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老雖然小時候沒有接受過教育,可自從有了大孫媳婦這個有文化的人在家裡后,被熏陶熏陶,現在欣賞的水平跟著提升了。

「我——」寧雲夕肯定不會拿人家名歌星的歌戴在自己腦袋上變成自己的,鐵定地否認道,「是我那天在街上聽到的。和你們大家一樣,感覺這歌不一樣,很好聽,所以記下來了。」

所有人聽著看著她這個說法。磊磊的小腦袋仰得高高的,望著媽媽的臉和脖子,彷彿在捕捉媽媽臉紅的痕迹。

發現兒子那雙小福爾摩斯一樣的眼神,寧雲夕簡直想拍一下兒子的小屁股了。有你這樣當兒子的嗎?媽媽的老底你都想掀?

孟爺爺搔搔腦殼,感覺大孫媳婦這個解釋有些勉強。但是,一時抓不到什麼漏洞的樣子。

孟奶奶追著問:「在哪條大路上聽到的?」老人家想著到那大路上也聽聽看。

寧雲夕對於老人家突然刨根問底的鑽研精神,啞然著:「記,記不清楚了——」

「歌詞,怎麼唱的,你是都記得。走的哪條路你卻是忘了。」孟奶奶嘰嘰咕咕說,是一針見血地掀了寧雲夕的紕漏。

磊磊沖媽媽擺擺小腦瓜:如太奶奶說的那樣。

寧雲夕摸下兒子的小腦勺:得了你,你是不是媽媽的兒子?是的話,幫媽媽收斂一點。

磊磊不和媽媽同流合污,咚咚咚跑去追唱歌的小姑姑。 話說,媽媽教小姑姑唱的歌真的很好聽,把他這個小爺一樣給迷得神魂顛倒的。

望著兒子的小背影,寧雲夕內心裡偷偷嘆口氣:兒子那個剛正不阿,卻是和他們小兩口子一模一樣,再次佐證了是親生的種。

晚上爸爸回來,磊磊抓住爸爸的衣服,給爸爸哼媽媽教小姑姑唱的歌。

寧雲夕聽著兒子告密,坐立不安著。

孟晨浩聽會兒兒子唱的,再有家裡妹妹小五準確複製的媳婦那歌。這一聽,這歌確實不一樣。將他這個漢子的心頭都唱到一撩一撩的。

說真,對於鄧麗君的小城故事他是聽著不感冒的。可能是因為鄧麗君的那種調子,和他本人的性格風格不太適合。他是一個很乾脆的,做事果斷的,聽著鄧麗君那種悠悠慢慢的,只感覺把他急死了那樣。當然,鄧麗君嗓子是公認的好聽,唱功紮實,作為歌星無可厚非。只是真的和他本人不太搭調。

看起來,和他搭調的只有他媳婦的歌。

這歌一聽就很不一樣。平凡,堅強,絕望,不正是每個人所經歷的那樣嗎?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不平凡的人,和其他人一樣,平平凡凡的,同樣有著脆弱和絕望的時候,同樣有著必須堅強和隱忍的時候,必須擔當起來的時候。

「媽媽說,她聽來的。」磊磊最後告訴爸爸,媽媽好像在撒謊。

孟晨浩可以看到媳婦那身坐如針氈的背影,對兒子說一句:「不厚道。」

媽媽平常怎麼對磊磊的,磊磊可以在節骨眼上這樣對媽媽嗎?

