的菜餚呢?

很快,兩個倭寇牽着一串稀罕物走到廣場中間,確確實實是“大葷菜”。這道“大葷菜”把王婆留與宋師道雷得皮焦肉麻,眼晴睜得象牛眼似的。

只見這一串稀罕物事,一個個烏絲雲螺,粉頸朱脣,嫩臉風彈得破;體態輕盈,春灣雪股,事事可人,無一不快人意者,原來竟是一羣被綁縛的妙齡少女,高低肥瘦,總共有八個。少的不過十三、四歲,大的至多十六、七歲上下,可以說全是蘿莉幼/“紙”。

衆倭寇一個個爭先恐後,意欲挺槍出陣的模樣。鎌倉鬼太郎道:“待我先來!我在此以天地爲牀,品花飲酒,人生至樂,不過如此。美人兒呀,我怪想念你們哩!”說罷,揮刀指點,只見幾道閃電,在衆少女身周閃爍,勁風過處,綁縛衆少女的繩索紛紛落地。鎌倉鬼太郎左擁右抱,亂嚷道:“來!來!來!美人兒,趁此良辰美景,咱們唱歌跳舞做遊戲………”

那些少女眼見處身所在,四面環海,無路可逃,俱嚇呆了,多是跪地叩頭,口稱大王饒命,哭泣求饒。只見那鎌倉鬼太郎不住的哈哈大笑,隨手將懷中抱着的一個女子狠狠往地上一推,厲聲喝道:“奴蹄子,拿出手段好生伺候大爺吧!你們全是我的奴隸,我的奴婢,不許違逆我意思。 諸天一頁 否則,我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鎌倉鬼太郎雖是詞來便給,口無遮攔的說話。但卻不敢怠慢麻葉九怨,恭恭敬敬請他先挑美人。麻葉九怨也不貪心,叫了一個妙齡少女伺候自己。

其他倭寇見些情形,有些急了,紛紛向鎌倉鬼太郎拱手哀求道:“大王不可獨佔花花姑娘,給一個大家公用罷!”

鎌倉鬼太郎從衆少女內中挑選一個女孩,用恩賜的口吻對其他倭寇道:“兄弟們,拿去享用吧!”衆倭寇不免感激涕零,誓言以死報恩。

宋師道對王婆留道:“可憐這些良家女子,被他用強拘來,百般侮辱折磨。待我且下去鬼混一番,給他們掃興一場。”說罷,從檐上站起,將走到瓦沿邊處,先咳嗽一聲示警,衆倭寇驚詫擡頭,一齊向他望去。宋師道身子一晃,已飄落廣場中,持刀在胸,蓄勢待發。那些倭寇亂喊道:“有生人來了,警戒!拿賊!”

宋師道昂然向鎌倉鬼太郎舉手招呼道:“這位大王請了,大明天朝後進劍客宋師道登島踢館,幸會之至!”王婆留受邀到脣樓島與倭女櫻木露娜切磋比武,他宋師道也來搞局一場,與鎌倉鬼太郎比試劍道。

鎌倉鬼太郎猛可看到一箇中年漢子裝束的人出現自己面前,也吃了一驚。他見宋師道身穿藍袍,腰繫倭刀,足踏皮靴,面色從容,不怒而威。眼神含恨帶電,殺氣騰騰。從這中年漢子臨陣不亂的舉手投足氣度而看,看得出他的多少經過殘酷戰場的磨鍊,武功有相當的火候;隨後跟來的少年卻是他的老對手王婆留,他早便領教過這個海盜後起之秀的厲害。

只見那鎌倉鬼太郎毫不畏懼,大聲向宋師道喝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想收拾我,沒搞錯吧?”

宋師道迴應他道:“我是人,怎認得你這豬狗畜牲?我是乘船遊弋到此的海客,看這地方不錯,就登島上岸散心,見你幾個妖怪吃酒甚樂,因此進來問你要一件東西,請莫吝嗇。”

鎌倉鬼太郎笑道:“看你這光景,想必是羨慕我們,自然是個知趣的人了;你要什麼?若是要美人兒的話,我便送你一個。”雖然他明白宋師道和王婆留來意不善,但鎌倉鬼太郎也不想在這個尋歡作樂的興頭兒上大動干戈,對手能收賣儘量收賣。

宋師道拔劍橫胸道:“我要你的命,千刀萬剮的賊,納命來吧!”喝聲一歇,刀隨人到。

鎌倉鬼太郎大怒道:“放肆!便算我是千刀萬剮的賊,大好頭顱長在脖子上,看你有什麼本事取去?”

