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賜哼了一聲,道:“你的兒子們到了,我的女兒們還沒到!南下途中,蔣夢玄的玄鴿與你的雪主搭上了線,彼此知道對方都要南下,我的黃梟恰恰又與灰梟聯絡上,並在灰梟的指引下奔赴此處。但眼下,灰梟的主人呢?”

我登時一驚,確實如此,之前是玄鴿、黃梟、灰梟、雪主聚在一起,然後又各奔東西,尋覓自己的主人,到現在,玄鴿、黃梟、雪主的主人們已經湊在了一起,唯獨灰梟的主人,也即木仙、望月他們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夢白表哥也有些着急,道:“姑父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抓不到晦極不抓也就是了,要是一直追得追到猴年馬月啊。”

老舅翻了翻白眼,道:“你着急什麼?之前那些夜貓子能飛出來跟咱們的靈物匯合,那就說明他們那邊沒什麼危險,否則那些夜貓子會不報信?”

夢白表哥登時無語。

我想想也是,心中稍稍安定,看了一眼木賜,只見原本停在他肩膀上的黃梟也不見了,我連忙問道:“木先生,你的黃梟呢?”

木賜道:“剛纔已經放出去了,試着看能不能聯繫上灰梟。”

我點了點頭,道:“如果他們不來,那咱們就去找他們。只可惜剛纔爲了追到這裏,我們走岔了道,要想找到望山高恐怕還要費些事情。”

夢白表哥道:“那有什麼,原路返回到咱們看見靈物的地方,再繼續按照原本的方法,遇見路口就拐,走到第十八個就成。”

老爸和青冢生沒回來,黃梟也沒回來,我們也不好離開,心中雖然有些焦急,可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大家紛紛找些岩石坐下默然養神,勞累多時,歇息片刻也算是養精蓄銳。

我和表哥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正常的食物了,好在老舅、曾子仲他們都帶的有,這也算是好好地慰勞了一下肚子。

在這期間,江靈和邵如昕一直都沒有露面,我懷疑她們兩個或許沒有跟着我和表哥到這裏跟老爸等人匯合,否則以老爸和青冢生的本事,一定能夠發現她們兩個人的蹤跡。

那麼,她們兩個就極有可能是去望山高了。

而且現在應該已經是到了,十八個彎而已,雖然是山路曲折,草木叢雜,但是以她們兩個人的本事,並不難走。

又等了片刻功夫,夢白表哥忍不住道:“黃梟怎麼還沒回來?到底有信兒沒有?”

木賜顯然比他更着急,但還算能沉得住氣。

“來了!”

張熙嶽忽然低喝一聲,坐在岩石上的我們登時都是精神一振,紛紛起身仰面往上空去看。

但是空中又哪裏有鳥的影子?連根毛都沒有。

“不是黃梟,是人。”曾子仲道:“東木先生和弘道回來了。”

曾子仲話音剛落,兩道影子倏忽而至,一前一後,風塵僕僕,正是青冢生和老爸。

“抓到晦極了沒有?揭開他的面具了沒有?他到底是誰?究竟是不是神算陳老爺子?”老舅趕上去一連串地問。

老爸皺了皺眉頭,道:“沒抓到,不知道。”

“啊!”木賜卻驚呼一聲,喊得我們都是一怔,只見他步子近乎蹣跚着朝青冢生衝了上去,顫聲道:“您手裏拿的是……”

我這才留意到青冢生手裏還抓着一件物事,定睛一看,也是大吃一驚,那東西不是別個,乃是一頭通體明黃的貓頭鷹,正是木賜放出去的黃梟!

“放心,還沒死。”青冢生道:“晦極沒有抓到,路上卻遇到了它,我和弘道眼見它飛的有些奇怪,在空中跌跌撞撞,搖搖欲墜,情知是有變故,便舍了晦極,跟着這黃梟回來,沒想到走了沒多久,它便一頭紮了下來,弘道接住了它,我拿來看的時候,才發現它已是遭了毒手!”

