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我說你這命也夠大的,那麼臭的地方,居然沒熏暈過去。不過也虧了你沒暈,才讓我發現了你,要不然吶……哎,不說喪氣話了,今天是你的福日,想想一會兒吃點兒什麼好吃的犒勞犒勞自己吧。」段飛不禁感慨道。

老伯依舊波瀾不驚,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分外慈祥:「人各有命,相遇相識終是緣分。不說這些了,咱們既然相識一場,也算有緣,往後,你們叫我溫叔就好。」

「溫叔……」卓展輕聲嘀咕著,皺起了眉頭:「那我們還是叫您溫伯吧,我們在老家那邊有一個文叔,叫您溫叔,怪怪的,容易混。」

「是啊是啊,我也感覺怪怪的,還是溫伯好!」 傲嬌萌妻 段飛也點頭附和道。

老伯擺了擺手,淡淡地笑著:「溫伯也好,溫叔也罷,都是個稱謂,隨你們怎麼舒服怎麼叫。」

見小單一直哭著,卓展重重捏了捏他的肩膀,溫言道:「行了,都過去了,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快回你家,收拾收拾東西,想想之後你要躲到哪兒去。」

小單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認真道:「那我得先去披星苑看看芳菲,畢竟……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卓展點了點頭,站了起來,伸手用力拉起了地上的小單:「行,不過啊,你得快點兒了,妘兒他們已經給芳菲請了大夫,不出意外,現在應該醒了。她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想聽你解釋。這一路上,好好琢磨琢磨,怎麼跟她說吧,包括你之前騙她的事。」

小單點了點頭,慘白的眼眸出奇地明亮:「你放心,這次我肯定不逃,一定好好跟她解釋清楚,再跟大掌柜賠罪。」

「這才像話。」旁邊的溫伯也起來了,向小單投來讚許的目光。

「不過小單,你被什麼人抓走的,又是怎麼到了那屍坑裡的啊?」段飛好奇地問道。

小單嘟了嘟嘴,皺了皺眉,有些迷茫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補風亭的冰突然就碎了,然後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了,我好像是被什麼人扛了起來,之後就沒意識了。後來等我清醒過來,躺在那個大石盤上,似乎聽到有人在說什麼『要出去辦事』『把他先扔這裡,跑不出去』之類的。然後一個穿紫衣服的人過來,扛起我,之後就是一股特難聞的臭味,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咱們今天也算走運了,趕上他們出去,要不然,又得是一陣惡鬥,遇上什麼段位的人都不知道。」段飛唏噓道。

「溫伯,您也是得罪了白冥神使,被抓過來的?」卓展問向旁邊緩步慢行的溫伯。

溫伯呵呵一笑,溫平道:「老朽也不知啊,一覺起來,迷迷糊糊的,就跟你們在一起了。」

卓展點了點頭,便沒再繼續追問。

由於溫伯和小單的速度不快,他們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出林子,此時已是夕陽燦爛的晚飯時分了。

「溫伯,您要去哪裡,怎麼走?」段飛關切地問道。

「我呀,要去一趟厘山,看這天色,今天怕是走不了了。」溫伯仰頭看向天邊燦若織錦的晚霞,略顯失落道。

「那您今天晚上就跟我們去披星苑住吧,正好洗個澡、換身衣裳,這味道,實在是……咦……」段飛說著聞了聞自己的衣服,一臉嫌棄。

卓展笑笑,搖了搖頭。

溫伯倒也敞快,笑著欣然應允。

於是四人便朝著籜澤國的方向,快步趕往披星苑。

**********

到得披星苑的時候,客人們正在一樓的酒肆吃飯喝酒,他們四個一進來,就把正在吃飯的人們熏得紛紛作嘔,破口大罵。

大掌柜趕忙把他們帶到裡間,洗澡、換衣服不在話下。

壯子還送來了現世那邊帶來的香皂。

搓搓洗洗將近半個時辰,確定身上徹底沒味兒了,他們才敢出來。

大掌柜給溫伯安排了客房,卓展、段飛、小單則來到芳菲的閨房探望。

果然,芳菲早已經醒了,現在赤妘和段越正陪著她說話。只是見小單進來,她本已柔和的面部再次複雜起來。

「芳菲……我……」

小單怔愣地站在原地,一路上想好的一肚子的話,見了芳菲的面,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沉默半晌,突然,小單「咚」地跪下,抽泣地說了句:「芳菲,對不起!」

