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醫學院,林寒已是氣喘吁吁。站在醫學院校園,沉悶的氛圍,立刻讓他感到,韓依依的死,並非傳聞。 影子游戲 解剖學教室(2) 影子游戲 搜狐讀書 挖掘更好看的 搜狐

【15】

也許是受到了死亡的影響,這幾天,天空重又被陰霾覆蓋。天色灰濛濛的,雲也沉甸甸的,好像隨時都會有雨滴飄落。

林寒已經出院了,可身體,還殘留着大病初癒後的疲倦。這天下午,沒有課,周陌和肖梓傑去了圖書館,獨留下林寒一個人坐在寢室裏,長時間的,看着那串粉紅色的紙鶴風鈴發呆。

“你個死檸檬頭。”肖梓傑一驚一乍衝進寢室,“我們出去的時候你就這麼坐着,回來你還這麼坐着,你沒事扮雕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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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林寒小心地收起紙鶴風鈴,懶洋洋回了一句。

“我踹你個大西瓜,還快呢?都到晚飯時間了。”肖梓傑把抱着的書本往桌上一甩,將自己四仰八叉拋到牀上。

“梓傑,你不說話能憋死啊?”周陌在自己桌前坐下,“林寒病剛好,你別吵他了。”

“老子我不說話還真能憋死。”肖梓傑說着又從牀上蹦起來,撅着屁股趴在林寒桌子上,“我說檸檬頭,有條大新聞你知不知道?”

“什麼大新聞?”林寒看也不看肖梓傑,心裏充斥着陳胭憂鬱的大眼睛。

“醫學院臨牀醫學專業的大美女韓依依自殺死了。”肖梓傑故作神祕,瞪大了眼睛,“附近幾所高校都傳遍了。

“哦。” 我想你幫我擋桃花 初時,林寒仍是那樣輕描淡寫的。突然,“韓依依”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裏猛地一蹦,震得他跳了起來,一把扣住了肖梓傑雙肩。“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肖梓傑被林寒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囁囁嚅嚅地傻看着林寒:“韓……依依。”

來了,又來了。林寒臉色驟變,一句話也不說,甩下肖梓傑,徑自跑出了寢室,只留下滿腹疑團的周陌和肖梓傑,面面相覷。

豪門佳妻 跑到醫學院,林寒已是氣喘吁吁。站在醫學院校園,沉悶的氛圍,立刻讓他感到,韓依依的死,並非傳聞。

暮色臨近。林寒茫然了,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來幹什麼。是去找那晚的另外三個人詢問情況?還是找陳胭?他這時纔想到,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找陳胭。

遠遠的,兩個身影走近了,在昏暗的天光中,看不真切。但是,其中那淺色的身影,讓他心中一動。他懵懵懂懂迎了上去。

白得發青的路燈光下,看清楚了,那纖細的身影,正是陳胭。還沒來得及看清旁邊那個人,激動萬分的林寒,幾步並做一步,迎了上去:“陳胭,我……正找你呢。”

陳胭顯然吃了一驚,深邃的眸子閃爍不定,然而,好看的小嘴張開來,聲音依舊冰冷:“你找我?幹嗎?”

“他是誰?”一把深沉的嗓音,直衝過來。林寒震了一下,轉臉瞧過去,一箇中年男人,正用深邃的目光,嚴厲地盯着他。

“嗯……他是我同學。”在這個個子高大,臉龐瘦削,渾身充滿書卷氣的中年男人面前,陳胭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的。

“同學?”男人疑惑地上下打量林寒,“我怎麼沒見過他?”

“呃……我的同學您也不是每個都認識。”儘管措詞很是謹慎,陳胭的語氣還是冷得可怕。她轉而面對林寒,“有什麼事改天再說吧,我還有事。”

在林寒的愣怔中,陳胭與中年男人並肩離開。林寒回頭,目光卻與中年男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利刃般的眼神,令得林寒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

愣了好一會兒,林寒攔住了過路的兩個學生:“請問,那個人是誰?”說着,他直指漸行漸遠的中年男人的背影。

“哦,那是醫學人文科學系系主任,心理學教授陳墨。”

“啊?那旁邊那個……”

“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吧?”回答問題那個學生笑了笑,“那是陳教授的女兒,我們學校的校花陳胭啊,學校沒人不認識她。”

