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相遇,彷彿有火花擦出一般,而對方的迴應,卻是毫不猶豫地再一次扣動了扳機。

砰……

砰、砰、砰……

開槍的並不僅僅只有制高點上的那名槍手,伏擊圈裏有好幾名槍手都是厲害之人,也都翻上了牆頭來,朝着小木匠這邊潑灑彈雨,想要儘可能地造成殺傷效果。

而小木匠在那人扣動扳機的一瞬間,他也動了。

他即便是受了傷,而且還遭受到至少十人以上的槍手伏擊,但卻並沒有任何退縮之意。

他卻是迎着制高點上的那個槍手衝去。

他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

即便是子彈,也沒有辦法追上小木匠的速度,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幾個起落,他便已經來到了制高點的近前來。

而在此期間,那制高點上的槍手已經連着開了好幾槍。

那是個高手。

他的每一槍,都差點兒咬到了小木匠的皮肉,即便是在小木匠登天梯這般極致的縱身之法下,都能夠勉強鎖定到人。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阻擋不了小木匠勢如猛虎、迅如獵豹一般的攻勢。

不過那傢伙的判斷力很強,在感覺到小木匠即將抵近的時候,卻是從屋頂消失了,而與此同時,周圍的槍聲越發激烈,無數子彈朝着小木匠這兒傾斜而來,就彷彿在打一場連級戰鬥一般……

不過幾秒鐘之後,破牆而入的小木匠,一把就將那想要倉惶逃竄的拿槍高手給撲倒在地。

那傢伙也是個狠角色,即便被撲倒,卻也沒有停止反抗。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腰間拔出手槍來,結果被小木匠宛如鐵箍一般的手給拿住手腕,動彈不得之後,左手卻是一動,袖間滑落出一把鋒利匕首,就朝着小木匠的心窩刺來。

一切行雲流水,顯然是經歷過千百次訓練的結果。

不過這些手段在小木匠面前,就顯得着實是有一些小兒科,所以當他的匕首刺出去的一瞬間,就感覺左手一陣痠軟,等他回過神來時,那匕首已經轉了方向,直接頂在了自己主人的喉結處。

所有的一切,宛如電光火石一般地發生着,最後的結果,卻是小木匠將那人按在了地上,隨後用匕首頂住了對方脖子,將其控制住。

聽到屋外傳來的激烈腳步聲,小木匠快速問道:“你是誰?爲什麼要殺我?”

那人拼命反抗而不得,眼中流露出了絕望的神情來,隨後也是豁出去了,怒聲喊道:“甘墨,你就等着吧,我們袍哥會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而小木匠卻十分冷靜,問道:“袍哥會?鬼面袍哥會,還是渝城袍哥會?”

那人眼神轉動了一下,又開口說道:“哼,我們程龍頭……”

他話語還沒有說完,卻有人破門而入,直接朝着他們這個方向開槍射擊過來,完全不管他這兒是否有人質,兇悍得讓人有些驚訝,而小木匠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身下這傢伙給提起來,擋住了第一輪的子彈後,感覺到這個傢伙再無氣息,於是猛然撞牆,從另外一邊出去。

來到外面,小木匠瞧了一眼左右,沒有在此久留,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猛然一提縱,人便消失在了這片街區的茫茫夜色之中去……

半小時之後,小木匠回到了下浩老街那邊的落腳點。

進門的時候,他沒瞧見人,等出聲問詢之後,屈孟虎和屈封方纔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這會兒的小木匠已經換過了一身衣服,而左腿上的傷也因爲強悍的身體素質而結痂,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只是行走的時候,有一點兒高低腿。

不過屈孟虎一眼就瞧出來了,問道:“怎麼了?”

小木匠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隨後輕描淡寫地說道:“回來的途中,遭到了伏擊,差不多十人以上,甚至有十五六人,全部都用槍,步槍和手槍不等,火力很猛……我一開始不小心中了一槍,不過隨後殺了一個高手,然後逃了回來。”

屈孟虎問:“傷哪兒了?”

他執意要查看傷口,小木匠不得已將褲子褪下,給他看已經結痂的傷口處,然後說道:“已經沒問題了,睡一覺就好。”

屈孟虎羨慕地說道:“麒麟血脈,就是厲害——我們也聽到槍聲了,推斷可能是你出了事。還好你足夠厲害,用不着我們擔心太多。對了,弄清楚人是哪一方的麼?”

