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月的時間裏,他把魯班全書的中部、下部和萬法歸宗都看完了,細細讀過,琢磨清楚,至於那上部,因爲不喜,所以也沒有怎麼瞧。

不過魯班傳承,終究是要看的。

卻不曾想這箱子一打開,小木匠發現,裏面的書,不見了。 不見的,不只是魯班書,而且還有他師父給他留下的那些大洋……一個子兒都沒剩下。

小木匠感覺到一股涼氣衝上心頭,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打量狹窄的房間,生怕自己的那個便宜師叔張啓明,不知道從哪兒就冒出來,要他好看。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渝城離乾城不知道幾百上千裏,而且這茫茫人海,張啓明哪裏能夠找得過來?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間,又走到了窗子邊兒上檢查,瞧見這兒有破損的痕跡,以及鞋印。

他這才確定是被人挑了窗,將東西給偷走了。

小木匠重新檢查了一下,發現除了木箱最下面那層的魯班書和大洋之外,其它地方也丟了些雜物,一件半新的衣裳、半截牀單……

就連屈孟虎先前給他的牙刷,都不見了。

是個賊。

小木匠一肚子的火,身處異地,他本來已經夠小心了,那本關係修行的《萬法歸宗》,他基本上貼身收藏,只有魯班書比較厚,一直放在木箱的最下層,而木箱他上工的時候隨身帶着,一直不離眼。

任性老婆好V5 他這般小心,卻不曾想到底還是被人給盯上了,這出門吃飯的一溜煙功夫,就給人摸走了去。

現在可就麻煩了,那錢財大洋之類的,都是身外之物,沒了就沒了,小木匠雖說心疼,但也還是能夠接受的。

但魯班書,特別是上中下三冊都在,給人拿了,問題可就大了。

且不說這是魯班教的祕典,意義重大,就說有人學了裏面的法子,出去禍害人的話,小木匠多少也得沾點兒這惡事的因果。

小木匠越想越氣,拳頭捏得咔擦響,而這時,一聲“喵嗚”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之中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癡肥橘貓,腦子突然一動。

他想着倘若屈孟虎是自己的話,又會怎麼辦呢?

這般一代入去想,理智迴歸,小木匠沒有再陷入惱怒之中去,而是開始認真思索起辦法來。

想了沒多一會兒,他出了門,來到了一樓房東這兒,講明瞭此事。

住客被偷了,絕對不是什麼光彩事兒,房東的臉色挺難看的,將他拉到一邊,簡單詢問之後,問他要不要去找巡捕來?

渝城當地的治安,小木匠來這兩個月是瞧見了的,叫那些官家過來,不但不能將東西找回來,反而會脫一層皮,那幫傢伙甚至會質疑小木匠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錢,然後將他給折騰死去。

所以小木匠並不想做那無用之事,而是問房東,說他出去吃飯的期間,有沒有瞧見什麼不對勁的事情。

或者看到手腳不乾淨的人進出。

房東一開始並不願意幫忙,然而小木匠卻提出房東若不配合的話,他就到處去宣揚此事,讓房東下不來臺。

那房東嘴裏罵罵咧咧,不過還是出了門,四處去打聽詢問。

過了一刻鐘左右,房東回來了,告訴小木匠,說後巷補鞋的皮匠提供了一個線索,說瞧見江北一帶的混子榆錢賴在這兒晃悠了一會兒,然後剛纔揹着一個青布包袱,匆匆忙忙,朝着朝天門一帶走了。

小木匠趕緊讓房東帶着去找了皮匠,皮匠又補充了一點兒信息,小木匠想起丟了的牀單,問起那包袱的花色,正好對上了。

偷他東西的,卻正是那個叫做榆錢賴的傢伙。

小木匠問起榆錢賴的信息,皮匠卻有些墨跡,不怎麼說話,他是個明白人,也不吝嗇,從剛剛領的工錢裏,摸出了半吊錢來,塞在了皮匠手裏。

皮匠得了錢,咧着嘴笑道:“哎呀呀,這怎麼好意思呢?”

