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離而去的血液也帶走了我身體的溫度,身體又冷又麻,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雙腿軟的跌倒在地上,聽到不化骨的笑聲。“你現在收了她多少血,待會兒我會讓你十倍百倍的還回去,冰兒,你信嗎?” 雲如冰定定望着不化骨,他也淡淡的看着她。

噴涌的鼻血終於停住了,還有少許滴滴答答的沿着我的指縫滴落在人工湖畔的鵝卵石地面上,我也已經半趴在地上了。

“陛下,難道我們真的不能回頭了嗎?”雲如冰一甩手,那股血線箭一樣反射回來,灑了我一頭一臉。

不化骨的視線隨着那股血箭落在我身上,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

我苦笑。

這兩尊大佛打架,實在不是我這種凡人能湊合勸架的,現在算是遭受了池魚之殃。

不用照鏡子,我也能猜到現在的自己狼狽到什麼程度,頭髮,臉面和衣服的前襟全被血液濺溼了。好在現在是深夜,小區花園裏沒有人,否則我這副命案受害人的標準裝扮,不把人嚇壞纔怪。

“回去?”不化骨把頭轉回去,冷笑了一下。“冰兒,以你對朕的瞭解,你覺得還可能嗎?”

雲如冰低下頭,低低的笑聲迴盪在月夜下的湖面。

過了好一會兒,她重現擡起頭的時候,原本還殘存在她臉上的哀怨和祈求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放棄後的輕鬆,和過分輕鬆之後的輕狂。

身體不化骨的結界擋在外面,但這結界並不能阻擋我的視線,看到雲如冰臉上不在乎的笑容,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覺得要遭。

果然,雲如冰媚笑地看着不化骨,用極盡甜美的聲音說:“陛下,有一個祕密,其實我想告訴您很久了,可又怕您傷心,所以一直守口如瓶到現在。藏在這麼大一個祕密不能說的感覺,您知道多難受嗎?”

雲如冰扶着高聳的胸口,做出一副堵得慌的樣子,然後又放下手笑起來。“不過現在,看來您對雲如冰的感情也不過如此,想來就算知道了,對您來說也不算什麼,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把這個保守了兩千多年的祕密告訴您。你猜,是什麼?”

不化骨沒有答話,可我看到他的眼中閃過有些疑惑,有有些戒備的光芒。

我也在疑惑。什麼叫做“您對雲如冰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她不就是雲如冰嗎?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是什麼意思?

“您是不是覺得我在故弄玄虛?”等了一會兒,雲如冰見不化骨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也懶得再裝。“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瞧,這些就是您對我的影響和評語,可我告訴您,這次還真不是!”

不化骨的臉色猛的變了一下,雖然力持鎮定,可我看到他的手已經握起了拳頭。

他的反應也被雲如冰看在眼裏,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您是不是猜到了?”

“有話就說,說完受死!”不化骨的聲音是從牙縫中蹦出來的,原本不甚在意的眼神射出有些茫然,有些畏懼,也有些緊張的神色。

我暗暗思忖,琢磨着雲如冰話中的意思,還有不化骨的反應。

還等我琢磨出什麼結果了,雲如冰就公佈了謎底。

“您想得沒錯!我不是您心心念唸的雲如冰,而是被你當成蛇蠍女子的雲如雪!爲了取代她陪伴在您的身邊,我刻意模仿了她的表情動作、眼神聲音,您看,您真的沒有發現,我是不是做得很成功。”

說完她仰着頭大笑起來。

笑聲中,平地起風,她垂直腳踝的髮絲如黑蛇亂舞,腳下的湖面漣漪激盪,湖水往一個方向由慢至快的流動,慢慢的有漩渦在腳底生成,越來越大,湖裏養的錦鯉紛紛跳出水面,玩命的往旁邊遊,可巨大的吸力還是把它們吸進了漩渦中。

湖面上發生了那麼大的動靜,可週圍的住宅樓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不化骨的結界保護。、

可距離他們最近的我就沒那麼幸運了,雲如冰的笑聲好像魔音穿耳一樣,我的耳朵裏有“吱吱”的電流聲刮剝,腦子嗡嗡作響,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喉嚨一緊,一股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胡說!朕不會相信你的話的!雲如雪已經被朕下令燒死了,你不可能是雲如雪!”

