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秦夢蝶也是這樣抱着它的,可自從這顆霸道的人頭出現了之後,那個位置就再也不屬於它了,它是真的嫉妒了,這憑什麼啊?

奈何儘管它的小眼神很幽怨,卻沒有誰會注意它,秦夢蝶和扶搖正在專心致志的看一隻左手大戰屍王張憲呢,同時還要防備敵人的偷襲。

左手大顯神威,一會兒拳打張憲,一會兒又是掌劈他,有時還會來個鷹抓什麼的,甚至連鎖喉都用了,看的秦夢蝶再次對扶搖好奇心起。

她小聲問扶搖:“喂,你以前是幹什麼的?怎麼這麼厲害?不會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吧?還是仗劍江湖的俠客啊?有空也教我幾招唄。”

扶搖:“……”

沒有聽到回答她又問:“喂,我聽說以前有殘忍的車裂,五馬分屍等刑罰,你只剩下一顆腦袋,外加一隻左手,難道你是五馬分屍的?”

扶搖:“……”

又沒得到回答,她有些急了:“喂,你倒是說句話了,我們壓根就不熟,可是爲了你我可是差點連小命都搭上了,你就不能應一聲麼?”

扶搖終於開口了:“你不是在跟喂說話麼,爲何要我來應一聲?”

秦夢蝶:“……”

他可是個男人好不?咱能不這麼斤斤計較麼?不就是沒有喊他的名字嗎?犯得着這樣?簡直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虧他都死了一千多年呢。

扶搖道:“雖然我不是人,甚至連做鬼都不完整,但我希望你能給我最起碼的尊重,我們已經相處這麼久了,你對我卻還是如此生疏。”

秦夢蝶扶額,好吧,這全成她的錯了,他不是在發小孩子脾氣,而是在控訴她沒有尊重他,可他更沒有尊重她吧?一直都在強迫她做自己不願做的事好麼?

她不跟他爭辯什麼,還是專心的看左手怎樣虐張憲吧,看着他被虐她就能找到一絲平衡感,好歹現在被虐的不是她,而是這該死的屍王。

張憲在第一次看到這隻手的時候就在滿城的找它了,可惜找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現在終於再見了,卻是在生死對決的時候,它怎麼就這麼會躲藏?

這是扶搖的左手,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若不是有鎮魂碑壓制,他老早就把這手挖出來毀屍滅跡了,又怎麼可能會讓它有今天?難道是天要亡他不成?

自從他死後接到消息,得知青龍城裏有一塊鎮魂碑他的魂魄就飄到了這裏來,千年來一直在看守着石碑,爲的就是在它出現之後毀掉,現在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不該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麼?

他千年來的守候,爲的都是主子李隆基,怎麼可以剝奪他最後一絲盡忠的機會?他也不過是想要表現自己,以報答當年的活命之恩罷了。

張憲本就已經不是左手的對手,加上胡思亂想了這麼多,一分神就更加被逼着節節後退了,看的扶搖的嘴角都微微勾了起來,淡然淺笑。

今晚真是天助他也,居然會出現硃砂月,這就是他除去張憲,得回左手的最好機會,別以爲他此次前來只是爲了報仇,其實最重要的願意是帶走自己的左手。

也不知打了多久,秦夢蝶從一開始的站着,慢慢就變成了蹲着,最後直接坐在了地上,身邊是哀鴻遍野,一片狼藉,腳下蜷着一隻黑狗。

因爲他們可是大晚上來的,秦夢蝶有些困了,打着呵氣問道:“扶搖,還要多久才結束?快累死了,我好想回去睡覺,也不知外面天亮了沒有。”

扶搖擡眼看了看漆黑的天際,月亮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他沉吟一聲道:“外面現在已經是上午了,打了這麼久也難怪你會累。”

都已經上午了,那爸媽肯定早就起牀了,昨晚她只留了張紙條,不知道他們看到之後能否睡得着,睡着了之後又會不會因爲太擔心她的安危而做噩夢呢?

想到以前自己做噩夢的那些夜晚,她都覺得自責,這都怪她,這麼大的人了還要父母操心也就算了,居然還要他們擔驚受怕,她真不是個好女兒。

不,這怎麼能怪她呢?這都怪該死的死人頭好不?他要是不看她那她就不會有這麼多事兒,老早回城裏躲在空調房裏玩電腦,和朋友各種嗨了。

恨他恨他,她簡直恨死他了,以後要是有機會,她一定要報這個仇!