木賜上前想要捧走黃梟,青冢生卻閃身一躲,正顏道:“木先生,你別碰它!它渾身邪氣,你的功力不夠,要遭殃!”

“誰?”木賜大聲道:“是誰對它下的毒手?”

我也道:“是中了毒?還是遭了邪?”

青冢生道:“不能說是毒,也不能說是邪,準確來說,應該稱之爲‘痋’。”

“疼?”白表哥愕然道:“哪裏疼?”

我聽青冢生說出那個讀音的時候,腦海裏也是蹦出來這個“疼”字,但是轉念一想,《義山公錄?邪篇?南洋章》中的一段記載登時浮現在腦海中!

“是痋術?”曾子仲已經是失聲而呼:“南洋三大邪術之一的痋術?”

果然如此,我眼皮霍的一跳,腦中念頭翻轉,《義山公錄?邪篇? 金牌銷售經理 南洋章》載:“暹羅、爪哇、婆羅洲、馬六甲等南洋諸地,其民本源自粵、滇,其玄學亦源自中華,然又合同天竺諸術,自成格局,襲下降、蠱、痋三術,此三術邪厲惡毒,害人無算,尤以痋最爲詭譎異常……”

也就是說現如今的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有許多人都是來自古代中國兩廣、雲南等地的,他們帶去了中華的文化,也帶去了中華的玄學,玄門五脈中的山術在東南亞廣泛傳播,然後又融合了印度以及東南亞本土的宗教,結合而成一門有別於中國山術的新巫術,又因爲這些巫術詭異惡毒,害人不淺,所以中國術界稱之爲“南洋邪術”。

南洋邪術分爲三大塊,分別是降頭、蠱毒和痋術。

降頭和蠱毒在中華流傳較廣,也爲術界熟知,但是痋術卻很少在中土露面,因此玄門五脈中,山術高手或者還知道痋之存在,醫門、命門、相門、卜門中則鮮有人知。

所謂痋,乃是以邪蟲充當邪術的媒介,邪蟲大者可如人身,小者彷彿針尖,微者肉眼幾不可見,少則形單影隻,多則成千上萬,顯則可視全貌,隱則難窺一斑,端的是厲害非常,詭異無比! 我自幼多涉獵經史,在古典籍中也曾見過考古者對“痋術”的記載。

春秋戰國時期,楚國多被中原列國視爲蠻夷之地,其地巫風盛行,各種異術廣爲流傳,公元前兩百七十九年,楚頃襄王熊橫派大將莊礄率軍拓土西南,莊礄由黔中向西南進發,攻至滇池,平定古滇族,爲楚國開拓疆域千餘里,但是在莊礄準備引軍迴歸楚地的時候,秦國奪取了楚巴、黔中郡,斷了莊礄的歸路,莊礄回不去,就索性留在了滇池,移風易俗,自稱滇王,建立滇國。

滇國從戰國一直綿延至東漢時期,前後有五百餘年,其疆域大部分就在今天的雲貴兩省。

由於莊礄帶來的楚軍是外來族,所以滇國建立初期,當地土著居民並不完全真心臣服,反抗時有發生,而且古滇族族人也懂得衆多巫術,並時常以此來殘害滇國政權,莊礄的統治並不穩固,於是莊礄便命隨軍的大巫師收徒傳道,專門以楚地巫術對抗古滇族巫術,兩相較量中,楚巫佔據上風,古滇族巫術漸漸衰敗,但是楚巫也吸收了古滇族巫術的精華,並由此獨創了一門新巫術,把一種特殊的蟲子弄到人的屍體中,以屍體的陰氣、穢氣、怨氣、戾氣養蟲,待到蟲成之時,只要有人接觸到那屍體,哪怕是看上去一眼,都有可能中術而死,殺傷力和傳染性都像極了瘟疫!