話是這麼說,但他還是利索地將錢收了起來,然後告訴小木匠,這個榆錢賴的傢伙,是江北的慣偷兒,他也是因爲一個親戚才認識的。

那傢伙跟着江北五里店的王檔頭,平日裏也很少來朝天門這一帶晃盪。

皮匠話語說到一半就停下來,小木匠卻聽懂了。

那榆錢賴並不在朝天門這一帶混,而這一次過來,顯然是得到了消息。

而提供這消息的,極有可能就是相鄰的住客,或者街坊。

小木匠又問了幾句,打聽清楚了那榆錢賴的身高、樣貌和背景,確定此事與張啓明無關之後,按照皮匠的指點,朝着北邊追去。

他一路跑,從住處一直跑到江邊,看了一圈渡口,又去找了船,然後又回來,到處找尋一圈,都沒有瞧見人。

那傢伙得了手,肯定躲起來了。

小木匠來來回回跑了幾趟,都沒有瞧見人,酒氣也散了去,回過頭來,瞧見虎皮肥貓一直跟着,他望着那小畜生金黃色的眼瞳,喃喃說道:“你說說,我該怎麼辦?”

突然碰見這糟心事,小木匠也是頭暈眼花,所有的壓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有點兒憋不住。

那虎皮肥貓聽到,擡起頭來,張牙舞爪,滿臉兇相,一副“我是大爺”的模樣。

小木匠瞧見,不由得笑了,他伸手抓起一塊石頭,惡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大罵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格老子的,真當我是沒牙的老虎啦?走,咱們去找那什麼王檔頭去,讓他交人。”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若是三道坎鎮的小木匠,或許真的就認栽了,但這些日子以來,小木匠修習那《萬法歸宗》頗有起色,現在一天都能夠運行那六週天了,氣力也是迅速增長。

通常來講,感受到了“炁”,就算是修行入門了,與尋常的練家子截然不同。

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力量、反應力,都是如此。

更何況,小木匠還從屈孟虎那兒,學到了“鎮壓黔靈刀法”的奧義所在。

而且跟屈孟虎、洛富貴的交往,也讓他多出許多男兒氣概來。

今非昔比。

說了狠話,小木匠沒有半分猶豫,他先前問了那王檔頭的住處,那傢伙在江北五里店開了一家賭檔,混得頗爲風光,順便找一人,便能夠打聽得到。

小木匠當即就找渡船過了江,隨後馬不停蹄,趕到了五里店,又經過打聽,最後來到了王檔頭的賭檔。

賭檔裏面十分熱鬧,門口站着兩個黑衫大漢,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

小木匠聽了皮匠的話,知曉這王檔頭在江北,也算是一號人物,不但有着一個賭檔,而且還開了幾家窯子、一個煙館,手裏還帶着十幾個蟊賊,混得相當滋潤,而能夠有這樣一番事業,那王檔頭也有着一身本事,頗有名聲。

另外他身邊還豢養着好幾個厲害的打手,這才鎮得住這一大攤子的事兒。

小木匠以前從來沒有進過賭檔,此刻一進來,發現裏面煙熏火燎的,房子裏七八個桌子,圍了幾十人,有人還帶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窯姐兒,嘰嘰喳喳,更是添了幾分熱鬧。

小木匠逛了一圈,找到了一個看場子的傢伙,深吸了一口氣,對他說道:“我找你們王檔頭。”

那看場的漢子斜眼瞥了他一下,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並不理他。

小木匠以爲他沒有聽到,又說了一遍:“我找你們王檔頭。”

那人才問道:“有事?”

小木匠說有,結果看場子那漢子卻說道:“有什麼事情,跟我講,我們檔頭是你說想見就能見得麼?撒泡尿照照自己再說話,實在皮癢了,我幫你鬆鬆骨。”

得,被小瞧了。

想要展現本事,小木匠有很多辦法,雖然他沒有看完魯班書上冊,但裏面許多陰損的法子,他也是知曉的。

不過那些,都需要提前準備,而且見效並不快。

小木匠想要趕緊找回自己的失物,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他伸手過去,一把掐住了那人的喉結,微微一用力,那傢伙頓時就翻起了白眼,而小木匠另外一隻手將那人的腰環住,頂着那傢伙的腰眼,緩聲說道:“現在呢?”

那傢伙被襲,下意識地喊了聲“格老子的”,然後想要反抗,卻不曾想腰間力量一涌過來,頓時就軟腳了。

他知道,這個後生,是個狠人。

在賭場裏看場子的,大多都是看碟下菜的角色,小木匠這麼一弄,那傢伙立刻慫了,對他說道:“我們檔頭在裏面,我帶你去。”

兩人“勾肩搭背”,朝着裏面走去。

走了一重院子,門口的人瞧見這情況,哪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跟了過來。

等到了第二個院子裏的時候,那院子裏的大缸前面,擺着一把太師椅。

上面坐着一個穿着黑色綢衫的男人,冷冷看着他。

那傢伙滿面風霜,左邊耳朵少了半邊,看上去氣勢很足,旁邊還站着兩個黑衣打手,而跟着過來的,也有四五個。

小木匠走上前來,打量了那人一眼,問:“你是江北的王檔頭?”

