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微撇了撇嘴,「我和你沒那麼深的交情,讓你幫這麼大忙自然也得有所付出。」

尋易一本正經的看著她道:「剛才你見識到我的本事了吧?再跟你說點實話,我的本事比你剛才看到的還要大很多,你說我用得著你去保護嗎?」

沈清不服氣的哼了一聲,「論本事我不會比你差,就算你有些手段但也只是元嬰初期的修為,許多方面都和我差得遠。」

尋易心平氣和道:「我不想和你爭論,你已經見識過我的本事了,別跟著去冒這個險了,談到交情,咱們倆相處時日確實不多,但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極品的靜香仙裳,靈獸吞天,我都託付給了你,一顆千壽丹又算得了什麼呢?別讓我為你憂心了。」

沈清的眼神有了一絲慌亂,可很快就又沉靜了下來,「我也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所以才一定要去,你不用再勸了。」

尋易無可奈何的搖搖頭,用調侃的語氣道:「沈仙子啊,明珠不能總和石頭混在一起,否則必定會被磨得面目全非,你回想一下和我湊在一起的這幾次經歷,初次重逢就違法犯律偷偷潛入蒲雲洲,接下來是違抗師尊及同門意願爭作領隊,這次又得隱瞞殺人大案,再這樣下去你也只能去作個夷陵衛了。」

沈清眨著眼睛想了想,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還真是的,跟你在一起怎麼就那麼容易犯錯呢,而且犯的還都是大錯。」

尋易見她居然還笑,不禁有點鬱悶,發愁的呼出口氣。

沈清挑著眉梢道:「可我也見識了蒲雲洲的景象呀,若非因為你我不可能有這機會的,而且救回了蘇婉,還有牽心幻境,還有你對天道的那些獨特見解,還有極品衣裙和吞天,比較起來難說是利大還是害大。」

「那套衣裙和吞天我可沒說給你。」尋易沒好氣的說。

沈清擺弄著那支花朵嘀咕道:「你要死了至少吞天是歸我的。」

尋易頗感無語,索性不再理她,又折騰起自己的那支花朵。

沈清雙手抱膝,側著臉用饒有興緻的目光打量著他,過了好一會才道:「哎,尋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都有些什麼秘密。」

「你剛還說不會打聽呢。」 總裁有疾:老公請克制! 尋易繼續折騰著那支花朵,看都沒看她一眼。

沈清目光一冷,起身朝前方飛去。

「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尋易忙追上去。

「沒和你翻臉,你不願意說話我就給你留點清凈,不用管我,我就在前面不遠處找個地方住下。」沈清倒不像是在生氣,她也確實沒生氣,這就是她的性情。

尋易陪著笑道:「我剛才正在參悟,不是不願意和你說話。」

沈清眼露鄙夷,「那你就接著參悟吧,下次早點跟我打聲招呼,畢竟你的道法太高深,我可看不出你何時在參悟。」

「我沒開玩笑,來來來,你就在我身邊待著吧,我參悟時不怕攪擾,經常是邊說話邊參悟的。」尋易說著就把她往回拉。

沈清推開他的手,和顏悅色道:「我真沒不高興,你不用管我,我也想獨自賞賞雪景。」 ?尋易回到了雪樹下,沈清在千丈外的一座雪丘頂上給自己建起了一間精緻的小雪屋,屋子邊也有一棵相同的雪樹。

尋易坐在樹下繼續折騰那支雪作的花朵,目光透過忽凝忽散的雪霧看著靜立在對面雪丘上的沈清,沈清站在自己的那株雪樹下,一身藍色衣裙在這銀白的世界中異常醒目,她醉心的觀賞著喜愛的雪景,始終沒朝尋易這邊看一眼,手中還拎著尋易給的那支白雪凝成的花朵。

日落時分,夕陽染紅了雪野,景色之瑰麗令尋易不由自主的放下了那支花朵,沈清則愈發的陶醉,比冰還冷的俏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最後一抹餘暉散盡,茫茫雪野變得晦暗肅殺了,淺淡的寒星逐漸出現在高空,像一個個在石板上戳出的小白點。