不化骨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一甩手,湖面上狂風大作,原本順時針快速旋轉的漩渦停頓了不到一秒鐘,又逆時針旋轉起來,水流互相激盪碰撞,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如同龍吸水一樣的水柱瞬間就把雲如冰捲進去,又旋轉了十幾秒鐘,才轟然灑落湖面。

被捲到半空中的湖水失去了風力的支撐,化成水珠灑落,噼裏啪啦打在湖裏湖畔,樹葉被打得嘩啦啦作響,我半趴在地上的身體像被小石子打到一樣麻生生的痛,衣服已經被徹底打溼了,湖水和着剛纔噴濺在身上的血液,我現在是狼狽透頂,被殘存的風吹得渾身發冷。

又過了一會兒,湖面上才恢復平靜,只有不化骨一個人還穩穩站在湖中心,雲如冰不見了蹤影。

可我知道,她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打敗,視線隨着不化骨的一起,落在湖中的某處。

果然,過了不到幾分鐘,雲如冰就從湖底身了起來,直挺挺的重新站在不化骨對面,只是頭髮和衣服都溼了,絕世風華到了此刻也平添幾分狼狽。烏黑的髮絲黏在她的臉上,更顯得她的膚色白的發亮,嘴脣紅的詭異。

青蔥的玉指撥開額前的溼發,她並沒有以爲剛纔的遭遇和現在的狼狽感到生氣,反而笑得很開心。“陛下,您爲什麼生那麼大的氣?是因爲您心裏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可又抗拒知道這個事情,所以才惱羞成怒嗎?您不是說您的心裏只有雲如冰嗎?可我在您的身邊躺了兩千多年,您都毫不察覺,這說明什麼?尊敬的陛下,您根本沒有心,或者說您的心比千年頑石還要僵硬,根本捂不熱穿不破!”

不化骨握緊的手慢慢鬆開,憤怒的表情也慢慢平和。“背叛者的話,不可採信!不論你說什麼,雲如雪被朕親自下令燒死了,這是事實!”

“您就這麼確定當成被您親自下令燒死的人是雲如雪,而不是雲如冰嗎?”她笑着捲起自己的袖子。“陛下,您看,這是什麼?”

我的視線隨着她的動作落在她如雪般無瑕潔白的手臂上。

“我姐姐的手臂上有一個蝴蝶型的胎記,您還記得嗎?”她把袖子捲到肩膀處,露出整條賽雪欺霜的手臂。

我看得很清楚,她的手臂上面果然有一個粉紅色的蝴蝶型胎記。

她說自己是雲如雪而不是雲如冰,那爲什麼她的手臂上會有這麼一個胎記?

我覺的自己都有些糊塗了,疑惑地看向不化骨,想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見到那個胎記,不化骨沒有鬆了一口的表情,反而微微緊張地重新握起拳頭,眼睛越眯越緊,被壓迫的眼神顯得更加銳利。“巫術!你在自己的身上用了巫術!”他陰蟄的盯着雲如冰。

雲如冰拉着衣袖的手鬆開,衣袖並沒有落下來,那隻手的手心中翻騰出一團黑霧,她用那隻手在手臂的胎記上緩緩抹過,隨着手掌的離開,那個胎記消失了。“如果我不說,您是不是一直都發現不了呢?現在,您知道我是誰了吧?用另一個人的身份過了那麼多年,我也累了,是該告訴您真相的時候了……”

“朕的王妃呢?朕的冰兒呢?”不化骨嘶吼着打斷她的話,衝過去一把掐住雲如冰,或者說雲如雪的脖子,把她整個提了起來,高舉過頭。

“您下令把她活活燒死了,難道您忘了嗎?”雲如雪居高臨下的看着目齜俱裂的不化骨。“她死了以後,魂魄還來找過您,讓您仔細看看她,她希望您能把她認出來,可惜您沒有啊陛下!您還下令在皇宮中貼滿了符咒,她從此再也沒有靠近您的機會,只能遊蕩在宮外遠遠看着您,是不是很可憐呢?呵呵呵呵……”