“哦哦哦……謝謝啊。”林寒一陣心虛,直愣愣盯着陳墨和陳胭即將消失的背影,有點悵然若失。他直覺,陳墨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太好。其實,這也只能怪他自己太莽撞了。

回學校的路上,林寒後悔不迭。他邊走邊不時敲一下自己的頭,全然不顧路人訝異的目光。 影子游戲 解剖學教室(3) 影子游戲 搜狐讀書 挖掘更好看的 搜狐

【16】

沒有星月的夜,冷風四起,如暮秋般蕭瑟。

“林寒。”冰冷熟悉的聲音,阻擋了林寒的腳步。他回過頭,臉上蒙上一層驚喜,卻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林寒滿腹的疑問,只化作這一句話。

陳胭微微擡起頭,憂鬱的雙眼,抹上了一層黑夜的色彩:“那我走了。”話音未落,人已轉身。

“別……”林寒緊走幾步,擋住陳胭的去路,“嗯……我……你爸爸他……”

“我父親?”陳胭驟然擡起眼皮,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有如尖銳的冰凌。“你問他幹嗎?”

“不是,我……我只是覺得,我剛纔很莽撞,伯父一定很……”林寒低着頭,十分侷促,雙手絞來扭去,夜幕掩飾了他臉上的紅暈。良久,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他慢慢擡起頭,面前,哪還有陳胭的影子?影影綽綽,都是一些晚歸的學生。他在原地轉了一整圈,再也尋不到她的蹤跡,她就像一陣風,一個夢,瞬間消失在他的世界,只留下他,滿心的迷惘。

吳左已經好幾天沒去上課了,孫勁很擔心他。晚飯後,孫勁不由分說,拉着吳左出了校門,來到校外的星夢緣酒吧。這是一家清吧,背景音樂都是那種柔和的懷舊英文歌,消費也相對比較低,很適合周邊大學的學生。

在二樓,找了個憑欄的位置坐下,孫勁和吳左各要了一支淡啤,相對無語。《Casablanca》滄桑的旋律,在迷濛的燈光中低迴,爲兩人的心境,更添了幾分落寞。

沉默,一直持續,直到被一陣不和諧的樂聲打破。是吳左的手機響了,藍光閃爍的屏幕上,閃現着一幅幾米的漫畫,鈴聲是趙詠華的《最浪漫的事》,韓依依生前最喜歡的一首歌。

一陣心酸,吳左起身離開酒吧大堂,來到空寂無人的後巷。鈴聲還在繼續,他看也不看來電號碼,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裏,先是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接着,便再聽不到一絲聲響。吳左皺了皺眉,“喂?你找誰?”

這次,有了聲音,很輕,聽上去像是呼吸聲。呼吸聲的背後,有一陣腳步聲,不仔細聽,還辨別不出來。

吳左不耐煩了,“喂?你說話啊,不說話我掛電話了。”

等了幾秒鐘。電話那頭,腳步聲漸趨清晰,蓋過了呼吸聲,像是對方屏住了呼吸,來回在踱步。

“神經病。”吳左狠狠咒罵了一聲,掛斷電話,轉身就要推門進酒吧。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他依然沒想到去看電話號碼,推門的手懸在半空中,不耐煩地接聽了電話。

還是一樣。吳左怒了,剛要掛斷電話,聽筒裏卻傳來一陣嚶嚶的哭泣聲。是個女孩。在這淒冷的夜裏,哭聲聽上去陰慘慘的,有點 人。

“喂,你別哭啊。”平素就頗爲憐香惜玉的吳左,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了,“你是誰啊?有什麼話就說吧,幹嗎哭個不停呀?”

背景裏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越來越清楚。伴着哭聲,一個女孩的聲音幽幽傳過來:“吳左,我好冷。我不知道這是哪兒,你帶我出去啊。”

“啊——”聽到這個聲音,吳左神色突變,一下子鬆手。手機啪噠一聲掉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兀自發着光。女孩悽楚的聲音,仍執著地鑽探着吳左的耳鼓膜。

“操,你在這兒幹嗎呢?”突兀的聲音,嚇得吳左大叫一聲,跳起來,趔趔趄趄衝到對面,直到肩膀抵住了對面的牆,纔不至於摔倒。“喂,你怎麼了?”

