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真是體貼人呢。」賢妃娘娘繼續捧著李太后。

五女急忙道謝,分別落座在最外圍處。

接下來就變成眾女拍馬屁大會。不時有貴人點名,一會花城綉紡,一會彩霞綉紡,總之李小芸感覺他們每個人似乎都有親戚是皇帝媳婦。

直到……

太後娘娘說身體乏了,賢妃娘娘頓時開始清場。

深沉卻清冷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堂上不停回蕩著,道:「李小芸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陳翩翩大驚,偷偷回過頭沖李小芸擠眉弄眼。原以為會平安過關的李小芸差點被昏過去,天啊,她還正慶幸一切就要結束,可以回家了呢。不曾想遠處的老人說話大喘氣,竟是將她留下了。

葉蘭晴不高興的瞪了她一眼,完全沒有剛才曾被單獨點名字的洋洋自得。反正,被貴人記住總比不上太後娘娘欽點吧。怕是過不了幾刻鐘,就有人會開始打聽李小芸是誰了。能夠被太後娘娘單獨留下的綉娘子,豈不是很特別么?

李小芸不敢亂動,起身站在大堂中央一動不動。

太後娘娘揮了下手,宮女們退了出去。她扭過頭看了一眼李小花,責怪道:「你為何不下去。」

李小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兩腳發軟的往外走去。太後娘娘為何要單獨同李小芸說話,會不會是對她起了疑心。她的落腳處總覺得跟鑲在地面上似的,每一步都顯得步履艱難。

她紅了眼眶,目光盯著姐姐,閃著淚花。

李小芸根本顧不上同她眼神交流,四周變得分外安靜,彷彿連跟針落在地面都聽得到。

她有些躊躇,難道竟是一個人都不留下嗎?太後娘娘性子好孤僻呀。

李小芸胡思亂想的時候,李太后也在打量著她。

這女孩個子倒是高挑,身材說不上纖細,臉蛋亦有些圓潤,眼睛很大,目光清澈,低眉順眼的樣子極其沉靜,卻又透著幾分不卑不亢。

若說李家那孩子是在這姑娘身邊長大的,似乎比在李小花那種性子人身邊長大更令她舒服一點。

門外,明亮的日光折射進來,將李小芸籠罩在一片明媚的暖陽里。

李小芸見太後娘娘始終不說話,忍不住抬起了頭,兩個人正對視上,太後娘娘一愣,李小芸卻是揚起唇角,眼底帶笑。她的臉龐圓潤,眉眼帶笑的時候顯得憨態可掬,太後娘娘竟是沒有生氣,忽的開口道:「李小芸,東寧郡李家村人士。」

李小芸點了點頭,本想開口卻又有猶豫的閉嘴。

說多錯多,她還是謹慎起見為好。萬一惹怒了貴人,可是要掉腦袋的。

李太后吸了口氣,道:「你過來站些,抬起頭,讓我看看。」

李小芸納悶的向前幾步,兩手放在身前,恭敬的站的筆直。

「轉過去。」

李小芸一怔,覺得太後娘娘好奇怪。但是既然是貴人吩咐,她老實的背過身,正面朝著門外。

李太后眼皮上下動著,從李小芸漠北色的長發一點點下移,落在她的臀部處盯了一會,說:「好吧,轉過身。」

李小芸無語的又轉過來。

太後娘娘拿了枚果子,放入口中,咀嚼了一會,慢吞吞的說:「你娘生了幾個孩子。」

李小芸愣住,誠實道:「我大哥,二哥,小花姐。我還有一對雙胎妹妹,但是只活了一個。」

「哦,你娘身子骨還不錯吧。」

李小芸點了點頭,說:「農村婦人,都是吃苦耐勞的。」

李太后嗯了一聲,可惜道:「不過你家女娃還是太多了……」

好吧,李小芸徹底懵了,這位太後娘娘也怪各色的,問的都是什麼話題呀。

於是,又是一陣沉默。

李小芸被太後娘娘看的發毛,卻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良久,耳邊傳來太後娘娘略顯疲倦的聲音,道:「你退下吧。此次綉娘子比試的一些賞賜會通過旨意下發下去。」

