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面前,眾生平等。

此時此刻,孔虎終於變了顏色,大口一張,不管妖刀還是血袍,亦或是已經將五彩符印吞噬的幻滅心咒,盡數被孔虎納入腹中,繼而體內血氣催動到極致,雙翅狠狠一震,捲起阿獃便朝著反向疾馳而去。

天災的聲勢實在太過浩瀚,甚至比那九重雷劫還要恐怖,巨漩中心處,幻影幽光凝聚成一方浩瀚的黑暗世界,如同一面鏡子,朝著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眼前二維世界似幻似真,凡是籠罩之下的生靈,不管實力如何強橫,皆是肉身泯滅,神魂被吞,沒有例外。

逃命中,孔虎偷偷扭頭望了一眼,卻見剛剛被自己一刀斬滅肉身,只余神魂的鰉天妖祖還未來得及逃竄,便被這道「鏡面世界」吞沒其中,沒有掀起絲毫浪花。

這一幕看的孔虎亡魂大冒,踏足海域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的籠罩,體內神魔血脈瘋狂催動,盡數灌注到雙翅中,每一次扇動之下,都遁出千丈之外,只是相比於這「鏡面世界」的擴張速度來說,還是太過緩慢,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功夫,「鏡面世界」已經距離自己不足三萬里。

「難道今天真要葬身此地?!」

孔虎舔了舔唇,眸子中閃過一抹不甘,就在此刻,一道急切異常的傳音從身後遙遙傳來,「道友若想逃命,請助妾身一臂之力,聯手催動這件青羽宮,否則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聲音落下的同時,一道青光從身後疾馳而來,青光當中,一座高達十丈,如同青玉凝聚而成的宮樓落在面前。孔虎想都未想,血氣縈繞下,直接遁入其中。下一刻,原本青光籠罩的宮樓頓時附上了一層血色,悄無聲息的朝著海水中鑽了去。

就在接觸水面的瞬間,原本的青玉宮樓頓時化實為虛,青玉化作青色水羽,以一種極致的速度朝著遠海遁了去,眨眼間,已經超出了肉眼可見的範圍…… 鏡面世界瘋狂擴張,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不斷吞噬著所遇到的一切生靈,不管實力如何強橫,也不管體型如何巨大,只要納入其中,皆是肉身泯滅,神魂消沒,沒有任何例外。

浮光掠影,如同一道疾馳的青色閃電,悄無聲息的從海中一閃而沒,剛剛還近在眼前,眨眼間已經消失在視線盡頭。

千萬裡外的一座孤島上,兩頭海獸似乎正因為一片領地爭執著,一頭海豹、一隻海鳥。眼前海獸體型不大,實力不強,噴水吐霧,爭鬥正烈。某一刻,一道青光從海底蔓延而來,緊接著,青光大盛,水浪翻滾間,一座宮殿從水中漩涌而出,穩穩的落在海島之上。

片刻后,隨著一陣紅光浮動,數道身影從紅光中緩緩映出,至於兩頭海獸,早已驚叫一聲,不知去向。

「道友這件法寶遁術之快,著實讓孔某大開眼界,此次若非這青雲宮,我等怕是都要消亡在那天災之下了!」

孔虎緩緩開口道,聲音中透出一抹慶幸,此時此刻,再次回憶起九天前那詭異莫測的「鏡面世界」,依舊有種脊背發寒之感,自從和這具肉身融合以來,這還是孔虎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籠罩。

「互惠互利罷了,若非道友血氣加持,即便這件青雲宮遁術再快,催動不起,也是無用。只是讓妾身沒有想到的是,道友竟是以武入道,體內神魔血脈已經達到了生生不息的境地,先前妾身僅僅只是聽聞有人族武者才能這般修鍊,倒是孤陋寡聞了!」

此時此刻,秋雨已經恢複本尊模樣,身長百丈,蝶翼裹身,青鱗加持,渾身融丹初期的妖祖氣息毫無保留的展露而出,雖說語氣平靜,不過孔虎依舊能夠感受到一股戒備之極的意味。身後,三公主青蜓、墨瀝兒兩個丫頭探頭探腦的朝著孔虎望來,臉上已經沒了先前的驚慌,神色間反而多出了一抹好奇。

「呵呵,本尊這身神魔血脈,也是傳承摯友罷了。不說這些了,我想道友應該是對我有些誤會才對!」

孔虎說著,已經將阿獃從身後提溜了出來,狠狠瞪了一眼,冷哼一聲道,「我這夥伴有些頑劣,先前所言當不得真,我們一路從西嶺妖洲至此,準備跨越這湮天大洋,前往南渡幽洲之地。在那海島上見到兩位遭到挾持,恰好本尊曾與那陰雷妖祖有些舊怨,這才出手,救下兩位姑娘也是隨手為之罷了。」

