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容稟.”宇文珩微微一笑.躬身回答.“當初慕容遼建立那座地下宮殿時選擇的地點雖然極爲隱祕.但他也擔心自己會死在花錦瑟之前.便偷偷將宮殿的所在告訴了她.花錦瑟又怕自己萬一出現意外死得太倉促.思來想去之後.她便將此事告訴了太子慕容辰.畢竟是親生兒子.慕容辰自然不會泄露這個祕密.”

東陵洛曦皺眉:“國破之後.一干皇子公主便被暫時關押.慕容辰也在內吧.後來呢.”

宇文珩回答:“確定將大同帝國一分爲三之後.接下來便是這些皇子公主的處置問題.花錦瑟一共生了三子三女.因此三國便各自帶了一個皇子一個公主回去.倒也不偏不倚.爲顯示新皇仁德.他們被帶回三國之後均妥善安置.各皇子更是分別封了個有名無實的王爺.暫時沒有性命之憂.而慕容辰.當時恰巧分給了鳴鳳國.”

東陵洛曦聞言立刻一凜:“哦.慕容辰知道那地下宮殿的所在.如此看來.他並不曾告訴你們的先祖.”

“的確沒有.”宇文珩忍不住嘆了口氣.“三國畢竟聯手滅掉了大同帝國.他恨我們都來不及.怎會送給我們那麼多財寶.爲了保命.他幾乎從不離開居所.每日只是讀書寫字畫畫.一副心如止水的樣子.”

東陵洛曦終於抓住了最重要的一點.立刻問道:“既如此.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怎麼知道花錦瑟將地下宮殿的位置告訴了慕容辰.”

“是他自己說的.”宇文珩又苦笑了一聲.“大約十年之後.先祖見局勢漸漸安定.百姓生活富足.再也不提前朝之事.自然不願再留着慕容辰這個隱患.便賜了他一杯毒酒.慕容辰自知死期已到.卻突然冷冷一笑.一仰頭喝下毒酒並等其發作之後.才拼盡最後一口氣說他知道地下宮殿的所在.卻不會告訴先祖.”

爹地媽咪又跑了 東陵洛曦愣了一下:“好絕的報復.”

“不錯.”宇文珩冷笑.“他故意在臨死前說出這一點.就是想讓先祖懊悔.以此作爲報復.須知在此之前.三國已經明裏暗裏派出了無數人手.卻一直沒有找到地下宮殿的位置.他們一直以爲只有已經自縊身亡的慕容遼和花錦瑟知道此事.卻想不到慕容辰居然也知情.可惜卻已經來不及了.”

東陵洛曦目光閃爍:“不是還有其他公主和皇子.”

“沒有人知道.”宇文珩搖頭.“除掉他們是三國共同的意思.其餘人臨死之前都不曾說什麼.慕容辰也說過花錦瑟只告訴了他一個人.畢竟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東陵洛曦贊同地點頭:“其實只要是兩個人知道的事.便已經不是祕密了.”

“皇上英明.”宇文珩贊同地點頭.“當時先祖得知此事.的確有些後悔.想要搶救慕容辰卻已經來不及.只得眼睜睜地看着氣絕身亡.從此.那地下宮殿更加下落不明.一直不曾找到.”

“因爲當時宇文一脈帶領的軍隊距離大同帝國最近.所以便將其都城改名爲安陽.作爲鳴鳳國都城.並將其皇宮內外整修一番.擇吉日登基爲帝.先祖一直不相信果真沒有任何人知道地下宮殿的所在.窮其一生一直明察暗訪.尋找當年參與建造之人.卻一直未能如願.”

“近千年過去.地下宮殿依然沉睡.滄海桑田的變遷更是爲其蒙上了一層神祕的面紗.已有不少人開始相信那不過是個以訛傳訛的傳說.就算不是.一千年來風雲變幻.滄海桑田.不知多少高山化爲江河.也不知多少江河早已乾涸.就算那地下宮殿果真存在.只怕也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然而就在大約兩百年前.事情卻突然出現了轉機.當時咱們鳴鳳國有一位名叫宇文堂的太子.他一向喜歡微服出巡.以體察民情.瞭解民意.然而就在一次遊歷鄉下時.看到一戶人家在收拾東西要搬往別處.一些不便帶走或者沒有價值的東西便隨手丟棄了.而其中.就包括上次三國盛會時臣帶來的那道題.”