正在胡思亂想間,扶搖的一句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差不多了,張憲已回天乏術。” 秦夢蝶回過神來放眼看去,就見孫義和孫達帶着那些被張憲稱爲老弱病殘的妖魔鬼怪,戰勝了青龍殿那好像怎麼都打不完的高強侍衛。

他們掃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侍衛,狼狽的走向了秦夢蝶和扶搖,態度誠懇的向他們道謝,因爲是他們給了大家這個造反的機會,甚至也是他們讓這場正義之戰得到了最後的勝利。

可不是最後的勝利麼?因爲連張憲都已經完全被左手給制服了,此時躺在地上睜大了驚恐的眼睛,瞬間露出了他那貪生怕死的本性。

他掙扎着,很沒骨氣的求饒:“不要殺我,不要,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這青龍城你想要的話就拿去吧,只求你饒我一命,求你了。”

秦夢蝶抱着扶搖過去,居高臨下的看着渾身顫抖的張憲,此時那隻左手還掐着他的脖子,只要用大點力,就能咔嚓一聲要了他這條鬼命。

鬼跟人是不一樣的,人死了會變成鬼,但鬼死了可就只能煙消雲散與空氣同在了,再也翻不起什麼波浪來,否則張憲也不會如此害怕了。

秦夢蝶跟張憲之間也算不上有什麼仇什麼怨,所以她沒有說話,就等扶搖趕緊解決了這貪生怕死的東西,然後回到陽間去睡個黑天暗地。

扶搖也不耽擱,不屑的俯視着地上那喪家之犬一樣的張憲:“我要的也不過是自己的這隻左手而已,你要的卻是我的命,事到如今,你覺得我還會放過你麼?斬草除根的道理,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張憲搖頭:“不,不是這樣的,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也什麼都不是了,根本就無力折騰什麼,你就行行好把我當成一個屁給放了吧?”

扶搖冷哼一聲:“放了你?哼,我放了你,那誰又來放過我?這一千多年來,我是怎麼過來的,你無法想象,張憲,你就乖乖受死吧!”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咔嚓一聲,在青龍城裏橫行霸道了千百年的屍王張憲,就此灰飛煙滅,那個由魂魄聚集成的身體化作一陣青煙散去。

孫達和孫義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幕,眼裏露出了一絲欣慰,總算是結束了,他們可以去陰間報到,爭取投胎轉世了。

至於其他的鬼,他們不想管也管不着,所以向扶搖道了聲謝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青龍城,不知不覺中身後卻跟了一大羣的鬼。

這一路走來,很多原本躲在家裏的鬼也出來了,跟着孫義和孫達一起離開青龍城,共赴陰曹地府去報到,希望從此再也不要做鬼了。

秦夢蝶看着那晃晃蕩蕩離去的妖魔鬼怪,打着呵欠問扶搖:“他們走的也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我真的就快要困死了啊。”

扶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左手,蹙眉道:“你還不上來,難道想在這裏做下一個張憲嗎?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沒有我你能做什麼?”

左手不會說話,卻還是有思想的,否則他怎麼會知道躲起來讓張憲找不到他?後來又在張憲力量消耗的差不多時冒出來撿個便宜。

於是秦夢蝶開始浮想聯翩,覺得左手現在一定在吐槽扶搖,仗着自己是腦袋就對他吆五喝六,也不想想其實他自己不也就只是顆腦袋麼?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的懷裏突然就多了個東西,赫然正是那隻左手。該死的,讓她抱着顆人頭還不夠,居然又多讓她抱只左手,老天爺能不這麼玩她麼?

黑仔嗷嗚嗷嗚的叫了起來,它在抗議,那隻左手明明會自己飛來飛去的,爲什麼還要主人抱着,它這麼小又這麼弱,難道不應該抱它麼?

扶搖等了好一會兒,見秦夢蝶一直愣在原地,便沒好氣的道:“你不是困了麼?那還發什麼呆,趕緊回去睡覺了,現在要什麼時候回城裏可就是你自己說了算的,我隨時都可以離開。”

秦夢蝶翻了個白眼:“回什麼去?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你既然有空說這麼多廢話,那就不能說句有用的嗎?比如指個方向之類的?”