這種蟲被滇國巫師命名爲“痋蟲”,其術也被稱作“痋術”,而且又被算作是詛咒術的一種,人稱蟲咒,或屍咒。

自莊礄以下,歷代滇王便是以痋術控制臣民,但凡有不服從統治者,必受痋術之苦,輕則一人獨死,重則舉族滅絕!滇國由此綿延五百餘年!

到後來,滇國臣服於東漢王朝,政權覆滅,但是那些掌握痋術的巫師們並沒有死絕,只是在中原王朝儒釋道並行的正統術界人士眼中,痋術是害人的邪術,是惡毒的詛咒,是旁門左道,絕不可以再行流傳,以免貽害世間,因此這些巫師們爲了明哲自保,便紛紛選擇了隱匿沉默,痋術也很少再出現在世上了。

千百年後的明、清時期,雲貴之地的華人陸陸續續下南洋,其中便有一部分人是滇國時期巫師的後裔,他們掌握着衆多痋術的祕密,並且將這些祕密帶到了南洋,那裏沒有名門正派的約束,沒有道統,只是以術爲尊,痋術便再次擡頭,並躋身於南洋三大邪術之列,甚至是三大邪術中最爲神祕,最爲厲害的一種!

自打青冢生說出那個“痋”字之後,曾子仲先反應過來,然後是張熙嶽,我心中知道底細,自不必明說,蔣夢白、蔣夢玄兩兄弟茫然不解,老舅和木賜也是漸漸醒悟,剎那間都已經是臉色發白。

“痋術?”老舅少有的不再嬉鬧,斂容道:“痋術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東木先生,你確定?”

青冢生嘆息一聲,道:“痋術古來多引發瘟疫,我是醫生,又號鬼醫,一生之中不知道與屍體打了多少交道,其中並不乏因爲瘟疫而死的人……你們以爲痋術從滇國滅亡之時就在中華消失了,只是近年來出現在南洋而已,其實是錯了!痋術在中華一直都沒有完全絕滅,甚至有不少瘟疫都是由於此術引起的!熙嶽,你是醫門泰斗,你們家族志中不會沒有有關痋術的記載吧?”

“東木前輩說的一點沒有錯。”張熙嶽道:“確有記載。”

青冢生看着我道:“元方,我先前跟你說過,你太爺爺陳天默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因此要對你銜環相報,這不是妄言,更非虛言。我對你說過我是因爲解剖屍體過多,陰晦之氣深入骨髓,導致自身陰陽不調,五行紊亂,以至於差點身亡……只是我從來都沒有對你說過我是在解剖什麼屍體時遭遇的大難。”

我吃驚道:“難道是中了痋術的屍體?”

“不錯。”青冢生點了點頭,道:“昔年,我就是在觀摩一具因瘟疫而死的屍體時遭的大難,根本還沒有解剖,就遭了毒手!當時我用鏡子照見自己的臉色發綠,五官扭曲,口鼻之中呼出來的氣息乃是暗紅色,我還以爲自己是中了瘟毒,立即將自己身上所備的專門診治瘟毒的藥盡數服用,結果仍然不治,迅即便昏厥過去……直到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死,而陳天默就在我跟前,他告訴我說,我中的是痋術,而不是感染瘟疫……我想你們陳家《義山公錄》中一定有有關痋術的記載。”

我道:“確實有記載……不對!” Boss好霸道:萌妻鬥帝主 我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凜然道:“東木先生,你剛纔說你中痋術的時候臉色發綠?五官扭曲?然後很快就不省人事?”

“是啊。”青冢生道:“怎麼?莫非你也見過中痋術的人?”

“壞了!”夢白表哥大叫一聲,與我四目相對,臉色驟變。

衆人不解,紛紛側目,我沉聲道:“望山高三十年前曾出過一場大變故,望月的生母死後,全村的人也幾乎死絕,死者臨死前的症狀便是臉色驟然發綠,五官扭曲,然後迅速不省人事。我之前還以爲是瘟疫,現在看來,或許不是……”

“什麼!”青冢生大吃一驚,然後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黃梟,又目視木賜,道:“木先生,這黃梟是飛往哪裏的?”