「是。」李小芸恭敬的應聲,倒退著走了出去。她很害怕稍有不慎,又被太後娘娘留下。她才走出門檻,立刻撒腿就跑,跑了一會放捂著胸口嘆了口氣。剛才有那麼一剎那,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李小芸!」

噗嗤……李小芸差點摔了一個跟頭。

她站穩身子,回過頭,映入眼帘的是李小花慘白如紙的面容。

李小芸扶著樹木,說:「是你,有事兒嗎?」

「你都和太後娘娘說什麼了!」李小花心急的拉住她的手,手勁都快將她的手腕攥出痕迹。

「大姐,你快放開我……」李小芸用力無法擺脫她,如實道:「什麼都沒說!」

「你真拿別人當傻子啦!」李小花根本不信她,說:「你別以為和太後娘娘揭發了我,你自個就好過了。說到底我是你親姐,咱家不好你能好的了嗎?」

李小芸對她無語,沒好氣的瞪著她,一字字道:「我真的什麼都沒說!」

李小花氣急的將她堵在角落處,說:「李小芸,我再問你一次,太後娘娘都問你什麼了。」

李小芸蹙眉道:「我騙你有何好處嗎?娘娘就是看了我一會。還問了咱娘生了幾個孩子!」

我真是修煉天才 「呵呵……」李小花冷笑道:「你還是不肯和我說實話對吧!」

李小芸徹底無奈了,她尚未發作旁邊就有人站出來一把推開李小花,道:「你這個伺候人的宮女在做什麼!」

李小芸一看,陳翩翩個頭小力氣可不小,差點將李小花推一個大跟頭。

陳翩翩右手挽住李小芸,說:「宮裡的狗奴才罷了,小芸姐你脾氣可真好,多餘和她廢話!」

……

李小芸一怔,回過頭去看氣急敗壞的李小花,說到底她現在的身份確實是伺候他們的么。

大堂里

李太后一個人沉思了片刻,說:「出來吧,白氏。」

隔間走出一名女子,她恭敬的行了叩拜之禮,道:「娘娘。」

李太后淡淡的嗯了一聲,道:「就是她吧,桓煜心裡有好感的女孩?」

白氏點了點頭,她待在李桓煜身邊五年,自然曉得李桓煜有多麼的愛慕李小芸。但是這些話她可不敢和太後娘娘直說。在娘娘眼裡,怕是李小芸給李桓煜提鞋的資格都不夠,何來看重和愛慕。若是知曉李桓煜如此般在乎這樣一個普通少女,怕是殺了對方的心都有。

可是李桓煜惦念姐姐的心情卻是眾所周知,她若是瞞著,自己也是有罪的。

李太后皺了下眉頭,說:「看起來倒是個能生養的……」

白氏尷尬的附和著。

「可是出身太低,做妾氏都覺得委屈了桓煜。看在她待桓煜有幾分真心的份上,暫且留著,我再想想吧。」

「娘娘慈悲。」白氏急忙道。她同李小芸相處這些年,看著她和李桓煜一步步走來,說實話是有幾分心疼的。她故作忽視了她對李桓煜的影響,也不過是希望可以保全李小芸性命。否則以李太後娘娘萬事不容有失的性子,豈能允許這種人的存在?