那人點頭,說是我。

小木匠鬆手,將挾持過來的看場漢子放開,那傢伙一離開,立刻怒吼:“格老子的……”

這麼多人在,有人撐腰,他要衝上來報仇,卻被身穿黑綢衫的王檔頭攔住了,這位爺頗有江湖氣派地問小木匠找他何事,小木匠也不廢話,將榆錢賴偷他東西的事兒說出,然後告訴王檔頭,只要他找到榆錢賴,把東西還回來,他就當做這件事情沒發生。

王檔頭聽完這話,淡淡說道:“榆錢賴兩個月前就回了老家,你要找他,去鄉下找吧。”

說完,他起身來,朝着房間裏走去。

而其他人,則擼起了袖子來。 王檔頭還以爲是什麼大事,結果卻只是苦主找上了門。

他自家做的什麼生意,自己曉得,平日裏遇到的苦主多了,他心腸軟一些,哪裏還能帶着兄弟們混飯吃?

瞧小木匠這模樣,以及談吐,他並不覺得對方是什麼厲害的人物,所以也就沒有了繼續糾纏下去的耐心。

他一起身,態度表明出來,那幫手下就開始蠢蠢欲動——特別是剛纔被小木匠挾持的那個漢子,更是已經往前擠了過來。

這哥們覺得小木匠剛纔是出奇制勝,這才擒了他。

他臉面丟盡,自然得在這時候挽回面子。

而且人多勢衆,就算是輸了也不怕。

畢竟混江湖,講究的,就是一個氣勢。

然而小木匠卻對身邊衝過來要揍他的這幫人視而不見,而是朝起身離開的王檔頭喊道:“也就是說,你不準備管咯?”

“管你媽……”

王檔頭已經不打算理會這個傻乎乎找上門來的苦主,擡腳就往後院走,連說話的想法都沒有,而另外一邊,那個先前被挾持的漢子,已經攥着偌大拳頭,就朝着小木匠的後腦勺砸了過來。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氣,此刻揮拳過來,一點兒餘地都不留,就想要將這傢伙給搞翻倒地去。

打死無論。

其餘幾個,都是賭場裏平日裏養來對付各種情況的打手,心狠手辣,此刻也是一擁而上。

寵愛無度:霸道上司夜敲門 眼看着小木匠就要給圍攻,這個平日裏在工地衆人眼裏和和氣氣、勤勉肯幹的少年郎,雙眸之中,浮現出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冰冷眼色。

魯班全書丟了,只留下一份修行用的《萬法歸宗》,他氣不氣?

師父留下來的錢財丟了,他氣不氣?

無故被人開除,離開工地,他氣不氣?

他慢慢踱着步子回家,出去吃熱辣辣的九格攤子,還破例喝了碗濁酒,就是想要將這股少年人的火氣壓下去。

因爲他一直記得師父魯大曾經教育他的話,讓他萬事皆忍,衝動傷身,而且害命。

可是,他現在,忍不了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少年一身好膽,一身好勁,憑什麼要低聲下氣,受人欺辱?

啊……

從小就一直唯唯諾諾,規規矩矩的小木匠,突然將怒吼了起來。

這一聲吼叫,是從他心底深處冒出來的,通過喉嚨發出。

伴隨着那尖利的、打破一切的吼叫,他整個人都變得激動起來,彷彿又回到了曾經與野狗搶腐肉的飢餓歲月裏去。

這,終究是一個血淋淋的、吃人的年代。

萌受來襲:末世喪屍之旅 他,無法再忍了。

砰、砰、砰……

都沒有人瞧得見小木匠是如何出的手,幾個衝上前來,想要將他教訓一頓的賭場打手,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着,那個最先衝上前,怒聲痛罵的傢伙直接就飛上了房頂去,惹得瓦片跌落下來。

另外幾個,便感覺拳頭照着自己的臉過來,重重襲來之後,一大片“哎喲我艹”,頓時就是一陣翻倒在地,鼻青臉腫。

連續五個人,被小木匠一照面撂倒,本來都已經要進屋的王檔頭,這纔回過來頭來。

我勒個去,這少年郎不聲不哼,居然還是個練家子?