此時此刻,孔虎並未透露出自己和墨瀝兒認識的情況,當初北海人族和海族在流螢島死戰,道體曾出手救過這丫頭一命,只是如今自己以妖僵體的身份現身海域,這般說詞,倒是省卻了不少麻煩。

聽到孔虎這般說,再見到此刻阿獃聳拉著脖子,低眉順眼的模樣,三女心底著實鬆了口氣,雖說不至於立刻便信了這番說詞,不過語氣間倒是緩和不少,「原來如此,倒是妾身錯怪了道友,不過還是想要勸道友一句,這湮天大洋兇險無數,雖說道友實力驚人,不過橫跨海域,還是太過兇險,就如之前那海禍「鎏光冥鏡」,即便道友實力驚人,一旦落入其中,怕是也要身死道消,還望道友三思。」

秋雨妖祖說著,依舊維持著本體模樣,周身氣息也沒有絲毫收斂的跡象,顯然對於孔虎還是防備之極。

「鎏光冥鏡?!」

聽到這個名字,孔虎微微一愣,當初北海之時,孔虎便聽說過「一奇三災」的傳說,除了三災中的「陰潮大災」、「吞海紫光」、「湮靈贔風」外,那一奇便是「鎏光冥鏡」。只是卻從未經歷過,沒想到卻在這裡遇到。

此刻,見到孔虎不再關注自己,阿獃就地一滾,便化作女孩模樣,輕輕一跳,便落在孔虎肩頭,不知從何處摸出一隻銀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只是這一幕卻看得三公主青蜓眼睛都直了,臉上掛著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忍不住驚呼起來,「你竟敢吃這「銀光果」?你們難道登上了銀光島?四周有守護大陣,你們是怎麼進去的?難道不怕被晶光妖鰉一族追殺……」

剛剛說到這裡,猛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憋得通紅,「我倒是忘記了,你們神通廣大,連那鰉天都給斬殺了,自然不怕晶光妖鰉一族的報復!」516

三公主青蜓說著,望著阿獃手中的銀光果,神色間滿是艷羨。

「這果子很珍貴嗎?當初我們確實在那島上休整過一段時間,島嶼四周確實布有一套極為高明的陣法,不過這天下間還沒什麼陣法能夠擋得住我阿獃!」

阿獃聲音如鈴,胸脯一挺,驕傲之極的說道。

「呵呵,這「銀光果」的確是不可多得的靈物,在海族中很受歡迎,不僅能夠提純血脈,堅固肉身,還能煉製成一種特殊的丹藥……只是當初一直被晶光妖鰉一族列為禁臠,其餘妖族想要獲得可是千難萬難,加上海族中真正懂得煉丹之法的妖族並不多,因此名聲不顯,不過對於那些擅長煉丹的妖者來說,這「銀光果」可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就在這時,秋雨妖祖也露出一抹好奇之意的插口道,望向阿獃的目光中很是古怪,最終長嘆一聲,「道友這變化之術果然玄妙莫測,就連妾身也分辨不出真假,怪不得先前我侄女這般容易便受騙上當。據我所知,人族武者修鍊到一定境界后,似乎能夠千變萬化,並非幻術,而是一種真真正正的改變肉身形態、本源氣息的變化之道。」

聽到這裡,不僅秋雨身後的三公主青蜓、墨瀝兒兩女,就連孔虎都露出一抹思索之意,望向阿獃的目光中滿是探尋,當初北海海域之時,那位喚作熾雲的虎尾少年也提到過這些,之時彼時的孔老三根本不相信罷了。

見到眾人朝著自己望來,阿獃卻是兩手一攤,翻了個白眼,「阿獃又不是武者,我這變化神通生來便會,你們問我,讓我去問誰!」

說著,便將手中的銀果一口吞下。

「罷了,既然已經平安無事,幾位就此告辭了。」

孔虎望了望四周,剛要告辭離去,就在這時,原本三百丈的秋雨妖祖忽然急速縮小起來,最終化作一位普普通通的婦人模樣,「道友且慢,若是道友不急的話,半年後我們海族妖城「青雲鏡」中有一場交易會,其間會出現很多的天材地寶,若是道友有意的話,倒是可以參與一番。」

秋雨妖祖說著,目中透出一抹希冀,見狀,孔虎微微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呵呵一笑,不置可否道,「看來道友是盯上了我手中的這些「銀光果」了啊。」