宋師道叫道:“我也有倭刀取你的腦袋。”說罷,一招獨創性的我流“夢想劍”向鎌倉鬼太郎當頭切落。

鎌倉鬼太郎曉得宋師道這一刀力量霸道,連忙疾退,避其鋒芒。

幾個不知好歹的倭寇舉刀來攔截,擋住宋師道去路。宋師道使出一招“橫衝直撞”,勁氣貫滿倭刀,連擋帶斬將倭寇轟了出去。那幾個倭寇有手臂被震斷的,有被轟飛撞上尖銳石頭上死掉的。只見衝在最前面哪個當頭倭寇的身子晃了幾晃,尚未跌倒,上半身先掉落地下,一股鮮血從下半身腹腔怒噴而出,飛濺到半空,然後如煙火盛放般落下來。

倭寇內中有識貨的人恐慌萬分地驚叫道:“一刀流!一刀流!”

宋師道使的劍法正是師承日本劍匠名家伊藤一刀齋的“一刀流”。他經過王婆留指點學到這套刀法,又通過自己參悟改進,融入中土劍法的技擊精粹,早已經脫胎換骨形成自我風格的我流劍法,用宋師道的話說,就是:宋氏一刀流。

在明朝嘉年間,對於倭寇的“一刀流”推崇並作出改進的人,並不限於王婆留、宋師道他們這些人。明朝軍事家、武術家戚繼光也對倭寇的“一刀流”推崇備至,在軍營中推廣普及,讓士兵們學習經他改進的“一刀流”。戚繼光一直強調戰土殺敵要做到“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迅速解決敵人。因爲犯了招架,就有十下,百下,千下………危險性也隨之大大增加。戚繼光反對架刀,提倡一招解決對手。與王婆留、宋師道他們推崇的“一刀流”契合,可謂英雄所見略同。

宋師道收刀蓄勁,正欲再發。不意被鎌倉鬼太郎疾如電閃的揮出一刀,快若迅雷不及掩耳,裹着無堅不摧的殺氣,以泰山壓頂之勢,兜頭蓋臉往他腦門擊來。宋師道急忙舉刀格擋,“轟”的一聲,兩刀相接,碰撞產生的能量象一條攻城的巨大木材撞上城門,力量之大,出乎宋師道意料之外。宋師道的身子象皮球般飛了起來,彈到三丈開外,兀自止不住打滾。

幸好宋師道基本功紮實,應變神速,在半空翻了幾個筋斗卸力,才避免被對方施加的巨力轟個骨斷筋裂。宋師道眼昏頭眩起來,叫聲:“不好!厲害!”顫悠悠爬起來,打也不是,跑也不是,呆立當場。這鎌倉鬼太郎被倭寇尊稱爲:鬼武者,倒也不是浪得虛名,武功神鬼一般的兇猛變態。

王婆留讓宋師道退下,他接下鎌倉鬼太郎的攻擊過來的招數,與鎌倉鬼太郎打在一起。鎌倉鬼太郎看見王婆留又來找他麻煩,不屑地聳聳肩,冷笑道:“你是我手下敗將,還敢再來送死?”

面對鎌倉鬼太郎囂張無比的態度,王婆留也沒怎樣生氣,淡淡的道:“以前是,不等於永遠是。讓我的刀跟你說話吧!”王婆留此日身穿玄武甲、玄武靴、並戴着玄武天蠶手辦出陣。就差沒有戴上玄武骷髏面具,撥出村正妖刀和鎌倉鬼太郎較量。村正妖刀的煞氣太重,無差別殺傷人。王婆留擔心村正妖刀的煞氣傷了宋師道以及在場的少女,故他沒有撥出村正妖刀和鎌倉鬼太郎對打,只用普通倭刀跟鎌倉鬼太郎過招。一般愛刀如命倭寇都有佩帶兩把倭刀的習慣,有人佩刀最多的時候多達六把。

