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遲疑着,慢慢地走了進去。

他拿着紅色的顏料筆,一點一點地畫着牡丹,雖然開得漂亮,但因爲天分不高,所以只能畫出形狀,卻畫不出花的精氣神……

他沒有天分。

“喂,你媽叫你出去吃飯。”我忍着心裏的不爽,悠悠地開口。

陡然這麼聲,卻把顧澤平給驚了下,他錯愕不及地站了起來,把桌上的畫紙揉成一團,快速地扔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裏。顏料什麼的,也隨之噗通一聲落在了地上……

鮮紅色的顏料,在地板上開了花!

我皺了皺眉,忽視掉現在一觸即發的氣氛,我更想說——

我聞到了更凝重的顏料味,也聞到了更濃重的血腥味。

剛想開口問問是怎麼一回事情,卻被沐澤平推着趕了出來,“沐嬌你什麼意思?你還講不講道理,隨隨便便就進人屋子裏!”

他極其敗壞,一張臉憋得通紅,恨不得一巴掌就要打我臉上。

他有這個打算,但卻沒有那個本事。

因爲,商洛先一步,厄住了他的手腕。他還稍微顧忌了下我在這裏,否則能直接把他的手廢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父親和母親聽到動靜,趕忙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我們這真刀真槍的一幕,也有些愣神了。 重生,妃不愛 不過立在一旁,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纔好。

“商洛,收手。”我嘆了口氣,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硬,拉了某隻一下,看着他非常不情願地把沐澤平的手鬆了。

沐澤平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臂,他活得一向順風順水,哪受過那樣的氣,當即就爆發了出來。“沐嬌,你進我屋做什麼?還有,你帶這個奇怪的男人回來做什麼?這是我的家,你要胡來也要知道分寸!”

考慮到和商洛有天差地別的差距,他這次雖然心裏面不爽,但總算沒有再動手。 “我沒有,我只是奉命叫你出來吃飯的。至於你,你因爲心虛,所以纔不敢讓我進去,誰知道你在裏面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哼了一聲,非常不滿地替自己爭辯了句。就他那房間,我還不稀罕進去呢。

深淵主宰系統 我往後退了半步,剛好落在商洛的懷裏,他低頭看了我一眼,輕輕衝着我搖了搖頭。

就那麼一個淺淺的動作,竟然化解了我心裏所有的不安?

我嘟囔了一下嘴巴,也不得不承認靠在商洛的懷裏,會讓我有濃烈的安全感。將脣瓣輕輕往上揚了揚,便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重新把目光落在沐澤平的身上。

對,我有靠山了,我不怕他。

不過接下來因爲父母的調停,我和他的針鋒相對,也不得不在這時候畫上了個句號,然後都非常不情願地上了桌子。沐澤平也不大高興,一上桌就把整隻雞腿扯到了自己的碗裏。“媽,你得說說沐嬌,她一個女孩子怎麼什麼都不懂,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往別人的屋子裏闖,實在是太沒有規矩了。”

他這一耙打得,哎喲我這暴脾氣呀。

拍了桌子豁地一下站了起來。“我是沒有規矩,不過也不需要她說,她又不是我的誰。”說完,氣鼓鼓地坐了下去。

我和沐澤平一樣,都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沒有道理她偏袒他,卻看不上我……難道就因爲我是女孩子?

母親的臉上蒙上一抹尷尬,不過並沒有說什麼。倒是從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父親按耐不住了,開口說了句。“阿嬌,你是女孩子,性格不要那麼衝,不然以後找不到男朋友的。”

“就是,就是。”沐澤平跟着補充了一句。“爸,你說這丫頭是不是反到天上去了。”

我沒有好脾氣,也不想被他們數落。

“這不用你們擔心。”非常不爽地,回了這麼一句。板着一張臉,就盼着快些把這頓飯吃完,然後就解脫了。……

“是的,而且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商洛非常斯文地吃着飯,順道着伸長筷子給我夾了一塊排骨,非常平靜地開口。絲毫沒有想過他隨口說的這句話,會引起多麼大的震驚!

因爲,就算他沒有明說,這但凡有耳朵的,都知道他口中的男朋友,是指的誰。

那個,我不是告訴他了,不許亂說話嗎?

怎麼一不注意,又是放重磅炸彈呢?