「實不相瞞,是妾身一位至交好友,當初似乎是為了煉製一爐丹藥,曾大量収購過「銀光果」,只是不知為何後來便沒了消息,如今妾身也不知情況如何……不過若能參與交易會的話,對道友也是極有好處的,「青雲境」乃是附近海域最大的一座海底妖城,這交易會更是三百年一次,屆時無數妖族同道會從四面八方趕來,各種天材地寶應有盡有,七百年前那次,更是出現了一截傳聞中的「虛空鬼藤」。」

「虛空鬼藤?!」

聽到這個名字,即便以孔虎如今的實力都不禁動容起來,忍不住脫口一聲,同「九轉通幽蓮」、「元磁星參」一般無二,「虛空鬼藤」同樣屬於世間七大神草之一,有著種種不可思議的神秘之力,據說製成靈液浸潤雙瞳后,能夠洞見世間一切無形之物,甚至能夠看穿無形虛空、天地道則。

「沒錯,當初因為這株鬼藤,還掀起了好大的風波,最終這鬼藤消失無蹤,也不知被誰得了去。」

秋雨妖祖臉上掛著一抹唏噓,聞言,孔虎卻是呵呵一笑,「看來這場交易會,是無論如何不能錯過了,不過動身之前,我們還是在此休整一番的好!」 半個月後,一道青光乘風破浪,覆海而去。

「道友這件青雲宮以「青雲」二字命名,難道也是從「青雲境」中拍賣會場所得?」

地獄名媛 青雲宮內部空間並不算大,撐到極限,也就三十餘丈的範圍,其內青光如玉,或許是這位秋雨妖祖本體為海族的緣故,這裡並不如人族洞府那般精緻,不過四周珠寶玉石點綴,幾乎將整個空間盡數鋪滿,倒也有種粗獷的奢華。

「哼,秋雨姑姑這件青雲宮乃是青羽海鰍一族的傳承至寶,這可是一件靈寶,威力大著呢,真正驅動起來,並不會比前輩那青色小劍遜色多少!」

此時此刻,眾妖都已經化作人身,畢竟這裡空間不大,容納實在有限。秋雨妖祖不知從何處取出幾壇靈果靈酒,每個人面前都擺放的滿滿的,一行五人繞成一圈。其餘幾位倒是正常,不過化作女童的阿獃卻是胡吃海喝的不亦樂乎,如此豪爽模樣,頗有種梁山好漢的架勢。

聽到孔虎開口發問,此刻小臉通紅,趁人不注意偷偷舔著靈酒三公主青蜓頓時驕哼一聲,將青雲宮誇得天花亂墜,末了,似乎想到先前孔虎與鰉天那驚天一戰,頗有些不服氣的多了一嘴。

「丫頭,修得胡言亂語,這青雲宮雖說是我族傳承靈寶,不過卻並非善於殺伐的利器,如何能與孔虎道友的那件斬靈劍相提並論?!也不怕人家笑話!」

秋雨妖祖秀眉微蹙,輕輕斥責一聲,不過似乎喝多了酒,蜓丫頭胸脯一挺,頗有些不服氣的再次開口道,「四百年前,那群佛泥鰍借道東渡,行至此地發生了分裂,若非姑姑以青雲宮之力將那小丫頭從那群惡蛟手中救了出來,那小丫頭哪裡還有命在?哼,不過那丫頭也太過缺乏教養了,姑姑救了她,她竟一聲不吭的走了,連聲謝謝都沒有!」

說到這裡,三公主似乎頗為憤憤,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那群惡蛟中可是有三位融丹境界的妖祖存在,姑姑手持青雲宮將他們打的落花流水,這還不叫厲害么!」

「嘎嘎,小丫頭,你可知道這海有多深?天有多高么?」

孔虎還未開口,一旁已經喝的醉眼朦朧的阿獃忍不住開口道,聲音清脆朦朧,只是原本便是五六歲的女童模樣,此刻竟大言不慚的稱呼對方明顯大了不少的三公主為小丫頭,這般情景,倒是古怪異常。

只是同樣微醉的青蜓聽到阿獃所問,居然認真的思考起來,片刻后,直接搖了搖頭,「不知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呵呵,秋雨道友以一敵三,當然厲害。不過老夫倒是對剛剛三公主口中的「佛泥鰍」有些好奇,傳聞中,近古蠻荒時期,佛道相爭,最終佛教不敵,早已消弭於歷史長河中了,難道這些佛教餘孽還有殘留不成?」