小木匠說道:“說是袍哥會的,當我問是渝城袍哥會,還是鬼面袍哥會的時候,那個傢伙的眼神往右下角瞥了一下,然後說‘程龍頭不會放過你的’……”

屈孟虎說道:“所以,便是鬼面袍哥會的人咯?畢竟你殺了他們前任龍頭鬼王。”

小木匠搖頭,說:“不確定,那人表現得過於狠厲,而且說話的口音似乎有點兒古怪,所以到底是何方人物,我也搞不清楚……”

屈孟虎想了想,說道:“這樣,你在這裏休養,我出門一趟。”

小木匠知道他恐怕是要去找花門的麗娘打探消息。

那幫女人到底有多厲害,小木匠不太清楚,也不確定她們是否知曉這一場伏擊背後隱藏的人,不過試一試也無妨。

只要屈孟虎確定,那幫女人不會出賣他們。

不過他還是攔住了屈孟虎,說道:“你就不想知道我這一次去,都打聽到什麼情況麼?”

屈孟虎聽了,卻笑了起來:“不能說是無功而返吧,至少也沒有什麼大收穫。”

小木匠一愣,問:“何出此言?”

屈孟虎說道:“甭管伏擊你的人到底是渝城袍哥會,還是鬼面袍哥會,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渝城袍哥會裏,有人將你的行蹤給泄露了出去。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陳龍肯定是受到警告了的,也就是說,那幫人即便沒有確認昨日你撒了謊,也對你起了防範心,所以你過去,聽到的也就是一些沒有營養的話……”

聽到屈孟虎一連串邏輯縝密的縫隙,小木匠頓時就無語了。

這傢伙的腦子,實在是太好使了,僅僅憑着目前的一點兒線索,居然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直接給串聯起來,而且頭頭是道,毫無破綻。

他的腦瓜兒,到底是怎麼長的?

小木匠不再多說,任由屈孟虎離開,而他則去重新清洗了傷口,隨後休息。

而屈孟虎一直到了半夜時分,方纔回返而來,然後直接進了小木匠的房間,叫醒了熟睡中的小木匠,一臉古怪地說道:“十三,你知道這一次伏擊你的,到底是誰不?” 深夜回返的屈孟虎滿身露水,頭髮有一些凌亂,臉上也頗有些疲倦神態,但雙目晶亮發光,顯然這一夜未歸,是有了收穫的。

小木匠爬起牀來,問:“誰?”

屈孟虎反過來問他:“你說那人說話的口音有些古怪,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小木匠點頭,說:“我感覺有點兒像是日本人的口氣,雖然他已經極力隱藏了,但咬文嚼字上,多少還是有一些習慣是改不了的……”

屈孟虎打了一個響指,然後說道:“對,今天對你動手的,是日本祕密間諜組織蘭機關,它是隸屬於日本外務省下的,平時主要是以滲透和繪測、收買爲主,很少有幹這樣的髒活,不過這一次算是例外,我估計主要也是因爲之前你與那個真空大藏虹口比武之後,日本大本營鬼武神社對你下了絕殺令有關;當然,也很有可能只是蘭機關的負責人爲了討好半神涼宮御私下的行動,那個被你弄死的槍手,是蘭機關在西南的頭號武官,而負責此次行動的,則是蘭機關西南事務專員藤堂敬一……”

他將今天收穫的情報,與小木匠一一說來。

聽完這敘述,小木匠不由得有些驚訝:“日本人在渝城這邊的勢力,已經這麼大了麼?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糾集了這麼多人來,對我進行伏擊?”

屈孟虎嘆了一口氣,說道:“今天參與伏擊你的,除了日本人之外,還有一個叫做黑虎幫的,那幫人從上到下,都是中國人,幫主叫做萬德虎,據說早年間出身排教,後來被趕出之後,這才創立的黑虎幫——他們靠長江航運爲生,後來因爲靠上了日本人的一家航運商社,迅速起了家,現如今有差不多四五百號人,最核心的人員也有一百多……今天伏擊的槍手裏面,大部分都是從這一百多人裏面,抽調出來的……”

小木匠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他剛纔之所以驚訝,是覺得渝城這種身處於西南內陸的地區,畢竟不同於上海灘或者琴島那樣的沿海城市,日本人滲透得不夠,一時半會兒之間,能夠組織出這麼大規模的伏擊槍手來,着實是有一些駭人。

不過現在聽到屈孟虎的解釋,才知道伏擊他的人裏面,除了日本人的機關特務之外,還有一幫投靠了日本人的江湖走狗。

回想起先前被伏擊時,那如瀑一般的彈雨,小木匠忍不住咬了咬牙。

相比較於立場不同的日本特務,小木匠對那幫拿着日本人的錢對付自己人的漢奸走狗,更加憤恨。

早知道如此,他就算是拼着傷,也要多殺點兒走狗……

他想了想,然後問道:“這一次的失算,蘭機關應該會吃一點教訓吧?”