木賜也已經驚得有些發愣,聽見青冢生問他話,只吶吶說道:“去找木仙、木秀的……”

夢白表哥大聲道:“木仙她們就是去望山高的!”

“啊?”木賜回過神來似的,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厲聲道:“就是木仙、木秀去的那個村子有過痋術襲擊?”

“似乎是。”

“你,你!嗐!”木賜嘴脣都哆嗦起來,語無倫次,卻說不出話來,一咬牙,鬆開了手,看了一眼青冢生手裏的黃梟,扭頭就走。

夢白表哥大叫道:“木先生,你不知道怎麼去的!”

木賜一愣,又回過頭來看我們,我道:“走,原路返回,再繼續繞彎!”

老爸伸手抓住我的肩膀,略一提,便將我搭在他背上,道:“引路!”

我當即指引如何奔走,老爸悶聲只顧騰挪行進,青冢生拿着黃梟,不離我父子左右,其後便是曾子仲揹着孿偶與張熙嶽並肩同行,再然後是老舅和木賜,走在最後的自然是夢白、夢玄哥倆。

木賜是拼了命地趕,可惜功力遠遠遜於老爸和青冢生,也大不及曾子仲、張熙嶽,步伐根本就跟不上去,即便這樣,老爸還是多背了一個人,青冢生刻意放緩了些速度,所以木賜再着急也只是徒增無奈而已。

雪主、玄鴿也重新飛上天際,遵從老舅、夢玄的指示,四處巡視,以期找到灰梟,找到木仙、望月他們的蹤跡。

我曉得痋術的厲害,心中自然是焦急萬分,但是隱隱之中,又有一絲安定,似乎是因爲我知道江靈已經去了那裏。

有江靈在,還有什麼邪祟可以橫行?

但是一念及此,我心中又升起另一種不安,如果江靈頻繁使用自己那被詛咒出來的力量,究竟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至此,我心中是驟然不安,又突然平靜,然後又猛然揪住,反反覆覆,莫可名狀,真是煎熬到了極點!

只有老爸喊我指路的時候,我才能稍稍從煩躁中清醒片刻。

青冢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安,在一旁道:“元方,不要過於憂慮,你太爺爺能把我救過來,那就說明痋術並非無解。”

我愣了一下,道:“《義山公錄》上雖然記載的有痋術,但是卻好像並沒有記載痋術的破解之法。”

青冢生微微一笑,道:“破解之法其實不難,萬邪避正,痋術的關鍵點在於痋蟲,只要殺了痋蟲,痋術便冰消瓦解。所以破解之法便是找痋蟲。”

“可是……”青冢生身後不遠處跟着的曾子仲喘了口氣,接了一句話道:“可是痋蟲並不好找啊,這纔是痋術最邪門的地方,你明明知道痋蟲在害人,卻不知道它在哪裏,殺人於無形,就像是詛咒一樣!”

“有元方在,就不怕找不到。”張熙嶽也接上話頭,道:“子仲兄,你忘了法眼相邪。”

“哦,對對!”曾子仲大喜道:“元方被農皇子暗算,夜眼、慧眼、靈眼三大目法俱失,只有法眼得自陰陽地犼,不因體內極氣而存,所以還能發揮效力,這真是天意!”

青冢生道:“我現在倒是萬分疑慮,如果望山高三十年前經歷的確實是一場痋術襲擊,那麼施術者是誰?又是爲了什麼?”

我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曾子仲說的對,痋術說到底也是一種詛咒,殺人於無形的蟲咒!看上一眼都有可能死的屍咒!