“你交男朋友了?!”父親非常不爽地站了起來,“沐嬌,你纔多大,就這麼不學好,我倒希望你好好唸書,你喜歡學習,不像澤平,只知道畫畫。”

我的父親,是個非常典型的受到傳統封建思想束縛的父親,不但不喜歡女孩子,還覺得畫畫搞藝術什麼的,都沒有前途。

所以,據說當初沐澤平要考美術學院,但是卻被他否決了,然後花了大價錢讓他進了現在的大學,學了他不感興趣的考古專業。 他不喜歡女孩子,所以可以生了不用養;他喜歡男孩子,所以需要按照他所安排的人生軌跡去生活……

我不喜歡沐澤平,但也無法容忍父親的教育方式。

彷彿是打定主意要看他吃癟,我把目光落在商洛的身上,配合他把剛纔的戲演完。“是了,他就是我男朋友,你生了我又不養我,所以我現在做什麼,你都管不了。”我骨子裏算不上乖巧,但也不能說叛逆,此刻這樣的強硬倒是有些難得。

商洛雖然黑着一張臉,但好在還是配合了我下,讓我不至於太尷尬。

沐澤平在這時候,也補充了句。“我是隻知道畫畫,不過這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這是我們學校的保研證明。你當初說了,考上研究生我做什麼都成,以後別攔着我畫畫。”他說完之後,把通知往桌上一扔,然後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間。

還伴隨着重重的關門聲。

把除掉商洛之外的三個人,都驚了驚。父母是沒有想到沐澤平竟然能保研,我沒有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提出來。

所以母親一臉懵逼地將通知拿在手裏,用不大確定的目光看着我,猶豫又遲疑地開口。“阿嬌,這……這個是真的?”

本來是我在氣頭上,但被沐澤平擺了道,搞得我氣勢全無,也不知道他這出是要鬧哪樣,只能衝着母親點了點頭,“是啦,是啦,這是真的。學校的印章還在上面,你不信明天還可以去學校問問。”

通知是真的,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就那麼湊巧地落在了沐澤平的頭上。

他哪點配呀。

在我這裏得到證實之後,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滿滿的笑容,誰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有出息些,尤其還是這麼意外的驚喜。尤其是父親,臉上紅光滿面的。“沒有想到這小子竟然那麼爭氣,實在是太難得了。看來是得好好獎勵下。”

大概是看我臉色不好,又補了句,“阿嬌也不要氣餒,你成績一向很好很穩定,你會和澤平一起保研的。”

我不稀罕和他一起!

我悶悶地,把碗筷放下。“我吃飽了,商洛,我們回去吧。”

反正只是過來吃飯的,現在放吃完了,就可以回去了吧……

商洛點頭,也放下了手裏的碗筷,跟着我站起身子,打算陪着我一道回去……

但是,父親把我攔了下來。

他有話要和我說,而且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阿嬌,我希望你可以離你奶奶遠些,今年……今年就別回去了。”他皺着眉,吞吞吐吐的開口。

我愕然地瞪大眼睛,我剛剛聽到了什麼?

我回去看奶奶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有什麼不行?而且奶奶年紀已經大了,我能見到她的機會說句不好聽的,只怕是一次比一次少……

“爲什麼?”就算他真的可以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也不打算聽。

那……那是因爲……

父親支支吾吾的,卻是給不出個答案來。

我嘆了口氣,反正對他真的失望透頂了。拉了商洛一把,“走吧,我可不想繼續留這地方了。”

他點頭,跟着我一道出去。

臨走,還能聽到父親的聲音,他叮囑我,千萬不要去見奶奶…… 我讓商洛帶我回他的出租屋,心裏面亂糟糟的,積壓的全是對父親的不滿。

我是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攤上那樣的父親。

將眉頭緊緊皺成一團,頗有心事地坐在牀上。商洛換衣服去洗澡了,讓我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乖點。

他倒不介意我今晚睡什麼地方,而我卻很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因爲……

好吧,因爲我慫,我不敢回寢室睡,我怕我一閉上眼睛,那隻陰魂不散的鬼嬰還會纏着我。我怕它會爬到我的腿上,爬到我的腰上,啃食我的肉和我的器官……

我一想到就頭皮發麻,沒有法子只能躲在商洛這。

只是,這麼沒有節操的原因,就不用告訴給商洛知道了。否則的話,他能用這個梗嘲笑我三五七年……我的一世英名,也不能這樣毀了。

將整個身子癱軟在牀上,一會兒的功夫,就倦意襲來。

不過,我沒有睡。

我在琢磨另外一個問題。

我很清楚,自己剛纔在沐澤平的房間裏,除掉聞到有濃重的顏料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彼此遮掩,卻又讓彼此都變得明顯了起來……

它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味道,所以就算交織在一起,所聞到的氣息,也是不一樣的。

我將眉頭緊緊皺成一團,聞到顏料味是因爲沐澤平在作畫,那是理所應當的,可爲什麼還會聞到血腥味呢?

