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丟下我就這麼走,你忘了么?你說你不是許掌柜,那我現在來了,你會歡喜的罷!

我知道你會,所以我來了。

溫燁,奈何橋上,你要等著我,無論去哪裡,你都不能丟下我。

你說過的,即使是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處的……

生同衾死同穴,溫燁,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將我們分開了…… 昭華十四年。北宸宮內。新皇登基。

十里紅杖軟鋪,鑼鼓喧天。

太監總管站在高樓台階上宣讀聖旨。威武莊嚴。台階之下,滿地鮮血,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他龍袍加身,站在大殿正中央,抬頭看著頭頂燙著金體三字的牌匾發獃。

沒有百官朝臣的歡呼,整座皇宮內都沒有喜慶的聲音。只有哀鳴,低沉的哭聲。

長袖中的雙手漸漸收緊,他的聲音低沉,不怒自威:「可有冤?」

地上跪著的是一個白髮老者,官袍加身,十根手指被死死釘在地板上,鮮血流了一地。老者雙眼渾濁,氣若遊絲,聽到他的問話,嗤的冷笑:「冤?臣不冤,臣怕冤的是您!」

少年轉身過,是一張素凈白皙的臉,尚且稚嫩,還未完全張開。只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兇狠,與他該有的年齡不符。他彎下腰,與邊厚春平視,「朕冤?朕再冤今日也走到了這一步,可是你呢,丞相大人?」

邊厚春看著眼前的少年,心底泛起一陣陣的冷意,臨死之前終究有了善言:「瀾滄江上的百萬浮屍、雄峰塔下的上千百姓,樓天陰,老天不是不開眼,你總有報應的一天。老臣還是勸你早日收手的好。」

樓天陰站起身,一雙黑眸中滿是諷刺:「丞相大人看來是老糊塗了,老天何曾開過眼啊。」他緩慢蹲下身子,「不是我樓天陰,我這泱泱昭華,豈不早讓你拱手讓人了?」

他捏著他的下巴,話語一落,噶擦一聲,擰斷了他的下巴,「朕倒是想看看,從今往後還有誰,敢打我昭華的主意。」

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喝令道:「拖下去,斬了!朕要讓百官看看,這天下是誰的天下,還有誰敢在朕的面前說個不字!」

「是!」士兵們膽戰心驚的出列,把早已離死不遠的邊厚春拖了下去。

站在高樓台階上,他俯視著群下之臣,看著他們臉上驚恐的神情,目光掃過,個個俯首掩面匐地,無人敢抬頭與之對視。

「從今天起,若是還有人在朕面前提起關於邊府的任何事情,格殺勿論!」

剛登基的新帝,滿身鮮血,赤紅著雙目站在高樓台階之上,對他的臣子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怒火中天的警告!

而跪伏在下面的幾個官員,在聽到遠去的腳步聲之後,微微抬了頭,彼此對視了一眼,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狠絕和凌厲。

令整個昭華舉國震驚的三大血案正一步步走來。

那個柔弱少年,那個一向唯命是從的少年,一夜之間,殘暴嗜血,他不顧百官上諫,一路追殺北上大將程步飛逼死在瀾滄江邊,樓天陰親自帶兵,手刃程步飛,百萬雄師的怒吼,震不住這個滿眼赤紅的少年。

樓天陰看著皇宮內的閣樓殿宇,磚紅瓦綠,琉璃階梯,曾經的繁華如昨日似夢非夢,今夕又該以淚洗面。

一步一個腳印走向自己的宮殿,四周的太監宮女,見到他之後,縮著身子噗通通跪在地上,生怕對他有一絲半點的不敬,忍的他不高興。

他視若無睹。

在走進自己的宮殿之前,他突然停了腳步,轉頭對身後的人說:「布置些紅綢幡布吧,看著總歸敞亮些。」

「喏。」跟隨了多年老皇帝的太監總管平卯歲有些揣摩不上他的心思,只能順應著應承了下來。

少年抬步走進了宮殿,兩邊的宮女顫巍巍的關上門。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在今日,竟也是心驚膽顫的。