磊磊聽著爸爸這個話,小腦瓜想一想,好像是這樣的,於是小嘴巴閉住不說了。

孟晨浩放下兒子,讓兒子跟著小四小五去撒會兒野,自己走進卧室里。

寧雲夕在心裡慢慢地換氣,感覺他一步步靠近后雙手搭在了她肩頭上。為此她剛要開口解釋些什麼他是低下頭貼在了她耳邊上說:「我相信你說的。」

寧雲夕猛地紅了臉。

孟晨浩的雙手在她雙肩上揉了揉:「給我唱唱好嗎?」

好不容易逮住媳婦給他唱歌的機會,孟晨浩全力以赴給媳婦獻殷情。

寧雲夕感覺全身骨頭被他揉得要酥了,急急跳起來,說:「別揉了,再揉我骨頭都軟斷了。」

對著她那張緋紅的臉蛋兒,孟晨浩嘴角揚著笑意。

他笑起來宛如星辰里那顆最明亮的北斗星,耀眼得讓她移不開眼睛似的,呼吸登時都吃緊了。

「沒事,沒人,我把門都關了,只有我聽。」他低沉的嗓子帶著大提琴那樣的蠱惑向她說著。

寧雲夕的聲線不禁顫抖了下:「我不唱那個歌。」

「你想唱什麼都行,我聽你唱。」他握緊她的雙手說。

他的手這是如同在她的身體內注入一股強心劑一樣。寧雲夕想。她是瞬間被這個男人迷昏了腦袋,如果打間諜戰,她肯定是輸的一塌塗地的那個,見他就招的那個。一個叛徒。寧雲夕想狠狠掃自己兩巴掌。可是奈何情動高於一切。 仰望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她慢慢張開了自己的喉嚨。

她在唱歌。孟晨浩用力地聽著她細小的歌聲,聽著聽著,他的神情從輕鬆的那絲笑,變成了肅穆的表情。

這會兒她唱的不是小丫頭唱的那首隱形的翅膀。她唱的是:忘了有多久,再沒有聽到你,對我說你最愛的故事……你哭著對我說,童話里都是騙人的……也許你不會懂,從你說愛我以後,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孟晨浩的呼吸吃緊著。這首歌和她之前教小丫頭唱的那首一樣,一聽都知道,是與眾不同的歌。和這個年代所有的歌都不一樣。聽起來,光是曲調,都是那樣的直擊心靈。伴著那些樸素平凡的歌詞,更是有種叫人心碎,把人的心掰成了幾瓣的痛不欲生。

好聽到每次聽著都會回憶起自己的事兒,叫人想流淚的衝動。

在她唱到最後那句歌詞的剎那,他的嘴巴突然低了下來封住她的嘴唇。

行了,他都知道,她唱的是什麼。她的不安,他全部都包攬下來就是了。童話里都是騙人的,可是他們是生活在真實的世界裡面,每天都在努力地過日子。這裡沒有騙人的東西。他是活生生的人,沒有騙她的半絲可能。

被他雙手這樣用力抱著,像是被他揉進了他的骨頭裡似的,寧雲夕閉上眼睛想著。她真的不是在做夢。這裡沒有童話,他確實不是童話里的那個王子,但是,是她一個人的王子。一個有缺點的王子,一個不完美的王子,和她一樣有著平凡的夢想。這樣,足夠了,讓她很幸福了。因為她愛他。

