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端陽看着琉璃,他其實最想問的是這個,“那……”

琉璃不當回事兒,“她是京兆尹府尹的千金時,都不足爲懼,更遑論如今爲奴爲婢了,小姐不會讓她再有機會到小侯爺面前來膈應人的。”

端陽放心了,“那就行。”

凌畫多吃了一個糯米糰子,成功把自己吃撐了。

她放下筷子後,靠着椅子坐着,問宴輕,“你府裏有沒有消食丸?”

宴輕點頭,喊端陽拿了消食丸給她。

凌畫吃了消食丸,嘆息,“你府裏的廚子做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我有點兒爲我以後嫁進來擔憂。”

“擔憂什麼?”

“擔憂吃胖了,胖成豬。”

宴輕彎了彎嘴角,“那也好,我府裏養的那幾頭豬都挺可愛的。”

凌畫哀怨地看着他,故意說,“胖成豬你就不會喜歡看到我了吧?”

宴輕剛想說不會,但對上她的眼睛,那眼裏水波盈盈,他呼吸一窒,扭開臉,不客氣地說,“我什麼時候也不會喜歡看到你。”

凌畫:“……”

好感度看來真的沒刷夠。

她不等宴輕趕,便主動站起身,“那好吧!我回去了。”

宴輕“嗯”了一聲,也不留。

凌畫走到門口,回頭瞅他,見他已徑自轉頭喝茶,似乎她來去他都不在意,她有點兒委屈,“你就不送送我嗎?”

宴輕奇怪,“送你做什麼?你自己不認識路嗎?”

凌畫扭頭走了。

她就不能指望他依依不捨。

凌畫離開後,宴輕莫名其妙地問端陽,“她生什麼氣?”

端陽搖頭,他也不知道啊?淩小姐走時生氣了嗎?

宴輕見端陽指望不上,問雲落,“她生什麼氣?”

雲落懂,且很懂,“小姐雖然認識路,但還是希望小侯爺送她到門口的。”不等宴輕問,他又主動解答,“有一個詞叫依依惜別,小姐喜歡小侯爺對她依依惜別。”

宴輕:“……”

依依惜別是個什麼東西?

端陽恍然大悟。

出了端敬候府,坐上馬車,凌畫倒沒真生氣,宴輕什麼樣兒,在她喜歡上他時,便了解了個清楚,她剛剛也就故意作了那麼一下,讓他有個意識也是好的。

馬車走在半路上,便被人給攔下了,攔她的人是巡城司的孫朝。

孫朝見馬車停下,對着車前拱手,“淩小姐,在下巡城司孫朝。”

凌畫戴上面紗,挑開車簾,看着站在車前的年輕男子,已猜到了他的意圖,“孫檢史有何貴幹?”

孫朝看了凌畫一眼,垂下頭,“在下得知表姑和表妹在凌家爲奴爲婢,請淩小姐出個價,容在下買回她們。”

凌畫頓時笑了,“孫檢史想出什麼價?”

孫朝道,“隨淩小姐隨便出。”

凌畫看着他,“我凌家不缺錢,孫檢史讓我隨便出,怕是拿不出來。”

“在下想辦法就是。”

凌畫若有所思,“我不缺錢,所以,也不想賣呢,孫檢史還有別的法子買她們二人嗎?”

孫朝咬牙,“淩小姐說個法子,在下試試。”

凌畫想了想,直截了當地問,“孫檢史投靠太子殿下,爲的是什麼?”

孫朝沒想到她這麼直接,面色一變。

“據我所知,你父親孫侍郎並沒有投靠東宮。”凌畫一針見血,“太子殿下的身上有孫檢史想要的東西?”