平卯歲上前,眼神犀利的瞪視了兩眼這兩個宮女,無需言語,兩個宮女已是心慌后怕。

皇上,他不大喜歡關門聲音太大。

房間內的光線昏暗,他坐在椅子上,單手捏著眉骨,似非常疲倦。

龍涎香氤氳繚繞,桌面上擺放著一副畫,是一副未完成的畫作,是副人物畫,只是簡單的勾勒了兩筆輪廓,粗略一看,壓根看不出是誰。

不知何時,他眼前站了一個人,一個長相好看的男人,眉目如煙熅出來的畫作,一挑眉一勾唇,那便是最出挑的華貴之姿。

男人身上穿著不合他氣質的黑衣,尤其是衣服上還有幾處明顯是被刀劍撕裂開的破洞,整齊劃一的傷口,而且每一處都是致命之處,看的出對他下手的人身手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傷口處被清理過,只不過是簡單的處理,結了疤,看的出來,他的待遇並不是很好。

至少,沒有被當成一個傷患來照顧。

一雙如黑夜星辰的眼眸中沁滿了笑意,看著龍騰椅上的少年,他輕勾紅唇,笑:「都已經剷除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話音一落,少年緩緩睜開雙眼,南蕭微微一愣,那是一雙非常寧靜的眼睛,你無法想象它剛見證了一場屠殺。也正因為如此,他對眼前的少年有了一絲興趣。

他南蕭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乾淨到嗜血的眼睛呢。

自顧自在少年旁邊尋了個座位坐下,如此一身襤褸破衫,卻也被他穿出了皇親國戚的舉止風範,少年目光始終在他身上,見他看過來,適時開了口:「南王待在我這裡數日,也不見要走,可是念上了我這昭華了?」

被點破身份的南蕭沒有半點驚訝,翹起雙腿,托腮看著眼前的少年,眯起的雙眼格外像狐狸,「昭華物阜豐饒,自是人間地靈,本王雖愛惜,可也不好奪人之愛,只是,樓王的心思著實讓本王有些琢磨不透呢,既然查到了我的身份,你還能讓我坐在你的面前好好的說話,說實話,本王還是挺疑惑的。」

樓天陰眯了眼,眼中秉射出危險的氣息:「你若是想要本王殺了你,也無可厚非。」

少年摸著下巴,他長相標緻,標緻到有一股比女人還要醉人的氣息,南蕭看著眼前的少年,莫名的勾了唇,低笑:「不過,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誰?據我所知,樓天陰根本不在昭華!你居然能瞞天過海,騙過邊厚春那老狐狸,殺了程步飛——」

他每說一個字,屋內的氣溫便下降一分。

對面的少年已然起了殺意。

南蕭像是渾然不覺,側目打量,「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對面的人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整個人如大雁鵬飛,掌風如刀刃迎面襲來,南蕭沒想到她的脾氣說來就來,好在他一直在防著,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緊抓椅子,腳步騰挪,帶著椅子往後飛轉而去。

裡頭打鬥的動靜引來了外頭御林軍的注意,礙於樓天陰的脾性,沒人敢直接闖進來,御林軍統領方正言猶豫再三,在門口小心翼翼問:「皇上?」

兩人絞打在一起,『樓天陰』冷冷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對外面的人放話:「無事,本王不小心打翻了椅子。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用進來。」

方正言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恭敬應聲,握了握手中的劍,對身後跟上來的兩名侍衛投了個眼色,兩名侍衛對視一眼,雖然疑惑,還是乖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南蕭意味深長的看著眼前的女人,目光微微下移,在她的鎖喉處看了看,那裡竟然還像男人一樣凸了出來,聲音也變的如此徹底。這樣前後徹頭徹尾的變裝,沒有十足的功夫和膽量,沒人會光明正大的走近皇宮,殺了滿朝佞臣,登基為皇。

他一直以為是個有些傲氣和手段的少年,在剛才被自己的發現震驚后,隨即而來的是濃濃的興趣。

他把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誰?有何目的?」

樓凝沒有感覺到南蕭的敵意,卻也不會對他放鬆警惕。

南蕭的為人,她要是不熟悉,那麼她樓凝也就枉為再世為人了!