據說,小丫頭決定了:「我要錄大嫂的歌給二哥!」

之前一直想不好給二哥錄什麼歌呢,現在一想,錄大嫂的歌給二哥帶走最好了。小丫頭一通電話打給三姐后,全家人都知道了原來自己大嫂心裡藏著好多珍貴的好歌。

寧雲夕先要顧得是第二天自己去桂花路小學是在那裡的最後一天了。

知道她這天心情肯定不太好,孟晨浩一大早趕去有名的老字號店給她買油條回來。

等著丈夫的油條的時候,寧雲夕給小丫頭梳頭髮扎辮子。孟晨橙現在可以自己梳頭髮了,但是,可以向寧老師撒嬌一下小丫頭恨不得自己雙手都是殘廢的。

磊磊在旁邊給媽媽遞小姑姑發圈,拿小姑姑的梳子,儼然化身成了媽媽的小跟班小助手。

「覺得你小姑姑漂亮嗎?」給小丫頭梳好頭髮的寧雲夕,轉頭問兒子。

磊磊同媽媽一搭一唱的,點著小腦袋:「嗯。」

「磊磊,你拍我馬屁嗎?」孟晨橙問小侄子。

磊磊:「嗯。」

這個三歲的娃子,看著被媽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姑都看傻眼了。

孟晨橙梳好頭髮跳下凳子,雙手抱住小侄子,哈哈笑道:「磊磊,你太可愛了。」

磊磊的小臉蛋紅撲撲的,被漂漂亮亮的小姑姑抱著有些害羞。

孟晨浩提著一大袋早餐回到家,早上親自送媳婦到學校去。 到了學校的寧雲夕,發現操場上站滿了學生和老師,很意外,急忙走過去問:「出什麼事了嗎?」

周副校長和穆老師向她走過來,解釋道:「今天升旗儀式,順便給寧校長你送行。」

「校長好!」操場上全體學生和老師整齊劃一的聲音,驚動到了天上飛過去的鳥兒,鳥兒們翅膀的拍打聲撲哧撲哧飛過了寧雲夕的頭頂上。

本來升旗儀式固定在周一,不在今天。但是,顯然學校里每個人都知道她寧雲夕最愛看升旗儀式。

寧雲夕握緊了周副校長和穆老師的手。她身後的小丫頭背著小書包沖著自己班跑過去,同其他學生站在了一塊。

周副校長和穆老師同寧雲夕一塊走到了國旗面前。

「敬禮!」主持儀式的老師喊。

護旗隊的幾個小學生率先舉起手向國旗敬禮。之後,操場上所有學生齊刷刷舉起了自己的手。老師們緊跟著緩慢舉起了自己的手放到了額角上。

國歌聲從學校的廣播喇叭里放出來。

伴隨歌聲,學生們和老師們不由自主地跟著唱著,仰望著紅色的旗幟猶如東方旭日冉冉升起,迎風飄揚。

「請寧校長為大家說幾句。」升旗儀式結束后,周副校長站到了台階上對所有人說。

操場上寂靜無聲。

何時起,學校外面不知覺中聚集了很多學生家長。家長們透過學校的圍牆欄杆,一個個張望著。

學生們和老師們均表情嚴肅。

寧雲夕緩慢走上了操場前面的台階,她的步伐邁得有些艱辛。幾個月的相處,必須迎來的分別,註定的分離,讓她感覺很多事情都沒有做好做完。

此時此刻沒有話筒,可是下面仔細聆聽的人學生老師,沒有一個認為會聽漏她說的每個字。寧雲夕再次深感到自己的不足,道:「我先必須為大家說聲抱歉,沒有能陪大家,最少完成一個學期的工作。」

聽到這句話,有的老師不禁抹了下眼角。曾老師兩行淚縱橫哭著,自己是最吃虧的那一個。剛要想著學,人家都走了。

「在我這個學校的期間,我看到的是,這個學校始終存在著閃閃發光的東西。」寧雲夕說,「那是一顆顆金子般一樣的心,真誠求學的心。無論是老師和學生,只要有這樣一顆金子般的心,有什麼困難是不能克服的呢?」

全體老師和學生臉色肅穆地聽著她這個話,緊接著答:「是!」

這句是,再次震飛了所有停在學校屋檐上的鳥兒。

家長們一樣被孩子和老師們的這句是震動到了,從唧唧呱呱的張望到變成了無聲。

「世界上沒有不散的宴席。但是,我們會再見面的。」寧雲夕用這句話作為自己簡短髮言的總結詞。

現場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一遍又一遍,綿綿不息,彷彿在回應她這句話: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只要努力學習,肯定能在知識的海洋里再次相見。

曾老師邊哭邊拿手搓著鼻涕:「我會努力的,寧校長。」 離開桂花路小學后,要去市教育局的數學教研室報告了。

寧雲夕此時接到了一個電話。

給她打電話的胡編輯先恭喜她說:「聽說寧老師圓滿完成了任務,又是再上一層樓了。」

寧雲夕道:「沒有,我做的不夠好,都是大家寬容我。」

「不。你做的很好了很好了。」胡編輯說,「如果你做的不夠好,人家市教育局能把你調到市局委以重任嗎?」

說白了,人家消息比她這個寧老師都靈通。寧雲夕只得尷尬著:「胡編輯,我不如你耳聽八方。」

胡編輯因她這話鬧了個大紅臉,說:「寧老師你不要誤會,我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事兒。只是,我們編輯組想邀請你給我們即將到來的第一節華羅庚金杯少年邀請賽命題。」

「不是明年的事嗎?」

「是明年,估計到明年年底。」

明年年底才開始的賽事,這會兒提前一年都這麼緊張了?寧雲夕邊這麼想一邊是可以理解的。正因為是初次,頭一次舉辦國內這樣大的數學賽事,可以稱之為一個里程碑了。主辦方少年報,更是得仔細籌劃著,計劃好,避免發生粗糙大意的疏漏。

「主要是寧老師你現在都是被委以重任的人了,我們想著如果不提前和你打個招呼,你到時候根本沒有想到我們了。」胡編輯邊開玩笑說。

寧雲夕道:「少年報肯定是不會忘記的,我們家裡的孩子個個都訂著少年報。」

「不如你來我們這裡命題,我們給你們家孩子免費送最新的報紙。」胡編輯說。

寧雲夕笑了起來。

胡編輯趕緊抓住她這笑,說:「這麼說定了。」

「這個行賄我不能接受的。」寧雲夕道。

「這哪裡是行賄。」胡編輯跟著笑道。

「辦一份報紙不容易。」寧雲夕說,「孩子們去過你們那裡參觀,都知道。」

「寧老師如此體恤理解我們,我們這可以放心了。」胡編輯是聰明人,聽出寧雲夕這是言外之意答應他們了,點著頭說。

寧雲夕其實不太敢打包票,正因為是自己現在說不定哪個時候,又突然被派去當滅火隊員了。到那時候,確實時間不屬於她的了。作為一名老師,隨時聽從組織上的安排,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