吳左惶恐擡頭,見到顯然給自己嚇了一跳的孫勁,他這才緩過勁兒來。蒼白的嘴脣動了動,好不容易蹦出兩個字:“依依。”

臭小子,想依依想瘋了。孫勁釋然,在心裏嘆了口氣,“依依她已經……你還是想開點吧。”

“不是,不是。”吳左總算是勉強鎮定下來,他指着躺在地上的手機,“依依,她……她給我打電話了。”

“什麼?你他媽胡說八道呢。”孫勁有點哭笑不得,彎腰撿起了吳左的手機。

“是真的,你相信我。”吳左一把奪過自己的手機,喘着粗氣,翻到了已接來電欄。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一下子蔫了,“不可能,不可能的,怎麼什麼號碼都沒有?剛纔明明……”

“依依死了。”孫勁雙手交疊在胸前,厲聲吼了一嗓子,“你小子別瘋了,進去把酒喝了,回寢室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已接來電最近的一條,是昨天晚上吳左的媽媽打來的。吳左雙手捏着手機,瑟縮成一團,抑制不住心裏的恐懼。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任由孫勁拉着,腳步飄忽,走進了酒吧後門。

彈簧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來回晃盪。漆黑的酒吧後巷,響起一陣詭異的腳步聲,在夜空中迴旋徘徊。 影子游戲 解剖學教室(4) 影子游戲 搜狐讀書 挖掘更好看的 搜狐

【17】

夜靜更深,酒吧外,霓虹閃爍。

吳左神思恍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酒吧。腦海裏,縈繞不去的,始終是韓依依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地獄之音。

轉過一個彎,孫勁停下了腳步,“吳左,你等我一會兒,我去買包煙。”

吳左傻愣愣地點了一下頭,目光空洞。孫勁眉心跳了一下,轉身過了馬路,快步走向對面的24小時超市。

空寂的街道上,一個行人也沒有,車也很少,偶而過去一輛,也開得飛快。吳左站在霓紅燈照不到的陰影中,如同一抹黑色的影子。

幾步遠的前方,是一條几乎廢棄的死衚衕,平素就人跡罕至,夜裏就更是沒人接近。黑洞洞的巷子口那兒,停着兩輛車,死氣沉沉蟄伏在黑暗中。

胡思亂想的吳左,並未計算時間的流失。他沒有焦點的目光,直視前方。幽寂的空氣,起了一陣輕微的波動,空蕩蕩,前方的黑暗中,傳過來一陣腳步聲。

吳左沒有動,他的思緒,仍遊離在現實之外。腳步聲不是很慢,卻始終沒看到有人從暗影中走出來,單調的聲音,在黑夜裏顯得特別大。

忽然,前方兩輛車的空隙中,有一點微光閃了一下,看上去,像是有人在那兒點菸。突如其來的光亮,使得吳左眨了眨眼睛。就在這時,他看到,兩輛車之間,伸出一隻手,那動作,彷彿在招呼什麼。他愣了一下,回頭朝身後看看,七彩霓虹,光怪陸離,沒有見到有其他人的身影。

再轉回頭,那隻手還在招呼。思維極其緩慢,吳左歪着腦袋考慮了一會兒,疑惑地向前跨了一小步,“孫勁?是你嗎?”

沒有得到回答,吳左又遲疑地停下了腳步。那隻手,依舊在不停地召喚。黑色背景下,白晰細長的手指,十分突兀。

“搞什麼鬼啊?孫勁。”吳左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卻還是看不到那隻手的主人。他側過身子,橫移了兩步,這次,可以看到兩輛車之間大部分空間,也正好形成了背對漆黑巷口的局面。

對面超市的燈光,遠遠照過來。吳左似乎看到,有一條人影在兩輛車之間晃了一下,那隻手也快速縮了回去。混沌的大腦,令他思維緩慢,他臉上僅僅只是出現了一絲詫異的神情。

身後,幽巷中,腳步聲再次響起,帶着陣陣回聲。吳左判斷,那應該是個穿着高跟鞋的女孩。他轉身,眯起雙眼,朝巷子深處探看。黑黢黢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誰在裏邊?”驀然想起剛纔酒吧後巷驚魂的一幕,吳左的心臟,在胸腔裏一陣抽搐。他壯起膽子,喊了一聲,顫抖的聲音被夜風撕扯得粉碎。