見他這般,身體還有些虛弱的芳菲猛地坐直了身子,眼裡噙著淚水,甜美的聲音異常威厲:「站起來。」

「芳菲……」

「我讓你站起來!」

盯著芳菲那張即便憤怒也很柔和的臉,小單有些不知所措,最後也只得站起身來,不停地用手搓著褲子兩側,不知說什麼好。

「如果你是為了之前裝瞎的事道歉,那我接受。雖然最開始知道的時候我很生氣,生氣你利用我們的同情,生氣你對我的隱瞞。但安靜下來后,我也想明白了,當年的你年歲太小,為了吃口飯,一時間做了糊塗事。但這種事,一旦做了,便回不了頭了。我明白你的苦衷,也不怪你。」

欽天印:陌上人如玉 芳菲的這番話令小單很是感動,也讓他更愧疚,他上前兩步,滿面哀容,哽咽道:「可是,芳菲……因為我,這次讓你遭了這麼大罪,受了這麼多委屈,我實在是……」

「夠了。」芳菲厲聲打斷了小單,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聲音冰冷得可怕:「你曾經救過我,這一次,算是還回來了。從今往後,咱們倆,兩不相欠。」

幾句毫無情緒波動的話,卻像刀子般直戳小單的心窩,小單隻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心口那個地方疼得要死,就連剛剛被劫走、命懸一線之際,都沒這麼難受、絕望。

小單渾身都在顫抖著,但他還是強穩住自己那顆波瀾萬狀的心,故作平靜道:「芳菲……雖然你願意原諒我,但我還是要跟你再說一聲對不起。你放心,我就要離開籜澤國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讓你生氣、難過了……你,要好好的……」

說完,小單便猛地回身,不讓芳菲看到自己那汩汩流下的眼淚,和頃刻咬破的嘴唇。

停頓了片刻,小單發了瘋地衝出芳菲的房間,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城外山腰上,那個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小房子。

芳菲也在小單衝出去的剎那淚如雨下,再次倒入赤妘和段越的懷裡,似要昏死過去。

卓展、段飛、壯子則陪著小單回去收拾東西,並幫他安排出城的一些事情。

出門的時候,他們跟去找大掌柜的溫伯撞了個滿懷。

溫伯說樓下的酒肆太吵,他睡不著,要退掉房間。聽說卓展他們要去小單家,便提出跟他們一道,去小單家對付一宿。

小單說明自己要連夜離開,溫伯也不介意,表示自己也只是住一宿,第二天就走了。小單無奈,只得應允。

於是幾人便踏著星輝,前往城外的小單家。 推開小院的那扇破柴門,小單實在支撐不住了,踉蹌了幾步就跪倒在院子里。

他的肩膀不停地起伏著,卻又竭力剋制著,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來,但凄厲的嗚咽聲還是一聲比一聲大,聽得卓展他們心裡有些酸。

小單抬起頭,顧不得擦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悲戚地望著這間庇佑了他二十年的小屋。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這裡,去一個不知道明天是黑是白的地方,生死未知,前途未卜,心中便生出無限悲苦,哀傷得情難自已。