一胞雙胎:總裁,別太霸道! 沈清扭頭朝尋易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滿臉愉悅的走向自己的小屋子。

尋易站起身,緩步踏出,地面的積雪隨之浮起,在腳下凝聚出一小段橋身,他每向前邁出一步,橋身就向前延伸一點。

尚未進屋的沈清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扭頭一看嘴角立即彎起甜美的笑意,遂學著尋易的樣子也緩步迎了上去,兩段拱形雪橋凌空飛架,慢慢延伸如一道漸漸合攏的彩虹。

相距三尺,尋易先停了下腳步,沈清隨之停了下來,在他們腳下延伸著的橋身也停了下來,留下了一個三尺寬的缺口。

「參悟完了?」沈清似笑非笑的問。

尋易把手中的那支雪凝的花枝遞給她,不動聲色的說:「看看有何不同。」

此時沈清手中依然拿著尋易之前給的那支花朵,把兩隻花朵並舉在眼前看了一下后,同樣不動聲色的說道:「你的這個都成雪粉了,看起來差別太大了。」

「我修為太低,你說大神通們有沒有本事讓這些雪花在經過數次凝散后讓保持各自的原狀?」

「應該可以吧。」沈清試著把自己的那支花朵散成一團雪花然後又把它們聚了起來,語氣愈發肯定道:「我覺得這對他們不難。」

尋易仰頭望向清冷的夜空,若有所思道:「對我們而言很難的事,在他們看來卻易如反掌,對他們而言匪夷所思的事,在仙人看來或許就是順理成章的。」

「這就是你悟出的道?」沈清沒法不讓自己露出嘲諷之色。

尋易毫不理會,依然仰頭望天接著說:「對大神通而言都匪夷所思的事,在我們看來就更難以置信了。」

沈清微微皺起眉頭,「聽你這話的意思,莫非你知道些別人無法相信的秘密?」

尋易把她手中的兩支花朵都接了過來,用靈力把它們化作了兩支一模一樣的冰花,「雪粉和雪花凝成的花朵差別很大,可把它們化成冰,凝成冰花卻又相同了。」

「你想說的是什麼?」沈清的眉頭皺得更緊。

尋易的眼神變得有些虛無,聲音聽起來也有些虛無,「我在想,我們會不會就是一支支別樣的冰雪之花。」

任沈清有多麼的聰明也是不可能理解這話中的玄機的,看著尋易的眼神中漸漸露出了頗覺好笑的譏嘲之色。

尋易仍是一本正經,舉著兩支冰花問:「你覺得大神通們有本事可以把它們變回一片片的雪花嗎?和先前一一模一樣的雪花。」

「我不相信有人會有這本事。」沈清很自信的說。

「那你覺得仙人有這本事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沈清狐疑的看著他,「你不會是見過仙人吧?難道你見過他們給你顯露過這樣的本事?」

尋易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我要說我真的見過,你信嗎?」

沈清的表情凝重起來,緩緩點了點頭,「我信,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人,所以我才對你這麼的好奇,很想知道你的一切。」

尋易的笑容轉為了溫和,「我沒見過仙人,但不同尋常的秘密確實是知道一點,可在知道那些秘密的同時也就懂得了『天機不可泄露』這句話不是虛言。」

沈清眼中閃出興奮的光芒,可隨即就極力剋制著道:「你曾說過你袋子里的仙丹沒有我的份,看來你是真的有仙丹,我只能自嘆福薄了,不能說就別說了,現在我更想讓你活下去了,因為你那次還說過,等我真正長大了,你會告訴我一些隱秘,我想那即便不是你袋子里的仙丹也相去不遠了。」

尋易用靈力把手中的一支冰花碎成一片冰粉,任其散落下去,看著散落的冰塵語氣堅定的說:「我相信仙人能把它們重新變回和先前一模一樣的雪花,即便仙人不能,上天也一定能。」