回答吳左的是漸漸接近的腳步聲。巨大的恐懼感,疾風驟雨般在吳左心底升騰衝撞。他感到嘴裏幹得厲害,不由得稍稍退了一小步。

暗夜裏,浮現出一條人影,比黑夜的顏色稍淺一點。從體形上來看,吳左知道自己剛纔的判斷沒錯,那果真是個女孩。走近了點,依稀可以分辨出,風中飄飛的長髮。

看出是個女孩子,吳左緊張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他長舒一口氣,瞪大雙眼看着那個慢慢走近的身影。一輛車,從身後的馬路上疾馳而過,雪亮的車燈,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這一瞬間,吳左在黑暗中擴張的瞳孔暴縮,一張臉,因恐懼頃刻扭曲。車燈光中,女孩的臉,清清楚楚地從黑暗裏突顯出來。是韓依依,死後紫脹的面孔,此時雖已恢復原狀,但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隱約還有一些蛛網般密佈的青灰色血管,在皮膚下蠕動。

吳左倒抽一口涼氣,冷汗順着煞白的額頭淌下來,腳步凌亂,頻頻後退。越來越近了,不是韓依依是誰?他分明看到,在她的脖子上,還環繞着一道青紫色的淤痕。

“吳左,爲什麼你要掛我的電話?”韓依依步步進逼,充血的雙眼,發射着妖異的紅光。“我一個人在下邊好冷,你知不知道?”

“我、我、我……”吳左覺得自己的舌頭,已經打了個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後背,被一個硬梆梆的東西死死抵住,他已退無可退,只感到,雙膝在不受控制地磕碰。

韓依依笑了,可讓人感覺更加寒冷。 豪門迷情:魅惑公主踩過界 在她充滿死亡氣息的臉上,勾勒出一幅詭譎的圖畫。她伸出雙手,揪住了吳左的衣領:“你下來陪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接連三問,吳左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不不不,不要,不要。”淚眼模糊中,他似乎感到韓依依的雙手鬆開了。不顧一切,他轉身從兩輛車之間的空隙衝了出去。

尖利的剎車聲,震撼了黑夜。從超市走出來的孫勁,嘴角斜叼着一支香菸,目睹了吳左飛撲向一輛小車的鏡頭。他張開嘴,眼睜睜看着吳左的身體撞上急速行駛的車頭,被高高拋至半空,又緩緩落下來。從他嘴裏掉下來的那支香菸,幾乎與吳左變形的身體同時落地。 影子游戲 解剖學教室(5) 影子游戲 搜狐讀書 挖掘更好看的 搜狐

【18】

鮮血,死亡,改變了玩世不恭的孫勁。他變得膽小起來,害怕獨處,害怕黑夜,害怕突如其來的聲響,害怕一切令人害怕的東西。

很多天,孫勁都沒去找過歐芷雲了。他害怕去找她,看到她,他就會想起韓依依,想起吳左。韓依依本已模糊的死狀,在他腦海中日漸清晰起來。吳左流淌的血液,總是將他的視線染成一片血紅。

吳左走了,寢室裏就剩下了三個人。不管上課、吃飯、休息,還是自習,孫勁總不離另兩位室友左右。日子,似乎因爲接連的兩起死亡事件,而變得平靜了。

被陰霾侵佔了整整一週的天空,仍沒有放晴的意思。一個週五的下午,只有一堂課,是一堂解剖課。

現在的孫勁,與往日判若兩人。平時對他來說小菜一碟的解剖課,也因頻頻目睹死亡,而變得有點可怕起來。然而,他又不願一個人呆着,只好亦步亦趨跟着兩位室友,來到解剖教室。

隨着教授推開解剖教室大門,一股夾雜着濃郁死亡氣味的陰風,撲面而來。走在最後的孫勁,胃裏一陣痙攣,無聲地乾嘔了一下,皺縮着臉,跟着同學們走了進去。

所幸用作醫學研究的屍源不足,一般解剖課都是教授操作,學生們旁觀。現在這一點對於孫勁來說,是最合適不過了。他遠遠地站在人圈最外邊,視線儘量避開那具深褐色的屍體。

解剖教室裏鴉雀無聲,鋒利的解剖刀劃開屍體的聲音,顯得異常刺耳。教授深沉的嗓音,隨即響起,帶着“嗡嗡”的迴音。

早已神遊天外,孫勁別過臉,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都是一些韓劇浪漫的片斷。他突然有點想陳胭,下意識,他將陳胭當作了自己的女主角。至於歐芷雲,早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反正也不在一個班,這麼多天不見,歐芷雲的樣子逐漸在他大腦皮層淡化了。