扶搖嘆氣:“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就能這跟烏龜爬似得速度還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呢!左手,你帶她走,黑仔咬住她的褲腳。”

黑仔嗷嗚一聲當即照辦,一口咬住了秦夢蝶的一隻褲腳,緊緊咬着不放,然後便發現自己離開了地面,越飛越高那種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秦夢蝶還沒反應過來扶搖這話啥意思,就見懷裏的左手突然飛了起來,然後右手的手指被掰開,硬生生的插進來幾根手指,與她來了個親密無間的十指相扣,緊接着她就飛了起來。

飛翔的感覺非常爽,但她心裏卻很不爽,因爲曾經幻想了無數次的十指相扣,不是發生在她與男神之間,而是跟一隻殘缺的左手,憋屈!

可即便如此又怎樣?她難道還能將他給甩開麼?除非她想摔個嘴吭泥,落個半死不活甚至半身不遂的下場,這光是想想就覺得苦不堪言。

她心裏正在問候扶搖的祖宗一百八十代,因爲她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賜,可耳邊卻傳來他真心誠意的道歉:“這次真的很謝謝你,夢蝶。”

愣了一下,她纔沒好氣的回道:“不客氣,這種道謝我希望以後都不會再有,就我這小體格實在是消受不起,剩下的事你另請高明吧。”

剩下的事?剩下還有什麼事?扶搖剛剛不是說她已經可以回城裏自己的家去麼?如果事情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秦夢蝶又不是個傻子。

她跟扶搖也相處了這麼久,又經歷了這麼多,多多少少還是能夠猜到一點,接下來他怕是要尋找另外那隻手,還有雙腿和身體之類的,那今晚這種事就少不了要繼續發生,他要不另請高明那她日子還怎麼過?

扶搖沒有立刻接話,今晚他成功的找回了自己的左手,算是了卻了一個心願,這可是件大好事,他不想這麼快就破壞了自己的大好心情。

秦夢蝶沒有聽到她的回答,知道他是想要逃避這個嚴肅的話題,便催促道:“怎麼不說話?快點答應我啊,這纔是你對我最好的感謝。”

扶搖終是開口了,但卻只給了她一個字:“累。”此後便是沉默。

他累,秦夢蝶也累啊,可他能愜意的在秦夢蝶的懷裏睡覺,秦夢蝶卻要睜大眼睛看着前面,找到回陽間的路,只有回去了才能安心睡覺。

飛了沒多久,秦夢蝶就看到前方有一個光圈,和上次在青龍殿地牢裏時看到的一模一樣,顯然就是通往人間的通道了,她這纔有點興奮。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最好的是等她回到舅舅家睡了一覺之後就能回城,以後再也不來這個深山溝溝裏的小山村,她恨死這裏了。

通過那個光圈,秦夢蝶腦袋一陣空白,等她恢復意識的時候,眼前看到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墳墓,那自然是張憲的墳墓了,她回到人間了。

爸爸,媽媽,我終於回來了!她在心裏大喊,抱着死人頭就跑,連那隻辛苦帶她飛了一路的左手都顧不上了,害他還得繼續在空中盤旋。

黑仔拼命的在她屁股後面追,它就納了悶了,以前這主人跑步不是不怎麼滴麼?怎麼這會兒突然就變成兔子了,跑的連它都快追不上了。

作爲一隻狗,它怎麼會知道人類的潛能是無限的,也不會明白此時此刻秦夢蝶的心情,她想好好睡一覺,她更想離開這村子回自己家去。

秦夢蝶一路往張虎家飛奔,遠遠的就看到院子裏站着兩個身影,那不正是還在擔心受怕的張素雲和秦天正麼?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她不管不顧的把扶搖一扔,直接撲進張素雲的懷裏,突然放聲大哭了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嗚咽:“媽媽,我要回家,我們回家好不好?”

