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戰鬥方式,是我之前沒怎麼遇到過的。

對方強的,並不是恐怖的修爲,而是我很少有觸及過的精神、神魂領域,那招魂幡微微一搖晃,我整個人都感覺天旋地轉,當下暗道不好,努力保持着神臺的一絲清明,然後用牙齒咬了舌尖一下。

劇痛讓我在這個時候保持住了清醒,轉動身子,離開了身後那白無常的陡然攻擊。

我避開了對方的攻擊,而旁邊的鐵護欄再一次的遭殃,給輕輕颳了一下,一大片直接被拍飛,從高空落到了十多米之下的幽冥火海之中去。

哐啷……

回身傳來,我往後一躍,卻瞧見這個時候,在半空中的棧橋四周,又多出了好幾人來。

有一個獨眼老頭兒,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少婦。

最後一個,是一個長着國字臉,就好像央視電視劇裏面的男主角一般正氣凜然,而我瞧向他的時候,他也正好瞧向了我。

那男人緩緩搖了搖頭,然後說道:“當年邪靈教來劫獄,放走風魔、魅魔的時候,我曾經與黑手雙城打過交道,他不是黑手雙城,沒有那人的底蘊和豪氣……”

獨眼老頭兒躍上了一處鐵籠子監牢的頂上,雙手古怪前伸,冷冷說道:“比起黑手雙城,他還差得遠。”

我聽他說話的時候,瞧見不遠處的黑白無常,隨着他的呼吸起伏。

那兩個兇悍無比的黑白無常,居然是這獨眼老頭控制的傀儡?

好厲害!

這幫人在一瞬間出現,顯然是早就埋伏於此,而從我此刻的觀感來講,這幫人的確是個個強大,就連剛纔那赤足少女,都有着讓人敬而遠之的力量。

雖然沒有較量過,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水平,但我也知曉,之前馬鬆鬆跟我講的那事兒,雖然有些出入,但差不遠。

這些人,說不定真有人跟天下十大差不多。

元朝遺脈,而且還是與宗教總局一般,同樣從8341分離出來的白城子,果然是名不虛傳。

藏龍臥虎。

他們是被設局者請出來對付黑手雙城的陣容,那幫人知道黑手雙城的實力,所以纔會請來這麼強大的陣容,只可惜李逵沒有來,來了一個李鬼。

想到這裏,我頓時就鬱悶得不行。

我是出門踩狗屎了麼?

越是這麼想,我越是生氣,不過還是心存僥倖,苦笑着拱手,說道:“各位,不好意思哈,我這個人呢,啥都好,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迷路——我走錯路了,各位讓條路出來,大家各自相安無事,你們看可好?”

哈、哈、哈……

圍着我的好幾個人都哈哈大笑,那三十多歲的少婦嫵媚地說道:“這位僞裝成司馬辜的小哥哥,你以爲我們這兒是窯子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獨眼老頭笑了,說哎,楚蓮城,你可別這麼說,窯子那是舊社會的說法,在我們新社會,可沒有這種東西。

楚蓮城?

這個少婦,就是在監獄牆上放那幽冥烏鴉、監視整個白城子上空的楚蓮城?

而那楚蓮城則眼波流轉,指着獨眼老頭兒說道:“馬赫秀你個老不休,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你的那些破事,要我說出來麼?”

“別!”

蜜糖時光滿滿愛 獨眼老頭連忙擺手,指着那赤足少女小龍女說道:“我的乖乖外孫女在這兒呢,給點兒面子。”

兩人一陣笑鬧,旁若無人,而我則是一股的火氣,指着不遠處躺倒在地的那幫人,說這些人在監牢區意圖謀殺毫無抵抗的犯人,準備殺人滅口,你們在這兒熟視無睹,反而要抓我一個見義勇爲之人,這是什麼道理?

總裁老公很不善 我怒氣衝衝,而那國字臉則平靜地說道:“這些人自然該死,不過我們的任務,就是抓住任何試圖營救林局長的闖入者。”

那小龍女嘻嘻笑道:“這位大叔,別裝神弄鬼了,拔下你的人皮面具,讓我們瞧一瞧,您是何方神聖!” 這些人,像參觀動物園裏面的猴子一般,意味深長地打量着我。

大概是等待着黑手雙城到來的這一段時間實在是太過於無聊了,所以他們纔會有着這樣的惡趣味,並沒有一擁而上將我拿下,而是如同玩弄老鼠的貓一般,遙遙看着我,個個都笑嘻嘻的,彷彿我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然而這是他們的想法,我並不這麼認爲。

在我看來,雖然這一次我是出門踩狗屎,遭了那無妄之災,但並不代表我就要栽在這兒。

我一身的本事都還沒有使出來呢,如何能夠服軟?