等等……

商洛那時不是厄住了他的手腕嗎?倘若沒有看錯的話,他的手腕上,似乎還有一處……一處割傷的印記,不過印記淺淺的,只那麼一道,印在動脈附近,不過都沒有劃破皮,更沒有見血。

不但不應該,我還想問問,他是怎麼受傷的?

我越想越覺得不大對勁……

可偏偏這時候,有個慵懶陰沉的女聲,在我的耳邊響起。它用自己獨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解釋道。

“用你的血畫畫,一直畫到暈倒,一直畫到死!”

那個聲音,帶着命令,也帶着詛咒……

我豁然一下瞪大了眼睛,從牀上半坐了起來,四下尋找,剛纔到底是誰在說話?!

可是,我沒有找到人。

確切地說,連鬼影都沒有找到……

可是,一種更爲恐怖的直覺在我的腦海中充盈……我覺得,她剛纔那句話,是對的。……那夾雜在空氣裏的血腥味,是沐澤平的鮮血。他把血融入到了顏料當中,然後奮筆而畫……

他會不休不止的,一副接着一副。

直到會因爲失血過多暈倒,會因爲失血過多死去……

我怔愣了下,連商洛什麼時候從洗手間出來的,都沒有覺察到。

商洛皺眉看我,一面搖頭一面感慨,“你怎麼又把自己的魂給丟了呢?你遇到麻煩事可以說出來,我還能給你參詳參詳。”

我衝着商洛搖頭,不是不告訴他,而是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那只是我的一個錯覺,萬一錯了,那……那怎麼辦。

“沒事,只是今晚我要在這裏留宿。”我琢磨了下,欲蓋彌彰地開口說。 商洛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下,還伸出手來探了探我的額頭,將眉毛緊緊皺成一團,覺得我應該是發燒了。“你這沒有病,也沒有魔障,爲什麼要在這裏留宿呢?”

我瞪了他一眼,怎麼這麼不相信人呢?

不過還是得在心裏吐槽一句,某隻手上一點溫度都沒有,但停在額頭上的瞬間,還是挺舒服的。尤其再配上一張帥臉和一臉的關切,分分鐘直逼帥氣的偶像劇男主……我覺得,自己分分鐘就可以淪陷。

“還是說,你終於想明白了,打算對我用美人計?”他衝着我邪魅地笑了笑,然後側身躺在了牀上,呈一個乾脆的大字。“那你來吧,想做什麼做什麼,千萬不要憐惜……”

他一面說,一面解開自己的上衣,因爲只穿着一件襯衣的緣故,三兩顆釦子之後,便露出了結實的胸肌。

我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眼光那叫一個狠毒,順勢將手插在自己的腰上,“什麼叫着讓我不要憐惜你,你倒是真會往自己的臉上貼金子……我可告訴你,我對你沒有想法,我……我只是懶得走了。”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我能夠用的,便只剩下了胡攪蠻纏。

商洛聳了聳肩膀,半坐了起來,那眼神怎麼看,怎麼有可憐我的意思。

他以爲,我是在強撐?

我只能將自己的手攤開,然後擡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我今晚雖然是在這地方留宿,但是我會睡沙發,你不許過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出去之後,還是清清白白的。”一想到上次是在他的懷裏醒來的,我還是渾身膈應得厲害。

並且,那還不是我第一次和商洛親密接觸,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他還給過我一個無比纏綿,讓人一想到就會臉紅的吻……

商洛順着我的目光,看了眼那張無比陳舊還有些積了灰塵的沙發。聲音低沉地問我,“你確定,今天晚上要在沙發上過夜?”