王婆留很清楚劍道是什麼?劍道就是技術創新!沒有什麼武器是不可戰勝的,村正妖刀也不例外,所以他不屑用村正妖刀打敗對手。任何武器,時間久了,大家都瞭解了,總會有人想出辦法對付它。這段時間,王婆留下過一番工夫鑽研中國武術,漸漸理解中國的武術,理解了怎樣與高手過招?打架,他總是有辦法。

這段時間,王婆留經常和宋師道在大陳島切磋、過招。儘管宋師道打不過他,無規則的徒手搏擊,宋師道對他就是輸多贏少。兩人比兵器宋師道也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宋師道在練習拳術、空手道的時候。就是攻擊、防守、躲閃這些技巧。總是將最結實的一面衝向他;躲閃,輕盈快速。王婆留比宋師道強壯、更有力,照理他應該能夠輕鬆戰勝宋師道。但是,在實戰中王婆留髮現他錯了。宋師道經常用胳膊抵住王婆留的胳膊,用膝蓋去撞擊他的腿,實際上引導王婆留跟他角力,導致王婆留連防禦都不能,更不用說打敗宋師道了。

在與宋師道切磋過程中,王婆留髮現中國武術思想和戰術,實際上以和爲貴,關鍵詞是一個“和”字。中國武術的最終目的是戰勝自己,而不是戰勝別人。雖然中國武術來源於搏擊,但是並不是以征服對方爲目的的。中國武術的最高境界是一個“和”字,也就是“平局、平衡、和平”的意思。一個人練中國武術越久,對中國武術瞭解越深,就越會明白這一點。

現在,王婆留與鎌倉鬼太郎過招,也融合中國武術的最高境界的“和”,跟鎌倉鬼太郎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說白了就是反“一刀流”而行之,跟對手絞刀角力,這樣進行短兵相接十分兇險,非一流高手不敢用這樣兇險的招數跟敵人性命相搏。

可以想象鎌倉鬼太郎的刀被王婆留糾纏着、絞着的時候,心情是多麼驚恐和焦急?他的劍法也許比王婆留高明,他的忍遁術也許花招百出,可是他的刀被王婆留糾纏着、絞着不放,他根本上無法脫身進行下一步動作,除非他棄刀逃跑。一個搏鬥中的武士棄刀逃跑,那簡直是找死。在這種場合下,鎌倉鬼太郎難以區分王婆留的招數是攻擊還是防守,他很難做出正確的應對措施。

鎌倉鬼太郎完全被王婆留引導到一個特定的弓步“姿勢”,他無法攻擊或防禦,但王婆留能攻擊。王婆留能攻擊是基於他對中國武術瞭解,在領略“和”字的融合中,加入因勢利導的作用,借對手的力量反擊對手。象太極推手一樣一拉一推,把對手置於險地。這樣鎌倉鬼太郎的處境就非常被動。

經過幾個回合的較量,鎌倉鬼太郎不得不承認這次他輸了,輸得一塌糊塗,連失誤在哪裏他都不知道?明明他的劍法也許比王婆留高明不止一倍,但他偏偏無法發揮自己的優勢,可謂鬱悶至極。儘管如此,鎌倉鬼太郎還是對王婆留這一手化敵人力量爲自己所用的神通表示欣賞與佩服。王婆留在他這種劍術等級下打敗比自己高几個段位的鎌倉鬼太郎,好象是烏龜和兔賽跑,烏龜要了點心眼,才奪得了這場龜兔賽跑的冠軍。

儘管王婆留也被織田信長的武士們稱爲“鬼武者”,但這種尊稱更多是一種人情褒獎,與在實戰中用鮮血贏得尊嚴的鎌倉鬼太郎不可同日而語。對於這一點,王婆留自己也心知肚明,論劍法的高明與應用,他確實不如鎌倉鬼太郎厲害,所以他才用這種絕招剋制住這倭子,最終讓鎌倉鬼太郎縛手縛腳,施展不開。 “好小子,我輸了,依你以前說的條件吧,我得遵守信諾,放你玉蘭姐姐回家。”鎌倉鬼太郎的身體突然間瑟縮成一團,好象矮人一截。雖然這倭子平日殺人放火,十分可惡。但與人交際應酬,卻是慎言慎行,遵守信諾。

“謝謝,承讓!請前輩先把這廣場上的幾個少女放了!”王婆留頗有點得寸進尺的味道,打蛇隨棍上,提出更多要求。

“什麼?”鎌倉鬼太郎的身體又直挺挺站起來,眼裏閃出兇光,咬牙切齒道:“我做人說一不二,我只答應你一件事,就不會替你作兩件事。放你姐姐,還是放這些少女?你自己選吧!”