況且,寧雲夕認為,這麼大這麼受人矚目的國內賽事,她也怕自己能力不足以承擔起命題老師的資格。

「沒問題的。到時候我們會請很多老師提供賽題的。」胡編輯給她寬心說。

聽說是很多老師提供賽題去給主辦方挑選,寧雲夕想到自己去市教育局的新工作。估計她去市教育局當這個模擬考命題組組長是挑選題目的那一個。這個責任是有點兒大。

每次考試最怕考前泄題。所以,她擔任命題老師的事兒,是個高級機密,其實胡編輯都不知道。胡編輯只知道她要去市教育局工作而已。

同樣的,她家裡人全部不知道她要去市教育局工作是去做命題老師了。 市教育局派出和她接洽工作的同志是石老師。

由於去年與石老師一塊兒參加過奧數賽事的選拔和培訓,寧雲夕與對方並不顯得陌生。

石老師在市教育局接待她時提起道:「說到要有新同志過來,我想,最好是寧老師。結果真是寧老師,真是大大的驚喜。」

寧雲夕問:「石老師你今年不帶畢業班了?」

「是,家裡出了點事,老人家身體不好來回進出醫院。學校體諒我不讓我帶畢業班,沒想到被市教育局看中給調到這裡來幫忙了。」石老師說。

準確地說,他們兩人都算是被市教育局借調來的人員,不算市教育局的人。

「教研室沒有幾個人,一個個都忙得像陀螺似的。」石老師道,「局長都說了,教研室肯定要再招點人進來。不過需要時間。誰也沒有想到時間如此緊迫。這個高考一放開,整個教育界都變樣了。」

這個時代,正是知識改變命運的主旋律。高考恢復后,有些人通過高考變成知識分子了,命運被改變了,深深刺激著全國的家長們。家長們的觀念隨之改變,不再想著孩子讀書不讀書的事情,而是想著孩子能不能高考金榜題名了。

寧雲夕同石老師走到他們辦公的地方,一個小小的辦公室里,堆滿了雜物,僅有的一張辦公桌,腿子都有些瘸了拿報紙墊著。這是這個年代的特徵,方興未艾,一切正開始,從傢具都可以看出來了。石老師收拾張椅子給她坐,說:「這裡只有你和我,以及另外一個老師,葉老師。葉老師是正兒八經這裡的教研員,由他領導我們。不過他自己也很忙,不止有我們的事兒。所以一開始說了,這項工作由我們兩人來干。但是,還是等葉老師來了以後再談吧。」

寧雲夕點點頭。

石老師同她坐下聊起其它話題:「聽說寧老師現在在家裡輔導學生?」

這些人消息都很靈通,寧雲夕想,答:「是。一個朋友要考首都四中,我估計今天應該有消息回來了。」

「高三?」

「不,高一。今年剛好十六歲,想插班高一。」

石老師對她說的這個消息感到吃驚:「怎麼高一找你輔導功課?這有點兒大材小用。」在石老師看來,讓寧雲夕教不是高考衝刺的學生都是浪費的了。

寧雲夕解釋道:「話不能這麼說。有種教育觀念叫做十四歲。十四歲那年的教育很重要,因為在這個年紀,剛好是青少年發育期的巔峰,在身體上的變化會讓孩子的心理上同時產生一種迷茫和錯覺,使得孩子容易進入叛逆期。說不說這種叛逆期會不會影響到孩子的學習上為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們在學校的課堂上,十四歲以後剛好是進入了化學物理等理科開課的時期。這個學生,明顯在物理化學剛開課的時候沒有打好基礎。」

這同樣是為什麼寧雲夕當時讓胡斌做的第一套題目是自己家小四初三做的題。 胡斌剛要轉學過來,初三剛畢業,沒有上高中,等於說是初中生不過為。寧雲夕是按照這個標準去衡量的,當胡斌是初中生去看的,一開始給胡斌上初中的課。她對學生都是具體學生具體分析,而不是固化模式。