“她現在在哪裏?告訴朕,她現在在哪裏?”不化骨的聲音抖得厲害,語調都變了。

我突然心裏莫名一痛,眼淚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雲如雪說的,分明是我在夢中經歷過的場景,那個嗓音低啞難聽,渾身被燒成焦炭,每走一步都骨裂般疼痛,即使這樣也堅持着要見劉尊的人,原來就是雲如冰嗎?

“她呀?”雲如雪拉長了聲音,像是要吊着不化骨一樣。

“快說!”不化骨收緊手指,把她纖細的脖子捏的咔咔作響。“告訴朕,否則朕殺了你!”

“殺我?您不是早就想殺我了嗎?”雲如雪毫不退讓的和他對視。“我告訴您,即使您殺了我,您也再也見不到她了。她早就已經魂飛魄散,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徹徹底底的在這個世上消失了。”

“你胡說……”

“以您的能力,入九幽轉一圈不就知道我有沒有騙您了嗎?”雲如雪笑起來。“哦,我忘了,您身上的詛咒還沒有徹底解開,所以還不沒有進入九幽的能力。哈哈哈哈,不化骨,帝王屍?哈哈哈,居然連進入九幽的能力都沒有,您知道是爲什麼嗎?因爲我,因爲我種在您身上的詛咒是抽取雲家人精魄之力維持的,而它在你身上作用一次,您就虛弱一分,那個詛咒在攝取您的天魂,您難道沒有發現嗎?兩千多年的攝取,您的天魂都被我吸取了。您以爲還能想以前那樣輕易殺死我嗎?哈哈哈……”

她邊笑,邊一根根掰開不化骨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握着不化骨的手,重現落回到湖面。“陛下,除非有靈力強大的人願意犧牲自己解開您身上的封印,否則您只會越來越弱,最後陷入徹底的沉睡之中,不會再醒來。我最後問您一次,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征服這個世間,重現建立我們的王國?” 不化骨定定看着笑得那麼囂張的雲如雪,居然沒有生氣,反而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來,擡起另一隻手輕撫她的臉頰。

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雲如雪臉上肌膚的那一刻,她的笑聲戛然而止,戒備的盯着不化骨。“您想做什麼?”

不化骨溫柔的撫摸着她的臉。“你知道威脅對朕來說是不管用的,沉睡也罷,消亡也罷,朕統統都不在乎。想要讓朕和你在一起,那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那個資格,朕從不和庸者、弱者合作,征服世間,也不是不可以,可你真的有站在頂峯接受朝拜的資格嗎?告訴朕,當年你是怎麼做到的!”

雲如雪定定看着他,好像在評估不化骨話中的可信程度,過了好一會兒,僵硬的面部肌肉放鬆,又重新笑了起來,用自己的臉去摩挲不化骨的手。“陛下,我差點就信了您了呢!您其實只是想知道我當年是怎麼取代姐姐陪伴在您身邊的,是嗎?”

“的確,這你能力和手段的一個證明之一。”

“真的需要證明這些嗎?姐姐當年沒有能力也沒有手段,不也站在您身邊了嗎?”雲如雪觀察這不化骨,邊小心警惕的依偎在他的身側。“您知道我有多恨多嫉妒嗎?憑長相,我和她一模一樣;憑能力,我是雲家所有人裏最強的,連祖父都不得不承認,我的卓越千年難遇;憑手段,事實證明,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曾經有多風光多幸福,在被您親自下令燒死的時候,在您認不出她的時候,她就有多悲傷痛苦。陛下,我姐姐的確善良,可善良不能爲您贏得任何的助力,她註定只能躲在您的羽翼下畏畏縮縮的過一輩子。”