「我們真的是一種別樣的冰雪之花?」沈清目光灼灼的盯著尋易。

尋易看著手中剩下的那支冰花,輕聲道:「我覺得或許有點像吧,但……」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

沈清的明眸中清光連閃,聯想到尋易之前提到過轉世輪迴以及他對生死淡漠的態度,沈清依稀看清了其中的脈絡,而尋易所要隱瞞的那個秘密也不難猜出一點端倪了。

「如果人是有前世與來生的……」沈清艱難的咽了下口水,想了一下才接著道:「你是不是能記起前生之事?」

尋易怔了一下,隨即笑道:「你想到哪去了,我剛才所說的不過是自己的猜測而已,即便這種猜測是靠譜的,也有頗多費解之處,而且就算死上幾遍也未必能弄明白,因為那如果是真的,我們肯定不知輪迴過多少次了,至今不都還糊塗著呢嗎。」

沈清滿眼思索之色道:「可如果抹去了一個人的記憶,讓他重新生長一次,那這人還和之前那人有關聯嗎?」

「仔細看一下。」 我的絕色明星老婆 尋易把手中的那支冰花遞給她。

沈清認真的看了一下那支冰花,尋易接過冰花,笑著吩咐道:「閉上眼,收斂神識。」

沈清依言照做,很快就聽尋易說道:「看一下,哪支是原來的?哪支是我新作的?」 ?沈清睜眼看到尋易手裡拿著兩支一模一樣的冰花,遂接過來仔細辨認了一下,舉起左手的那支,「這是原來的。」

尋易點頭,「怎麼分辨出來的?」

「這很容易呀,看一下裡面的微塵就能分辨出來。」沈清被尋易這個故弄玄虛的問題弄得有些不耐煩了。

「可凡人分辨不出來,你的眼力要遠強於凡人,而且你自然而然的就動用了神識,所以在你看來,這兩支冰花里的微塵有著顯而易見的差異,對嗎?」

沈清又看了一眼那兩支冰花,承認道:「凡人確實很難看出它們有什麼不同,你是說,咱們轉世投胎后……。」

尋易點點頭,「咱們其實僅僅是那些微塵,冰是可變的肉身,不管是把這些冰變成花朵還是小貓小狗,你都能從這些微塵中認出它。」說著他接過沈清左手拿著的那支冰花,把它變化成了一隻小狗的形狀后又交給沈清。

「這就只能用神識辨認了,若非有兩粒微塵的形狀很好辨認,恐怕用神識都認不出。」沈清托著那隻小冰狗說。

「大神通或許能輕鬆辨認出每一粒微塵,仙人應該看得更清楚,甚至是把兩支冰花融合成一隻小狗,他們也能把兩份微塵給分出來,我們認不出轉世投胎的人,可有人一定能認出來,而且在他看來,我們的前世今生是有緊密聯繫的。」尋易說著仰頭望向夜空。

沈清一手捏著冰花,一手托著小冰狗,過了良久才開口道:「就算別人能分辨出來,可我們自己卻是不知道的,那於死又有何異呢?」

尋易含笑看著她不作聲,沈清心癢難耐道:「你快說吧。」

「有些人你一看他就覺得厭煩,可有些人初見就覺投緣,甚至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對不對?」尋易不再笑了,用清澈的目光看著她。

四目相對,沈清的眼中忽然有了笑意,「如果我們真是在輪迴之中,那上輩子你肯定欠了我不少的債。」

尋易不以為然道:「是你欠我的債才對,這輩子我可沒找過你,一直是你在追著我還債。」

沈清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望了望死寂的雪野,眼中竟有了惶恐之色,「你都把我說得有些害怕了,我還沒怕過什麼呢。」

尋易綻開溫暖的笑容,「知道有來生應該更加無所畏懼才對,怎麼還害怕了?」

「可……你說的這些太匪夷所思,太嚇人了。」沈清的目光游移閃動。

「我剛才說過,連大神通都覺得匪夷所思的事,對咱們來講就更難以置信了,不過這些只是我的猜測,因為咱們即將進入秘境,所以說出來給你壯壯膽,心懷來生的希望自然就能視死如歸了。」