東陵洛曦稍一回憶.立刻恍然:“就是那塊需要填進數字的木板.啊.對了.雲兒解開那道題之後.曾顯示出了一個女子的畫像.是不是.”

宇文珩點頭:“是.只不過當時衆人雖然都看到了那女子的美麗.卻誰也想不到她就是爲大同帝國帶來傾國之禍的花錦瑟.”

“什麼..”東陵洛曦大吃一驚.險些忍不住跳了起來.“她就是花錦瑟.聽你如此一說.朕突然覺得她的容貌似乎有些眼熟……難道……”

“皇上記起來了.”宇文珩微微一笑.“原本臣也不知道.但那日見了端木小姐之後.才發現她與花錦瑟容貌相似.只不過比花錦瑟更美幾分.”

東陵洛曦只覺一顆心砰砰亂跳.隱隱意識到了什麼令他興奮的東西.而且當年的花錦瑟若是這般樣子.慕容遼會對他迷戀至此倒也不算奇怪.

沉住了氣.他故意裝作十分平靜的樣子:“那麼.貴國太子宇文堂是如何知道那塊木板內藏有花錦瑟的畫像的.”

“他不知道.”宇文珩搖頭.“當時宇文堂只是覺得那塊木板十分古樸.一看便知年代久遠.便對其發生了興趣.又看到那戶人家打算丟棄.便上前提出用十兩白銀買下來.那人見白賺了十兩銀子.自然驚喜不已.雙方很快成交.”

“攀談之中.男主人告訴宇文堂.這塊木板是祖傳之物.已不知傳了多少代.但究竟做什麼用.卻沒有人知道.而且一看便知並不值錢.否則他也不會選擇丟棄.說至此處.他又拿出來一塊破布.說是包在那木板上的.”

“宇文堂接過來一看.那布雖然還算完好.卻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卻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上面似乎寫了一些文字.當下興趣更加濃厚.便帶着木板和破布回到了宮中.”

“回去之後.他親自動手將破布清洗乾淨.才發現是一塊看不出材質的黃色之物.那種材料當時已根本無處可尋.更加可以證明乃是古物.而且上面的確寫着一些文字.他卻一個都不認識.自然更不知道木板上那九九八十一個方格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過幸好.宇文堂在跟男主人攀談時曾聽他說起.他的祖上是在宮中..臣是說大同帝國的宮中做事的.但究竟做什麼事.卻已經無處查詢.那麼.這會不會是大同帝國的古文字呢.想到這一點.宇文堂便鑽入書庫之中.從上古典籍中查找線索.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果然破譯了那行文字……”

東陵洛曦眼睛一亮.立刻打斷了他:“便是那地下宮殿的所在..”

“怎麼可能.”宇文珩搖頭苦笑.“當時宇文堂並不知道其中玄機.他只是想弄明白那塊木板究竟是做什麼用的而已.而破譯出的那行文字也很簡單.就是說明了將數字填入方格中的方法.這一點皇上已經知道.臣無需多說.正是因爲這句提示.宇文堂最終看到了那幅畫像.不由驚爲天人.”

“事情若是到此爲止.倒也沒有了今日之事.解開那道題之後.宇文堂再看不出木板上還有其他祕密.便暫時將其用那塊布包好.時不時拿出來欣賞欣賞那女子的畫像.或者用來考考其他皇子公主.不過無一例外的是.若沒有那句提示.根本沒有人能夠解開.”

“然而正是因爲時常把玩.一個偶然的機會宇文堂終於發現.那塊布居然是有夾層的.裏面似乎還有東西.於是.他小心地將邊緣剪開.果然從中抽出了一塊薄如蟬翼的白色絲綢.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大同帝國的古文字.”

“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宇文堂立即比對着上古典籍將那些文字一一破譯了出來.才知道居然是製造那塊木板的人留下來的.那個人說他叫姚之義.本是民間一個知名的木匠.一向善於製造各種工藝品.且都栩栩如生.令人歎爲觀止.不止如此.他還能做出能活動的木頭人.因此聲名遠揚.”