說到這裏,她仰起頭,把不化骨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眷戀的看着他。“陛下,您真正需要的並不是永遠仰望着您的女人,您需要的是我這樣,能幫助您,輔佐您,幫您消滅一切不同聲音的人,我不僅是您的伴侶,還能是您的左膀右臂。”

“呵呵!”不化骨低笑兩聲,勾起雲如雪的下巴,俯下頭,鼻尖幾乎和她相觸。

他該不會是要吻她吧?我有些不明白這兩個人,兩個屍,現在是怎麼一個情況。剛纔還互相咬牙切齒,恨不得從對方的身撕下一塊肉來,轉眼間怎麼就姿態那麼親密了?

不化骨不會是被雲如雪幾句話就動搖了吧?征服整個世界,成立屍國,重現他們的統治?

光是一個雲如雪就厲害到連不化骨都不能奈她何,在加上殺不死的不化骨,整個世界豈不是要大亂了?

這一刻,我似乎明白姥姥家那本古書上說的,每逢不化骨出現,天道逆轉,世間大亂是什麼意思了。不管他願不願意,他本身就是亂象的根源。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以我這點微末的能力,我又能做些什麼?我現在連從地上爬起來的能力都沒有啊!

“原來,朕喜歡什麼女人,需要什麼女人,還需要經過國師您的認可啊!”他笑起來,越笑越大聲,手指把雲如雪的下巴捏得發青。

雲如雪並沒有掙扎。“陛下,不管您承認不承認,我和您纔是同一類人。”

“不要用你來侮辱朕。”他丟開她的下巴,退後一點,把她從自己的懷裏扯了出來。“您永遠不可能成爲朕的伴侶,至於左膀右臂,那要看看您的本事了。說罷,當年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化骨的話和舉動讓雲如雪臉上有短暫的失落,很快她又笑起來。“真的想知道嗎?好吧!其實我的姐姐,她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只是她太頑固,或者說善良到愚昧。您,以及所有人都以爲,我在您身上下的巫術是爲了讓您愛上我,哈哈哈,其實您的錯了,後面的事情,我被發現,會失敗,被燒死,其實都在我的計劃內。我要謀算的人,從來都不是您,而是我那個愚蠢的姐姐。您說,她怎麼能天真蠢笨到那種地步呢……”

“說重點!”不化骨打斷她的得意和惡意。

“陛下,聽故事是需要耐心的。”她不滿嬌嗔的瞪了一眼不化骨。“您中巫術,其實只是一個開始。她,雲如冰雖然能力不行,但畢竟是雲家人,這種事情見得多了,第一時間就知道是我做的手腳。她不敢告訴別人,這個時候,她還想要保護我呢!多可笑啊,絲毫能力都沒有法力的凡人,居然妄想保護強大的巫師。”

她的臉上出現深刻的表情,有恨意,有鄙夷,還有一些我不瞭解的東西。

“她不能出宮,只能偷偷讓我進宮,求我爲您把巫術解了,只要能救您,她可以放棄王妃的尊榮,出宮找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隱姓埋名的再也不踏入國都半步。您看,陛下,她對您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如果是我真正深愛的人,我連離開他半步都不願意,更不要說遠離國都,一輩子都不能看他一眼了。陛下,您常常說我心狠,其實我姐姐的心狠起來,連我都自愧不如呢!能對別人狠算什麼?能對自己狠的人才可怕,不是嗎?”

不化骨的拳頭握得緊緊的。“她是你的姐姐,那樣求你,你都不肯放過她嗎?”