沈清皺起眉,「你說的這些和凡間信奉的東西差不多,我雖在凡間沒有什麼經歷,但也聽聞過一些,原本對這些村野之談是嗤之以鼻的,師尊及諸位師兄師姐同樣是持此態度,修界中也有些奇門小派信奉轉世輪迴之說,但他們的見解終不足信,荒謬之處不值一駁。」說到這裡,她望著尋易的眼微微眯了起來,「可你卻讓我不得不謹慎對待這個問題了,不是因為你的見解令我信服,我信的是你這個人。」

尋易淡然而笑,「越有本事的人越容易自以為是,凡人因自身弱小自然有更多的敬畏之心,而修士有了神通,有了綿長的壽命,很容易就會認為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確的,對凡人信奉的東西自然會心生不屑,可在上天看來,修士和凡人或許沒什麼不同,好比是一群雞,修士不過是其中那些能飛得較遠較高的,它們能飛上屋頂,飛上樹梢,但眼界所及仍不過是一村一寨,它們把這一村一寨當作世界,未見得就比其他那些雞高明多少,可恰恰是因為多出來的這一點高明,讓它們在驕矜中自以為是了,如果所有的雞都能飛上樹梢屋頂,反倒不會出現這種狀況,所以和誰作比較至關重要,拿凡人作參照,我們必然會堅信自己是對的,可如果拿仙人作參照,我們或許是很可笑的,這就是為什麼大神通們多會迷茫,而修為越低的反而會越堅定,大神通們是走出了村寨的雞,而我們是站在樹梢上的那些,滿腦子想的僅僅是飛上更高的樹,更高的屋,如果是這樣的話,終其一生也比不上一隻飛鳥,更別提俯視天下的雄鷹了,而且雄鷹之上尚不知有多少未知生靈。」

沈清望著尋易眼中閃動著光彩,良久,她喚了一聲「尋易……」隨即就欲言又止的轉過身,目光投向黑沉沉的遠方,心潮起伏道:「你現在已經是一隻雄鷹了,我要作一隻鳳凰,多謝你。」

尋易笑了笑,「你本就是一隻鳳凰,只是尚未展翅而已,我所悟出的這些淺顯道理即便不說給你聽,你遲早也是能自己悟出來的。」

沈清心潮未平,沒有搭理他。

尋易等了一會,飄身悄無聲息的朝自己的那座雪丘飛去,身下的半拱飛橋隨之也悄無聲息的散落於無形。

圓月升起,金黃的月亮看起來似乎比這裡白日的太陽還要暖,圓月下,沈清俏立在半拱凌空飛架的雪橋上,宛若靜思的寒宮仙子,人美,景亦美,冰寒奇絕之美。

坐在雪樹下的尋易尚未賞夠這美景,景中仙子已經踏著月色朝他走來,藍色衣裙散發著瑩潤光輝,纖足下步步生蓮,一朵朵冰晶凝成的蓮花把半拱雪橋連到的尋易所在的雪丘。

尋易兩眼發直的站起身,盯著走到身前的沈清,結結巴巴的問:「你……這是……破境了?」

一臉聖潔光輝的沈清忽然撲哧而笑,周身散發的光輝盡皆消散。

「你唬我!」尋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她。

沈清忍住笑,「喜難自勝,拿你找找樂子,不行嗎?」說這話時她努力顯出刁蠻之色,可她畢竟不是那種人,眼中的歡喜之色與冰寒並存,讓那份刁蠻看起來頗不自然,她自己也覺出了彆扭,不等尋易開口就又道:「我已成鳳凰了,帶你去翱翔一圈!」說完就拉起尋易直衝雲霄。 ?先前如石板上的白點般的星星早已變得明亮了,夜空因之而有了通透空靈之意,周身又散發出了潤澤光輝的沈清拉著尋易直朝金黃的圓月而去,在月影的映襯下,衣袂飄飄的仙子仍是美輪美奐,只是手裡拖著的那人有點煞風景。