沒錯,她不是樓天陰,不是昭華名正言順繼承皇位的樓天陰,她是樓凝,昭華唯一的公主,樓天陰唯一的妹妹。

她對這個國家了如指掌,對邊厚春和程步飛的種種行為熟記於心,上一世就因為這些人,她亡了國,被迫遠嫁他國,路途遙遠,押送她的那群禽獸,徹底的侮辱了她,把她充當了軍、妓,這樣殘敗的身體,不要說她的夫君,連她自己都厭惡到噁心。

她樓凝不甘!她不服!她無法往生!

怨氣衝天,在那荒涼千里的戰場殘骸中縈繞百年,天之念,她再一次活了!

再次睜開眼,她回到了她十四歲的年紀,回到了那個懵懂到天真無知的年紀,邊厚春一如既往的慈祥,對她諄諄教誨,對她百般寵愛,前世的她,驕縱蠻橫到自以為天經地義。

宮中誰都應該對她好,因為她是昭華唯一的公主!她的身份高貴無比!

現在想來,自己是有多幼稚,公主這樣的身份,在有心人眼裡何嘗不是一塊肥肉呢。

她慢慢鬆開禁錮南蕭的雙手,緩緩站直了身子,低了眸,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眉目如畫,唇紅齒白,有著上等的皮相,而他的心,也如所有帝王一樣,陰狠、殘忍,果決。

南朝一代帝國梟王南蕭,是北君王心頭唯一的一根刺痛,欲拔之而後快。只是結局不太能讓人如願。要是南蕭能殺了那個人,或許,她也不會含恨重生了。 她眸底無波無瀾,他眼中饒有興趣,對視良久,她說:「能殺北君王的人。」

話音落地,饒是南蕭也變了色,唇角的笑容漸漸凍結,眸底淺淡的顏色旋即被一層潑墨掩蓋,抿了抿唇,「樓王,說話可要好好說,這天下,因為亂說話死了的那可是浮屍百里的。」

「怎麼?原來南王也有害怕的時候?」她挑了眉,諷刺的勾了勾唇,轉身,走到書桌前,捲起那副未完成的畫作,「你在五州之國轉了那麼多年,江湖沒能漲你的志氣,反倒讓你變得畏手畏腳了?」

南蕭頓了頓,看著她的背影,不得不提醒道:「五州能人異士眾多,本王不敢自視甚高,倒是樓王年紀輕,還是小心為上。」

把畫作裝進竹筒內,用紅絲帶綁好,放在牆頭,聞言,她點了點頭:「南王倒是難得的謙虛,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刺殺潁州傭兵王墨子愁,算是成功呢還是失敗呢?」

說到這件事,南蕭已經完全笑不出來了,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反倒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往椅背上輕輕一靠,微眯了雙眼,閑散的彷彿是過來尋了友人聊天解悶的。

赤紅的薄唇妖艷的不似凡人該有的,倒像是林間吸血的妖精,眉線輕佻,魅惑天成。

這樣的男人,還真是到哪都是致命的。

樓凝看著他,念起前世的自己,也是那麼不可一世,父皇曾說,她是天下最美的人,絕代風華,傾城傾國用在她的身上都不過分,她不大懂,跑去問哥哥,樓天陰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說:「意思就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想娶你。」

她不依,抱著樓天陰的一隻手臂搖晃:「不要,我誰也不要,我就要哥哥。」

腦海中的記憶便停留在那最後一刻的美好時光,到死,她都沒再見過樓天陰,她的怨,怨的何嘗不是他的消失?!她到死,都沒能看他一眼。

她以為他會來的,會來救她,哪怕到最後,奄奄一息,她都瞪著眼,看著不知道何處的遠方,希望那抹身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可是,沒有。

她連最後的呼喚都沒能把他喚回來。

南蕭的聲音把她從遙遠的記憶中喚了回來:「樓王對本王的行蹤可真是了如指掌啊,本王倒是疏於防範了,這些年也該清理清理廢物了。」

他的意思很明顯:他不知道他的底細,甚至現在連站在自己面前說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而她卻對他如數家珍,這對一個帝王來說,簡直比打臉還要侮辱。