壯子拍了拍小單的肩膀,捏了捏自己的腰封,摸出身上僅有的幾個貝幣,全都揣進小單的懷兜里,一聲嘆息,便進了屋。

壯子知道小單一整天沒吃東西了,還經歷了這麼多磨難,便在小單家庖屋尋摸出半桶蕎麥麵,做起了麵條。

等小單情緒平穩些了,卓展和段飛便陪著他進了屋,收拾起笛、簫、細軟,以及一些像樣的衣物。

溫伯則不像他們這般傷春悲秋,自己到裡面把床鋪好,端坐在床上,閉目冥想起來。

一鍋熱氣騰騰的蕎麥麵出鍋,除了鹽巴,沒有任何佐料,只放了一把從屋后挖出的小菜,但那誘人的味道卻抵得過玉饌珍饈。

壯子給每個人都盛了一大陶碗面。

小單獃獃地盯著面前這碗面,雖然味道那麼香,但卻一口都吃不下。他的肚子里裝了太多心事,竟連一碗面都裝不下了。

壯子看到小單這個樣子,也很無奈,嘆了一口氣,猛地在小單獃滯的眼睛前打了個響指,高聲道:「哎呀,小單,我說你呀,頂天立地一壯漢,這麼多年,你自己一人兒,這麼難都挺過來了,怎麼遇到個大坎兒就邁不過去了呢?

你戀家,這我理解。你捨不得芳菲,我也能理解。但既然必須得走,就別留戀,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強求不來。咱小包袱一背,四海為家,更何況你還有吹曲兒這個手藝呢。

所以,別哭哭唧唧的,沒用。安安心心把這碗面給我吃了,湯都別剩,不管你到哪兒,下一頓飯,肯定沒有你壯爺我做的這碗面好吃。咱倆打賭,你還別不信。」

壯子說著把那碗面又往小單面前推了推。

小單獃獃地聽著壯子說完這些掏心掏肺的話,悲苦的情緒倏然轉化成一腔熱血,他只覺渾身都有了力氣,餓了一天的肚子也開始咕嚕作響。

小單感激地朝壯子點了點頭,二話不說,端起大陶碗,風捲殘雲地吃起這輩子最香的一碗面,把麵條吸溜得「滋滋」直響,湯汁流到下巴上也顧不得擦。

卓展和段飛見小單終於振作起來了,都很高興,紛紛向壯子挑眉擠眼,以示讚許。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哐當」巨響,眾人趕忙看向窗外。

只見那扇單薄的柴門整塊拍在地上,而上面踩著的,正是一身紅巫袍、黑長頭髮、似笑非笑的掏心魔。緊跟著進入院子的,則是那青袍暮童、白袍羚白,以及不知名字的紫袍紅臉大漢。

心雷一驚,卓展奮然起身,沒有走門,直接破窗跳了出去。

四個巫師看見卓展,先是一愣,隨後,幾乎同時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喲,老相識啊,三個月不見,變樣子了嘛。怎麼,那清崖待你可好?瞧你這樣子,怕不是讓你去做賤奴了吧,哈哈哈哈……」那掏心魔說著說著便掩口而笑,刺耳的笑聲令人心裡如颳起了一層毛。

此時段飛和壯子也衝出了屋外,見到這熟悉的四人,不免都有些惶然。

段飛靠近卓展,低語道:「卓展,怎麼辦,我和壯子身上都沒有法器,硬碰硬的話……」

「保護好小單。」

卓展丟下簡短的一句話,便上前兩步,與那紅袍掏心魔相向而視。

那紅袍掏心魔見卓展這麼一副不怕死的樣子,瞪大了眼睛,貪婪地伸著脖子,哂笑道:「怎麼,跟著清崖學了幾招三腳貓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想打一場?不過你要掃興了,今天我們對你沒興趣,仙尊也改變對你的策略了,今天,我們只想要那個白眼珠的小子。你只要乖乖讓開,我們不會動你分毫,更不會動你那兩個兄弟。」

卓展一直盯著掏心魔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冷徹一笑,淡然道:「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小單在自己家裡,今天誰也帶不走。」

話音未落,一面面高聳的冰牆倏然拔地而起,將整個小院都封在了裡面,只露出了頭頂的一片灰濛濛的天,和一輪皎潔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下,掏心魔那張癲狂的臉幾近變形,她盯著卓展那異常淡定的神情,咬牙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仙尊這次可沒囑咐我們不殺你,既然你自己不想活,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上!」

一聲令喝,四大巫師齊齊沖向了卓展,掏心魔那鐵爪般的手直衝卓展胸口襲來。

憋了很久的怨氣和壓抑終於在此刻釋放,就在掏心魔的指甲觸碰到前襟的剎那,卓展囅然而笑,反手一摸,泛著清輝的冰鎢劍驟然出鞘,反射著銀白的月光,瞬間將這小小的冰窟照得通亮。