李桓煜對於現在的太後娘娘來說,怕是比皇位都重要的。

「西邊的戰事還無動靜么?」李太后問道。

白氏想了片刻,說:「我家姑娘說快動了。」白氏嘴裡的姑娘便是靖遠侯府世子妃,白容容。

「好吧。告訴他們一定要給咱們桓煜定個軍功,否則不好說婆家。」

白氏嗯了一聲,說:「您放心吧,我家姑娘盯著呢。」

李太后搖搖頭,道:「容容這孩子從小被看顧的太好,感覺做事兒還不如你靠譜呢。不過沒關係,今年皇帝身體好了,中秋時咱們大辦,我倒是要幫桓煜好好踅摸踅摸。」她想起李桓煜如今的年歲,滿是溝壑的臉頰上爬上一抹柔和,說:「他從小沒沾我什麼福氣,定是不能在婚事上再受委屈。」

… ?或許是因為太後娘娘單獨召見李小芸,她感覺自個在宮裡走起路來都有風。

葉蘭晴再煩她見到裝死似的讓路,躲得老遠,愣是沒有過來挑釁。

陳翩翩笑成了一朵花,她挽住李小芸的胳臂,道:「太後娘娘真沒和你說什麼呀。」

李小芸無奈的撇下唇角,她真是冤枉啊……她總不能對外說太後娘娘性子各色吧,只好硬著頭皮使勁思索片刻,道:「還是關心了一下我家裡事兒。」

「果然還是提到了李家村吧!」李小花的聲音從身後飄來,李小芸渾身打了個激靈。能不能不要如此神出鬼沒呀。

李小芸無語的看著她,陳翩翩嘟著嘴巴,道:「小芸姐姐,這個宮女到底是誰啊。」

李小芸猶豫片刻,說:「她是我姐姐。」

「姐姐?」陳翩翩差點咬到舌頭,她的目光來來回回在他們兩個身上轉來轉去,忍不住捂著嘴巴樂道:「別說,這麼看還真有點像。」

「我和她長的像?」李小花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又指指李小芸,說:「你眼神不好吧。」

李小芸尷尬的笑了一聲,其實翩翩眼神確實不好。

陳翩翩揚起下巴,道:「你一個宮女有什麼資格和我們說話呢。」

她故意打翻旁邊托盤上碗筷,說:「李宮女,麻煩收拾一下殘局唄。」

陳翩翩故意扯高氣昂的樣子實在欠抽。

李小花看向李小芸,似乎想讓後者為她說句話。

李小芸默默的垂下眼眸,她巴不得李小花趕緊滾……

李小花跺了下腳,咬牙的喊她:「李、小、芸!」

身後管事嬤嬤走了過來,厲聲道:「李小花,把碎了的瓷器撿起來,可別傷著姑娘們。」

李小花眼底閃著淚花蹲下來撿盤子。

陳翩翩頓時得意忘形的樂成了一朵花,說:「小芸姐,走,我帶你去看這東華山的風景區。這屋子外面有處特別好的觀景台……還有溫泉,我爺說貴人此次把咱們接來是允許住上幾日的,晚上一起泡溫泉呀。」

李小芸不經意回過頭看向李小花,入眼的只是她微微顫抖的背影。哎,費盡心思想進宮,這日子過的和丫鬟有何區別。榮辱生死全在貴人們一瞬間的念頭。

她攥了下拳頭,好歹她掌控著屬於自己的命運呢。

李小芸在東華山住了三日,除了和陳翩翩在一起外,還遇到三公主黎孜玉以及她的閨蜜陳諾曦。興許是得知太後娘娘曾經單獨召見過她,她又是此次綉娘子比試中極其出彩的人物,陳諾曦的態度比上次見面好多了。