孫朝臉色變幻,“太子殿下是儲君,是正統。”

凌畫一笑,“陛下還春秋鼎盛呢,孫檢史按理說應該效忠陛下才是,東宮是正統,但也是儲君,儲君還不是君。巡城司也不是東宮屬臣。”

孫朝閉了嘴。

凌畫在街上也不與他多說,“孫檢史回去想一想吧!想好了,你的表姑和表妹,我也不是不能給你。”

反正,只要讓那母女活着,她答應陳橋嶽的就做到了,也沒想一直留她們在自己手裏。

孫朝讓開了車前。

凌畫落下了車簾,靠着車壁重新慢慢地扇着團扇。

琉璃新鮮地說,“沒想到孫朝對她的表姑和表妹倒是很有親情。”

“孫朝應該喜歡陳蘭桂吧!”凌畫道。

“啊?沒有吧?”琉璃自詡京城百事通,但好像也不包括這件事兒,她分析說,“孫朝若是喜歡陳蘭桂,怎麼會幫着陳蘭桂與宴小侯爺湊做一堆呢?”

“有一種男人叫你的心願達成了我就滿足了?或者是你好了我就好了?”凌畫也不太理解,“否則,一個表姑和一個表妹,他都投靠了東宮了,至於豁出來找我?”

況且,他知道她不缺錢,不可能讓他簡簡單單地用銀子將人贖回去。孫朝看起來不像是那麼傻的異想天開的人。

琉璃大開腦洞,“或者是他爹?他爹喜歡他表姑?孫侍郎的表妹就是陳夫人嘛,據說表哥表妹的感情一直很好的,如今陳夫人落難了,孫侍郎不好出馬,讓自己的兒子出馬?”

凌畫:“……”

畫本子裏的表哥表妹的苦情戲碼看多了吧?不過也不一定就是呢。

凌畫決定回府後,去見見那對母女。

於是,馬車回到凌家,凌畫問了那對母女所在的地方,直接帶着琉璃去了。

陳橋嶽被皇帝在午門外斬首,陳夫人一下子就崩潰了,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被人送來凌家後,當即就病倒了,到夜晚時發起了高熱,凌畫讓人請了大夫,退了熱,今日仍是臥牀不起。

陳蘭桂哭暈過去幾次,頂着一雙腫眼泡坐在陳夫人的牀前,惶惶恐恐。

凌畫來到,陳夫人和陳蘭桂正醒着,見了凌畫,二人眼裏都露出驚惶懼怕之色,她們怕凌畫報復她們,畢竟,她們這幾日想的做的都是不光彩的事兒,如今陳家落難了,她們被陛下貶爲奴婢送來凌家交給凌畫處置,凌畫是出了名的厲害,她們與她沒交情,不覺得會有好果子吃,指不定凌畫會怎麼折磨她們呢。

她們不知道,陳橋嶽臨死前,已反水了東宮,給她們留了一條路。

這間屋子窄小,是下人房,是管家給二人安置的。

在凌家即便是下人房,陳設雖然簡單,但也比一般府邸的下人房要好得多。

凌畫進了門後,看了母女二人一眼,找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語氣平淡道,“陳夫人和陳小姐不必害怕,陳大人臨終前,與我做了一筆交易,他答應供出東宮,我答應保他妻女九族。”

陳夫人露出震驚之色。

凌畫道,“只要陳夫人和陳小姐不自己尋死,我答應陳大人的,自然能做到。”

她頓了頓,多看了陳蘭桂兩眼,“陳小姐的相思病,我也可以請大夫給治好。只要不再惦記我的未婚夫,陳夫人和陳小姐的奴籍,我也可以給你們脫了。” 凌畫沒與陳夫人和陳蘭桂待太久,幾句話後,便走了。

她走後,陳夫人呆呆怔怔的,似一時回不過神來。

陳蘭桂喃喃地說,“娘,她就是凌畫嗎?”