“正因爲如此.有一天他突然被慕容遼請入宮中.讓他製造一件‘移形換影’.原來姚之義之前曾經造出了一件木質把玩之物.若將數字正確填入.便會顯現出一幅完全不同的畫面.慕容遼看到之後覺得有趣.便讓他依樣施爲.” “當時.宮廷畫師已經畫好了花錦瑟的畫像.姚之義便將其放入了移形換影之中.很快製作完成.花錦瑟看了之後很是開心.連連誇讚.慕容遼便龍心大悅.乾脆將他留在了宮中.專門負責研製類似的小玩意兒取悅皇后.這可比做木匠輕鬆多了.姚之義自然求之不得.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可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至於這個機會有多偶然.姚之義並不曾細說.只是一筆帶過.他說他無意中聽到慕容遼與花錦瑟交談.但因爲離得較遠.只能斷斷續續聽到一部分.當時慕容遼曾說什麼地下宮殿、移形換影.還有魚人族什麼的.花錦瑟則說什麼放心.文字、沒有人懂之類的.慕容遼便接着說.除了二人沒有人知道等等.姚之義便突然猜到.那地下宮殿肯定與移形換影有關.否則慕容遼爲何突然讓他來做那麼個東西.堂堂一國皇帝和皇后.難道真的無聊到這種地步.”

“不過即便猜到又如何.他不過區區一個木匠.自問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打地下宮殿的主意.此事很快便被他拋在了腦後.好景不長.不久之後皇宮便被攻破.裏裏外外一片大亂.姚之義居然趁亂帶着移形換影逃出了皇宮.各種內情他也不曾細說.不過想來必定足夠驚險.”

“當時情勢實在亂得可以.自然沒有人注意一個小小的木匠.姚之義便將那移形換影暗中藏了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家中與家人團聚.此事則隻字不提.三年之後.三國江山初定.情勢漸漸穩定.他纔敢偷偷取出研究了一番.”

聽到此處.東陵洛曦不由一聲冷笑:“姚之義也真是天真得可以.即便他能找到那地下宮殿.憑他區區一介平民也敢染指.”

“皇上說的是.”宇文珩點頭.“姚之義當時只怕也從未想過獨吞所有的寶藏.大概只想着如果能夠拿到三兩件寶貝.這輩子便可衣食無憂了.只可惜他打開那移形換影之後才發現.花錦瑟的畫像後面雖然的確有另一塊白布.他卻完全看不懂.”

東陵洛曦眼中再度浮現出一絲熱切:“那塊白布上畫的莫非是藏寶圖.”

“沒有圖.”宇文珩居然搖了搖頭.“白布上只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圖案.字不像字.畫不像畫.看起來似乎完全與寶藏沒有任何關係.姚之義見狀自然失望得很.想想也是.地下宮殿如此重要的事情.慕容遼怎麼會放在一個小玩意當中.”

洋溢的青春熱血 “不過雖然如此.姚之義卻並未完全死心.依然期盼着那些奇怪的圖案指明瞭地下宮殿的地點.於是他再次將移形換影藏了起來.想偷偷等待時機.找魚人族的人來看看.或許那是魚人族使用的一種文字也說不定.”

“然而一打聽之下他才知道.因爲世人都認爲是花錦瑟妖媚惑主.纔會害得大同帝國四分五裂.便都將怨氣撒到了魚人族的頭上.揚言要將其滅族.族人自然嚇得不輕.只得化整爲零.各自喬裝改扮尋求生路.莫說他根本找不到.即便找到了.他們也不會承認真正的身份.”

“這一次.姚之義算是徹底絕望了.無奈之下.他只得死守着移形換影的祕密.但又不甘心徒勞一場.便將事情的經過記錄下來.放在了移形換影包布的夾層中.並囑咐自己的兒孫此物要代代相傳.企盼着不定什麼時候便會有人揭開那些圖案的祕密.得到意外的驚喜.誰知這一等.就是七八百年.”

“一開始姚之義的兒孫想必十分聽話.一直好好保存.但幾百年過去.那移形換影已不知幾易其手.鳴鳳國使用的文字更是漸漸發生變化.與大同帝國的文字距離越來越遠.能夠看懂的人越來越少.傳的年代越久遠.知道此物用途的人也越少.再加上此物本身一看便知沒什麼價值.自然也就不受重視.否則那家人搬家時怎會隨意丟棄.”