張素雲心疼的撫摸着女兒的腦袋,連聲應着:“好好好,我們這就回家去,東西媽媽早收拾好了,咱隨時都可以走。”

秦天正也走了過來,張開雙臂將她們母女抱在了懷裏,溫柔又心疼的道:“好孩子,爸爸這就帶你回家,乖,不哭了。”

被扔出去的扶搖顧自飛到了秦夢蝶頭頂,好心提醒道:“她現在又累又困,不宜出門,應該先讓她休息一下,睡一覺醒來就會沒事的。”

那隻左手也緩緩飛了過來,學着張素雲的樣子用手掌摩挲着秦夢蝶的腦袋,只不過別的人現在都還看不到他罷了。

秦夢蝶沒有擡頭看,感覺到腦袋上突然多了一份撫摸,還以爲是秦天正呢,可仔細一想就發現不對勁了。

她爸爸現在不是正在用雙手擁抱她們麼?哪裏來的第三隻手摩挲她的腦袋?那這份撫摸就只能來自……扶搖那隻左手。

雖然心裏對扶搖有氣,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這隻左手可惡,便沒有介意他用這種方式安慰自己,甚至還有點享受,因爲他的動作很輕柔。 說起來他其實還是蠻體貼的,如果這個舉動不是來自扶搖的授意而是他自作主張的話,可真相如何她現在是無心追究了,因爲她真困了。

在抱着自家母親痛哭的時候,秦夢蝶居然站着就睡着了,而且還睡得非常熟,最後是由秦天正抱進房裏去的,等她醒來知道這件事,當場囧的臉都紅透了。

扶搖和那隻左手,以及黑仔也都跟着進了房間,並且進去之後就一起呼呼大睡,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第二天上午秦夢蝶還是被餓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扶搖和黑仔都還在房間裏,不過他們早醒了,扶搖顧自發着呆,黑仔則趴在地上認真的舔着自己的腳丫子。

扶搖在她爬起來的時候終於回過神來,淡淡的打了聲招呼:“終於醒了。”

什麼叫終於醒了?難道她睡了很久嗎?秦夢蝶撇撇嘴:“你不是有眼睛看到的麼?死人頭,我現在很嚴肅認真的跟你說啊,以後能不再跟着我麼?我們兩清吧?”

扶搖幽幽嘆息一聲:“你就這麼討厭我?我們在一起都這麼久了。”

秦夢蝶鄭重的點頭:“是的,我很討厭你,非常的討厭,這樣你是不是就會跟我兩清了?”

扶搖詭異的笑了起來:“想要跟我兩清?你做夢!好了,睡了這麼久你一定很餓了,還是快點起來去吃點東西吧,然後你就可以回家。”

秦夢蝶來氣了:“我就不回家,你能把我怎麼樣?我喜歡這裏。”

她會喜歡這個束縛了她這麼久的鬼地方纔怪,但不帶這樣玩她的呀,她要回家的時候怎麼都不讓她走,現在事情辦完了便催着她走。

雖然她現在剛睡醒,腦子不是很清醒,可她依舊能猜到,他這樣催她很有可能是想要把她往別的危險中帶了,她又不是傻子,怎會願意?

扶搖溫柔的看着她:“你確定不要回家?要在這裏一直住下去?”

秦夢蝶點頭:“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這裏青山綠水的,真是極好的避暑勝地,花錢都難買到的。”

扶搖笑的優雅動人:“那不錯,正好我也喜歡這裏,我們就一起住在這裏吧,反正現在很多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何況還有張大師在。”

不是吧?這樣也行?秦夢蝶張大了嘴巴,感覺好受打擊,她說不過他,只好不再搭理那顆死人頭,氣呼呼的爬起來出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黑仔也屁顛屁顛的跟出去,俗話說的好嘛,跟着主人有肉吃,它現在想肉都快想瘋了,主人要是再不醒,它就該啃自己的腳丫子湊合啦。

扶搖看着秦夢蝶離去的背影,眼神有些黯淡,爲什麼這麼多天了她還是這麼討厭他?劇情不該這樣發展的啊?她不是應該很快愛上他麼?

秦天正夫妻就在外面坐着,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見女兒出來了連忙打住話題迎上去噓寒問暖,結果秦夢蝶只說了一句,她快餓死了。

夫妻兩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早就給她準備好了食物,只待她睡醒之後來吃,然後大家便可以出發回家了,希望……事情能這麼順利。

秦夢蝶洗漱之後便狼吞虎嚥,黑仔在她腳下嗷嗚嗷嗚的叫着,自然也得了不少的好處,秦夢蝶雖然沒時間餵它,但秦天正夫妻有的是啊。

這狗上次不但可以進了姥姥的墳墓才安然無恙的回來,這次也是跟着秦夢蝶一起消失再一起出現,可不得好好照顧麼?這可是隻神犬啊。

等秦夢蝶吃的差不多了,秦天正便問她:“小蝶,那個……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離開學也沒多少時間了,我跟你媽還得回校開會。”

秦夢蝶像是剛從牢裏放出來,三年沒吃過飯似得,不斷的夾菜往嘴裏塞,含糊不清的回答:“等我吃完就行,你們現在可以去拿行李。”

張素雲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房門,那裏面可是有一顆人頭在呢,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個……扶搖他怎麼說?這次同意讓我們走了麼?”