孔虎隨口問了句,不著痕迹的將「青雲宮」與「斬靈小劍」到底誰厲害的問題給揭了過去。

「修仙界能夠有如今的盛世,自然不會再有佛教餘孽的殘留,畢竟雙方的修鍊理念根本不同。蜓丫頭口中的「佛泥鰍」僅僅只是數百年前從北海流亡至此,借道路過的蛟龍一族罷了。」

說到這裡,秋雨老祖忽然想到了什麼,有些意味深長的開口道,「我倒是想起來了,道友既然從西嶺妖洲來此,定然會經過北海海域,以道友的實力,應該和那些蛟龍打過交道,這些情況,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北海蛟龍一族?」首個中文網

孔虎大為意外,神色間微微一愣,稍稍思索一番,便點了點頭,「要說我和那群蛟龍接觸過,倒也不算錯,只是這些消息卻從未聽聞過,道友可以說說為何他們會被成為「佛泥鰍」么?」

「倒是妾身糊塗了!蠻荒時期,佛陀化身降臨,依託信眾之力,在此界中央、傳聞中茫茫無盡的湮天大洋中心處建立了一座須彌神山,想要度化一界生靈,當初佛教勢大之時,龍族選擇依附,最終隨敗退的佛陀信眾飛去彼界。 婚心劫,獨愛俏佳人 放到今天來看,本就是很不光彩的事,殘留人間的龍族血脈自然將此事視為奇恥大辱,隱瞞還來不及,又怎會主動宣揚!」

秋雨妖祖緩緩說道,此刻不知是來了興緻,還是想要結交一份善緣,不待孔虎開口,便接著道,「這些遺落人間的龍種,當初大多數也都是和普通的海族妖獸混孕而成,體內真龍血脈早已稀薄無比。

當然,即便如此,依靠這絲血脈,這些蛟龍天生便有著普通海族難以企及的高度,族群實力極為強橫,當初渡海而去的時候,不知為何內部起了爭執,那位喚作「熬靈」的小龍差點被人斬殺於此,若非當初蜓丫頭看她可憐,求我出手相救,妾身根本不想理會這些麻煩!」

聞言,孔虎倒是極為意外的望了早已酩酊大醉的三公主青蜓,沒想到剛剛還是氣憤不已的小丫頭還有著這般善心。

「呵呵,這丫頭性格跳脫,平日有些無法無天,不過心地倒是極為善良。只是有時候這種「善良」會引來不少麻煩事兒!」

說著,瞥了一眼一旁安安靜靜的墨瀝兒,最終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副頗為頭痛的模樣。

「若非蜓姐姐特意維護,數百年前瀝兒淪落到這裡時,便已經被海妖吞食了,哪裡還有如今的瀝兒,一直以來,瀝兒給蜓姐姐添了不少麻煩,只是瀝兒實力低微,在這海妖環伺的大洋深處,著實幫不上什麼忙!」

墨瀝兒小臉通紅,幾乎將鼻子蹭到了胸口上,一副羞愧之極的模樣。

「罷了,既然是蜓丫頭的朋友,隨她喜歡好了。我聽說那妖洲大地,已經快沒了人族的立錐之地了,人族覆滅,已成定局。以後就安安心心的待在這海域深處好了,這樣倒還安全一些!」

秋雨妖祖下意識的開口道,只是聽到這些,墨瀝兒卻是氣鼓鼓的抬起頭,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低聲哭泣。

「呵呵,墨姑娘不必如此,存在即是合理,既然這凡間大地有人有妖,如今西嶺妖洲人族勢微,卻至始至終未曾斷絕,便自有它的道理。人族得天所眷,只是時運未至罷了,乾坤未定,不到最後,又有誰能肯定人族一定會成為歷史的過客呢!」

孔虎說著,臉上閃過一道晦澀莫名之色。只是這神色除了這位想要跨越茫茫無盡的湮天大洋,前往南渡幽洲的妖僵體孔虎;以及此刻正位於黑山白水的西嶺妖洲腹地,即將踏入神秘莫測的煉魂淵夢域空間的魔體孔飛;和此刻正身不由己,隨魔界尊者跨越虛空,朝著中州大地鴻飛冥冥的道體孔老三外,沒人能夠知曉!