“陛下,我連死人都不信,何況她一個大活人,只要她還活着,還存在,我完美的計劃就有可能出現紕漏,即使再不捨得,我也不能不讓她徹底消失啊。不過她也真是乖順呢,我說的每一句話她居然都信了。我告訴她,您身上的巫術只有用雲家人的心頭血才能破除,而且這心頭血不多不少就要七滴。人的身上能有多少心頭血,不過七滴而已,她立刻就同意了,還喝下我給她的祕藥,即使變成魂魄也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我的心猛的抖了一下。夢中第三幅畫面的情景在腦海中重現,看兩個背對着我的女人,真的是雲如冰和雲如雪,雲如雪手裏拿着的東西就是她所說的祕藥,雲如冰怎麼這麼傻,那麼輕易的就相信了這個因爲愛而不得陷入瘋狂的女人。

雲如雪的心也太狠了,孿生姐姐也能這樣謀算。

“後來呢?”即使他力持鎮定,我也能從他的聲音從聽出悔恨和憤怒的意味。

“後來,我真的用她的心頭血替您解開了巫術,您就醒過來了。姐姐遵守承諾,和我轉換了身份,可還沒等她離開國都,甚至沒有離開皇宮,我埋下的破綻就被那些庸才發現,她也就徹底不能離開了。那個祕藥是我最新煉製出來的,她用自己的靈魂發過誓,永遠不就這個祕密說出去,只要她膽敢違背誓言,就會受到萬蛇嗜心的痛苦。”

說到這裏,雲如雪的表情變了變。“可是她一次這種痛苦都沒有承受過,即使在您下令對她用刑,甚至直到被活活燒死,祕藥都沒有發作。”

“那是因爲您的姐姐一直到死都在保護您,那是因爲她知道,一旦把祕密說出口,死的就是你,不止是你,就連整個雲家都會受到牽連。直到現在,你難道對自己的姐姐都沒有絲毫的愧疚之心嗎?”

這個女人的心是被蛇毒浸泡過嗎?她用那樣的手段算計了自己親身姐姐,還用那麼得意炫耀的語氣當成故事一樣說出來,難道就真的一點內心的悸動都沒有?我實在忍不住,大聲質問她。

雲如雪轉頭看着我,有些吶吶的回答。“有,怎麼沒有!從小到大,姐姐什麼都讓着我,我愛吃的食物,喜歡的衣服,只要是她有的,都會讓給我,直到現在,我還時常想起小時候我盪鞦韆,她在後面推的情景。那個時候的我們,是真正的開心快樂啊!你說,爲什麼人要長大呢?永遠留在那個時候不好嗎?”

她居然問我,我又怎麼能回答得出來。

好在她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呆了一會兒又繼續說了下去。“我時常在想,我和姐姐要是在那個時候死了,那該多好,也就沒有這麼多事情發生了,她不會魂飛魄散世間無存,我也不用像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她悽婉的笑了兩聲,眼睛定定看着我。“姐姐,孿生在那個時代原本就是不祥,你看,這不是印證了嗎?我們的存在難道就是爲了互相折磨,祖父爲什麼不在我們出生的時候掐死一個,讓我們後來都活得那痛苦?你不很愛我嗎?什麼都讓着我嗎?爲什麼明明知道我喜歡太子,喜歡陛下,就不能把他讓給我?”

Www◆ttk an◆CO

姐姐?我什麼時候成了她的姐姐了?雲如雪該不是魔怔了吧?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我們是孿生啊!能分享彼此的想法和感覺,你知道嗎?你受火刑的時候,我的痛並不比你少,可是我一邊痛不欲生,又一邊覺得開心快活,這種感覺,我直到現在都忘不了。”雲如雪撫着自己的胸口,淚水在她眼中閃爍,臉上卻帶着開心的笑。“我們兩個,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只能活下一個,是我,是我活了下來,我真的太高興了。”

“你有病啊!”我顫着聲音大喊。“我不是你姐姐,有你這樣的妹妹,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了。”

“是嗎?”她對我笑了笑。“你當然不是我姐姐,你也不配!可是你和她真像,這張臉,讓我又懷念又憎恨。爲什麼她都已經被燒死了,還要回來找陛下呢?我原本真的沒想讓她魂飛魄散的,怪就怪在她太傻,太執着。陛下在宮殿裏都貼上了符咒,她就整日在宮外張望,我見她實在痛苦,所以就乾脆讓她解脫了。陛下。您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對姐姐,其實還是很仁慈的,不是嗎?” 不化骨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胸膛起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如果沒有的話,那朕就送你去給你姐姐磕頭認錯。”

“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就知道!”雲如雪笑得淚水都滑出了眼眶。“您果然是騙我的,您選擇的永遠都不是我,我居然還對您抱着一絲希望。真是可笑!雲小蝶也真是個傻子,她以爲把自己的魂魄奉獻給您,就能解開您的封印和詛咒了嗎?您看,她現在我這兒!”