想象中,白色如天使般的陳胭,飄然而至。孫勁嘴角牽起一絲微笑,陳胭也綻放着一個笑容,低領毛衣,泄露出無限誘惑。他似乎嗅到了一點幽香,淡淡地,撩撥着他。他退了一步,懶懶地靠在身後一張空解剖臺上。

好像有什麼聲音,在孫勁耳道中打了個旋兒,又消匿無蹤。他沒有在意,在他的世界裏,只有懷中的陳胭,是真實的。她粉紅色的脣,閃閃爍爍,水晶般晶瑩剔透。他的嘴脣,不禁撮了起來,緊繃繃的,有點乾燥。

遊離在教授嗓音之外的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這下子,總算是被孫勁捕捉到了。嘶嘶的裂帛之聲,很熟悉,像是解剖刀劃開皮膚的聲音。

孫勁眉心跳了跳,聲音來自身後。瞬間又變得雜亂,聽上去,彷彿有好些人在他身後躡手躡腳走動。他有些惱怒,不滿地哼了一聲。聲音很大,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一下子清醒過來,眼前,是同學們熟悉的面孔,可奇怪的是,他們都在俯視他。

感覺被人窺破了心思,孫勁有點不好意思,大腦向嘴脣發出笑的指示。嘴脣沒有動。他忽然有些恐慌,大腦慌亂地發出各種指示,全都落空。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頭頂方向,一直繞到他身體的左側。教授的臉,高高在上,嚴肅而遙遠。

出什麼事了?孫勁想要喊,聲音卻只在內心深處迴響。明晃晃的解剖刀,在眼前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了下來。他感到了刀鋒的冰冷,從喉頭,延伸下去,冰寒徹骨,但沒有疼痛。

孫勁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恐懼就像龍捲風,襲擊了他的全身。他們在解剖他,他變成了躺在解剖臺上的一具屍體,全身浸透了福爾馬林液體,肌肉皺縮乾硬,直挺挺躺着,任人宰割。最恐怖的是,他意識清醒,卻不能動,不能喊,不能反抗。

肌肉撕裂的聲音,就在耳畔,殘酷地揉搓着孫勁的心。教授的聲音傳了過來,空靈如來自一個異度空間。孫勁聽得很清楚,教授現在所講授的,正是消化系統。他腦海裏,甚至清晰地浮現出課本上有關消化系統的圖解。

我還沒有死,沒有死,你們不可以解剖我。心底,環繞着孫勁無謂的吶喊。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笑聲,一個男聲,一個女聲,混雜在一起,怪異莫名。笑聲中,聽不出溫暖,只有殘忍,還帶着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奚落之情。

上方,白得刺眼的燈光,紋絲不動。燈光後的天花板,黑糊糊有一些水漬,暈開了,形成一些奇形怪狀的幾何圖形。在孫勁絕望目光的注視下,水漬的邊緣開始波動,波紋由小變大,最後像海濤般洶涌起來,黑色的,如煙似霧。

孫勁驚恐地看着那些黑色波紋的變化,教授的講解聲,逐步退潮。黑色波紋,慢慢脫離了天花板的控制,翻滾騰挪,顯現出人類的五官來。越來越清晰了,直逼下來。到了近前,終於認出來,是韓依依和吳左。

兩顆人頭,靈活地前後左右轉動,笑聲,正是來自他們。死亡的顏色,均勻塗抹在兩張臉上,涌動狡黠的四隻眼睛,黑得深不見底。

一左一右,兩張臉俯瞰着解剖臺上的孫勁,剎那間,化作兩股黑煙,鑽進孫勁雙眼。灼熱的疼痛,自雙眼蔓延至全身。孫勁感到自己即將爆裂開來,無法忍耐的痛楚,推搡着一股氣流,從他僵硬的嗓子眼裏噴薄而出…… 接連三問,吳左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不不不,不要,不要。";淚眼模糊中,他似乎感到韓依依的雙手鬆開了。不顧一切,他轉身從兩輛車之間的空隙衝了出去。