秦夢蝶沒好氣的反問:“我們回自己家而已,憑什麼還得徵求他的意見?他當自己是什麼東西?我們的頂頭上司還是我的長輩怎麼滴?”

他當然既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也不是長輩,但他可是一隻分分鐘就能要他們性命的鬼啊?也只有秦夢蝶會不把他當成一回事兒吧?

她少與張虎接觸,自然不知道自從扶搖出現之後,他對他們的態度改變了多少,就差把他們放在神龕上供起來,每天都燒香三叩九拜了。

秦天正提醒秦夢蝶道:“話也不能這麼說,這些天你媽去向鄰居們打聽了一下鬼婚的事,這事兒非常不好辦,你怕是要吃個啞巴虧了。”

秦夢蝶喝了口水:“管他呢,我已經幫過他了,總不能一直纏着我不放啊?我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他從一開始就找錯人了。”

秦天正還是擔憂,雖然這裏是二十一世界,但扶搖來自唐朝,男尊女卑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了,他可能尊重秦夢蝶的人權麼?

可是看秦夢蝶那滿不在乎的樣子,而且自己對扶搖又不熟,他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一切就看她自己的吧,若是能夠跟鬼兩清是最好的。

雖然一開始秦夢蝶就說可以去拿行李了,但秦天正和張素雲兩個誰也沒有動手,直到她吃完了,進去她暫住的房間找扶搖了纔去做這事。

秦夢蝶回到房間,劈頭蓋臉的就對扶搖道:“我們準備回家了,你趕緊走吧,千萬不要再跟着我,我現在很討厭你,只想眼不見爲淨。”

扶搖沒有說話,只是擡眼看着她,時間一久她就受不了了,又開口道:“喂,你幹嘛這樣看着我?我有那麼好看麼?是沒見過美女還是怎麼滴?唐朝不是滿大街都是美女的麼?什麼楊貴妃啊,上官婉兒啊。”

秦夢蝶連扶搖的身份都還不清楚,也不知他到底是唐朝哪個皇帝時代的人,卻張口閉口就是皇宮裏甚至是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妃子。

扶搖還是不說話,但也沒有繼續看着她,而是看向了牀前,秦夢蝶的身後,在她進來的時候她身後是什麼都沒有,此時卻站着一隻左手。

秦夢蝶的暴脾氣又來了,大吼一聲道:“喂,你是不是啞巴了?”

扶搖微微嘆息道:“沒有,只是在想自己應該怎麼辦?我如果有腿的話這會兒估計遭際早就給你跪下了,求你再幫幫我,因爲只有你纔有這個能力。”

說話間,那左手已經“走”到秦夢蝶腳下,抓住了她的左腳,她立時覺得腳上一涼,這才連忙低頭去看,就見那手正緊緊的抓住她的腳。

這手的力量實在太強,她害怕了,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你……你想幹什麼?又要逼迫我麼?這一招已經不靈了,我不會受你威脅。”

扶搖解釋:“它不是在強迫你,而是在求你幫忙,它不會說話,只能以這種方式求你別走,別就這樣扔下我們,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秦夢蝶低頭看着那隻手,想着昨天它的撫摸,心微微一動,不管扶搖怎麼樣,這隻手其實還是很不錯的,救她幫她還安慰了她,比那凡事全憑一張嘴的扶搖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

她往牀上一坐,沒好氣的道:“你從一開始就說要求我幫忙,那你現在到底能不能告訴我到底要幫什麼忙?又該如何幫你,要是我連這個都不知道,我又憑什麼做出如此重要的決定?該怎麼做你自己想吧。”

扶搖跳到她身邊,那手也跟着飛上了牀站在扶搖旁邊,一人,一頭外加一手成了一條直線,看着就像是站在了統一戰線上似得,挺和諧。

“這件事本不想這麼快就告訴你,免得給你造成太大的壓力,但現在既然你堅持要知道,那我就提前跟你說了吧。”扶搖道,“我的要求很過分,我想讓你幫我找回其他的身體部分,就像找這隻手一樣的。”

扶搖終於說出自己的要求,秦夢蝶暗道,果然是這樣,和之前的猜測沒絲毫的偏差,可她還整不明白的是,爲什麼這事兒非得讓她來做?