屈孟虎說道:“教訓肯定是吃了,但日本人的行動絕對不會中止,而且還會更加猛烈,所以下一次要是遭遇上了,恐怕不會再給你更多的機會……”

小木匠笑了,頗爲自傲地說道:“那便來吧,反正我手上已經沾染了日本人的鮮血,現在再多一些,也無所謂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日本人若是真的就瞅準了他一個人欺負,那便來吧,他權當是爲了當初那些無辜慘死於長白山腳下的山民和鄉親們報仇了。

屈孟虎臉色嚴肅地說起了另外一個消息:“我還打聽到一件事情,有人把你抵達渝城的消息傳給了日本人,另外還給在酆都那邊的鬼面袍哥會遞了信——至於那幕後之人是誰,花門這邊暫時查不出來,但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吧?”

小木匠笑了笑,說道:“看得出來,我們先前的藉口雖然嚇住了姜大和紀曉野,但他們應該也是回過味來了……”

屈孟虎說道:“他們當時商議了那麼久,最終還是選擇把青山給放了,說明以他們的層級,還是瞧不出來的,這背後,應該是另有高人才對……”

小木匠說:“那個高人,恐怕就是程蘭亭吧?”

小木匠對程蘭亭的老謀深算以及陰狠毒辣記憶猶新,一個能夠拋棄自己兒子,隨後順勢上位的傢伙,絕對是非常可怕的。

他和屈孟虎現在雖然今非昔比,實力大增,但卻絕對不能小覷此人,否則很有可能就陰溝裏翻了船去。

屈孟虎笑着說道:“應該是他,藏得再深的狐狸,總是要露出尾巴的——這傢伙也挺有趣的,知曉你現在的名聲很大,而且還頂着‘抗倭英雄’的頭銜,如果由渝城袍哥會對你下手的話,恐怕會有不少如陳龍一樣的人心存反對,於是借力打力,把消息放給你的仇家,譬如日本人以及鬼面袍哥會這樣的組織,借刀殺人,讓他們來對付你……“

小木匠在擔心另外一件事情:“我這邊暴露了,會不會連累到你?讓程蘭亭生出防範之心來?”

屈孟虎搖頭,說道:“任何事情都是有雙面性的,雖然也存在你說的這種情況,但更多的,是程蘭亭對你生了殺心,必然就會站上前臺來,或者操縱人手對付你;而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也必然露出一些線索來,讓我們能夠找得到他——我覺得你的出現,把局面攪混了,反而更好一些,要不然那傢伙找一個地方貓着,就是不挪窩,誰也不知道,那麼咱們可能真的得在渝城這兒蹲上一年半載,纔有機會呢……”

聽到屈孟虎的話語,小木匠笑了,說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對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他對屈孟虎的腦瓜子一向都挺佩服的,所以特別信任他所做出的的判斷。

而屈孟虎卻並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計劃,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小木匠想了想,然後說道:“我覺得吧,昨天的事情鬧得雖然有點兒大,但日本人僅僅只損失了一個特務武官,並不算大;要想把水給攪混了,攪和到程蘭亭都不得不露面,僅僅只是這麼一點兒亂子,我看是不行的,所以……不如我這邊再添點柴、加把火,讓火燒得更旺一些,讓日本人揪心惱火的同時,還把渝城袍哥會拉下水,讓日本人這一邊來給程蘭亭壓力,讓那傢伙最終不得不出來拋頭露面……“

屈孟虎聽了他的計劃,不由得笑了。

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所謂知己,莫過於此。

只不過……

他有些擔憂地問道:“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小木匠伸手摸了一下傷口,說道:“並無大礙,休息一天,明天應該就能夠好了……”

屈孟虎說道:“並不僅僅是傷,還有你現在的狀況——如果僅僅只是昨天的事情,蘭機關把這事兒給隱瞞下來,說不定就啥事兒沒有了。但如果你這邊鬧將起來,事兒傳回了日本大本營去,到時候鬼武神社派出高手來,那麻煩可就大了——他們不但清楚了你的實力,而且還視你爲眼中釘、肉中刺,到時候若是派了頂尖的高手來,那可怎麼辦?”