「我還以為你最少也得冥思個三五天呢。」尋易瞥著一臉喜色的沈清說。

「本仙子就是這麼聰慧!」沈清不無驕傲的的抿起了嘴。

尋易被噎得無語了,沈清鬆開了拉著他的手,猶如一顆閃耀著藍色光芒的流星向金黃的月亮劃去,這速度令尋易只有望塵興嘆的份,索性停住了身形,他知道沈清現在確實是喜難自勝了。

藍色流星很快就消失在夜空中,尋易本以為她很快就能回來,可左等也不來又等也不來,眼看就過了半個時辰,這下他心中發慌了,朝著沈清消失的方向追去。

追出十多萬里杳無人影,尋易又返回了原地,見沈清沒有回來,考慮到沈清處於撒歡狀態,多半會兜著圈子亂飛,他急忙又換了個方向繼續尋找。

一直找到天光大亮依然不見沈清的身影,尋易站在沈清的小雪屋前不禁有些發傻了,補充了一下靈力后,他再次急飛而去,這一找就是二十天。

方圓三百多萬里的雪原幾乎被找個了遍,二十天不眠不休的連續奔波令尋易看起來頗顯憔悴,這份憔悴主要是因內心惶恐不安的煎熬所致。

今天再找不到就必須得回去報信了。急飛中的尋易暗自作著盤算,回去報信的念頭在尋找到第十天就產生了,可沈清的失蹤是非同小可的,就算別人沒法搜自己的魂,清緣派的那幫人也一定會逼著他把這些天與沈清相處的記憶都展示出來的,他們倆可是殺了一名千戒宗大修士的,而且他也不願把與沈清相處的情景泄露出去,一來是自己說了太多引人猜疑的話,二來是他不想讓蘇婉知道自己和沈清在貧寒雪原獨處的事,雖然沒作什麼虧心的事,可就是不想讓蘇婉知道。

起初的十來天尋易還不算太慌張,猜測著沈清或許是靈光突現不及返回就隨便找個地方閉關了,以沈清當時的狀態這是很有可能的,但把方圓這麼廣闊的地域都搜尋了遍了仍未見到人影,他才徹底慌了,因為按常理來說沈清的那種撒歡是不會跑出太遠了。

遠遠的天空中翱翔著一隻藍色的雄鷹,和湛藍的天空一樣藍,尋易若非一直在用神識搜尋還真不容易發現它,在他看到那隻雄鷹時,雄鷹已經由高空俯衝而下。

尋易不經意的用神識朝雄鷹所撲的方向掃了一下,心頭不由一顫,繼而就拚命朝那邊衝去,因為在神識所能及的邊緣處似乎有一個黑點,那個黑點一動不動,不像是生活在雪原的動物,他一邊急飛一邊凝聚神識去察看那個黑點,竄出百里后,他看清了那黑點應該是露在雪面的一小片頭髮!

距離尚有四百里,而那隻飛撲下來的鷹距那片頭髮已經不足十丈了,這隻鷹雖只是一隻凡鳥,但翼展足有丈余,這麼大的鷹是能把小牛犢子一抓斃命的。

四百里!尋易把飄影身法催動到了極致,可他清楚,即便如此也來不及了;十丈,對急衝而下的雄鷹來說,只是一眨眼的事兒,而他至少需要眨兩下眼才能趕到。

三百里!尋易已經能認出那就是沈清的頭髮了,把全部修為都用在了施展身法上的他顧不上用神識去查探沈清的狀況,本就布滿血絲的眼睛此時變得更紅了,鋼構般的鷹爪距沈清頭頂僅剩不足三丈!以沈清修鍊出的仙靈之體,即使沒有護體神光的保護,受這一抓也是不會有大礙的,可沈清此時若正在閉關,那後果就難以預料了。

「咄!」眼見救之不及,尋易下意識的凝聚神識對那隻鷹發起了攻擊,可在這麼遠的距離上,他的神識根本就發揮不出什麼作用,那隻鷹僅是微微顫抖了一下,俯衝之勢絲毫未受影響,兩隻鋼構般的利爪堪堪就要觸到沈清的頭頂了!