尖利的剎車聲,震撼了黑夜。從超市走出來的孫勁,嘴角斜叼着一支香菸,目睹了吳左飛撲向一輛小車的鏡頭。他張開嘴,眼睜睜看着吳左的身體撞上急速行駛的車頭,被高高拋至半空,又緩緩落下來。從他嘴裏掉下來的那支香菸,幾乎與吳左變形的身體同時落地。

【18】

鮮血,死亡,改變了玩世不恭的孫勁。他變得膽小起來,害怕獨處,害怕黑夜,害怕突如其來的聲響,害怕一切令人害怕的東西。

很多天,孫勁都沒去找過歐芷雲了。他害怕去找她,看到她,他就會想起韓依依,想起吳左。韓依依本已模糊的死狀,在他腦海中日漸清晰起來。吳左流淌的血液,總是將他的視線染成一片血紅。

吳左走了,寢室裏就剩下了三個人。不管上課、吃飯、休息,還是自習,孫勁總不離另兩位室友左右。日子,似乎因爲接連的兩起死亡事件,而變得平靜了。

被陰霾侵佔了整整一週的天空,仍沒有放晴的意思。一個週五的下午,只有一堂課,是一堂解剖課。

現在的孫勁,與往日判若兩人。平時對他來說小菜一碟的解剖課,也因頻頻目睹死亡,而變得有點可怕起來。然而,他又不願一個人呆着,只好亦步亦趨跟着兩位室友,來到解剖教室。

隨着教授推開解剖教室大門,一股夾雜着濃郁死亡氣味的陰風,撲面而來。走在最後的孫勁,胃裏一陣痙攣,無聲地乾嘔了一下,皺縮着臉,跟着同學們走了進去。

所幸用作醫學研究的屍源不足,一般解剖課都是教授操作,學生們旁觀。現在這一點對於孫勁來說,是最合適不過了。他遠遠地站在人圈最外邊,視線儘量避開那具深褐色的屍體。

解剖教室裏鴉雀無聲,鋒利的解剖刀劃開屍體的聲音,顯得異常刺耳。教授深沉的嗓音,隨即響起,帶着";嗡嗡";的迴音。

早已神遊天外,孫勁別過臉,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都是一些韓劇浪漫的片斷。他突然有點想陳胭,下意識,他將陳胭當作了自己的女主角。至於歐芷雲,早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反正也不在一個班,這麼多天不見,歐芷雲的樣子逐漸在他大腦皮層淡化了。

想象中,白色如天使般的陳胭,飄然而至。孫勁嘴角牽起一絲微笑,陳胭也綻放着一個笑容,低領毛衣,泄露出無限誘惑。他似乎嗅到了一點幽香,淡淡地,撩撥着他。他退了一步,懶懶地靠在身後一張空解剖臺上。

好像有什麼聲音,在孫勁耳道中打了個旋兒,又消匿無蹤。他沒有在意,在他的世界裏,只有懷中的陳胭,是真實的。她粉紅色的脣,閃閃爍爍,水晶般晶瑩剔透。他的嘴脣,不禁撮了起來,緊繃繃的,有點乾燥。 ##這裏是米花在線書庫,歡迎加入米花書友大家庭,我們一起翱翔在文字的海洋裏面,享受閱讀的無上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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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勁眉心跳了跳,聲音來自身後。瞬間又變得雜亂,聽上去,彷彿有好些人在他身後躡手躡腳走動。他有些惱怒,不滿地哼了一聲。聲音很大,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一下子清醒過來,眼前,是同學們熟悉的面孔,可奇怪的是,他們都在俯視他。

感覺被人窺破了心思,孫勁有點不好意思,大腦向嘴脣發出笑的指示。嘴脣沒有動。他忽然有些恐慌,大腦慌亂地發出各種指示,全都落空。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頭頂方向,一直繞到他身體的左側。教授的臉,高高在上,嚴肅而遙遠。

出什麼事了?孫勁想要喊,聲音卻只在內心深處迴響。明晃晃的解剖刀,在眼前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了下來。他感到了刀鋒的冰冷,從喉頭,延伸下去,冰寒徹骨,但沒有疼痛。