「前輩……你這是……」

這樣一番說辭,不僅身為妖祖的秋雨目瞪口呆,就連哭泣不止的墨瀝兒同樣睜大了眼睛,一臉獃滯的朝著孔虎的方向望來,似乎沒料到這位「妖族」前輩竟這般看好人族的未來。

「呵呵,僅僅只是有感而發罷了。對了,當初那位喚作「熬靈」的龍族丫頭被道友救下后,不知去了何處,她身邊還有其他妖族么?」

聞言,秋雨頓時妖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當初那丫頭不辭而別,讓蜓丫頭好一陣傷心,就連妾身也不知道去往了何處,至始至終都是孤身一個,沒有其他妖族追隨!」

聽到這裡,孔虎卻是眉頭微皺,腦海中不自覺的想到當初在孔老三面前承諾早晚還要再來一戰的虎尾少年,其當初追隨蛟龍一族而去,也不知現在身在何處! 「青雲境」距離此地並不算遠,當然,這個不遠也是相對來說的,即便以青雲宮的極速,至少也要半年時間才行。

青雲宮中,孔虎靜靜的盤膝而坐,正仔仔細細的探查著什麼,面上無喜無悲,背上,血袍無風自動,薄薄的一層,卻給人一種血河奔騰之感,很是奇異。

「萬鬼血袍」,當初錢虎遺留下來的至寶之一,只是孔虎嫌棄「血雲兜」這個名字,悄然改正罷了。一旦以神血之力徹底激發,血袍便會化作滔滔無盡的血河,其內血靈肆虐,能夠腐蝕吞噬一切神兵利器,正如先前鰉天那座紫晶寶山。自從將寶山吞噬后,此刻這「萬鬼血袍」竟好似繼承了某些特性,披在身上輕若鴻毛,一旦激發,滔滔血河便會重逾萬鈞,單單憑藉這股重力,便能將山川大地徹底壓垮,委實可怕之極。

除了這件至寶外,孔虎體內,丹田上方一處特殊的空間內,各種雜七雜八的事物被某種力量分割開來,涇渭分明的懸浮四周,妖刀、獸皮、金箔、玉佩、小令,當然,還包括那柄從阿獃口中討回的斬靈小劍,以及堆積如山的靈石、銀光果等。

半晌后,將所有物什清點完畢,孔虎緩緩睜開眸子,想了想,左掌掌心忽然攤開,同時,一點邪異深邃的氣息緩緩蔓延開來,只是卻被孔虎施展手段將這股氣息禁錮在四周三尺內。吞噬了鰉天五彩王座本源凝聚而成的符印后,原本豆大的幻滅心咒已經暴漲到拇指大小,掌心中央,血色朦朧,隱隱間,一點「乂」字元文隱約可見。

見到這一幕,即便以孔虎的城府,面上也不禁閃過一抹喜意,不過片刻后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撫了撫眉心,原本的喜意悄然隱沒,腦海中,不自覺的想到當初玄妖聖域中,自己心神失控,如提線木偶般被某種力量操控的情景。

只是不管孔虎如何回憶,都想不出那道類似遠古象形符號的冥紋究竟是何時鑽入自己眉心中去的,即便以自己如今的實力,將渾身上下探查了數百遍,都絲毫探查不到那冥文存在的跡象。一切宛如夢幻一般,只是孔虎心中清楚,當初自己親身經歷的一切絕非虛假,只能說,那道冥紋實在太過詭異莫測了。

將腦海中這些念頭緩緩壓下,算了算時間,最終雙眸再次閉起,緩緩探查起自身的狀況來,自從融合了錢虎血脈傳承后,以妖僵之體走上了武道一途,究竟能夠走多遠,就連孔虎自己都不清楚,之所以這樣做,僅僅只是對錢虎的一個承諾,一個交代罷了。

想到錢虎,心頭輕輕一嘆,最終將這股情緒緩緩壓在心底。

自從融合神魔血脈后,至今已有半百年時間了,體內陰彪一族的血脈才僅僅只有十分之一轉化成了神魔血脈,這種轉化緩慢持久,隨著血脈轉化的越來越多,孔虎的實力也會越來越強。按照武者的實力境界劃分,待到體內血脈盡數轉化后,最終將會達到法靈寶體的巔峰之境,也就是相當於人族元嬰老怪大圓滿的境界。

此時此刻,孔虎不得不感慨一聲,高階武者的確要比那些同境界的修者厲害許多,不管是人族修者還是妖族修者都是一樣。即便如今孔虎體內僅僅只有十分之一的神魔血脈,依舊能夠將同境界的鰉天妖祖壓的抬不起頭來,待達到巔峰后,真不知道實力會強橫到何種程度!