雲如雪一擡手,一團白霧從她的掌心升了起來,化成淡淡的人形。

那五官,那表情,分明就是我在石頭家後院的棺材裏見過的那個穿着紅色古衣的女人。

太姥姥,她是我的太姥姥!

我撐着身體像撲過去,可前面有結界擋在,我被阻擋在外面。

“不化骨,劉尊,你放我進去,放我進去!”我握起拳頭拼命敲打結界,透明的結界在我落拳的地方蕩起一陣陣薄薄的白色漣漪,一次次把我的手彈回來。

我知道不化骨一定聽見我的聲音了,可是他沒動,依舊定定看着雲如雪,甚至連她手裏的太姥姥的魂魄也沒有看上一眼。

雲如雪朝我轉過頭,笑得嬌媚。“哦,我差點忘了,你也是雲家的後人,雲小蝶是你誰來着?姥姥?太姥姥?”

她嘖嘖嘆息。“可憐啊!連自己的祖先都保不住,你還敢成爲雲家的後人嗎?別用那樣的眼神看着我,要怪就怪她自己傻,居然妄想螳臂當車,她以爲她的異心我沒發現?從她從墓穴中爬出去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她不可信了!果然,雲家人世世代代用精魄凝結的詛咒和封印,是她能破就破的嗎?”

我咬牙切齒的看着她。“你說過,只要有靈力強大的人願意奉獻出自己的魂魄,就能破開封印。”

太姥姥,她打的是這個主意嗎?

“沒錯,我是這麼說的。”她點頭。“可惜,你太姥姥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能稱之爲人了,她是活祭師,不是人,也不是鬼,甚至不是屍體。靈力在強大又有什麼用,白白犧牲自己而已,真是傻子,哈哈,怎麼雲家盡出傻子?”

“別忘了,你也是雲家人,你的身上也留着雲家的血脈!”我瞪她。

“所以我也是個傻子啊!”她看向不化骨。“一片癡心,卻被人當成垃圾,我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我爲了留在他的身邊做了那麼多,可最終得到什麼?他的恨,他的厭惡,他現在還想殺我,你說我傻不傻?”

“你不是傻子,你是瘋子!”不化骨淡淡說:“說完了嗎?說完就可以上路了。”

他擡起手。

“陛下,我說過了,您的封印和詛咒和沒有破除,現在是殺不了我的。”她笑着對我招招手。“小丫頭,過來!”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朝她飛去。

沒錯,就是飛,雙腳離地,腳尖刮過平靜的湖面在上面留下一條淡淡的劃痕,很快又癒合如初。

“呃!”我的脖子落在她的手裏,雖然不至於不能呼吸,卻也絕對動不了。

我發現不論是不化骨還是冒牌王妃雲如雪,他們似乎都特別喜歡掐人的脖子,難道脖子的手感比較好?

她側頭看着我。“像,實在是很像!如果不是姐姐已經魂飛魄散,我都要以爲你是她的轉世了。”

“你想幹什麼?”脖子被扼住,我只能仰頭看着她。

“想救她嗎?”她把另一隻手遞到我面前,讓我看清那團白色的魂魄。“用你的靈魂來交換,我就給她轉世的機會。”

“不要相信她的話,你太姥姥的魂魄不全,她手裏的只有一魂三魄而已,另外的魂魄在我這裏,她絕對沒有辦法把殘缺的魂魄送去轉世。”

不化骨邊說邊垮進一步。

雲如雪迅速退後。“陛下,我勸您不要動!否則這個漂亮小丫頭的命就沒有了!”