咱不是那種人。

陸左當初跟我講過一句話,那就是面對着現如今身居高位的那幫權威們,過分的屈從,只會自取其辱,勇於站出來,展示出自己的肌肉,那纔是真正的猛士。

所謂“人死鳥朝上,不死萬萬年”,正是如此。

陸左能夠“萬萬年”,我爲何不能?

只是……

我不能夠使用出自己招牌的手段來,要萬一給人瞧出了端倪,那麼我就算是逃出了這兒,估計也要背一輩子黑鍋,再也沒有辦法自由出入陽光之下。

這纔是我當前最大的窘境。

怎麼辦?

我腦子飛速運轉,卻感覺頭疼無比,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對方瞧見我臉色陰晴不定,忍不住笑道:“怎麼,是在等你的幫手麼?”

幫手?

我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今天夜裏在白城子鬧事兒的人,可不僅僅只是我一個。

除了那個躲在化糞池裏不知道待了多少天的冒牌貨之外,還有一個御使飛劍的傢伙闖入其中來,特別是後者,要知道江湖上的飛劍,有一把算一把,一個蘿蔔一個坑兒,每一把都有名氣,能夠做到這等境界的人,必然也是頂尖的修行者。

只是……

你們這幫傢伙是有多淡定,居然個個不慌不忙地在這兒蹲守着我,那邊的事兒,都交給下面的小弟去做,至於麼?

這也太過分了。

重生之拖家帶口奔小康 我心中鬱悶,表面上卻淡定無比,平靜地舉起了雙手來,說諸位,別打架,我聲明一點,在下對白城子並無惡意,之所以來這兒,就是因爲你們自己內部腐朽,殺人滅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我路見不平而已……

國字臉冷冷說道:“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我說我若是投降了,能夠得到什麼待遇呢,請教一下?

國字臉沒有說話,反倒是那赤足少女小龍女“噗嗤”一笑,然後說道:“白城子這樣的地方,是監獄重地,任何人沒有手續闖進來,都屬於大不敬的冒犯,不過你也別擔心,念你一身本事,修行不易,我們不會殺了你的,頂多就是把你囚禁起來,這輩子留在白城子罷了。”

她臉帶笑意,不知道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

這是個腦子犯二的不良少女,我不想跟她交流,而是瞧向了彷彿是衆人中心的國字臉,說這位兄臺,她說的話,代表了諸位意見?

國字臉抿着嘴,思索了幾秒鐘,方纔回答道:“憑着一身本事四處招搖,如你這般的,遲早要禍國殃民,不如留在白城子。”

這話兒顯然是認可了小龍女的話。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嘆了一口氣,說明明有和平解決的辦法,諸位真的一定要用強權壓人?

獨眼老頭哈哈大笑,說別把自己說得那般委屈,能夠跑到這兒來,還冒充司馬辜,你覺得你算是什麼好鳥兒……

我身子一弓,隨後挺起了腰桿,渾身的骨頭噼裏啪啦一陣作響。

我伸展起了筋骨來,然後緩聲說道:“我之前的時候,曾經聽司馬辜跟我說過,鎮守白城子的諸位,雖然名聲不顯於世間,但個個都是高深莫測之輩,或有天下十大之能,在下唐突,與人爭鬥之前,喜歡問一句名號,還請各位賜教……”

小龍女冷哼,說別整得像那麼一回事兒,好像你很牛一樣……

她話還沒有說完,卻被獨眼老頭給攔住了。

因爲這個時候,我沒有了畏畏縮縮的樣子,整個人挺拔起來,散發出了強烈的氣勢。

炁場不斷鼓盪,將我的周遭充滿了迴旋的氣流。

他人老成精,也看得出來,面前的這個神祕人,並不是任他們隨意揉捏的小角色。

國字臉也感覺出來了,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眯眼打量着我,好一會兒,方纔站了出來,朝着我拱手,然後朗聲說道:“李皇帝,沒名號,家父是與王紅旗爭宗教總局失敗的奔雷手李高揚。”

獨眼老頭朝我遙遙一拱手,認真地說道:“酆都陰曹馬赫秀,人稱馬惡鬼。”

那位沉默的大媽拱手,說道:“黃天電母樑靈,人稱樑電母。”