家裡小四的成績之所以能上去,最大的功勞寧雲夕清楚,不是孟晨峻在小學里突然成績轉好了,而是在青春期的時候,有她丈夫幫忙,穩定了孩子的心理。很顯然,那會兒胡斌沒有接受到這樣的教育,導致性格上出現了一些迷茫帶到了現在。

等於說,寧雲夕從第一眼看到胡斌性格上的缺陷后,馬上明白到了問題出在哪兒。

「數學那時候沒有和物理化學融會貫通,單獨地去看成沒有關係的各個學科了。造成了他對於物理化學和數學,都有種錯誤的想法在裡面。」寧雲夕說,最簡單的例子,胡斌將化學理解成為像語文一樣背誦過關的文科科目。

「等於說,他從一開始督任二脈沒有打通。」石老師理解了寧雲夕的話,笑道。

「石老師,你是愛看武俠小說?和我家老二一樣。」寧雲夕說。

「哪個青年不喜歡看這個?男人都有點武俠情結在裡面的。」石老師道。

寧雲夕想,她就沒有見過自己丈夫看過武俠小說。家裡她的孟大哥,看的書都是什麼技術類的,比老二更技術類。可以說,老二比老大浪漫一些性情中人一些,可能是因為這個。

兩人說話的時候,卻是沒有想到有人在門口聽著了。

回頭的時候發現門口站了個人,石老師連忙站起來介紹:「寧老師,這位是葉老師,教育局的教研員。」

走進來的葉老師戴著老花眼鏡,穿著樸素的藍色襯衫和褲子,乍一看像是個一線工人似的,只不過腋下夾了個文件袋。是個年紀差不多有五六十歲的老教師了。

寧雲夕跟著站起來:「葉老師好。」

「你好,寧老師。剛站在門口聽你們說話,感覺很有意思,所以沒有打擾你們,沒有出聲。」葉老師聲音謙和地解釋著自己剛為什麼站在那裡。

石老師和寧雲夕給葉老師挪了張有靠背的椅子過來。

葉老師坐下對他們兩人說:「任務比較繁重。我這給你們去找人提供題目。畢竟只有你們兩個人出題是不行的。」

石老師和寧雲夕都聽著葉老師的話。

「題目出來,題庫建立起來,需要一定時間。好在,離我們第一次模擬考,有幾個月的時間。」葉老師摸著眼鏡,拿著手裡帶來的紙袋,「題庫。這是去年前年大前年的模擬考試題。局長要要建立起我們自己的題庫,說了幾年,可是,數學組題庫里的題,比較少。」

命題是一項多困難的工作,僅看葉老師拿的這個文件袋子都知道。飽滿的,沉甸甸的,可只有一個袋子。不是老師出的題都可以用在考卷上的。老師出的題,是需要經過幾番審核的,需要經得起歲月考驗的。 每年的高考題,國內世界上各大賽事題目,無不浸透著行業內精英們的心血。因為一個考試代表的公平性,首要的顯著特徵,正在於一個考卷的命題。

命題水平高不高,命題合理不合理,每年都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乃至成為一個社會現象。命題老師因此成為風尖浪口上的人。哪怕出於保密制度考試前後有關單位都不會暴露出命題老師的身份,但是這些老師,分分鐘鍾都得承受著被社會各界肆無忌憚評判的壓力。什麼人都可以說一句命題好壞,無論這個人是不是認字,是不是懂得命題的原則,是不是懂得教育行業的行道。

「任重道遠。」葉老師同石老師和寧雲夕說。

這句話無疑詮釋了他們即將承擔的一切。石老師偷偷地嘆氣,給自己打精神。寧雲夕兩個肩頭努力地聳一聳。想想人家西天取經九九八十一難都這樣過去了,其實還行。

石老師接過題庫袋子,打開封條后,取出那一疊疊的考題紙。再向寧雲夕交換了下眼神。寧雲夕說:「石老師,照葉老師排的這個次序,我們先給做個索引。」

「行。」石老師一聽她這話有秩序,直誇獎。

葉老師起身要走。石老師事不宜遲整理著題庫,寧雲夕送葉老師到門口。葉老師問她:「你哪個大學畢業的?」

「廣師大。」

「是啊。你們廣師大沒有招研究生嗎?」

聽葉老師這個口氣,感覺她寧雲夕應該繼續在高校里直接升造的。

寧雲夕說:「那會兒沒想多。學校招我去教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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