孔虎舔了舔唇,目中透出幾分期待。就在這時,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心頭一動,緩緩睜開了眸子,瞥了一眼角落中的女孩,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前輩能否告知,剛剛為何會說那些話?前輩真的看好人族的未來么?」

墨瀝兒的聲音中帶著小心翼翼,帶著好奇,只是語氣十分執拗,似乎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呵……你這丫頭,如今身處這大洋深處,四周海妖環伺,朝不保夕的情況下,竟還在為整個人族的未來擔憂。這些都應該是那些人族老祖考慮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人小丫頭在這患得患失。正如先前秋雨妖祖所言,你就在這裡安安心心的修鍊便好,有朝一日,待到時機成熟,再返回人族便好!」

聽到這裡,墨瀝兒低下了頭,許久之後才聲音輕顫的傳音道,「前輩口中的「時機成熟」究竟是什麼意思?若是整個人族都沒有了,瀝兒獨自在這海域中苟活著還有什麼希望?!那瀝兒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前輩身為妖族大能,自然不會明白瀝兒心中的想法……」

「妖族大能?!」愛中文網

孔虎口中喃喃道,面上閃過一抹古怪之意,陰彪本體的確屬於妖族,不過真正按照生靈歸屬劃分的話,殭屍,大概可以歸類於鬼族或者靈族,神魂、血脈卻又來自人族。只是在孔虎內心中,自己從來都是屬於人族一脈,不過這種涉及自身跟腳的隱秘,自然不能隨意透露。

「前輩若是不能明言的話,能否看在同屬西嶺妖洲生靈,幫忙在秋雨老祖面前討個人情,藉助青羽海鰍一族的傳送法陣,將瀝兒送回到西嶺妖洲去?瀝兒若能平安回到人族,定會為前輩供奉廟宇金身,日夜參拜!」

墨瀝兒聲音嗚咽,語氣卑微到了極點,眸子中閃過一分希冀,兩分忐忑,七分懇求。

只是最終得到的,卻是孔虎毫不猶豫的搖頭拒絕。

見狀,墨瀝兒眸子中透出幾分絕望,渾身上下透出幾分死志,最終不再開口,只是就在此刻,卻聽一聲輕嘆,「罷了,我還是解釋清楚一些的好,免得你這丫頭自己想不開鑽了牛角尖。並非本尊不願幫你,只是那西嶺妖洲即將經歷一場大難。」

說到這裡,孔虎眸子中閃過一絲晦澀之意,瞥了一眼瞪大了眼睛的墨瀝兒,呵呵一笑道,「這場大難沒有生靈能夠逃脫,只要身處西嶺妖洲,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亦或是那些濕生卵化的鳥獸蟲魚之類,甚至包括那些已經站在此界巔峰的化神尊者……都會被波及其中!挺過去,便能迎來新生;挺不過,身死道消。沒有第三種選擇!」

聽到這個消息,墨瀝兒一張小臉頓時慘白,黑白透亮的水眸死死的盯著孔虎,腦袋中一團漿糊,想要問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這個消息委實太過驚人,以至於墨瀝兒第一反應竟是懷疑,或者是從心底不願相信,「前輩是從何處得到這個消息的?西嶺妖洲地域之廣,何止億億里,什麼樣的災難能夠波及整個西嶺妖洲?」

「從何處得到這個消息並不重要,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跟老夫沒有絲毫干係。少則數十年,多則百年,最多不會超過三百年,你且拭目以待。此劫非天災地禍,而是生靈大劫,只有生死無畏、內心強大的良善之輩才能安然度過。

呵呵,我知道你這丫頭在擔心什麼。這一場大劫,何嘗不是人族重新崛起的機會?在毀滅中重生,在破敗中綻放。老夫雖不能確定人族的未來,不過可以保證:經此大劫,西嶺妖族定然一蹶不振,雖不至於滅族,不過卻也相差不遠!」

孔虎語氣平靜,只是說出的話,卻讓墨瀝兒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小心翼翼的傳音道,「剛剛前輩說,只有生死無畏、內心強大的良善之輩才能度過這場大劫,若是人族在這場大劫中同樣死傷慘重,失去了崛起的希望呢?」

「若真如你所說,整個西嶺妖洲的人族大半隕落在這大劫之下,從此一蹶不振,這樣的人族,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人心如果糜爛至此,還不如就此灰灰了去。

呵……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寰宇之下,萬族林立,人族雖說得天所眷,生而便擁有其他族群難以企及的先天靈慧,卻也時常被慾望遮眼,心思詭詐,委實難測。所以老夫剛剛才說,人族究竟能否涅槃重生,就連老夫也不確定!