小木匠笑着說道:“來了就練一練唄,還能有啥?我現在這個情況,以戰養戰,其實也挺好的……”

屈孟虎問:“要是涼宮御親自前來呢?”

小木匠愣了一下,有些猶豫:“不、不能吧?”

樹的影人的名,半神涼宮御,簡直就是日本人的一座豐碑,而小木匠也與他的兩個弟子有過交集,對於那老不死的實力有着一個相對比較清晰的認知,自然不會狂妄到以爲自己能夠對上涼宮御,都能戰而勝之。

屈孟虎瞧見小木匠的反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他放心了:“行,看起來你還沒有過分狂妄自大,你能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小木匠呸了他一口,說道:“你腦子有病啊,拿涼宮御那老東西來嚇唬我?”

屈孟虎卻沒有先前那般開玩笑,而是沉默了一下,對他說道:“不,任何有識之士都知曉一點,中日之間,必有一戰,而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就真的得考慮一下,該怎麼對付日本半神涼宮御了……”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這個崛起於明治維新之時的日本超級強者,門下弟子都算是日本修行界半壁江山的半神涼宮御,他若是抵臨中國……

天下間,又有誰,能夠與之一戰呢?

平靜的渝城,因爲那天晚上的這一場伏擊槍戰,變得暗流洶涌,許多勢力在暗地裏行動着,而即便是與此事無關的人等,也都開始四處打聽,想要探聽着消息。

作爲當事人的小木匠,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安心養傷,調整着自己的精神狀態。

因爲他接下來,可能有許多的事情要做。

槍擊事件發生的第三天中午,屈封匆匆走進了屋子裏,對正在喝茶的小木匠與屈孟虎說道:“有消息了,今天晚上,萬德虎會在張飛樓,宴請日本精義航運商社的社長工藤龍之信,同行者有兩家布行老闆、湖州會館的經理,以及……渝城袍哥會的閒老大,雍熙文。” “雍熙文?”

聽到這消息,小木匠一臉錯愕:“雍熙文沒有死?”

屈封一臉納悶:“他怎麼會死呢?”

瞧見屈封這樣子,小木匠確定了他並非是在開玩笑,只不過他對雍熙文之事也是很清楚的,當初鬼面袍哥會在鬼王吳嘉庚的帶領下,大舉進軍渝城,想要將渝城袍哥會給吞併了去,第一次出手,便將渝城袍哥會的老龍頭給幹掉了,隨後又在江灘上謀害了德高望重的廖恩伯廖二爺,使得渝城袍哥會一片混亂,羣龍無首,當時的程蘭亭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迅速崛起,成爲渝城袍哥會龍頭的。

而坐上那職位之後,程蘭亭表現出了相當強力的手腕來,不但將當時已經快要成爲一灘散沙的渝城袍哥會給迅速凝聚起來,抵抗渝城袍哥會的入侵,而且幾板斧下來,團結幫派內部,一致對外。

他又藉由廖恩伯之死,揪出了內鬼雍熙文來,將其查出,等到後來鬼王吳嘉庚被小木匠割去頭顱之後,終於算是奠定了最終的局面……

而經過這一場拉打,原本渝城袍哥會內部呼聲頗高,而且非常有錢的雍熙文最終被程蘭亭軟禁,家業也被查抄殆盡,家裏一堆人,除了兒子雍德元有事外出逃過一劫之外,其餘人也都一網打盡了去。

後來小木匠還被雍德元謀算過一次,那時他便以爲雍熙文已經死了,沒想到現如今還活着。

貴妃娘娘又被翻牌子了 而且屈封還說起了此人的頭銜,居然還是渝城袍哥會的閒大爺。

他當下也是將這裏面的緣由說了出來,作爲渝城本地人的屈封聽完,搖了搖頭,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現在還在位,只不過沒有以前那般威風了……”

旁邊的屈孟虎卻是知曉這裏面的明細,告訴小木匠:“雍熙文本來已經是死定了的,但後來卻被一個人保了下來。”

小木匠問:“誰這麼大的面子,能夠把必死的雍熙文給保下來?”