先前,那謝頂老頭說望山高頻繁死人是厲鬼邪祟報復,我說是瘟疫,但現在看來,似乎他說的更接近一些。 痋術,詛咒,詛咒,痋術……

我在心裏反覆地念叨着這兩個詞。

“元方,你在想什麼?”青冢生瞥了我一眼,問道。

我回過神來,道:“我在想痋術跟詛咒有沒有什麼關聯。”

青冢生“嗯”了一聲,道:“痋術究其根本來說,介乎山術、命術之間,卻又很難清晰界限開來,但是歷來術界中人都被痋術算作是詛咒術的一種另類演變,其實看痋術的施展方式,確實和詛咒很像。”

青冢生說的我當然也知道,他是誤解了我的意思。

其實我是在無意中腦海裏靈光一閃,想到了江靈所受的詛咒,還有這望山高的痋術,不知道爲什麼,我不自覺地開始思索,這兩者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關聯。

看似沒有任何關聯,難道就真的沒有關聯?

我所經歷的一切告訴我,不是這樣子。

事實,真想,遠比你看到的,聽到的,猜到的,甚至想象到的情形要更離奇,更古怪,更曲折,更匪夷所思。

我甚至隱隱的想到了更深的一層,那個把惡念剝離到古朔月身上的黑袈裟老和尚,與獨身一人殺入江家的萬籟寂,這兩個看似也毫無關聯的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他們彷彿沒有任何關聯,但是卻又有一條暗線在牽連着彼此。

黑袈裟老和尚是將自己身上的惡念從有修煉到無,也就是說只存有善。

萬籟寂下在江靈身上的詛咒是淨化世間所有的惡,也就是說只容有善。

都是去惡留善,雖然性質完全不同,一個是自我修行,一個是被迫強加,但是這兩者之間難道就真的沒有關聯?

我的直覺告訴我,絕非如此。

只是有一點,黑袈裟老和尚出現的時間是三十年前;萬籟寂出現的時間是二十年前。

這中間還差着十年的時間。

如果說黑袈裟老和尚在三十年前就完全剝離了自身的惡念,那麼他就不可能在十年後又去江家尋仇。

因爲心中只有善意的人,不會去殺戮。

這是矛盾的一點。

也是黑袈裟老和尚跟萬籟寂不是同一人的一點死證!

但是,我還是傾向於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的心相,很少出錯。

那麼,換個角度來想,假定反推,如果黑袈裟老和尚就是萬籟寂呢?

這樣的話,便可以得出如下結論:

三十年前的黑袈裟老和尚就沒有完全把自己的惡念給剝離出去,也就是說,他弄到古朔月身上的惡念,只是他全部惡念的一部分!

這樣似乎也說得通。

對!我腦海裏忽然靈光一閃,一定是這樣!只能是這樣!

我先前竟然忽略了這事件中的一個最大矛盾——一陰一陽之謂道!

也就是我經常提到的那句話,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一個人如果真的把自己的惡念完全剝離出去,那麼他根本就活不長了!

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善,也沒有絕對的惡!

江靈只不過是要淨化她所觸及到的惡,便活不長久,更何況本身沒有一點點惡的人?

黑袈裟老和尚就算修行再高,道行再深,也不可能違背大勢,更不可能違背天道!

除非他想死。

不過死的方法有成千上萬種,如果他想死的話,又何必費盡心力藉助此道?

再一者,如果三十年前,黑袈裟老和尚真的把自己的惡念完全剝離出去了,那麼,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惡念是轉移到了一個無辜的孩子古朔月身上,他爲什麼不去解救?

完全善良的人會看着一個無辜者因爲自己的過失而受苦受罪甚至最後要死亡而不予援手施救?