王婆留心想他姐姐小玉蘭反正留在倭營這麼久了,也不妨讓她滯留在脣樓多待幾天,稍後再設法營救。而這幾個少女他如不爭取解救,處境就會十分悽慘,受盡凌辱。王婆留猶豫了一下,猛地咬牙說:“請前輩先放這些少女。”

“好小子,你這是搞什麼東東呀?真有你的,我服了你!”鎌倉鬼太郎把劍插回鞘中,攤手仰天吁了口氣,對王婆留的選擇頗爲無奈。捨棄自己親人,搭救陌生的少女,這是怎樣的違逆人倫的錯誤選擇呀?鎌倉鬼太郎也感到有點替王婆留的選擇不值,他對中土那套道德價值觀不屑一顧,居然還有所謂“聖人”提出大義滅親這種腦殘的說法。提出大義滅親的“聖人”可謂天倫盡喪,可以斷子絕孫了。鎌倉鬼太郎這倭子絕對不認同這一套道德價值觀。他心中雖然生氣,卻也不得不依諾放人。鎌倉鬼太郎認爲他是個誠實的強盜,答應別人的事他必須辦到,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無可奈何地放掉那幾個少女。

廣場上的衆倭眼睜睜到口的肥肉沒了,都恨死了王婆留。這傢伙真是討人嫌呀,這種虎口奪食的蠢事也幹得出來,真可惡呀。他們都把王婆留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吃了,只是他們本事低微,不是王婆留的對手,只有暗地裏咒罵王婆留的份兒,把王婆留的祖宗十八代女性都問候了幾遍。

王婆留對自己用投機取巧獲得勝利作法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是那種佔了便/宜還買乖的小人。於是他大大方方對鎌倉鬼太郎說:“前輩,咱們這場比試算作平局吧!我沒贏,你也沒輸。你說這樣行不行?”

“不行!我絕不接受你這個平局的說法。”鎌倉鬼太郎雙手叉腰,氣哼哼道:“除非你向我認輸,否則我寧願自己認輸。呀,哼,我可是一個誠實的強盜。一個誠實的強盜,輸了就認輸,絕不耍賴!呀,哼!老子就喜歡這樣?不行麼?”

王婆留也不得不承認鎌倉鬼太郎是一個誠實的強盜,對他率直的個性表示欣賞和佩服。都說很多倭子腦袋不會急轉彎,一根筋認準一條死理。現在站在王婆留面前的鎌倉鬼太郎就是一個這樣的人,王婆留他真是說不清對這倭子尊重還是痛恨?

對王婆留這個突然間衝出來的麻煩製造者,麻葉九怨沒有太多的驚愕。他年輕力壯時也幹過類似這樣的蠢事,所以他理解王婆留的行爲,用一種見慣不怪的態度坦然處之。他微微擡起頭來,語調輕柔的道:“勇士,現成美酒佳餚,坐下來喝幾杯吧?”以麻葉九怨海賊王之尊,把王婆留稱爲勇士,確實是大大擡舉王婆留的身份。

“這,我,前輩,這樣不太妥當吧?”王婆留本來以爲麻葉九怨會暴跳如雷,就算不拔刀而起向他發難,至少也向他展出一付討厭的表情,讓他早點滾蛋。王婆留萬萬沒有想到麻葉九怨不僅沒有發脾氣,還把他尊爲勇士,請他喝酒!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邀請,他反而有種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應對的表情。他本來認爲感到難堪的是麻葉九怨,沒料到對手反而讓他感到難堪,讓他感到手足無措。

“小子,你坐下來,喝!”麻葉九怨用手摁了下鼻角,撂下這句狠話。

沒了主意的王婆留紅了臉,擺擺手,立時服軟,他使了個眼色,讓宋師道把衆少女帶離廣場後,乖乖坐了下來陪麻葉九怨喝酒。王婆留一直把麻葉九怨這個海賊王當成一個人物,對大人物尊重是人性的普遍弱點,王婆留也不例外,他也有這種馴服的基因。是的,不僅人類,甚至說是所有動物都有這種馴服的基因。看見麻葉九怨對他這樣客客氣氣,他難道好意思崩緊着臉和麻葉九怨作對不成?