這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東陵洛曦不由籲出一口氣:“宇文堂既然可以解開大同帝國的古文字.想必也能解開魚人族的文字.”

宇文珩又苦笑了一聲:“恐怕要讓皇上失望了.臣方纔說過.魚人族爲了躲避世人的追殺.各自隱姓埋名.喬裝改扮.根本不敢泄漏真實身份.何況近千年的時間過去.想要找到他們更是難上加難.他們的文字只有他們自己纔看得懂.最麻煩的是鳴鳳國、也就是大同帝國的皇宮之中.沒有任何關於魚人族文字的記載.根本無法破譯.”

東陵洛曦皺眉.暫時沒有開口.已沉默多時的東陵晨陽問道:“魚人族遭遇追殺是大同帝國剛剛被滅時候的事.到宇文堂之時已過去七八百年.一切都時過境遷.無需再隱瞞身份、東躲西藏了吧.”

“的確如此.”宇文珩點頭.“所以破譯出白布上的文字之後.宇文堂便立刻將此事祕密稟報給了當時的皇上、先祖宇文卓.先祖聞言自是驚喜萬分.便派大內密探暗中查訪魚人族的後裔.數百年來.其後裔早已分散在靈淵大陸各地.且數量本就十分稀少.找尋的難度可想而知.

“不過幸好.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大內密探的明察暗訪.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個魚人族的後裔.並將其帶了回來.然而給他看過之後.他卻說那塊白布上的文字他根本看不懂.”

驚世魔妃 “看不懂.”東陵洛曦愣了一下.“魚人族後裔看不懂魚人族的文字.找錯人了吧.”

宇文珩嘆口氣搖了搖頭:“那倒沒有.皇上別忘了.幾百年過去.魚人族早已不敢使用當初的文字.即便偶爾使用.也在時間的推移中發生着變化.就如同咱們看不懂大同帝國的文字.道理是一樣的.”

東陵洛曦點頭:“正是.那後來呢.”

述說許久.見他頗有些口乾舌燥.他邊問邊示意東陵晨陽奉茶.接過茶致謝.喝了幾口之後宇文珩才接着說道:“滿懷希望再度落空.先祖自然失望得很.不過那魚人族後裔卻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魚人族族長的後代或許可以解讀那些文字.因爲他們體質特殊.天賦異稟.對文字有一種無法解釋的敏銳.他聽說傾國妖后花錦瑟之前.有不少族長的子女都曾成功解讀過魚人族的古籍.”

“雖然有了這條線索.先祖卻依然忍不住撓頭:茫茫人海.要找到魚人族後裔已無異於大海撈針.卻要到哪裏去找族長的子女.可是希望再渺茫也總好過毫無希望.先祖便問他族長的子女有什麼異於常人的特徵.”

“畢竟年代久遠.那人對魚人族顯然也知之甚少.表示愛莫能助.先祖無奈.只得一邊繼續大海撈針.一邊想法設法尋求更多的線索.後來.先祖宇文卓駕崩.宇文堂繼承皇位.繼續爲此事而努力.而且在他登基二十年之後.他終於又從浩如煙海的古籍中找到了一條線索.”

這邊父子二人忍不住對視一眼:好毅力.

明白二人的意思.宇文珩並不在意:“原來魚人族族長的子女總是隔幾代或數十數百年便會出現容貌相似的現象.譬如說.族長的第五代孫會跟族長十分相像.而其第十代孫則有可能與其第五代孫相像.或者有可能其第幾十代孫又與族長相像.如此這般.”

東陵洛曦一抿脣.瞬間反應過來:“端木幽凝是花錦瑟的後裔.”

花錦瑟是族長之女.端木幽凝自然就是族長的後裔.所以她纔會與花錦瑟那麼相似.所以……她應該能夠破譯魚人族的文字.

宇文珩笑了笑.終於點了點頭:“很有可能.當初先祖宇文堂找到這條線索之後.也曾想過派人查訪.然而除了花錦瑟.他根本不知道族長的其他後裔究竟是什麼樣子.換句話說.他只能等待與花錦瑟相似的人出現.不過直到他駕崩.依然一無所獲.”

“從那時起.鳴鳳國的帝位同樣多次易主.各位先祖也曾想法設法尋找與花錦瑟容貌相似之人.只是每每以失望告終.直到上次三國盛會.臣便乾脆將那移形換影帶到玉麟國來.想要考一考兩國高手.橫豎其中所有重要之物已經取出.不怕被人看到.”