一切,都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孔虎搖了搖頭,語氣無波無瀾。

聽到這裡,墨瀝兒卻是緊了緊秀拳,忽然起身,來到秋雨妖祖面前,直接跪了下去,「瀝兒想要回到西嶺妖洲,回到人族中去,還望老祖成全!」

聲音中透出一抹堅定不移的味道,這一刻,就連孔虎也不禁微微側目! 海域富饒,資源充盈,海底當中,各種五光十色的寶石、瑪瑙、水晶、珊瑚等隨處可見,每一樣拿到那些人間王朝都可以作為傳承國寶般的存在,在這海底深處,卻好似稻田裡的石塊般,根本無人問津。

海妖橫行的大洋深處,一座完全由整塊青玉形成的海山綿延聳立,若是以人類的眼光來看,眼前這座青玉山實在太過浩瀚了,綿延三萬里,聳立八千丈,崎嶇陡峭,青石嶙峋。只是這麼一座即便放在無垠海域依舊十分罕見的青玉山,竟被一些大神通者暴殄天物的改造成了海族客棧,名曰「青雲府」。

「青雲府」也是「青雲境」中唯一一座能夠對外租賃的海妖洞府,同時也是整個「青雲境」最為獨特的標誌之一。

「青雲境」,位於大洋深處,一座普普通通的海底妖城,由青羽海鰍、紫雲羧、遁水豹三大海族共同修建打理。整座「青雲境」綿延三百萬里,算是附近萬萬裏海域中唯一一座海妖城。無數體型大小不一的海族來來往往,相當繁華。

青玉山半山腰處,一座普普通通的「青雲府」中,一大一小正嘖嘖稱奇的打量著四周。整座青玉山上,這般模樣的「青雲府」約莫有三萬間,根據空間大小不同,收費也就不一樣。眼前這間百丈大小的青雲府,一年約莫兩百萬靈石,當然,若是以「天」來論的話,則是一萬靈石一天,可以說是貴的有些離譜。

不過海域生靈各個身家豐富,特別是每隔三百年的青雲境交易會,這些洞府根本供不應求,如今的孔虎更是不在意這些,當場交付了兩百萬靈石,租借一年。

整座「青雲府」約莫百丈大小,上圓下方,以各種小巧精緻的珊瑚寶石雕琢的美輪美奐,最外層青色玉璧以及腳下,則是拓印著繁複之極的聚靈法陣,隨著孔虎兩人入駐,淡淡的靈霧從四周蔓延而出,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已經將整座洞府完全籠罩。

「這海底洞府貴是貴了些,不過倒也值這個價,就是不如人族洞府來的精緻舒坦,這裡除了光禿禿的洞府外,其他什麼都沒有,沒有床鋪、沒有桌椅、沒有靈茶,也沒有靈果……」

片刻后,阿獃似乎玩膩了,有些懶洋洋的開口道。

此刻阿獃已經恢復靈鶴本體的模樣,雙爪抓在孔虎肩頭,有些百無聊賴的拍打著翅膀。見到孔虎並不作答,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忽然來了興緻,「哥哥,你先前跟那人族丫頭說了什麼,讓她這麼著急的想要回到人族中去?」

「沒說什麼,如今我倒是有些佩服那丫頭了,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既然她選擇了這條路,即便再苦再難,也只能走下去!」

孔虎說著,搖了搖頭,眸子深處閃過一抹讚歎。

「哼,若非哥哥你求情,即便那丫頭和三公主關係不錯,秋雨妖祖也未必會答應什麼。不過阿獃這裡還有個問題!」

說到這裡,阿獃周身白芒涌動,頃刻間已經化作女童模樣,一臉認真的朝著孔虎望來。見到阿獃這幅表情,孔虎也是愣了愣,自無不可的點了點頭,「有什麼事直說便好,我們兩個還需要這般客氣么!」

「先前哥哥與那晶光妖鰉的鰉天死戰,阿獃想要上前幫忙,哥哥為何會拒絕?哥哥明明不是這般迂腐之人,這樣的人,在修仙界中也很難存活下來。」

白白嫩嫩的小臉上滿是不解,亮晶晶的眸子盯著孔虎,似乎想要一個答案。

聽到這話,孔虎倒是頗為意外的瞅了阿獃一眼,呵呵一笑,忍不住撫了撫阿獃毛茸茸的腦袋,口中稱讚道,「沒想到阿獃懂得這麼多,你說的沒錯。當初僅僅只是想給那鰉天妖祖一個體面罷了。你難道沒有發現,即便最後身死,那鰉天妖祖也沒有向那些同行的融丹妖祖求救?更沒有低聲下氣的向我討命!