這恰恰說明他當時不是真善,不是全善,至少還有私心,還有私慾。

想通此節,我精神登時大震,接下來的反推也就能很容易地進行了。

假設,黑袈裟老和尚就是萬籟寂,他爲了要報仇,爲了要讓江家斷子絕孫,必須要練成一種極其厲害的詛咒術,而想要練成這種詛咒術得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施術者自己身上不能有任何惡念。於是他不惜躲到深山老林中苦苦修煉幾十年,把自己的惡念一點一點剝離,只留下了很少一部分,以某種特殊的方式存在着,這樣既不會要了他的命,又不影響他施展那詛咒術……三十年前,他剝離出了一部分惡念,到了古朔月身上,但是這還沒有達到施展那詛咒術的要求,於是他又修煉了十年,直到二十年前,詛咒術終於被他練成,然後他便獨身一人闖入江家,打死打傷數十人,又種下了那惡毒的詛咒,降禍於江靈……

按照這個邏輯想下來,前後似乎並無破綻,合情合理!

又反覆想了幾遍,確實並無悖論,我不由得大爲興奮起來。

但是接下來再往別處一想,還有很多問題重新成爲疑問。

是誰在望山高村子裏施展了痋術?目的又是什麼?

施展痋術者會不會就是那黑袈裟老和尚?

如果不是他,那麼會不會跟他有關係?如果有關係,又是什麼關係?

這些問題無從可解,幾乎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可以肯定的情形只是,這痋術必定是在望月生母死後被施展的,否則古承和古望月根本不可能活着離開望山高。

事情應該是這樣:就在他們離開望山高的那個雨夜,有人在望月生母、接生婆還有朔月屍身上種下了痋蟲,然後在高二娃子掘出屍體後沒多久,痋術施展開來,詛咒開始蔓延,死亡接踵而至……

想到這裏,我不禁開始在心中祈禱,望月你們可千萬不要找到朔月屍身啊,說不定那屍體上還有痋蟲的存在!

青冢生還在幽幽地說道:“把痋蟲弄到死人身上,在死屍上吸取陰怨邪祟之氣,誰接觸那個死屍,哪怕是看上一眼,都會被詛咒,成爲下一個死者,可謂是流毒無窮,慘絕人寰……三十年前,唉,究竟是誰在望山高施展此等惡毒之術?目的又是什麼?”

“對呀,究竟是誰?”我接了一句,然後道:“老前輩,那昔年你遭大難的時候,知道是誰施展的痋術嗎?”

“哦……那是個暹羅人,也就是今天的泰國人,叫素潘?沃臘納。”青冢生道:“說來這事情跟你們陳家有大關聯,我倒是被殃及的池魚。”

我詫異道:“怎麼講?”

青冢生道:“素潘祖上也是下南洋的華人,精通玄學,對南洋三大邪術更是瞭如指掌,可謂是一代奇才!但即便如此,他仍不是南洋術界第一人,他有個死對頭,比他技高一籌,而且兩人還是不死不休的態勢!一山不容二虎,偌大的南洋也容不下他們兩個,素潘爲了避禍,同時也爲了提高自己的本事,就來到了中華。在中華大地奔走了數年之後,他也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聽到了《神相天書》的傳說,登時起了染指之意。”

“他也打過天書的主意?”

“嗯。但是當時五行六極諸人俱已成名,威震術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太爺爺陳天默和你二太爺陳天佑正值盛年,一稱半神,一稱道散,兄弟二人足可橫行天下!所以,當時陳家風頭之盛,可謂是自最後一代神相以來,最輝煌的時期,誰敢打你們的主意?”

青冢生的這幾句話說的我心頭一震,感覺渾身的血似乎都要沸騰起來,但同時又想到一個詞——“英雄遲暮”,太爺爺陳天默是死是活尚在兩可,但人間久已不聞聲息,二太爺陳天佑又常常失蹤,昔年的風華絕代早已成了過去時,想來不由得又讓人黯然神傷。

低頭看看老爸,只是穿山越嶺,默默無語。

只聽青冢生繼續說道:“但是素潘卻不死心,他不知怎的勾搭上了術界臭名昭著的大邪教赤帝宮,跟毒王毒後成了好友,要聯合起來對付你們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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