樓凝瞥了他一眼,下了驅逐令:「既然如此,你也該回去清理清理了,再待下去,本王也沒有理由不動手了,就算本王情非得已,勢不待人,南王還是念在本王初登基,內憂外患的好。」

雖然殺了一部分有異心的外戚,可並不代表,清理了朝廷上所有的佞子。

她現在的地位岌岌可危,要說穩還太早。

南蕭站了起來,走到她的面前,她的個子算是高的了,可在他面前仍舊矮了半個頭。

一個抬頭,能看到他完美如雕塑的下頜線,紅唇近在眼前,目光上移,對上一雙深沉的眼眸,那裡面滿是冰冷趣味的笑意,「樓王的手段,本王相信。希望你不是北君王的人,不然交上手,我可不會手下留情,欠你的這條命,本王不會還了。」

他說的理直氣壯。

她雙手環胸,淺笑自如:「自然,順手而已,南王也莫放在心上。本王也說了,本王無論是誰,都只是能殺北君王的這一個身份。」

她強調的是能,而不是會。

這種狂妄自大,讓南蕭皺了皺眉,鼻子里輕哼出聲,甩手離開:「樓王不要搬石頭砸腳。」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她依舊靠在長木書桌上,抬了頭,看向頭頂紅漆房梁,微微發獃——

重活一次,只為殺一個人。

這就是她的使命。

她會比任何人都狠,比任何人都嗜血,比任何人都殘忍。

閉眼未休息半頃,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她一個抬頭看見文太傅文長依站在門口,雙手縛在前面,擺著恭敬的姿態,峨冠博帶,身姿挺拔。

文長依是她和哥哥的太傅,哥哥腦子聰明,學什麼都快,久而久之,文長依變成了她一個人的。

這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她身份的人。可以換句話說,是親信。

文長依年紀漸長,二十六七,卻未曾娶妻生子,若是以後有個萬一,要殺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男人是少有的圭中之玉,沉靜、素雅,唇紅齒白,一身白色長衫披肩,腰間樊玉墜掛,墨發隨著他的低頭微微遮住了他的眸子,長睫輕輕煽下,永遠一副洗耳恭聽,不驕不躁的模樣。

樓凝初見文長依伊始,便覺得這個男人真是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舒服,長的也是如此的好看,就想炎熱的酷暑迎面吹來一股清涼的微風,讓你渾身上下像是在大海上沉浮。

可是往往一個人太過沉靜總會給你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看不透,猜不準。比之文長依,她比較喜歡那些有功利心的朝臣,至少她知道對方想要什麼,人一旦有了慾望,就會有弱點,有弱點,她就可以隨心所欲的一擊斃命。

文長依,他想要什麼呢?

視線在對方臉上停留的時間太長,而那個人彷彿察覺不到一樣,斂了長袖,眼觀鼻鼻觀心,站的像是入定的和尚。

「何事?」她慵懶開口,雙眼重新闔上。

男人適才緩緩開口,聲音低磁,像是古墓晨鐘,「今天殺了邊丞相,雖然對朝中幾個人有震懾作用,可難保他們不會兵行險招,連邊厚春都被幾個人聯合推了出來,可想而知,這幾個人的勢力已經不單單在昭華了,恐怕這幾個人當中有五州的人。」

她聞言冷笑出聲。她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係,若當中有五州的人,那麼必定是北君王的人,再換句話說,萬一是中州直接過來的人,那麼她這樓天陰會是他北君王第一口撕咬下來的肥肉。

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她沒有接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文長依抬眸看向靠在椅背上的女人——她閉著眼,大多數時候,她除了處理事務,便會一坐坐很久,據平卯歲所言,她這位新皇,睡覺從來不在床上睡,實在累的慌,也只是在榻上眯一會。 他終究還是開了口,欠身福禮:「您不該放南王離開。」

桌上的香爐散發著最後的繚繞,她睜開眼,目光始終停留在那一縷白煙之上。

似乎對他的話未曾聽見。

紅玫瑰的誘惑 安靜的房間,唯有他清淺的呼吸,過了許久,她問:「長依,你在昭華多少年了?」

男人第一次有了情緒,微微皺了皺眉,樓凝細微的觀察他,不曾錯過他這個動作。

在她的記憶中,這個男人如大海一般,深不見底,她從來沒在他的臉上看到過任何錶情,哪怕是一閃而過的笑意,哪怕是眼中閃過一絲一毫的溫暖。

不曾。

她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的是空無!