少婦衝我嫵媚一笑,吃吃地說道:“小哥哥你聽好了,奴家叫做楚蓮城,沒名號,你叫我楚娘子就好。”

赤足少女皺着眉頭,說老妖婆,讓人家叫你楚娘子,你好意思麼——這位大叔,我剛纔已經報了名號,你叫我小龍女便好。

楚娘子被她說了一下,眉頭皺起,卻衝着我笑,說小哥哥,這位小妹妹可不得了,本來她母親八個月流了產,是個死嬰,卻給她外公私自放在碧龍潭中佈陣安放,孕育了三年六個月,居然又活了過來,幾十條龍靈融入身體,天生龍脈於身,修爲冠絕白城子,再給她十年、哦不,五年時間,她必然如同當年的王紅旗一般,無敵於天下,你說她厲害不厲害呢……

啪、啪、啪……

聽到她的話,我忍不住拍了拍手掌,然後嘆息道:“果然是六扇門中好修行啊,世間那麼多的奇人異士,卻不敵閣下幾人,只可惜大好年華,無限美好,卻得有人給我陪葬,實在可惜……”

我故作惋惜,語氣卻桀驁不遜得很,衆人聽了,紛紛皺起眉頭來。

國字臉李皇帝冷然說道:“剛纔我們自報名號,是給閣下面子,也是敬重你一身修爲,不是來聽你裝逼的——好了,該你了,報上名來吧……”

衆人矚目,而我卻哈哈大笑,灑然說道:“坐井觀天的諸位,想知道我的身份,等我死後,來揭我臉上的面具吧!”

說罷,我足尖一頓,人如利箭一般,朝着那邊的出口躍起。

“好膽!”

我的話語讓一衆心高氣傲的頂尖高手惱怒不休,紛紛痛罵,然後果斷朝着我出手。

最先攔在我面前的,是離我最近的那位小龍女。

小妮子別看年歲不大,小蘿莉一般兒的身子,憑空拍來一掌,卻有如泰山傾軋,勢大力沉。

罡風撲面,我這才知曉那楚娘子的話語並不僅僅只是威脅和調笑。

這是真的。

那小龍女的一身修爲十分恐怖,讓人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即便是比起現如今的我來說,也有富餘。

只不過,小娘皮年紀不大,性子未定,故而沒有能夠很好地把握住自己的優勢而已。

我雙手結印,朝着那撲面而來的罡風猛然戳去。

統!

手印是外獅子印,而代表的意義,是勇猛果敢,遭遇困難反涌出鬥志的表現。

面臨絕境的最好態度,就是向死而生。

我得拼。

破!

一記手印,破去了對方狂風一般的攻擊,而側面卻飛過來一根如蛇一般柔軟的繩索,朝着我的腰間攬來。

我身子墜落,正好沒處可去,便伸手過去,抓住了那根繩索。

我想要借力騰挪,卻不曾想手掌傳來一陣刺痛,緊接着那楚娘子哈哈大笑。

她在高處猛然一抖繩索,媚笑着說道:“說了破天的大話,還以爲是什麼狠角色,卻不像是一個雛兒——我這攬月索之上,荊棘無數,每一處都沾染得有那竹葉青與烙鐵頭混合的致命毒液,小哥哥,你可別再用勁兒,否則就會立刻毒火攻心,大好年華,一招報銷了……”

她這般一說,周圍那暴風驟雨的攻勢驟然一停,原本蓄勢待發的馬惡鬼、樑電母和李皇帝都收住了攻勢。

他們對楚娘子的手段最是清楚,知道她並沒有在說瞎話。

既然這個對手只是個紙老虎,他們倒也不想再費心思,畢竟他們真正的對手,是那位名滿天下的黑手雙城,而不是一個連臉都不敢露出來的無名小卒。

抓着那繩索,在半空中晃盪的我,能夠感受到從各處射來的同情目光。

他們在等待。

這幫白城子的頂尖高手們,在等待着我舉手投降,免得毒火攻心,死在這個地方。

在他們看來,我沒有別的出路,如果強行撐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拽着繩索晃盪的我,卻沒有如他們的願。