遠處作爲小弟般簇擁麻葉九怨的小倭子們立刻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麻葉九怨你真不愧是龍頭老大呀!一句話就把那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偶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王婆留顯然是沒法就像一個潑婦一樣,有事沒事儘量跟對手胡扯一通,然後揚長而去。麻葉九怨這一剛陽之舉,震駭了他,也震駭了那幫小倭子們。看來頭領確實是天生的,不是什麼人都可以作頭領的,沒有獵鷹般犀利的眼神兒、色厲內荏的兇狠霸氣,根本上壓不倒部下,更別說統治別人了。

麻葉九怨一句話就震駭了王婆留,讓王婆留連仇恨他的勇氣也沒有,乖乖的馴服地聽話坐下來。並不是說王婆留內心都有那種被虐的傾向,但麻葉九怨凜然不可侵犯的語調震駭了他!王婆留突然發現麻葉九怨比自己想象更可怕,這個兇悍的敵人不怕鐵拳,還善於利用人性弱點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並贏得最終的勝利!這種人太牛/逼了,王婆留在這一刻只能用仰望的眼光看着這個不可一世的海賊王,他距離麻葉九怨只有三丈遠,這三丈的距離他不知要多少年才達到這種權力的巔峯?

倭女櫻木露娜雖是站在遠處袖手旁觀,但廣場發生的這一切沒逃過她那一雙慧眼明眸。廣場的事,她看得清清楚楚。同樣身爲女子,她格外不待見鎌倉鬼太郎凌辱擄掠得來的中土少女,幾番咬着銀牙,想站起來替這些少女說幾句公道話,讓鎌倉鬼太郎這些倭子們不要幹這樣的缺德事!

而當她抑制不住衝動想多管閒事的時候,她的耳邊又響起他師父服部半藏的話。他師父服部半藏鄭重其事告戒她的話,櫻木露娜當然永遠不會忘記。他師父有一次在垂釣時曾經對她說過道:“櫻木露娜,你要看清楚了,什麼是江湖,江湖就是憑暴力解決問題,解決爭端!如果你沒有以暴易暴的實力,你就不要多管閒事!什麼是你能管的,什麼是你不該管的。如果你想插手,那麼,你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再決定你該不該趟這場渾水。”他師父說這句話時釣起一條魚,並拿着猛地甩尾掙扎的魚繼續語重心長地對她說:“櫻木露娜,你要記住,有些人就象被釣上鉤的魚兒,註定是刀俎中的魚肉!爲即將被人類裹腹的魚類不值,就是傻瓜了。”櫻木露娜不管鎌倉鬼太郎凌辱擄掠得來的中土少女,她認她不該做那個傻瓜。

就在櫻木露娜內心承受莫大壓力,承受痛苦煎熬的時候,王婆留他們及時地神奇地出現了,並如期阻止讓鎌倉鬼太郎這些不要臉的倭子們幹缺德事!讓櫻木露娜放下一塊心頭重石。稍後,櫻木露娜看見麻葉九怨勸下王婆留喝酒。櫻木露娜在這個時候再也待不住了,當時一蹦一跳的躍下望海樓,如小鳥般雀躍跑到廣場中間,想分享一下麻葉九怨和王婆留斗酒、拼酒談笑風生的快樂!

櫻木露娜眯着彎如月牙兒眼睛出現在麻葉九怨和王婆留的面前。此日櫻木露娜高興得象只快樂的小鳥,都快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了,更別說和王婆留比武的事。她見到王婆留,就象一個與兄長久別重逢的小妹妹,自然而然生出一種依賴的、甚至說是依戀的心理。她跑到王婆留的面前,懷羞地露出兩隻虎牙一笑,想說句客套話,可不知爲什麼,心裏千言萬語,口中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櫻木露娜也感到很怪,爲什麼她在王婆留的面前象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手忙腳亂呢?額,偶的神,難道說她就是戀愛中患上單相思病的少女不成?櫻木露娜正不知說什麼好,然而有一個人比她先開了口,替她掩飾尷尬。

麻葉九怨用兄長般慈祥的目光注視着櫻木露娜,他知道櫻木露娜心裏想着什麼?一個自小失去兄長的小妹妹想從旁人身上獲得被兄長痛愛和關心的體驗!不錯,櫻木露娜對王婆留表現出這種留戀,正是她想找個男人補償她失去的兄妹之情!麻葉九怨心情複雜地放下酒碗,用他哪洪亮而粗獷的腔調說話,他幾乎用命令的口吻對王婆留說:“小子,你小妹妹來找你說話了,你還趕緊哄她高興?你不趕緊哄她高興,我就不饒你,小心老子派兵掀翻你的小水寨,把你滅了。呀,哼!”