“數位先祖查出的一切線索向來只會傳給太子.旁人根本無從得知.即便有人看到花錦瑟的畫像也無妨.不過臣認爲這樣做不妥.可能會錯失一些機會.譬如說.假如其他皇子明明看到了與花錦瑟相似之人.但卻因爲不知內情而不曾留心.豈不是太遺憾了.”

“因此就在不久之前.臣建議父皇讓所有兄弟姐妹都知道此事.如此才能儘可能多地把握機會.可是雖然如此.上次三國盛會時臣等都不曾見過端木小姐真容.纔不知道原來找了數百年的人就近在咫尺.” 雖然終於得知此次或許可以真的找到那座地下宮殿.東陵洛曦臉上卻沒有了半分喜色.甚至冷笑一聲說道:“想不到一千年來.鳴鳳國居然始終守着如此重大的祕密.若非端木幽凝是我玉麟國人.貴國還要繼續隱瞞下去吧.”

宇文珩雙手抱拳.躬身施禮.言辭懇切:“皇上恕罪.並非我等有意隱瞞.而且此事也根本隱瞞不住.試想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那地下宮殿.勢必要動工開掘.並將寶藏運出來.那又豈是一兩個人能夠完成的.而一旦大規模地調動軍隊.貴國與天龍國都與鳴鳳國相鄰.怎會毫無察覺.既然如此.倒不如三家合作.三分寶藏.皆大歡喜.”

東陵洛曦聞言神色稍緩.卻依然冷笑:“是嗎.既然如此.宇文太子爲何直到今天才說出實情.”

“因爲盯着那座地下宮殿的並不止三國皇室.”宇文珩嘆了口氣.“如果臣早早說明一切.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驚動其他人.令魚人族後裔躲藏得更深.再找他們豈不是更不容易.”

這個解釋並不算太好.但也不能說毫無道理.何況在此緊要關頭.東陵洛曦也不能與宇文珩翻臉.當下便微微一笑說道:“原來如此.宇文太子有心了.”

“臣不敢.”宇文珩微笑.只是笑容裏有些什麼.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皇上.咱們靈淵三國本就是兄弟之邦.同氣連枝.無論什麼好事自然都應該一起分享.因此臣來之前已經派人送信給天龍國.相信他們很快便會派人過來與我們回合.共商大計.”

東陵洛曦一怔.繼而瞭然:“如此甚好.三國聯手.何愁大事不成.不過宇文太子可曾將那白布帶來.好讓端木幽凝看看能否破譯魚人族的古文字.”

宇文珩搖了搖頭:“皇上有所不知.天龍國三國盛會結束之後.臣並未回國.而是中途轉過來的.不過皇上放心.臣已傳書給父皇.他會派人將那白布祕密送過來的.屆時天龍國的人也已趕到.兩不耽誤.”

東陵洛曦只得點頭:“好.對了.你說端木幽凝是魚人族後裔.還有什麼根據.難道僅僅是因爲她與花錦瑟容貌相似.”

“自然不止這一點.”宇文珩搖頭.“皇上有所不知.魚人族後裔有一個共同的特徵.便是如果長時間待在水中.身上便會浮現出魚鱗一樣的花紋.不過只要離開水中.且等水乾之後便會恢復正常.臣也怕認錯了人.曾派人偷偷調查過.原來端木小姐的確有此特徵.再加上她與花錦瑟相似.臣認爲這絕對不是巧合.”

東陵洛曦瞭然:“原來如此.白布雖然還未送到.朕也必須先將此事對端木幽凝言明.讓她有個準備.陽兒.命人傳端木幽凝入宮見駕.宇文太子.你且回去休息吧.”

二人施禮退下.來到御書房外.東陵晨陽一聲冷笑:“就說父皇一定會答應.沒錯吧.”

當日在天龍國.得知端木幽凝與花錦瑟容貌相似.宇文珺便將地下宮殿一事告訴了東陵晨陽.三人皆認爲東凌孤雲未必肯讓端木幽凝去冒險.但東陵洛曦卻一定會動心.果然不出所料.

不過爲了不讓東凌孤雲起疑.宇文珩不敢跟得太緊.纔會相隔這麼久來到玉麟國.

