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老爺子沒說話,充斥著皺紋的面部,卻細微的抽搐了下,泄漏出了他此刻的焦躁。

葉簡汐微微的嘆息般自顧自的回答,「因為凌南晟想通了,他哪怕能幫著自己的大哥遮掩一時,卻遮掩不了一世。凌大少跟姚明琪的事情遲早會暴露出來,凌大少主動去投案自首,舉報其他人,或許罪名還會輕一些。你自己也說了,他跟姚明琪的事情牽連不多,最後不會判多重,甚至可能得到豁免……」

「你說的那麼輕鬆,因為不是跟你有關係的人!」凌老爺子粗暴的打斷了葉簡汐的話,「葉簡汐,你不是我,沒資格替我決定這些。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讓另一個兒子深陷牢獄!」

凌老爺子面上青筋凸起來,鼻息下的八字鬍隨著急促的喘息,而上下的抖動。

葉簡汐唇瓣動了下,想說什麼,又緊緊地咬住了下唇瓣。

的確,這個時候,凌大少出事,對凌老爺子、凌家的人都是最殘忍的。

可難道就這樣把賬目交出去,放任柏原崇逍遙法外?

那些枉死的人該怎麼辦?

她的父母,以及那些因為姚明琪事情死死傷傷的人,就這麼白白的死了嗎?

不甘心……

明明只剩下一步,就可以將柏原崇繩之以法。

就這麼白白放了他,她死都沒顏面去見自己的父母。

葉簡汐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沉默著不說話。

凌老爺子漸漸的平靜了情緒,說:「葉簡汐,你還是再想想吧。你若是不肯把賬目交出來,柏原崇不會等你太久的,他對付人的手段,你見識過,到時候,我是無法保住你的,你自己好自為之。」

說罷,凌老爺子轉身要走。

葉簡汐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成拳頭,「凌老,不用想了,我不會答應。你可以直接告訴柏原崇,賬目我已經交給文清,他沒有回頭的餘地。」

「至於你家裡的事……對不起。」

根本不用想,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放過柏原崇。

哪怕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也絕不會後退一步。

凌老爺子背對著葉簡汐,聽到她說的話,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了原有的速度,快步走出了房間。

紅葉拿了衣服,走到她跟前,把衣服塞給她后,安靜的守在一旁。

葉簡汐換了乾燥的衣服,靜靜的坐在沙發上,靜默了幾秒后,對站在一旁紅葉說,「能不能給我一杯熱水?我還是有些冷。」

紅葉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的倒了一杯茶。

葉簡汐接過茶水,說了聲謝謝,一口一口的喝著。

滾燙的茶水,順著食道流入胃裡,暖了身體。

葉簡汐望著空氣里的一點出神,她真的沒想到,賬目會跟凌大少有關。

當初凌南晟做的種種,在知道這件事後,也有了別的解釋。

換做她站在凌南晟的位置去選擇。

結果,未必會比凌南晟好吧……

人都是自私的,下意識的,會維護自己最重視的人。

凌南晟……

她或許真誤會了他很多,但現在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他所做的種種,已經不得而知了……

安亦舒跟著柏原崇走出房間,怎麼想怎麼覺得,不整治葉簡汐不舒服。

於是開口說,「先生,為什麼要答應,凌家老頭子的要求?現在耽擱一天,就多了幾分危險,萬一慕家的人把賬目公開,您的處境會非常危險!你讓我去問葉簡汐,我保證,會讓她開口。」

「你想讓她怎麼開口?嚴刑拷打?划花她的臉,還是別的?亦舒,你真以為那麼做,會對葉簡汐有用?」

柏原崇冷聲反問,神色間止不住的透出濃濃的嚴峻。

安亦舒被他問的啞口無言。

柏原崇睨著她繼續道:「當初葉成書是當著葉簡汐的面跳樓的,子夜……是葉簡汐親眼看著毒發的,而是慕洛琛也是我害死的,憑著這些,你覺得葉簡汐有多想置我於死地?而你又覺得,多大的折磨能抵得過她的恨意?」 「我……先生……」

安亦舒眼底閃過一抹不自然,她真的沒想到這些。

只想著,怎麼折磨葉簡汐。

憑什麼慕洛琛看得上葉簡汐,卻看不上她安亦舒?

裂婚 慕洛琛不要她,她偏要往死里折磨葉簡汐,讓慕洛琛死也不得安生!