王婆留在櫻木露娜的面前很難堪,渾身如被跳蚤咬了一樣不自在。他一直把櫻木露娜當作姐姐。其實櫻木露娜也比王婆留大幾年,他們即使相愛也是傳說中的姐弟戀。現在顛倒輩份,年紀少的王婆留成了兄長,年紀大的櫻木露娜反成了小妹妹。誰攤上這種事都感覺到古怪?王婆留也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感覺,他並不樂意作爲櫻木露娜的兄長。而櫻木露娜說過要收王婆留作小弟,王婆留對這個形神俱全的御姐也感到恐懼,有一種教敬而遠之的恐懼感!

櫻木露娜聽到麻葉九怨的話反應十分激烈,幾乎激動的哭叫起來。她事實上也想麻葉九怨幫她傳情,穿針引線!討好王婆留。但麻葉九怨象個拿磚頭幫忙拍蚊子的莽漢一樣,越幫越忙。到頭來,不僅沒有幫上櫻木露娜嶼的忙,反而給她添加不少麻煩,是典型的幫倒忙的例子。

而在一旁側耳傾聽的鎌倉鬼太郎,也不待見櫻木露娜她向王婆留示好的態度。他纔不管櫻木露娜的感受,他絕不容忍一個幫外人的吃裏扒外的倭女,於是他不客氣地出聲叱喝道:“死浪/蹄子,閉上你的爛嘴,這時候叫什麼所叫?大和族男人丟臉的時候,你還在暗地裏偷笑,可惡啊!丫的,我靠。”鎌倉鬼太郎被王婆留打敗了,他心裏自然很不爽,最見不得有人對王婆留客客氣氣。麻葉九怨就算了,畢竟麻葉九怨是個龍頭大哥,他得給麻葉九怨幾分顏面!而櫻木露娜算什麼東西?也敢向小白臉展示出如此諂媚的笑容?真讓他看見氣不打一處來,急得只想撞牆。奚落櫻木露娜一句算他客氣了。

既然麻葉九怨叫王婆留坐下喝酒,王婆留也領情坐下與這些強盜分甘同味。來而不往非禮也,王婆留看不慣鎌倉鬼太郎小氣巴拉的模樣,爽朗地大笑起來,他一口喝乾自己杯中的酒,再斟滿一杯酒敬了麻葉九怨,次第又向櫻木露娜敬酒道:“敬你一杯,美麗的扶桑女孩!”

櫻木露娜笑容如夏花般燦爛,舉杯與王婆留碰了聲脆響,一仰頭,眉頭也不皺就乾這一杯酒。櫻木露娜桌面上也擺放着滿酒的錫壺,她提起酒壺回敬王婆留,並且自己先豪爽地自飲一杯,她那如烈火般熱情的態度着實讓鎌倉鬼太郎等人吃驚,這些倭子都看不慣櫻木露娜向王婆留展示友善的笑容,不過麻葉九怨支持,他們的臉也不好從中作梗,只是繃緊着臉,不給王婆留好臉色而已。

對櫻木露娜別樣的熱情,王婆留亦愣了一下,面色有了幾分尷尬。不過,他還是客氣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鞠躬向櫻木露娜行了一禮致謝。他們之間雖有衝突,但畢竟是利益之爭,而非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只要有一方放下目空一切的高姿態,另一方也生氣不起來。現在櫻木露娜示弱,所謂鐵拳不打笑面人,王婆留也不好意思給櫻木露娜一個黑臉。

櫻木露娜喝醉一樣咯咯笑了起來,她臉色緋紅,瞪着一雙愈發清亮的杏眼,上前一步對鎌倉鬼太郎招招手說道:“前輩,大家都是同道,作爲在大海中找飯吃的同人,衝突難免,關鍵佔利益大頭的人學會讓利吧?我們吃肉,也給站在門口上的乞丐施捨一塊骨頭嘛,你不能吃得太狠,連渣也不給人家留一點嘛。我認爲這位王兄弟可以成爲我們的朋友,朋友也不是一味遷就迎合對方,朋友也要包容分歧嘛!我說得對不對?不對,就算我胡說八道。如果我說得對,請你們放下敵意,找出雙方的分歧點進行磋商,看看我們能不能成爲朋友?”