“是,她就是凌畫。”陳夫人心下難受,想着凌畫與女兒一般年紀,卻氣勢驚人,哪怕她清清淡淡平平如常幾句話,也讓人瞧着她就徒生壓力。

“她長的真好看。”陳蘭桂又說。

陳夫人一愣,看着陳蘭桂,“是啊,長的真好看。”

比她的女兒好看多了。

陳蘭桂忽然落下淚來,“娘,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宴小侯爺啊。”

陳夫人心如刀割,“就算喜歡又怎麼樣?你也嫁不了他。”

以前還是千金小姐都嫁不了,如今又怎麼能嫁得了?宴輕會成爲她一輩子都求而不得的人。

陳蘭桂趴在牀頭哭的有氣無力,“娘,我們該怎麼辦啊?女兒不想活了。”

陳夫人忽然大怒,“你天天鬧着要死要活,你對得起誰?對得起我生你養你一回嗎?對得起你爹嗎?你爹爲了你,死了啊,被陛下斬首了,你想死就去死,我再不攔你。”

陳蘭桂哭聲一停。

陳夫人背過身不看她,“你想清楚,你若是想死,那就走遠點兒,你死了,我也不給你收屍,也不去看你一眼,就當從來沒生過你。我卻要活着的,哪怕是爲了你爹臨終關頭給我們求的這一條生路,我也要活下去,否則怎麼對得起他?”

她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着呢,最後悔的是當初沒攔着他。

陳蘭桂身子僵住,有片刻的茫然,須臾,又哭起來,但這一回連哭也不敢哭出聲了。

凌畫回到房間,拿出給宴輕還沒繡完的衣裳,繼續一針一線地繡。宴輕昨兒特意問起這件衣裳,顯然是等着她做好呢。貌似有那麼點兒迫不及待的心思,她自然不能讓他等太久。

琉璃想知道孫朝到底是什麼原因想要贖陳夫人母女,於是跑出去打探消息了。

凌畫縫了一日,天黑前,總算是縫完了這件衣裳。

她看了一眼天色,想着是自己走一趟,還是讓人去送一趟,還沒拿定主意時,望書在門口說,“主子,二殿下說有事兒相商,酉時三刻,雲香齋。”

雲香齋有後門,有高閣暗室不被人窺見,凌畫不爲人知的產業,多年來一直用於跟蕭枕碰面,最適合密談。

只不過前些日子蕭枕受情緒影響,直接找來家裏,經過她提醒,總算又謹慎起來了。

凌畫不必選擇了,對望書點頭,“行。”

她將衣裳疊起來,裝進一個匣子裏,遞給望書,“你去一趟端敬候府,把我做好的這件衣裳給宴小侯爺,另外去庫房把遠洋的海船弄回來的那面鏡子一併送去。”

望書點頭,接過匣子,轉身去了。

望書來到端敬候府時,宴輕正在用晚膳,看起來沒什麼胃口,筷子半天伸一下。

這一日他過的比較無聊,凌畫離開後,他躺在葡萄架下看了大半日的葡萄,看着看着睡着了,醒來天色已不早,遛了遛汗血寶馬,便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端陽和雲落陪着宴輕一起吃飯,二人的胃口顯然都挺好。

端陽是個憋不住話的,不像雲落惜字如金,他看着宴輕,“小侯爺,您沒胃口嗎?”

端敬候府的廚子做的飯菜最好吃了,他從沒吃膩過,所以,肯定不是廚子的原因。

宴輕扒拉着碗裏的飯,無趣地說,“廚子該換了。”

端陽心下一緊,立即說,“不要啊。”

他還沒吃夠,明明就很好吃的,可不能換廚子。

宴輕沒胃口,“我這幾日吃飯都不香,廚子一定沒盡心。”

端陽立即說,“您是因爲受傷,吃的藥膳比較清淡,等您傷勢好了就可以吃些重口味的了。這不怪廚子。”

他急中生智,“今兒一早,淩小姐明明都吃過飯了,還多吃了一個糯米糰子呢。淩小姐每次都誇咱們府中的廚子做的飯菜好吃。”

宴輕頓了一下。

端陽轉頭拉雲落做同盟,“是吧?咱們府中廚子做的飯菜就是很好吃的。”

雲落也很承認,肯定地點頭,“是好吃。”

端陽轉向宴輕,一臉您看,我就沒說錯吧的神色,“小侯爺,要不讓廚房給您重新做一份?您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什麼,當然,得是您目前爲了養傷能吃的東西。”

宴輕放下筷子,“什麼也不想吃,沒什麼好吃的。”

端陽:“……”

這怕不是與吃無關吧?