儘管右手給那繩索上的荊棘倒刺弄得鮮血淋漓,毒素也迅速地朝着我的全身蔓延而來,但我卻沒有半分驚慌,而是順着那勢頭,猛然一蕩。

隨後,我一躍而下,落到了那邊的高架橋階梯之上去,跌落進了人羣之中。

有人朝着我衝了過來,給我三兩下撂翻了去,隨後我開始朝着通道那邊狂奔而走,而到了這個時候,上面的頂尖高手方纔反應過來,大聲喊道:“不好,他要拼命了,不能讓他走,開啓降魔大陣!” 國字臉此言一出,偌大的監區之中,突然間傳來一陣悲愴的嗩吶聲,如電一般穿刺空間,隨後在監區各處,突然間冒出隆重而沉悶的大鼓之聲,砰、砰、砰……

三聲雷鳴一般的炸響之後,有數十個臉色塗得無比雪白的女子穿着花棉襖,從角落中陡然冒出。

她們如鬼一般浮現,卻透着勃勃生機和肅殺之氣。

這些女人的眼珠子全部都是鬥雞眼,面無表情,口中高喝道:“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餘情其信姱以練要兮,長顑頷亦何傷。

掔木根以結茞兮,貫薜荔之落蕊。

矯菌桂以紉蕙兮,索胡繩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吽……

這歌聲肅殺,從無數人口中喝念而出,經過聲音共鳴和空間來回震盪,在這監區之中,形成了一個自上而下的無形立場,無數恐怖的壓力從上、從下、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將我的心臟緊緊束縛住,讓我的雙眼之中,浮現出了無數降魔天尊、黃巾力士,持着毀天滅地的法器,朝着我猛然砸來。

糟糕,這兒還有法陣在?

本來以爲自己即將逃脫,然後藉助着自己的大虛空術,在配合地遁術,直接來個人影無蹤的我,在那一瞬間,頓時就有了幾分絕望。

不過越是這個時候,我越是知曉,此事只能一往無前,而並沒有回頭的路。

想到這裏,我知道逃脫是沒有辦法的了,只有憑着自己一身本事,殺出一條血路來。

我不敢掏出止戈劍來,畢竟這玩意還是有人能夠認出來的,當下也是朝着旁邊猛然一閃,然後伸手過去,將那鐵柵欄猛然一拽,拉出了一截鐵管來,暫時當做護身的武器。

鐺……

大鼓在響,有十面埋伏的煞氣,那些穿着花棉襖、塗着白麪的女人,每一個的手中,都拿着一對降魔杵,而在她們的面前,則有一個齊腰高的蒙皮大鼓。

砰、砰、砰……

她們使出了全力,拼命地敲打着大鼓,一種宛如兩軍對陣的鼓點節奏從她們那兒傳來,與此同時,更加歇斯底里的歌聲,也從她們的喉中傳出。

唰、唰、唰……

十八個比黑白無常要真實一些的幻影出現在了高架橋階梯的上下,有的還落在了橋樑的扶欄之上來,各自林立,每一個人手中的武器皆不相同,有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鐗、錘、戈、钂、棍、槊、棒、矛、鈀這十八般兵器,每一把都散發着強烈的氣息,有着一種至高無上的威嚴。

這威嚴,是……

龍氣?

相比於我的這些對手,拿着一根露漆破爛鋼管的我實在寒酸,這造型引來了旁人的一陣大笑。

我擡起頭來,瞧見那白城子五人皆已來到了我的附近,那楚娘子盯着我,嘆息道:“明明可以活,你卻偏偏選擇去死,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不肯露出真面目來?”

她瞧我的模樣,宛如打量死人一般。

楚娘子這是對於自己毒藥的自信,卻不知曉,那致命的毒液並沒有涌入我的心臟之中,讓我窒息和麻木,而是被昏睡之中的聚血蠱全數吸收了去。

對於這玩意來說,致命的毒素不過是開胃的零食而已,多多益善。

所以我僅僅只是一開始的時候有些僵硬麻木而已,後面的時候,在獲得了聚血蠱的力量回饋之後,卻比之前的狀態還要好一些。

那位到了年紀,不去跳廣場舞,反而來這兒守夜班的樑電母臉色陰沉,開口說道:“既然選擇了死,那就成全他吧。”

這幫人說好聽一些是隱世高手,說不好聽,就是一幫獄卒。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憐憫之心,瞧見我如此死硬,也少了說服的心思,特別是我剛纔說了那一句“坐井觀天”,估計是真的刺痛了對方,所以國字臉李皇帝在沉默了幾秒鐘之後,陡然揚起了右手來。

然後他很用勁兒地猛然一揮。

上!

此話一出,那幫圍繞着我的十八幻影,立刻一擁而上。

    Leave Your Comment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