孫勁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恐懼就像龍捲風,襲擊了他的全身。他們在解剖他,他變成了躺在解剖臺上的一具屍體,全身浸透了福爾馬林液體,肌肉皺縮乾硬,直挺挺躺着,任人宰割。最恐怖的是,他意識清醒,卻不能動,不能喊,不能反抗。

肌肉撕裂的聲音,就在耳畔,殘酷地揉搓着孫勁的心。教授的聲音傳了過來,空靈如來自一個異度空間。孫勁聽得很清楚,教授現在所講授的,正是消化系統。他腦海裏,甚至清晰地浮現出課本上有關消化系統的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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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死,沒有死,你們不可以解剖我。心底,環繞着孫勁無謂的吶喊。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笑聲,一個男聲,一個女聲,混雜在一起,怪異莫名。笑聲中,聽不出溫暖,只有殘忍,還帶着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奚落之情。

上方,白得刺眼的燈光,紋絲不動。燈光後的天花板,黑糊糊有一些水漬,暈開了,形成一些奇形怪狀的幾何圖形。在孫勁絕望目光的注視下,水漬的邊緣開始波動,波紋由小變大,最後像海濤般洶涌起來,黑色的,如煙似霧。

孫勁驚恐地看着那些黑色波紋的變化,教授的講解聲,逐步退潮。黑色波紋,慢慢脫離了天花板的控制,翻滾騰挪,顯現出人類的五官來。越來越清晰了,直逼下來。到了近前,終於認出來,是韓依依和吳左。

兩顆人頭,靈活地前後左右轉動,笑聲,正是來自他們。死亡的顏色,均勻塗抹在兩張臉上,涌動狡黠的四隻眼睛,黑得深不見底。

一左一右,兩張臉俯瞰着解剖臺上的孫勁,剎那間,化作兩股黑煙,鑽進孫勁雙眼。灼熱的疼痛,自雙眼蔓延至全身。孫勁感到自己即將爆裂開來,無法忍耐的痛楚,推搡着一股氣流,從他僵硬的嗓子眼裏噴薄而出…… //

坐在書桌前發呆,孫勁的腦子裏很亂,這些日子以來,經歷的種種在他心裏一一回放。他始終弄不明白,剛纔明明好端端站在解剖教室,爲什麼自己會出現那種令人肝膽俱裂的幻覺。

【19】

又是一則死訊。聽着那熟悉的名字,林寒再也坐不住了。下午放學,踏着漸近的暮色,他又一次來到醫學院校園。

詢問了好幾個人,林寒終於問到了陳墨的住址。那兒,有一個很浪漫的名字——櫻園。然而,現在不是櫻花開放的季節,即使美麗的櫻花已經綻放,現時的林寒,也絕對是視而不見。

來到櫻園,夜色已經提早降臨。滿園光禿禿的櫻樹,在黑暗中,魔爪般直指天空。櫻園的深處,佇立着幾幢宿舍樓,被燈光包裹着,很顯眼。4米4花4在4線4書4庫4?b

林寒來到四棟。這是一棟教授樓,陳墨就住在2門404房。在樓道門口,緊閉的對講門上,兩排整齊的按鈕,幽幽地泛着綠光,有些閃爍,彷彿妖獸窺伺的眼。

站在門前,林寒擡起手,剛想按門鈴,又猶豫地縮回了手。他退了一步,擡頭朝上看,404房窗口,灑落一層橘黃色的燈光,顯然有人在家。可是,按了門鈴之後,不管是陳墨還是陳胭來應門,該說些什麼,他都還不知道。

獨自在門口徘徊,陣陣清冷的風,吹動了林寒的短髮。有飯菜的香味飄過來,他感到有點餓了,使勁吞了口口水,卻不願離去。從上學期到現在,那些恐怖的遊戲,一直如鯁在喉,這一次,他一定要向陳胭問個清楚明白,也許在弄明白了整件事情之後,他有可能阻止死亡的再次發生。

夜寒如水。飢餓的林寒,感到很冷,瑟縮着身子,他來來回回跺着腳。對講門喀嗒一聲響,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疑惑地瞥了一眼暗影中的林寒。

林寒衝男人僵硬地笑笑,把住了正預關上的鐵門,閃身進了樓道。一口氣上到四樓,他又開始躊躇不前。404的房門就在眼前,冷漠地關閉着,他站在樓梯口,審視着這張門,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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