我點了點頭。

雖然這沙發看上去又破又舊,但用來睡覺應該還是可以的,再說我收拾下,將就一晚上完全沒有問題。

商洛衝着我笑了笑,然後衝着我打了那麼一個響指。

我眨了眨眼睛,一臉懵逼地看着商洛,他怎麼突然抽風地打個響指呢?而且剛纔那個笑容,實在是太意味深長了……

不過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

因爲剛纔的響指,乃是某人放了一把火,藍色的火焰將沙發包裹了起來,然後呼啦一下燒過,不足片刻只剩了灰燼。

風一吹,連灰都沒有剩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商洛,因爲還懵逼地沒有弄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我還得先弄明白了多,所以特別虔誠地看着商洛,讓他給我一個解釋。“你怎麼把沙發給燒了呢?”

嗯,我問得挺心平氣和的。

不過,內心卻是洶涌澎湃,而且絕對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我覺得,如果沒有個合理的解釋,我能分分鐘就在商洛的面前暴走!他丫二話不說就把沙發燒了,我今晚沒有地方睡覺是小事情,明天要賠房東沙發怎麼辦?

我的毛爺爺,可不能就這麼給折了!

商洛坐在沙發上,神情悠閒地看着瀕臨奔潰前的我,卻是衝着我淺淺地笑了笑。“阿嬌,我把沙發燒了,你今晚如果要留宿的話,就只能一起睡牀了。”

等等……

我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腦細胞,終於思考出來,敢情這還是一個天大的騙局?

商洛燒了沙發,就是爲了讓我沒有地方睡覺,只能和他擠在一張牀上?!我沐嬌這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無恥之徒,但不得不說,他們都比不過商洛的萬分之一。

他……他這簡直都是套路!

我已經在氣頭上,稍微一點就能爆發,可是某人還是一副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樣,甚至於還再添了一把火。“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留宿的話,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我祝你今晚好夢。”

好夢個球,如果不是想着要見到那隻可能會吃掉我的鬼嬰,他這破出租屋,我怎麼都看不上!

我的身上,貌似還有專門對付厲鬼的一撮紅繩子。

那是想都沒有想,便從口袋裏翻了出來,朝着商洛一扔,“別以爲你可以把我欺負得死死的,我就是一隻綿羊,也會絕地反撲的!”

我難得,當着商洛的面放了一句狠話。

然後,他衝着我哦了一聲。紅繩落在商洛的身上,竟然半點作用都沒有。他也挺不放在心上的,竟然一個人翻起了花繩,頎長纖細的手指上下舞動,只那麼會的功夫,就做了個降落傘出來。

只是我扔紅繩是想打某隻一個魂飛魄散,可不是拿給他玩的……

我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可是,他覺得這樣都不夠,還非常客氣地補充了一個。“阿嬌,你身上還有什麼好玩的東西,都可以招呼出來呀。正好也讓我試試你的本事,看能不能逗我開心的。”

我在他面前,真就如一跳樑小醜樣。

身上就算有其他的東西,我也沒有臉招呼出來了。而且也知道那是半點用處都沒有……

硬的不行,那我就只能和商洛來軟的。

我上一刻還硬得如同石頭,渾身上下都可以演繹出一種英勇就義的節奏。下一刻突然就嚶嚶地哭了出來,哭得鼻子都紅了,那叫一個委屈。

最開始只是打算稍微哭一下,意思意思,但想到自己那些年的不容易,想到父母對自己的偏心,想到一個人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打拼,每一刻每一根神經都是緊繃的,別人在我這個年紀完全可以放任放縱,但自己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我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辛苦了。

所以,哭得就有些抑制不住了。

我一哭,商洛臉上的表情就變了。他最開始還可以繃着,佯裝不在乎地嘲笑我是個愛哭鬼。可我後來越哭越厲害,越哭越委屈,他就真給慌了。

我離他挺近的,他手又長,一伸手就把我撈到了他的懷裏。

我掙扎了下,那叫一個不情願。

但是吧,又捨不得離開他的懷抱,畢竟真的非常舒服,而且我也的確需要一個懷抱,讓自己好好的發泄一次,讓自己好好的痛苦一場。

“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欺負我,你們都是混蛋!”

雖然沒有明確地所指,但依着商洛的聰明,他一定知道我具體的指向。……

他輕輕擡頭,摸了摸我的頭髮,聲音卻陡然變得寵溺了起來。“阿嬌,是我不對,我以後不欺負你了。今晚我把牀給你睡,我保證不會對你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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