他敲敲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今兒一天,小侯爺好像都顯得百無聊賴,莫不是昨兒看雜耍的後遺症?看雜耍看的太累了?今兒纔沒精神?

他正想着,管家帶着一個人來了,管家一臉笑呵呵的,嘴巴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一邊走一邊與人說着話,他後面跟着兩個小夥計,擡着一個很大的一人多高的大箱子。

端陽探頭瞅了一眼,來人他認識,是凌畫身邊的望書。

雲落也瞅了一眼,看到望書手裏捧着的匣子,以及兩個小夥計擡着的一人高的大箱子若有所思。

管家很快走到門口,對裏面笑呵呵地拱手,“小侯爺,望書奉淩小姐之命,前來給您送東西。”

宴輕已站起身,站在門口看着外面,目光落在望書身上,懶洋洋地問,“什麼東西?”

望書將匣子呈上,“主子給小侯爺做好的衣裳,以及一面鏡子。”

宴輕挑眉,“她不是說明兒纔好嗎?”

望書頂着一張誠懇的臉爲自家主子邀功,“今天主子繡了一天,午飯都沒吃。”

其實吃了午飯了,就是沒能午休,反正小侯爺又不會特意求證。

宴輕抿了一下嘴角,“拿來,鏡子也擡進屋裏。”,話落,對管家吩咐,“把我屋子裏的那面鏡子換掉。”

管家連忙應是。

小夥計把木箱子打開,從裏面取出一面一人高的鏡子擡出來,鏡子鏡面不知是用什麼做的,光可鑑人,真是連人的汗毛孔都能照的十分清楚。

管家震驚,“這、這鏡子可真清楚,跟市面上的銅鏡一點兒也不一樣。”

宴輕打量了一眼,到沒管家那般震驚,只吩咐,“小心點兒。”

小夥計應是,小心翼翼地擡着鏡子進了裏屋,將原來那面鏡子換掉,擺上了新鏡子,又將舊的擡了出來。

管家擺手,“這一面鏡子不用了,送庫房去吧!”

小夥計應是。

管家問望書,“這是什麼鏡子啊?怎麼會這麼清楚?”

“是遠洋的海船拉回來的,主子說姑且稱作遠洋鏡。”

“這個鏡子好,真好。”管家連連讚歎,“遠洋那一定很遠的地方吧?”

望書點頭,“是很遠,據說海上航行要半年,走上萬裏海路。”

“那可真遠。”管家感嘆,“這鏡子怕是宮裏都沒有一面,淩小姐對小侯爺真好。”

望書笑,“是的,我家主子對小侯爺比對所有人都好。”

管家更樂了,看向宴輕。

隱婚厚愛:江少的神秘丑妻 宴輕已轉身打開了那個匣子,取出了裏面的衣裳。

這衣裳華而不豔,如月光似流水,裙襬的繡線纏繞出大片的祥雲,祥雲鑲了金邊,像是在月下蒙了一層金色的流沙,衣領處,袖口處,都繡了金線,本是閃瞎人眼的金線,在一衆繡線細細密密的以祥雲爲圖案的纏繞下,竟然絲毫不再閃瞎人的眼,而是爲這件衣裳別添光華顏色。

端陽讚歎,“真好看。淩小姐的手藝真好,獨一無二。”

管家連連點頭,笑的合不攏嘴,“是啊,真好看,這京城的御衣局也不如林小姐做出的衣裳樣式漂亮,繡工好,當然,這衣料也是滿京城獨一份。”

望書在一旁道,“主子自己的衣裳,從來都請繡娘做,自己懶得動手,也只有小侯爺,才讓主子動手親自給做衣裳。”

雲落在一旁點頭,“是這樣。”

宴輕眸光動了動,將衣裳放下,對望書道,“她呢?怎麼沒自己來?”

望書自然不會說小姐與二殿下有約,“主子累了,準備早早歇下。”

宴輕點頭,不再多問,也沒道謝,只說,“你回去吧!就說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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