這個世界上的人有很多,學考古的也不少吧?就他們學校來說也是一抓一大把的,他就不能換個人麼?難道她跟別人有什麼不同之處?

“爲什麼是我?”秦夢蝶怎麼想的就怎麼問,“我們系的女生有很多,而且比我漂亮的也多得是,你顏值這麼高,也許她們有人會心甘情願的幫你呢?我不是個看臉的人,所以你這張好看的臉對我沒有用。”

扶搖解釋:“鬼婚契約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締結的,除了你之外再也沒人可以幫我,我在陰暗潮溼的地下等了一千多年,等的就是你。”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一千多年,那不快趕上白素貞了麼?難不成等她幫他完成心願之後,她還能像許仙一樣跟着他白日飛昇變成神仙麼? 她很嚴肅的問道,“那要我就是不願幫你呢?你又當如何?以殺了我的父母來威脅的就範麼?還是要連我也一塊兒殺了以發泄憤怒?“

扶搖又是一聲嘆息:“雖然這不是個很好的辦法,但卻不失爲一個簡單有效辦法,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我想我還是不介意用一次的。“

能不這麼老實麼?好歹給她點希望吧?秦夢蝶牙根都快咬碎了,她如果是一條蛇,那秦天正與張素雲無疑就是她的七寸,扶搖已經捏住了她的七寸,她還能怎樣辦?

見她不說話,只是顧自生氣,扶搖又道:“夢蝶,我真的不想有這麼一天,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的要求,不要逼我做出這種事好麼?“

現在是她在逼他麼?明明就是他在逼她好麼?不僅是現在,而是從頭至尾都是他在逼迫她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比如要她留在這裏,不許回家。

這人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高,臉皮厚的都可以去修長城了,遇到這樣的人,她只能自認倒黴,怨老天爺不開眼了。

她妥協:“我今天就要回家,這個還有什麼問題嗎?你是像以前那樣超不厚道的隔三差五來嚇我一次,還是不要臉的跟着我一起回去?“

扶搖笑了,卻笑得沒有絲毫的滿足,有的只是愧疚和落寞:“我自然是希望能跟你一塊兒回去,但若是你不喜歡,那我也只好等有事的時候再找你了。“

秦夢蝶趕緊接話:“那敢情好,你請自便吧,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也挺好的,快走不送。“

這都已經下了逐客令,扶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爲什麼她現在會這麼討厭他?事情的發展早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爲了避免讓她更加厭惡,從而不盡心盡力的幫他,他坦然接受了她的驅逐,當即就要帶着那隻左手離去。

然而,此時秦夢蝶卻又突然阻止他:“等等,有些話好像還沒說清楚,我希望你能先告訴我,這樣我就算死也才能死的瞑目。“

扶搖的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無比堅定的道:“你不會死,只要我還沒有消失,我就會保護你,我會守護你到最後一刻。“

秦夢蝶的心微微一動,仔細一想,從認識扶搖到現在,他其實從來就沒有害過她,只是讓她莫名其妙的幫忙而已,可惜她是個女人。

女人有種天性,叫做口不對心,於是她不屑的道:“少在這說好聽的來哄騙我,當我是三歲小孩啊?給我一顆糖我就屁顛屁顛的跟你走,被你賣給了人販子還喜滋滋的給你數錢,等着你再買糖給我吃呢。“

扶搖嘆氣:“我是這樣想的,但你是否相信,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問完了你也好早點回家去,你父母已經很着急了。“

秦夢蝶白了他一眼:“你還知道他們很着急啊?這都是誰幹的好事兒呢?得了,別的廢話我也不多說,你就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身份,爲什麼你會被分屍?“

繞來繞去,她又把問題給繞回來了,還以爲她已經忘了這個問題呢,看來今天他是不得不回答了,好吧,反正早晚也得說,那就來個不吐不快吧。

扶搖只是沉吟了一聲,便開始回答問題:“我其實什麼身份也沒有,只是因爲得罪了權貴,所以就落得個被分屍的下場,找不全屍體,我便無法投胎轉世。“

就這麼簡單麼?怎麼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的呢?好像有點失望,不過想象的本就和真相會有差距,她接受這個事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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