伴隨著這炫目的一閃,隨之而來的則是攝人心魄的洶湧殺氣。

正朝著卓展攻來的四人內心遽然一顫,不知為何,一股陌生的恐懼自心底升起,四人都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兩步。

這些人平日里都是殺人如麻、刀尖舔血慣了的,幾乎沒怕過任何人。但此時,卻實實在在地生出了恐懼,並下意識做出了自保的反應,這令他們自己都感到奇怪。

然而,這下意識的反應究竟還是太慢了。就在他們撤身的瞬間,那龍吟嗡鳴的冰鎢劍,在卓展手裡柔和地轉了一圈,一股暴風般的劍氣自劍刃陡然放出,頃刻將四人掀飛出去,重重摔在了冰牆上,跌落下來。

然而他們顧不上疼痛和喘息,便倉惶爬起,因為下一次的攻擊,已然到來了。

只見劍尖一挑,清冷的劍氣如長虹貫日,登時擊中了那紫袍大漢的肩膀。那紫袍大漢大喊一聲,趕忙去捂肩膀,鮮紅的血順著指縫汩汩淌下。

其餘的三人倉惶看向那紫袍大漢,滿眼的驚懼和疑惑。他們不明白的是,區區三個月,眼前這個少年怎麼就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初清崖一劍隔空刺死星公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此刻紫袍大漢的受傷似又在重複那日的場景,想到下一個隨時會是自己,說不恐懼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會在如此強的實力差距面前逞能,即便是不要命的他們,也是一樣。

那紅衣掏心魔最先做出反應,她長長的指甲死死扣著地面上的土,已經劈裂了也不自知,如惡犬般凶厲的眼睛似要把卓展撕碎,嘴裡低聲吼道:「羚白,放人!」

那白袍的少女羚白趕忙支撐著爬起,兩個漂亮的眼眸在銀色的月光下倏然變成了惡鬼般的金色。

那個令人恐懼的白色漩渦霍然出現在小院正中,而從那漩渦中間吐出來的,正是羸弱得站都站不起來的芳菲。

芳菲剛被吐出來,就被那白袍的羚白掐著喉嚨攬在身前。

「芳菲!」

在屋裡透過窗子看到這一切的小單,發了瘋地沖了出來,卻被門口的壯子一把給抱住了。

「小單,冷靜點兒!」

「可他們抓了芳菲!」

「你現在過去就是一命換一命,你覺得芳菲會同意你這麼做嗎?」壯子大喝道。

小單再次被罵傻了,獃獃地盯著不停向他搖頭的芳菲,啞然嘶哭。

然而那討厭的的白色漩渦卻遲遲沒有消失,隨後,令他們更為震驚的事發生了。

一抹刺目的紅色自那漩渦中心跌落,緊接著是被一身黑衣緊緊抱在懷裡的橘粉色煙紗裙。

「妘兒!」

「小越!」

赤妘的胳膊頃刻便被那紅袍掏心魔反手別在身後,瘦長的手指也伸向了她的心口窩處。

「卓展哥哥!」

段越、易龍剛一落地,便也被那青袍男童的黃銅圈給控制起來,不能動彈。

「月牙兒!」一隻眼睛已經腫得老高的易龍使勁掙脫著黃銅圈,身上的傷口再次撕裂開來,黃銅圈上蹭上一塊又一塊的紅色。

「不要!你不要再動了!」段越搖頭大喊道,眼淚簌簌落落地流了下來。

「你們……真是卑鄙!」卓展看著此時被劫持的四人,兩個眼睛似要凸出來一樣,把手裡的冰鎢劍攥得更緊了。

不能使劍,會傷到他們,先用冰……但沒有把握……

這樣思量著,卓展沒有握劍的那隻手開始暗暗結起了冰渣。

「你們是不是……想要我這雙眼睛?」

身後傳來了絕望又冰冷的聲音。

卓展趕忙側頭,只見小單跪在那裡,緩緩抬起了頭,一雙明明看不到情緒的白眸卻一副黯然與決絕的樣子,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覺心中一顫。