能夠在江北一帶打下一片天地的王檔頭,自然不是那種反應遲鈍的角色,瞧見這少年郎有些難纏之後,陡然一聲怪叫,折身撲來。

與他一起的,還有王檔頭身邊兩個黑衣打手——與其他幾個被直接掀翻的傢伙不同,這兩個人,都是渝城道上有名有號之人。

換句話說,他們可都是練家子。

一個王檔頭,兩個黑衣打手,三個練家子,是賭坊最強的力量,而且這幫人都不太講究江湖規矩,講的是一個實用,上來也不問緣由,抽刀便上,也不管小木匠是不是雙手空空。

他們本來想要憑藉兵器之利,殺小木匠一個措手不及,卻不料對於刀,小木匠的理解那可深了去。

教他和屈孟虎刀藝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苗疆熊一刀。

這刀法,講究的不只是“刀在手”。

刀不在手,也有空手奪刃的說法,而小木匠不但有童子功,還有屈孟虎的精義傳習。

纏情私寵:尤物小妻潛上癮 所以除了照面的驚險之外,小木匠三兩回合,卻是從一個黑衣打手的手中,將刀奪了過去,拿在了手裏。

他不但有刀藝,而且還有修行者的氣力,當下也是刀光劍影,一陣人仰馬翻。

平日裏的江北一霸,在這個不起眼的少年郎面前,走了十個回合,手中武器就給挑飛了去,緊接着磨得雪亮的快刀,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來。

感受到了刀尖的銳利,王檔頭的腸子都悔青了。

我滴媽呀,這小子是真的強——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剛纔又何苦回來裝逼,直接進了屋,然後跳窗跑了不就好?

另外一邊,被一衆人等用那又是驚恐,又是敬畏目光注視的小木匠,也有些懵。

他雖然有屈孟虎與他對練過,但每一次都輸得很慘,覺得自己就是一弱雞,這一次過來,也全憑一口惡氣,和少年膽,卻不曾想自己這萬法歸宗的法門修行起來,貫通了一口氣,感應到了空間之中的“炁”,居然變得如此厲害。

他有種“一步登天”的感覺,看到平日裏自己心中頗爲懼怕的江湖人落在手中,又有些夢幻,又有些意外。

不過諸多情緒抹去,他回想起屈孟虎待人的神韻,深吸一口氣,冷冷說道:“怎麼樣?”

受制於人,王檔頭“識時務者爲俊傑”,立刻認慫:“高人。”

小木匠又問:“我的東西……”

王檔頭能夠在江北闖下偌大名頭,可不是光憑着一身練家子的武藝,還有那察言觀色的本事和油滑,當下立刻說道:“小兄弟,剛纔只是開玩笑,如果真的是榆錢賴那個龜兒子乾的,你放心,東西一個子兒都不少,回頭我還上張飛樓擺一桌酒席,給您賠禮道歉。”

說罷,他衝着歪七倒八的手下厲喝道:“還不趕緊派人去找榆錢賴?那傢伙拉的屎,讓他自己回來擦屁股。”

手下領命,趕忙退下去找人。

王檔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兄弟,刀能不能先放下來?我怕你一不小心,把我喇一大口子……你放心,咱們渝城的江湖人,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到做到,決不拉稀擺帶。”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不用,我的手,很穩。”

他的手的確很穩,以前做木雕的時候,一干就是幾個小時,一刀一下,絕對不會有錯的地方,就連他師父魯大瞧了,都會讚一聲“穩”。

王檔頭一副快要哭的樣子,說道:“小兄弟,都是場面人,我、我也是要面子的……”

小木匠想了想,將刀放下。

他不怕對方耍花樣。

這個少年郎,是個狠角色,王檔頭也收起了輕視之心,請他到院子裏大水缸前的太師椅前坐下,又叫人搬了個板凳來坐跟前,還叫人上茶伺候。

王檔頭勸茶,小木匠瞧了一眼,不知道里面會不會放藥,所以搖了搖頭,說不渴。

小木匠大馬金刀,端坐院中,王檔頭小心翼翼地陪坐,如此等了小半個時辰,就在王檔頭如坐鍼氈的時候,有人過來回稟了,說四處找了,一直找不到人,剛纔得了消息,說榆錢賴被朝天門碼頭的程蘭亭程五爺的人,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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