就在這一刻,急得頭腦近乎空白的尋易忽然發現那兩隻鷹爪就在眼前,近得一伸手就能抓到,自己彷彿一下子就越過了尚余的兩百多里路程,尋易被這詭異的變化嚇傻了,一切皆在電光火石間,沒等尋易緩過神來,他就有回到了疾馳之中,而他的手卻下意識揮了出去,可那隻鷹已經在兩百多裡外了,而在他揮手之前,一道烏光和一道灰光幾乎同時電射而出。

離硯形成的那道烏光射出數百丈后就停了下來,離硯之靈的靈智不高,僅能在主人的靈力控御範圍內發起攻擊,小灰則是有更多自主意識的,這使它更願意聽風龍的話,而對尋易的命令卻不怎麼當回事,前些天殺那個千戒宗的大修士它建了奇功,算是很給尋易面子了,而此時它竟又出動了!

在藍色雄鷹栽倒在沈清頭頂旁時,尋易如木雕泥塑般停在半空中,身體還保持著前沖的姿態,一動不動,像是被人定住了身形。

他的眼中充滿了疑惑與驚恐,不用過多回味他也能斷定剛才衝到雄鷹前的那一幕不是幻覺,可不是幻覺那該怎麼解釋這詭異的經歷?讓他困惑的事還不止這一樁,他確定自己沒有催動小灰和離硯,因為他很清楚離硯飛不出那麼遠,把剛才的場景重複一萬遍他也不會蠢到使用離硯,至於小灰,他從沒嘗試過讓其發動遠攻,不過這個想法倒是有的,只是小灰如今在近距離攻擊上都不怎麼聽他的話,遠遠沒到嘗試遠攻的時候,在剛才的那種情況下,他也是絕不會分神去催動小灰的,與其作那種毫無希望的嘗試,還不如早一刻趕過去把沈清從鷹爪中救下來,讓她少受點驚擾。

離硯和小灰都是有禁制封鎖的,不經自己催動它們是無法自行其事的,尤其是離硯,它根本不具備這種靈智,那它們怎麼會一起行動了呢?離硯仍在數百丈外懸停著,不再閃耀光芒,小灰則回到他的身邊,急急盤旋著不肯回到發簪狀劍鞘中。

數息過後,尋易緩緩站直了身子,先收回了離硯然後放出了蠢蠢欲動的風龍,讓它去滋養受損的小灰。

飛到距沈清千丈處,尋易停了下來,他已能看出沈清狀況很不妙,應該是在療傷。能把沈清傷成這樣的人必定不是等閑之輩,而且沈清現在穿的還是靜香仙裳,尋易顧不得思索剛才的詭異事件,忙全神戒備的擔負起守護之責。 ?當天夜裡又起了暴風雪,在過去的二十天里這樣的暴風雪尋易已經遇到過四次了,轉天風停雪住時,沈清已經徹底被白雪掩埋了,這對一個修士而言算不得什麼,尋易沒有去管,始終保持著高度的戒備。

黃昏時分,沈清那邊有了動靜,尋易急竄過去率先作的是化掉了那隻雄鷹的屍骸,小灰殺傷敵人所留下的創口很奇特,他不想讓沈清看到。

「是誰傷了你?」在沈清從雪中出來時,尋易皺著眉問。

沈清揚手向上指了指,臉上的神情頗為古怪。

尋易立即用神識向上掃去,緊接著又仰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天空,然後茫然的望向沈清。