「亦舒,我以為你是聰明人,可現在我覺得我錯了,你連這點簡單的事情都看不明白。只想著報複葉簡汐,以泄私憤,這樣的你,真是令人失望至極。」

柏原崇丟下這句話,不再看安亦舒,大步的向前走。

安亦舒頓時慌了,追著柏原崇的腳步說,「先生,我知道錯了,對不起,我以後會想的更全面,你別生我的氣。」

她不停地解釋,柏原崇卻不想再聽。

兩人的距離漸漸的拉大。

直到柏原崇上了車,嘭的一聲車門關上。

車子絕塵而去。

安亦舒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腳:「我不就是一次沒想到嗎?為什麼就憑這一次,你就可以那麼輕易地抹殺我的所有努力?柏原崇,柏原崇……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只有我可以配得上你!」

車子飛快的向前行駛,眨眼便把安亦舒遠遠的拋在身後。

柏原崇面帶不耐的坐在後駕駛座里,冷聲簡潔的說:「做好準備,一旦賬目暴露,先殺了葉簡汐,不惜一切代價把我們的人撤離,留下安亦舒一行人,頂替所有的事情。另外,把西西安置好,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她。」

「是,親王。」

坐在副駕駛座的男人,聲音鄭重的回答。

柏原崇吩咐完,沒再說話。

只是那神色冷冰冰的沒一點人氣。

他從沒想過,凌南晟會把賬目留給葉簡汐,還真是低估了葉簡汐對他的影響力。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賬目暴露,他那位遠在瑞典的哥哥,趁機將他趕出王室,拔出他所有的勢力。

可就算失去所有,又能怎樣?

他會殺了葉簡汐。

殺了害死子夜的兇手。

這對他來說,足夠了。

夜色濃重,秋風蕭殺,街道上行人腳步匆匆,一輛車飛快的掠過街道,路旁的霓虹燈投射在車窗上,照亮了車裡的人。

那人的劍眉星眸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出迫人的氣勢。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慕洛琛。

「還是沒消息嗎?」

清越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每一個字都重重的壓在心上。

坐在副駕駛座的容子澈收了線,回過頭來說,「周文達剛查了下,給嫂子開車的田伯的屍體已經找到了,而他的家人,現在失去了蹤影。」

泄漏消息的人是田伯。

誰也沒想到。

田伯跟福叔都是慕家的老司機,在慕家開了一輩子的車,當初慕洛琛從老宅里搬出來,老太太親自指派的四個司機里,就有田伯。

慕洛琛對他的信任,源自於老太太。

葉簡汐出事後,他們甚至懷疑過文清,也沒懷疑過田伯。

如果不是他一直沒回來的話……

誰也想不到,會是他。

慕洛琛聽到容子澈說的話,嘴角拉平,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的輕叩了兩下,「其他的線索呢?」

「在嫂子出事的地方,路旁的監控錄像,顯示當時嫂子已經脫身了,但被同她一起的女人帶走了,我們在警察局的資料庫里,調查了關於那個女人的資料,可沒有搜索到關於她的任何資料。」

容子澈話說到這,沉默了下來。

有關於葉簡汐的線索,只有這幾個,一個死了,一個查不到資料。

相當於所有的事情都斷了聯繫。

這樣怎麼救葉簡汐?

寵妻撩人:老公持證上崗 擺在他們跟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把賬目交出去,直接跟柏原崇交換,以賬目換命;要麼,棄葉簡汐不顧,把柏原崇搞死,以命換命。

他不問,也知道洛琛會選擇哪一個。

容子澈心裡憋著一團火。

這種明明隨時都可以報仇,卻又要硬生生放棄的感覺,實在太過憋屈。

想不發火都難!

慕洛琛卻盯著眼前,黑眸里透著沉思。

時間一點點的挪動……

就在容子澈手機又響起的時候,慕洛琛忽然開口說道:「從那個女人重新入手調查,查不到她的資料,說明有人抹去了她的資料。這種人要麼是家養的,要麼是雇傭的,重金在黑道懸賞她的信息。如果沒人知道,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慕洛琛接下來的話沒說,容子澈卻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的確,這種人大多有兩個來路……黑道雇傭和家養。

黑道雇傭的,哪怕再怎麼刻意抹去,也會有消息,就像當初的老D,黑道上不少人知道,他身邊是跟著這麼個人的。

南山隱 換做其他人也一樣。

獨家戰神 多少能調查出消息。

如果黑道那邊沒辦法調查出消息,那就是家養的,而且這個人很可能不是柏原崇的人。因為柏原崇是瑞典人,養的那些人大多來自瑞典,就算真的是他帶過來的,多少也會在柏原崇身邊露過臉。

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嚴密監視柏原崇,從沒有發現過這個女人的身影,所以這個人跟柏原崇關係不大。