“財帛動人心.原也正常.”宇文珩淡淡地笑了笑.“何況地下宮殿內的財富龐大到令人發瘋.他不動心纔怪.”

東陵晨陽目光閃爍:“接下來.就是希望端木幽凝果真可以破譯魚人族的古文字了.”

聽到宣召.端木幽凝無比鬱悶:又要裝失憶了.那種感覺其實挺痛苦.

見她如此.東凌孤雲也忍不住皺眉:“我看要找個合適的方法讓你恢復記憶.否則早晚漏了破綻.”

“嗯.”端木幽凝點頭.“先去看看究竟有什麼事.回來再商議.”

東凌孤雲起身:“我陪你.”

不管東陵洛曦要整什麼幺蛾子.他都絕對不會再給他絲毫機會.

進入御書房.不等東陵洛曦開口東凌孤雲便搶先解釋了一句.說正好在鎮國公府看望端木幽凝.便陪她一起過來了.

東陵洛曦笑得十分和善.連連擺手:“無妨無妨.此事本也必須讓你知道.朕正打算派人去叫你呢.陽兒.你來說吧.”

東陵晨陽點頭稱是.將方纔宇文珩所講的故事簡單講述了一遍.詳細過程略過不提.只重點講述端木幽凝與那地下宮殿的關係.

二人聞言自然都吃驚不小:儘管已經猜到那畫像中的女子可能與端木幽凝有關.卻依然沒有想到居然隱藏着如此巨大的祕密.宇文珩也真沉得住氣.居然一直到此刻才說出真相.

“白布還未送到.父皇的意思是讓六弟和端木小姐先有個準備.”東陵晨陽笑笑.結束了自己的講述.

東凌孤雲看了端木幽凝一眼.眉頭微皺:“父皇.此事可信嗎.畢竟已過去一千餘年.誰知道那地下宮殿是否真的存在.”

東陵洛曦毫不猶豫地點頭:“宇文珩手中有大同帝國傳下來的上古典籍.也有宇文一脈多位先祖的手記.不會是假.何況如今只是讓端木幽凝辨認一下白布上的古文字.倘若跟地下宮殿毫無關係.豈不是什麼都不必做了.”

那倒是.東凌孤雲略一沉吟.眸中突有暗光一閃:“可是父皇.幽凝如今已經失去記憶.會不會影響她破譯那些文字.萬一原本應該認識.但卻因爲失憶受到影響……”

東陵洛曦一呆.果然立刻焦急起來:“這……這可如何是好.雲兒.你還不曾找到會開顱術之人嗎.”

東凌孤雲搖頭:“開顱術並非人人都會.兒臣也一直在尋找其他的法子.幾日前.母妃倒是告訴了兒臣一個方法..母妃來自何處.父皇是知道的.”

閔心柔是閔飛揚的妹妹.閔飛揚的醫術前無古人.若說她有什麼法子.倒也並非天方夜譚.

是以東陵洛曦立刻點頭:“朕自然知道.如此說來.她的法子可行了.”

“照理來說是可行的.”東凌孤雲的眉宇之間有一絲猶豫.“可是兒臣卻覺得有些冒險.因此一直猶豫不決.”

東陵洛曦越發有些迫不及待:“哦.你且說說是什麼法子.”

東凌孤雲點頭:“是.母妃說.既然幽凝的失憶是因爲腦中的淤血造成.那麼只要將淤血化開.自然便可以恢復記憶了.她記得以前……閔飛揚曾跟她說過.除了開顱術.還可以使用鍼灸配合內功的方法去除淤血.”

所謂隔行如隔山.東陵洛曦立刻滿臉疑惑:“鍼灸配合內功.可以嗎.”

“應該可以.”東凌孤雲點頭.說得十分認真.“先以銀針刺入相關穴道.再將內力輸入幽凝體內.如此雙管齊下.可慢慢令淤血減少直至消除.根據幽凝的情況.大約需要三到五次便差不多.”

“幾次倒是無所謂.不過就是多等幾天而已.”東陵洛曦搖了搖頭.似乎依然有些不信.“只是此法聽起來明明容易得很.怎的你又說十分冒險.”