不化骨深深看了我一眼,果然站住不動了。

“把凡人的性命視爲螻蟻的帝王屍,什麼時候這麼心慈手軟,束手束腳過?”雲如雪深深看了他一樣,又看向我。“他對你,果然不同!我後悔了,雲家的人,我都不會放過!你的太姥姥,還有你的姥姥,你母親以及你,你們的魂魄我都要!”

“你做夢!”我其實很着急,害怕她真的會對我的家人下手,可現在除了色厲內荏的和她瞪視外,我什麼都做不了。

“是不是做夢,你很快就知道了!”她的笑容瞬間收斂,張嘴一吸,手心裏的那團魂魄就那麼被她吸到了嘴裏。

“太姥姥——”我哀嚎一聲,血液直往腦門上衝。

“別動,還沒有輪到你呢!”雲如雪砸吧了一下嘴,好像在回味什麼美味佳餚,手指收得更緊,阻止我的掙扎。“還有你姥姥呢!她他以爲死了就能逃過一劫嗎?居然還妄想保護雲家的血脈,簡直是妄想。”

“你敢動我姥姥一下試試看!”她的手指越收越緊,我現在是出氣多進氣少,太陽穴被憋得鼓鼓生疼。

“就憑你,也想阻止我?”雲如雪笑了起來。“雲小蝶和她女兒也就罷了,多少還算有點能力,而你和你母親,就是兩個廢物,你們的存在簡直就是對雲家的侮辱,我現在是在給雲家清理門戶!先是你母親,然後是你姥姥,最後才輪到你,我要讓你看着你最在乎的人,一個一個給我吸盡魂魄,受驚痛苦折磨,然後戾氣爆發的魂魄更加美味,這是你存在的唯一價值,啊……”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突然尖叫一聲,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會兒是漆黑的天空,一會兒是同樣漆黑的湖面,一會兒又是不化骨的臉。

頭暈目眩了一會兒,他的臉才最終在我眼前定格。

腰被他緊緊環着,我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他的身體可真冷啊,比雲如雪還要冷,可這種冰冷卻奇異的認我安心下來。

他的手堅定的環着我的腰,視線卻沒有落在我身上,抿着嘴脣看着前方。

我隨着他的視線看去,平靜的湖面上憑空升騰出一團紅得幾乎透明的火焰。

我記得那種火焰,是不化骨的本命真火,在西郊動物園企鵝館的庫房裏,就是這種火焰把小活屍妮妮的母親烤的差點魂飛魄散,哀嚎不已。

眼前的真火比上次要炙熱耀眼得多,幾乎把半個湖面都照亮,火焰下的湖水咕嘟咕嘟冒着水泡,居然就這麼被燒沸了,升騰着熱汽。

透明的火焰中,依稀還能看到雲如雪的聲音,她一動不動的站在火焰中心。

“她,被燒死了?”我緊緊揪住不化骨胳膊的衣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團真火。

雲如雪把太姥姥的魂魄吸了,還想對姥姥和母親下手,看到她現在這樣,我應該開心纔對,爲什麼心口好像被大石頭壓住一樣的難受壓抑?

不化骨的嘴角扯了一下。“如果那麼容易就死,她就不是雲如雪了,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

我驚詫地看他。

似乎,好像,他也和雲如雪一樣,遺了不止千年了吧!

察覺到我的目光,不化骨微微低頭,狠狠斜撇了我一眼,我頓時移開視線。

“呼”的一聲響起。

那團炙熱的火焰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一樣,分崩離析,迅速在湖面上消散,雲如雪從裏面慢慢走出來。

她一步一步朝我們走近,每走一步,身上被燒焦的衣服、頭髮,皮肉就剝落一點掉落在湖水裏,愚蠢的錦鯉剛剛劫後餘生,就爭先恐後的跳出湖面爭搶這些被燒得焦炭一樣的灰燼,然後一隻兩隻翻出白肚皮飄飄蕩蕩。

她慢慢走過來,焦炭般的身軀上,雪白的皮肉蠕動着重現包裹上來,輕紗一樣的霧氣包裹在那赤裸完美的酮體上,幻化成她的衣物。

    Leave Your Comment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