「玄罡之氣。」沈清苦笑著說。

「玄罡之氣?」尋易愕然了,玄罡之氣是存在於雲霄之上的靈寂空域的,那是連元嬰後期大修士都不敢涉足的高度,「你……你去靈寂空域了?」

「嗯。」沈清有點不好意思,她看得出來這次把尋易折騰的不輕。

「你去那幹嗎?瘋了呀你!」尋易真是有點惱火了。

「我就是想去看一下,害你擔憂了。」沈清歉然的笑了笑。

尋易呼了口氣,擺擺手道:「傷勢如何?」

「還好,應該沒什麼大礙了。」沈清指了指身上的靜香仙裳,「若非有這身衣裙的保護,此番或許就慘了。」

尋易不放心的搭住她的手,用靈力探查了一下,臉上有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好好調養吧,我看你是進不了秘境了。」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你要敢把我受傷的事說出去,我就把你和蒲雲洲大仙妃及小魔君等人有親密關係的事稟告上去,保准讓你也進不了秘境。」

尋易不悅道:「你這就是胡鬧了,作為領隊要擔負起保護我們的職責,你受了傷還非要去,這不是害我們嗎?」

沈清哼了一聲,「我現在也能輕鬆打敗一個同階修士,足可擔起領隊職責。」說完她目光一轉,問道,「那隻鷹是怎麼回事?你急著毀屍滅跡肯定有蹊蹺吧?」

「是有蹊蹺,但我不想告訴你。」尋易帶出了怨氣。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去靈寂空域?」沈清不但沒和他計較,反而還露出了笑容。

「你為什麼去?」尋易對此真的很好奇。

沈清仰頭望著天空,一下下眨著眼睛道:「聽你說了我們就是別樣冰花和用雞作的比喻后,我就在想,會不會我們就是生活在一座宏大的法陣中,就像關住那些雞的院子與村寨,而靈寂空域就是那座法陣,所以我就忍不住去查看了。」

尋易睜大了眼,過了一會才急切的問:「結果如何?有什麼發現嗎?」

沈清搖搖頭,「查探不出任何端倪,無法作出判斷,如果它真是一座法陣,那用的手法也和我們全然不同,這我倒是可以想象的。」

「你果然聰慧。」尋易面色凝重的再次望向天空,不得不說,沈清的這個想法令他頗感震撼。

「看來提升修為這條路還是對的。」

「未必。」尋易仰著頭說,「把老鼠關在木盒中,它憑藉牙尖嘴利可以咬破盒子出來,可要是關在鐵盒中,它的牙再鋒利也是無用的。」

「修鍊成老鼠精鐵盒子就不堪一擊了。」

尋易沒再反駁,這其實是個限度的問題,兩種力量對抗,孰強孰弱只有比較過才能見分曉,而對方的力量是未知的,也許不管他們怎樣努力都不行,但他們要想探究靈寂空域是否為一道法陣屏障,似乎也只有靠提升修這一條路可走了。沈清也是懂這個道理的。

「那恐怕至少得修鍊到化羽中期才行。」尋易喃喃的說。

「仙隱的人會不會都是衝破靈寂空域而去了?」沈清眼中閃著光彩問,她知道尋易是肯定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

「也有可能都死在裡面了。」

「你就不能想點好的嗎?」尋易的回答讓沈清頗感泄氣。

「隨它去吧,反正我對這沒興趣,就算能修鍊到化羽後期也不會去冒這險的,不管這裡是雞籠也好是院子也罷,只要能活得開心,我甘願安守。」尋易說完輕鬆的笑了起來。

「不思進取,跟豬一樣!」沈清白了他一眼,不齒的嘀咕了一句。

尋易洋洋自得道:「隨你怎麼說吧,反正我就是對成仙沒興趣,覺得這樣活著挺好。」

「真可惜上天給你的這份資質!」沈清都有點憤怒了,她是萬分渴望尋易能和她共參大道的,那會讓她信心倍增。

尋易陪笑道:「我天生就是這麼個心無大志的人,如果真有來生,我或許就不這樣了,但這輩子肯定是不行了,你就別跟我著急上火了。」

「下輩子你多半會變成一頭豬的!」沈清恨恨的說。

    Leave Your Comment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