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每一個能夠修鍊到元嬰、融丹這些境界的老怪,都是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種種磨難,心堅如鐵,修行上千年,都有自己的堅執傲氣!」酷錄文學

說著,見到阿獃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再次開口道,「當然,這也是在我有著絕對把握,能夠斬殺那鰉天妖祖的情況下。若是遇到無可匹敵的存在,自然會向阿獃你求助。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螻蟻尚且惜命,只要能活下去,一切便都有希望!」

「罷了,不說這些了。如今距離這青雲境交易會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倒是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說著,緩緩閉目吐納起來。

也不知這些海妖用了什麼手段,距離青玉山山頂約莫百丈外,一團似虛似幻的青雲橫壓當空,如同折射在海域深處的極光般,模擬幻化出各種波瀾壯闊的奇景,海山、火焰、琉璃、星光……

整座「青雲境」的規劃並不似人族城池那般繁複,整整三千六百條水道以青玉山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輻射開來,這些水道以海底珍珠配上青玉磨成的粉墨調製而成,鋪在海底凝而不散,踩上去,有種軟綿綿的質感。

這段時間內,阿獃倒是時常外出,帶回不少消息,隨著交易會的臨近,無數海域大妖攜帶著各種海底珍寶來此,一些小型的臨時聚會或明或暗的鋪展開來。孔虎曾經閑來無事,參與過兩次,不過這些臨時交易會拿出的東西顯然並不能滿足孔虎的胃口,因此兩次后,便興趣大減,再次回到洞府閉關起來。

「青雲府」中,孔虎已經恢復成陰彪本體,雙眸微閉,雙爪掐出道道古怪之極的法訣,隨著一呼一吸間,濃郁異常的靈氣凝聚成一道手臂粗的小蛇,朝著孔虎口中鑽營而去。

當然,由於孔虎本身血脈已經朝著神魔血脈的方向逐漸轉化,根本不能吸收這些靈氣,因此,大部分吞入腹中的靈氣經過體內循環后,大半已經從周身毛孔散逸出去了,真正留在體內的,也僅僅是用來改善肉身罷了。

就在孔虎呼吸均勻,一旁的阿獃小心翼翼的清點著自己存儲的靈石時。孔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眸子陡然睜開,臉上透出一抹訝色,輕輕一點,一道巴掌大小的青光從洞府禁制外鑽了進來,如游魚般,繞著孔虎轉了兩圈,最終穩穩落在掌心上方。

「看來她那位朋友有消息了!」

孔虎輕輕說了句,隨著青光浮動,秋雨妖祖的聲音緩緩傳來,聲音中透出一抹掩藏不住的欣喜之意,這樣的情緒出現在一位融丹妖祖身上,倒是十分罕見。

待到聲音落下,孔虎手爪輕輕一握,青光微微一盪,旋即消散無蹤,「走吧,我們去見見她那位好友,若能用身上這些銀光果換一些用得上的東西,倒是皆大歡喜的場面!」

聞言,阿獃倒是興奮之極,大口一張,原本散落一地的零零碎碎直接被吞入腹中,繼而就地一滾,化作女童模樣,跳到孔虎肩頭,波光一盪,一大一小頓時無影無蹤。

整座青玉山橫跨約三百萬里,如同一條橫卧的巨龍,蜿蜒曲折,如此綿長的距離,卻有一個地方十分特殊。

從高空俯瞰,會發現整座青玉山西北腹部中心處,卻存在著一道天然的形成的褐色湖泊,如同一隻巨型龍眼,不管四周海域如何巨浪翻騰,這道僅僅三十餘丈的褐色湖泊如同一面鏡子般,就這般生生鑲嵌在青玉山腹部,亘古長存。

「青雲三尊?難道這小小的「青雲境」中竟有著三位世間巔峰的化神尊者?!」

聽到這個消息時,孔虎著實吃驚不小,忍不住開口問了句,就連肩頭的阿獃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只要能夠達到此界巔峰,成就化神之境,一般都會以尊者稱之,以示敬意,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化神尊者實力強橫,更主要的,還是想要達到化神境界太過艱難的緣故。

整個西嶺妖洲生靈何止億億萬,真正能夠達到化神尊者的,也就個位數而已,這些尊者平日隱匿不出,深藏於生靈罕至的荒莽大澤或者潛伏於一些人間道門祖庭,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渡劫飛升上,即便到了亡族滅種的危機關頭,這些尊者能否出手還是要看心情,誰也摸不透他們心中所想。

自從蘇醒前世記憶至今,孔虎親眼所見的化神尊者,也就僅僅只有三位而已:陰魔殿中那位喜歡飲酒、性情乖戾的老頭;北海當中那位手持萬妖山,追殺邪劍不死不休的「二丫」;以及當初神草渡劫,那位高懸九天,冷漠俯瞰的鵬妖尊者。當然,如果隕落在劫雷之下的「九轉通幽蓮」、以及當初那柄劍光裂海的邪劍也算上的話,倒是足有五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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