那麼就剩下另外一種可能,這個女人是跟柏原崇合作的人派來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那他們就可以從另一方面入手救葉簡汐。

當然,這也只是一種可能……

他們能抓住的,也就只有這一絲希望。

容子澈沉默的撥通了號碼……

葉簡汐是被冷醒的,那種從骨子裡發出來的冷,讓她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睜開眼睛,刺目的光湧入眼中。

葉簡汐看著站在一旁的紅葉,有氣無力的說,「紅葉,我有些冷,可能發燒了,能幫我叫一下醫生嗎?」

紅葉耷拉下眼皮看著她沒說話。

葉簡汐坐在沙發上等著。

過了幾秒,紅葉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額頭。

入手的溫度滾燙的驚人,可葉簡汐卻冷的發哆嗦。

是真的病了。

紅葉蹙了眉頭,說:「我去打電話問問先生。」

「好,謝謝你。」 葉簡汐虛弱的說。

紅葉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咔嗒一聲關門聲響起,葉簡汐躺在床上等了一會兒,整個房間里靜悄悄的,除了她以外沒有別人。

愛太誘人,你太兇猛 葉簡汐勉強支撐著身體往窗戶旁邊走,抬手想要拉開窗戶,可發現窗戶鎖的死死的,隨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個銅製的擺飾,砸了窗戶幾下,窗戶發出悶悶的響聲,卻紋絲不動。

葉簡汐不甘心,轉身去找其他想把窗戶砸開。

可沒等她找到合適的東西,房間的門忽然從外面打開。

葉簡汐聽到聲音,身體頓時僵住,抬眸看向門口,見紅葉回來了,大腦慢了半拍,遲緩的反應過來說:「我想喝些水。」

紅葉面無表情的看著葉簡汐。

葉簡汐靜靜的待在原地,她知道紅葉一定知道她想逃跑的事情,若是紅葉告訴了其他人,不止這裡的守備會加強,更會刺激到柏原崇那些人。

現在只看紅葉要怎麼處置這事。

兩人對峙了好一會兒,紅葉冷著臉,走到茶几跟前,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遞到葉簡汐跟前時,壓低了聲音說:「葉小姐,我勸你,最好還是別動那些歪腦筋,這個房間的四周都有監控,除此之外,外面全都是人守著,哪怕你能逃的出去,也會很快會被抓回來。你做這些,不過是自討苦吃罷了。還有,我提醒你一句,你再折騰,凌老,保不了你多少次。」

話說完,紅葉往後退了兩步,望著葉簡汐,聲音恢復了正常。

「醫生過兩分鐘會過來,葉小姐,你還是上床休息吧。」

紅葉要離開,葉簡汐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輕聲哀求:「紅葉,我求求,放我離開。我懷著兩個孩子,現在又生著病,我還留在這裡的話,我們母子三個都會死的。」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葉簡汐滿心的酸楚。

紅葉擰了眉頭,沉默了幾秒,她扯開了葉簡汐的手,「葉小姐,你真的想離開的話,可以把賬目交出來。」

葉簡汐想要再上前。

可紅葉沒給她機會,轉身快步走到門口。

恰好醫生進來,紅葉跟醫生說了兩句話,身影隱沒在門口。

醫生帶著醫藥箱走進來,葉簡汐看著醫生,心頭的失落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沒了,難道真的要被困死在這間房間里?

她怕再也見不到洛琛,更怕洛琛知道她被俘的消息,會用賬目跟柏原崇交易,一旦他們失去了賬目,洛琛又被逼現身,那他們真的再沒有機會對付柏原崇了。

柏原崇說的那些許諾,她一個字也不相信。

以她對柏原崇的了解,若是取回了賬目,他會毫不猶豫的對她跟洛琛下手。

又怎會守信用?

怕是到時候,他連他們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葉簡汐心裡一遍遍的祈禱著,洛琛不會答應柏原崇,連醫生檢查都沒放在心上。

「葉小姐,你以前檢查的時候,醫生沒跟你說什麼嗎?」

醫生檢查完問。

葉簡汐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些受涼,你給我開一些孕婦能吃的退燒藥就好了。」

醫生聞言,安靜了片刻,似是在思考怎麼開口。

葉簡汐回過神來,感覺到不對,問:「醫生,怎麼了?」

「葉小姐,根據我的診斷,你的肚子里的一個孩子心跳很弱,可能你之前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才會造成胎兒先天不足。現在她隨時會有夭折危險,甚至威脅到你的生命。按專業角度來看,之前給你負責檢查的醫生,應該早就注意到這個問題,制訂合適的治療方案,畢竟引產出來孩子,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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