「哈哈哈,終於想通了?識相的就自己走過來。」那紅袍掏心魔癲狂地說道。

「小單,不要!如果你用自己的命來換,那我也不會獨活!」芳菲動容地大喊道,卻被那羚白狠掐了喉嚨一下,差點兒就喘不過氣來。

小單慢慢站起來,平靜的語氣里沒有一絲驚慌和恐懼:「既然你們想要我的眼睛,那就給你們。」

話音剛落,小單伸出兩根手指,猛地插進自己的雙眼,沒有一絲猶豫,一下就把那對白眼珠給摳了出來。

「小單!」

「小單你特么傻呀?!」

「小單,我日!」

「小單……」

看到那對血淋淋的白眼珠被小單扔到地上,芳菲猛吸一口氣,頭一歪,登時暈了過去。

「你竟然……」

四個巫師顯然被小單這種自毀式的行為很懾住了,望著地上那對已經沒用了的眼睛,恨得牙根痒痒,若不是忌憚小單身邊的卓展,估計早就把他碎屍萬段了。

小單緊閉著雙眼,顧不得去擦流到臉上的血淚,忍著萬般痛苦,冰冷道:「現在我身上已經沒了你們想要的東西,放了芳菲和他們,再不要來找我。」

卓展也抬起冰鎢劍,劍尖直指掏心魔的眉心,雖未出招,一股森然的寒氣卻駭得那掏心魔骨頭一冰,伸向赤妘胸口的那隻手也不禁顫抖了一下。

「凌音,仙尊說過,莫要戀戰,既然沒了咱們想要的東西,再留無用。」那紫袍紅臉大漢捂著自己受傷的肩膀,朝那紅袍掏心魔說道。

那掏心魔自然也懂這個道理,好鬥的她縱有千般萬般不甘,卻也只能暫時低頭。

「撤!」

隨著一聲幾乎從喉嚨里擦出來的低吼,掏心魔狠折了赤妘手臂一下,一腳將她踹開,帶著其餘的三人,飛身跳出了冰牆,消失在那耀眼的白月中。

卓展趕忙上前,扶起赤妘,仔細檢查著她被折的那條手臂:「怎麼樣,妘兒,手臂還能動嗎?」

赤妘趕忙搖了搖頭:「雖然很疼,但沒斷,沒關係的。快去看看小單吧。」

眾人都向小單圍了過去,此時已經沒有人想去責備他的衝動之舉了,只想儘快將他帶到城國去醫治。

而小單卻推開了大家,一邊喊著芳菲的名字,一邊摸摸索索地向前探索著。

雖然他裝瞎裝了十多年,也裝得像模像樣、真假難辨,但當自己真的瞎了之後,才知道,眼瞎竟然是這麼痛苦又無助的一件事。

看到他摔倒又爬起的狼狽模樣,段飛大罵一聲娘,快步去把倒在院子中的芳菲抱了起來,送到小單面前。

小單緊緊地摟著芳菲,一遍一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傷心的樣子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鼻子發酸。

赤妘雙手捂住了嘴巴,小聲地抽泣起來。

風過情海城 段越則不管易龍樂不樂意,將頭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吞聲飲泣不止。

見小單一時半會兒也緩不過來,卓展長嘆一口氣,拉起了摟著小單的壯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壯,得麻煩你去城國跑一趟了,把大夫請到這裡來,找最好的大夫,不管多少錢。」

「沒問題,放心吧。」壯子丟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跑了出去。

赤妘蹲下來,盯著小單那張血淚模糊的臉,小聲勸慰著:「把芳菲抱進去吧,夜深了,天涼,會著涼的。」

小單這才揚起臉,黯然點了點頭。

他本想抱著芳菲起來,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瞎子了,根本找不到門。一股難以名狀的悲憤瞬間將他僅有的一絲尊嚴也擊垮了,他嘴唇一陣顫抖,終於憋不住了,放肆地大哭起來。

    Leave Your Comment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