鎌倉鬼太郎撅着嘴巴,揮手不屑地道:“去你的,真是婦人之見!我們強盜殺人放火,有什麼好扯談的?”鎌倉鬼太郎認爲他是個誠實的強盜,從這句話可看出他確實是個誠實的強盜,正如他認爲一樣,他殺人放火,確實沒什麼好談的,不服氣,刀下見真章!鎌倉鬼太郎霸佔着王婆留的姐姐小玉蘭,除非他主動送小玉蘭回家,否則王婆留跟他無話可說。

王婆留跟櫻木露娜有些誤會,如果雙方有誠意,坐下來談,確實是可以姻相逢一笑泯恩仇。

而王婆留跟麻葉九怨之間的衝突呢?其實也可以談判解決。當麻葉九怨受僱保護姚發的時候,他們之間發生衝突,說白是利益衝突。彼時各爲其主,打了一場爲維護僱主利益而戰的戰鬥。現在麻葉九怨已放棄姚發這個僱主,他和王婆留之間沒有厲害衝突,雙方隨時可以化敵爲友,關鍵是找到雙方利益的共同點?王婆留爲了維護汪直這個故主的利益而戰,如果麻葉九怨侵犯汪直的利益,王婆留當然不幹?問題是麻葉九怨有沒有觸及汪直的利益?當然,麻葉九怨扣押紗雪櫻花她們作人質,不能說他對汪直沒有敵意?但也不能說明他一定是汪直敵人,假如麻葉九怨釋放紗雪櫻花她們呢?王婆留似乎是沒有理由跟麻葉九怨爲敵?王婆留跟麻葉九怨關係很微妙,就看他,或者是麻葉九怨的態度?

麻葉九怨贊同櫻木露娜的說法,道:“櫻木露娜姑娘說得對,我們可以成爲朋友。至少是酒肉朋友!哈哈!雖說酒肉朋友不可靠。有個酒肉朋友總比沒有強。王兄弟,既然你是櫻木露娜看得上眼的朋友,我也願急意跟你交個朋友。不過,如果你覺得不樂意,我也不勉強。我麻葉九怨從不勉強別人。”

王婆留擡頭看着櫻木露娜的異樣目光,心中抓不主意是否跟麻葉九怨結盟交好,沉吟一會兒,歉然道:“王某不敢妄自擅作主張,這事我得請教兄弟們再說,今日飲酒不談公事,如果因此攪了各位的雅興,請多多恕罪。”言訖,他罰酒一杯以示不敬之罪。 什麼叫有志氣?什麼叫下賤?什麼叫不識擡舉?現在王婆留這種做法就叫做有志氣,叫下賤,叫不識擡舉!很容易叫人讓人想起什麼叫愚蠢和不理智。

生活就是這樣,很多時候有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別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是拼命也得不到的東西。可是面對送上門的倒貼自己的東西,有人卻說什麼也不要,好象擔心別人會把他殺了吃肉一樣恐懼、提防和質疑。現在王婆留就是屬於這種運氣出奇地好的倒黴蛋。既然是運氣出奇地好,爲什麼還說他是倒黴蛋呢?這要看他怎麼樣取捨自己將得到的東西?面對送貨上門的女人他不要,或者拖泥帶水欲拒還迎,白白地錯失一段姻緣。也許他有一天混得不如意的時候,回頭想起年輕氣盛時代某些選擇和取捨,會有一種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感覺──正如一首粵語歌《一生何求》的歌詞一樣:我得到沒有?沒法解釋得失錯漏?沒料到我所失的,竟全部是我的所有!

王婆留以爲他與麻葉九怨和櫻木露娜他們道不同,不相爲謀。一個有底線的海盜絕對不與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強盜合作?作爲一個海商,做生意需要堅持大義嗎?生意人以賺錢爲主,以利益最大化爲主,他其實沒有必要拒絕跟比自己強大百倍的對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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