雍熙文之所以死路一條,並非他曾經是渝城袍哥會龍頭候選人之一,也並非他是袍哥會內部的一座山頭,而是因爲懷璧有罪。

這傢伙實在是太有錢了,而程蘭亭想要完全掌控住渝城袍哥會,必須得有大量的金錢支持。

所以雍熙文一出事,程蘭亭立刻就派人控制了雍府,並且將雍熙文名下的所有產業,都給瓜分充公了去,從而獲得了大量的資金支持,讓他能夠更加從容地處置渝城袍哥會的一切事務,現如今程蘭亭要是放過了雍熙文,那些被充公的產業,又該怎麼辦?

難道讓他吐出來?

所以小木匠覺得這件事情,着實是有一些不可思議,然而屈孟虎卻說了這麼一句話:“雍熙文和那位韓抱劍,在以前保路運動時就認識了,兩人關係貌似還不錯……”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終於明白了。

原來是韓抱劍居中撮合的。

其實這事兒也不難理解,如果說還有誰能夠讓獨掌大權的程蘭亭最終選擇放過雍熙文的話,可能也就只有曾經與納蘭小山齊名的韓抱劍,能夠有這樣的面子了。

隨後屈孟虎還告訴小木匠,說程蘭亭放過雍熙文,其實也不是沒有要求的。

首先雍熙文必須得認錯,並且寫保證書給程蘭亭,這就代表着他必須主動將把柄送到程蘭亭手中,也就是將自己的生死大權送於人手。

因爲這些保證書一旦公之於衆,按照幫規,雍熙文必將受到三刀六洞之苦。

其次雍熙文除了保留住宅以及一部分產業之外,其餘已經被沒收了的產業都將充公,概不退還,作爲他“勾結”鬼面袍哥會的懲罰。

最後就是他必須交出手上的權力和堂口,除了保留虛名之外,不再參與幫中事務……

聽到屈孟虎說完,小木匠有些感慨:“若是如此,雍熙文就跟沒有了爪牙的老虎一樣呢……”

屈孟虎聽小木匠聊過當初渝城發生過的事情,當下也是與小木匠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雍熙文或許並沒有勾結鬼面袍哥會,這一切或許都是旁人做的一個局,而他這頭大肥羊,最終是被人算計進去的呢?”

小木匠聽了,忍不住驚訝地喊道:“啊?”

隨即他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程蘭亭在這背後,操縱了這一切,包括鬼王吳嘉庚和鬼面袍哥會的進攻?”

屈孟虎說道:“這個當然沒有什麼證據,不過從結果論來看,最終獲利者,就是程蘭亭……”

聽到這推斷,小木匠不由得對程蘭亭這個人,又多了更深的認知。

這個人,論起謀局和陰狠毒辣來,想來想去,也只有……眼前的屈孟虎能夠比得過了。

確定了消息之後,小木匠便收拾行裝,由屈孟虎給他做了簡單的外形裝飾,讓他乍一看很難被人瞧出來之後,便出了門。

至於屈孟虎和屈封,爲了避免他們暴露出去,所以兩人並不參與接下來的行動。

當然,應對區區萬德虎,也的確用不着這麼多人。

小木匠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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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夜幕降臨,渝城知名酒樓張飛樓正是最爲熱鬧的時候。

雖說現如今世道艱難,但渝城乃西南水路要衝之地,地理位置造就了這兒的繁華,而張飛樓在渝城這裏,屬於口味特別出衆的店家,故而一直以來,都是高朋滿座,賓客盈門,從來都不愁生意的。

只不過今天這兒比較特殊,位置最好的三樓,卻是被人包了場。

既然包了場,二樓到三樓的樓梯口通道,就被身穿黑色掛衫的黑虎幫人員給把守着,除了店家送菜的夥計之外,便只有收到邀請的客人才能夠踏足此處。

三樓靠江邊窗口的最好包廂,已經坐滿了客人,周圍都是空桌,只有靠着過道那邊,有幾桌客人的隨從。

隨從最多的,是今天的主賓工藤龍之信,他足足帶了六名隨從,包括兩個浪人。

此番宴席的東道主,是黑虎幫的幫主萬德虎,此人常年在長江行走,風吹日曬,臉上滿是風霜,卻比真實年紀還好大上一些,此刻穿着一身上魔都裁縫定製的黑色西裝,光腳板洗腳上了岸,穿得人模人樣的,眉目間頗有幾分江湖悍勇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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