她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會是這樣的境界。

一種是佛家的至高尊者,他們大慈大悲,不喜不怒,不嗔不怨,一心想渡眾生,儘管他們連自己都渡不了。另外一種是從地獄爬上來的人,因為經歷過生經歷過死,用僅剩的那點單薄的慾望支撐自己苟延饞喘。

比如說眼前的文長依。

比如說,她。

「若是屬下沒記錯的話,剛好十年。」

她托腮望著眼前的男人,眸色悠遠,不知在想什麼,似乎跨越了時間的洪河,在眺望一個並不存在的時光。

文長依便那麼一個抬頭,對上那雙幽若空谷的雙眸,蜷在長袖中的雙手不禁捏了捏,聲音淡若秋風:「現在四國關係岌岌可危,內外動亂,只要一國倒下,對北君王來說就等於打開了一個口子,他勢必會勢如破竹,一戰必可攻下整個東原。」

樓凝稍微凝了凝神,不說話,眼睛直直的盯著他。

文長依看了她一眼,他相信各種利弊她心裡頭如明鏡一樣,只是就算是他,也不清楚這個女人心裡在想什麼。 一寵成癮:總裁上司來敲門 「北君王殘暴嗜血,一旦讓他把中州和東原全拿下,北海不可能坐視不管,天下大亂不久矣。」

他素白的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情緒的變化,逐漸變的更加慘白。那雙黑色沉眸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人,希望她以大局為重,他看不懂她,說實話,她的手段雷厲風行,果敢決斷,頗有大將之風,可同樣也充斥著悲鳴和血腥,他在她身上看到了第二個北君王。

文長依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人。

即便當年知道她是女兒身,也同意讓她臨時偽裝成樓天陰,就是因為她是女人,頂不上用場還有他在,不至於大亂。女人通常都有惻隱之心,只要她不出什麼大亂子,基本上他都能解決。

只是讓他想不到的是,這位公主一覺醒過來之後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樣。眼神凶戾,渾身散發著一股冰寒之氣。像是從地獄來索命的羅剎一般,沉緋宮的宮女太監個個戰戰兢兢,深怕一個眼神便讓她動怒。

她的聲音冰冷如凌墜地:「那又怎麼樣?」

文長依微微皺了眉,看向她。

她倏忽笑了,那笑容令他從心底打了個顫:「天下大亂關我什麼事?對我來說,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殺北君王,其他的,我不會在乎。」

他眯了眯眼,捏緊了拳頭。

她說:「那是你的事。文長依,我給你的權,遠遠超出你的預想。」成功看到他眼中那一瞬間露出的震驚,樓凝笑了,像一隻狐狸,又帶著狼的狠毒:「記住你要做的事,也記住我只會做的事,其他的,我都不會管,死多少人,或者要殺多少人,我都不會管。」

那是一句詛咒。

真真切切,一個字一個字鑽入他的耳朵,對他來說,便是一道降魔咒。

他幾乎以為她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

隨即就被他否定了。

絕對不可能!世上沒人知道他的身份!知道的都被他殺了。

她似是乏了,讓他退下。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中。

一抹身影悄無聲息的靠近,她恍若未覺,仍舊半仰著頭假寐休息。

黑色身影在她十步的距離停下,彎膝半跪了下來。她撫了撫眉心:「你跟著南蕭,別讓他在昭華出了岔子。」

黑衣人應了聲,準備退下。她揉了揉鼻骨,半睜開眼,「天佑。」

黑衣人身影一頓,默默轉過身,黑夜中看不清對方的容顏,只是即便看不見,她也笑的很開心,身子前傾,下巴枕在交疊的雙手上,「你下次要是再跪,我就燒了你藏的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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