但是李小芸總覺得陳諾曦整個人太過神秘,不樂意接近她。再加上對方惦記過利用她的苦處來交換一輩子代價幫其經營綉坊,她多少有些膈應這兩個女孩。

葉蘭晴雖然厭她,卻並未主動招惹她。所以東華山的小日子過的極爽。最後一天,貴人們的賞賜下發下來,顧氏綉譜孤本果然落到了李小芸手裡。

她捧著三本綉譜,隱隱有些激動。雖然早就知道這幾份綉譜跑不掉,可是一直尚未到手,感覺終歸有所不同。

陳翩翩在一旁看著她,道:「小芸,你家同顧綉有淵源嗎?」

李小芸一怔,如實道:「恩,我師傅……是顧家遺孤。」

「哦,難怪。」陳翩翩老神在在的點了下頭。

「什麼難怪?」李小芸詫異的看向她。

陳翩翩笑呵呵的說:「顧三娘子登過你家的門呀。」

李小芸淡笑應聲,暗道:看來這些事情全都逃不過別人家的耳目。

「現在顧氏一族內亂的很呢,你和你師傅兩個女流之輩別參與進去較好。」陳翩翩由衷勸道。不過她想了一會,又說:「但是現在顧三娘子尚在,她既然決定把綉譜給你,應該會向著你們。」原本顧三娘子在綉娘子比試前曾言明,誰的綉法出眾,誰便會得到這幾份孤本。可是獲取綉譜的前提必須是顧家娘子們。李小芸姓李,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此次入選三十名終試的綉娘子中,有兩位都是顧家人。兩個人本以為只要戰勝對方便可,不曾想卻從東華山傳來消息,顧氏綉譜下發了,還是給了一位並非顧氏出身的女孩。

「所以,小芸,你回去時候千萬注意安全。」陳翩翩好心說道。

李小芸恩了一聲,還好此次帶著護衛前來。

她主動請求了來時接她的馬車送她回府,一路倒也平安。

李蘭把李小芸迎回家門,捧著綉譜看了好久。她對顧綉本沒有太多了解和眷戀,若不是兒時母親深沉的目光給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她怕是不會對綉譜如此執著。

她尋了機會去京城有名的西菩寺上香。

寺廟裡有專門這種想要給逝去老者說話的法式,李蘭選了一款。

她跪在墊子上,閉著眼睛,自言自語:「娘親……你終其一生的遺憾終於可以釋懷了。」

日子在不經意間流逝,轉眼間就到了八月份。

李蘭忙於將李新從李家村脫籍。在顧三娘子的協助下,漠北地界兒的官員幫忙走了文書,根本沒有去過問李家村就給此事兒定了案。

李新一躍而成為顧新,宗譜上是顧三娘子嫡親的孫子!

顧三娘子踏實下來,李蘭也輕鬆少許,整個人頓時恢復了往日的光彩。她有時眉眼帶笑,有時會發會呆,但是不再是前些時日的歇斯底里。因為李新脫籍的緣故,李村長和族裡老人們商量后,一怒下徹底將李蘭逐出族譜,但是卻沒有驅逐李小芸。

李小芸看到來信的時候哭喪著臉,說:「師傅,要是能將我一起逐出家門就好了。」

李蘭合上批鬥似的信函,道:「綉娘子鄙視的餘熱快要散去,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李小芸低下頭,紅臉道:「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走。以前就是想擺脫嫁給傻子的命運,然後就這憑藉著這股韌勁兒,走到了京城。現在呢……師傅,你怎麼打算,我想跟著你。」

李蘭笑了,說:「我和顧姨商量了一下,決定幫她重振顧綉。」

「顧綉?」

「恩,是顧綉,不是顧家。顧家已經*不堪,況且顧姨他們當年落罪后,最為落井下石的就是顧家親戚,所以怕是這輩子都懶得走動。」

「那李……顧新呢?」 重生影后小軍嫂 李小芸至今都有些改口不習慣。

李蘭呆了下,眼底爬上一抹溫柔,說:「他跟著桓煜挺好的。綉坊大多數是溫柔鄉,他別說拿針就是串線都費勁,這顧綉傳承,最終還是要落在你的身上。」

李小芸恩了一聲,拍著胸脯道:「師傅,你放心吧。我這輩子就是不嫁人,也會幫你振興顧綉。再說咱們顧綉本就不比四大名綉差勁啊,否則我怎麼會有機會入宮呢。」

「刺繡又和嫁人沒關係……」李蘭摸了摸她的頭,眼睛忽的一亮,說:「小芸,你……願意不願意嫁給小新呀。」

噗……李小芸差點被暈倒。

她急忙搖頭,說:「師傅,你可千萬別亂點鴛鴦譜呀。我打了她五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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