東凌孤雲抿脣.繼而輕輕一嘆:“父皇有所不知.此法的兇險之處便在於.這個將內力輸入幽凝體內的人不但要功力高深.而且必須能夠將自己的內力操縱自如.根據實際情況隨時調整.若是稍有不慎.幽凝便有可能腦部爆裂而亡.”

腦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幅**迸裂的畫面.東陵洛曦不由一陣噁心.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什麼.如此嚴重.可是雲兒.你功力之高深無人能及.難道連你都做不到.”

“兒臣不敢冒險.”東凌孤雲微微皺眉.“這種事兒臣從未做過.並不知道究竟能否成功.萬一……是最壞的結果呢.所以兒臣寧願幽凝先維持原狀.或許她腦中的淤血慢慢就會自己散去.”

原本慢慢等着是無妨.不過如今既然牽扯到地下宮殿.少不得要拼一拼了.

打定主意.東陵洛曦故意裝作關切的樣子:“你的顧慮也不無道理.這樣吧.等鳴鳳國將白布送到.便先讓幽凝來看一看.如果並不妨礙她解讀魚人族古文字.此事自然不急.如何.”

二人點頭.隨後退了出來.來到宮外.端木幽凝才鬆了口氣:“憋死了.我要儘快‘恢復記憶’.”

東凌孤雲忍不住失笑:“這不是正在幫你想辦法嗎.總得讓人瞧不出破綻纔可以.不過對於地下宮殿之事.你怎麼看.”

端木幽凝略一沉吟:“十有**是事實.如今是否完好或者存在我不敢說.但是大同帝國末代帝王慕容遼肯定的確爲花錦瑟建了一座地下宮殿.我在師父的書庫中看到過那段故事.只是想不到跨越了千年.我跟花錦瑟居然還會有重合的機會.”

東凌孤雲抿脣一笑:“我也認爲那是事實.只是千年之後.那座地下宮殿說不定已經坍塌.不知還有多少金銀財寶是完好的.究竟有沒有尋找的價值.” 端木幽凝沉默片刻.突然詭異地一笑:“或許.真正值得尋找的東西只有一樣.”

東凌孤雲一怔:“原來你也知道.”

“不是隻有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哦.”端木幽凝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在崖底那段時間.我幾乎讀遍了師父所有的藏書.知道的東西還多着呢.”

看到她搖頭晃腦的樣子.東凌孤雲忍不住失笑:“好.你最厲害.我知道此事.還是通天閣主沈少白告訴我的呢.幽凝.你猜宇文珩知不知道.”

“他一定知道.不過他一定沒有告訴皇上和太子.”端木幽凝冷笑.“他故意大大方方地說什麼三分寶物.是因爲他真正在乎的是這件東西而已.只不過他以爲他能瞞過去嗎.真是可笑.”

東凌孤雲反而點了點頭:“能.幽凝.你別以爲這件事盡人皆知.至少除了閔飛揚.你.我.沈少白.恐怕天下就只有鳴鳳國如今的帝王宇文博和太子宇文珩知道內情了.”

端木幽凝略一沉吟.隨即瞭然:“你的意思是說.宇文珩只是告訴一干兄弟姐妹.尋找花錦瑟的後裔是爲了金銀珠寶.並不曾說過那件東西也在地下宮殿之中.”

“嗯.”東凌孤雲點頭.“莫忘記野心人人都有.尤其是對一干皇子而言.萬一他們都知道了此事而搶先下手.宇文珩豈不是會很麻煩.他自然更不可能告訴另外兩國了.”

端木幽凝挑了挑脣:“正是如此.所以他假裝什麼都不隱瞞.便可以借三國之力找到並打開那地下宮殿.趁機拿走最重要的東西.只可惜.他不知道我們早知內情.”

“他只是太小看了閔飛揚和沈少白的本事.”東凌孤雲不在意地笑笑.“幽凝.我也不願你惹麻煩上身.因此等你看過白布之後.便說無法破譯.諒他們也奈何不了你.”

因爲他的維護.端木幽凝心中自是甜蜜萬分.卻只是微微一笑說道:“因爲有你.他們自然奈何不了我.只是宇文珩能夠拿那件東西.我們爲何不能.”

東陵孤雲一怔:“什麼.你是說……”

端木幽凝依然微笑:“我是說.你比他更有資格得到那件東西.爲何要拱手讓人.何況就算我說不認識.他們也未必肯信.只會以爲是失憶的緣故.”

“那又如何.”東凌孤雲冷笑.“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經‘失憶’.他們若不甘心.只管去找神醫.”

端木幽凝沉吟片刻.接着說道:“其實此刻說這些都爲時過早.我雖然有可能是花錦瑟的後裔.卻未必一定能夠破譯魚人族的古文字.所以不管怎樣.還是先等我看到白布之後再說.”

東凌孤雲點頭:“好.我先送你回去.”

回到湛王府.東凌孤雲立刻吩咐肖展飛去請沈少白.好與他商議一下地下宮殿之事.肖展飛領命而出.迎面看到薛鏡月走了進來.便衝她點了點頭.這才離開了.

“鏡月.找我有事.”東凌孤雲坐了下來.同時以眼神示意她坐下.

薛鏡月跟着落座.卻似乎有些不知從何說起.遲疑片刻之後才突然問道:“孤雲哥哥.我剛從街上回來.大家都在說你跟端木小姐很快就會成親了.”

東凌孤雲擡頭看她一眼:“嗯.怎麼了.”

薛鏡月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立刻滿臉擔心:“孤雲哥哥.當年不小心讓端木小姐聽到真相是我不對.但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可你若是在她失憶的情況下娶了她.那麼等她恢復記憶之後會不會恨你.”

並不打算告訴她已經將所有真相對端木幽凝和盤托出.東凌孤雲淡淡地挑了挑脣:“這你不必擔心.到時候我會跟幽凝解釋.”

薛鏡月看着他.卻又很快垂下了眼瞼.眼中的光芒瞬息萬變:“你有數就好.既然如此.我不打擾你了.”

說着她身體一動就要站起來離開.東凌孤雲卻突然開口:“鏡月.你也不算小了.這兩年可曾碰到喜歡的人.若有.我自然會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送你出閣.”

薛鏡月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怨毒.擡起頭時卻笑得有些哀傷:“孤雲哥哥.你不必刻意提醒我.我早已不敢有什麼癡心妄想了.不過既然不能……不能得償所願.我這一生也就這樣罷了.還說什麼喜歡的人.”

說完.她終於起身頭也不回地奔了出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嗚咽.東凌孤雲端坐不動.眼眸平靜無波:不是他心狠.既然註定無法給予.就必須斷得徹底.當斷不斷纔是最殘忍的.

然而他卻不曾看到.回到房中的薛鏡月立刻關緊房門.本以爲會撲倒在牀上痛哭的她卻只是面色陰沉地拭去了眼角的兩滴淚水.接着施施然地坐在桌旁輕輕啜飲着茶水.眼中閃爍着明滅不定的光芒.

不多時.沈少白飄然而至.臉上的神情顯得饒有興趣:“展飛說.那地下宮殿就快找到了.”

東陵孤雲瞅了肖展飛一眼:“嗯.快了.讓他帶你去找吧.”

肖展飛嘿嘿傻笑了幾聲.沈少白已經神色一整:“好了.不開玩笑.孤雲.大致經過我已知道.而且直覺告訴我.七小姐只怕正是花錦瑟的後裔.”

東陵孤雲點頭:“這正是我找你來的原因.如果她能破譯魚人族的古文字.並且真的可以循着這些線索找到那地下宮殿.裏面的財富便會被三國瓜分……”

“你擔心這個.”沈少白略略皺眉.“如果史料記載得不錯.即便三國平分.那筆財寶的三分之一也堪比國庫了.”

“我知道.”東陵孤雲抿了抿脣.眸中陡然劃過一絲冷厲.“不管這筆財寶是多是少.早晚會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東陵洛曦是拿不走一絲一毫的.我的意思是說.你別忘了地下宮殿裏藏着的那件東西.纔是宇文珩真正的目的.”

沈少白一怔.繼而微微一笑:“我沒忘.只不過有你我在.他以爲他真的拿得走.”

“所以此事必須提前謀劃.”東陵孤雲脣線一凝.“雖然此時說這些還爲時過早.但未雨綢繆總好過臨渴掘井.所以你記住.如果真的有進入地下宮殿的那一日.我會想辦法將宇文珩拖住.那件東西就交給你了.”

沈少白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換過來.我拖住宇文珩.你去拿東西.你功夫比我高.出手也比我快.更不容易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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