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芙蓉來我家啥也不說,幫家裏裏裏外外給收拾了一遍,將院子裏的雪掃了個乾淨,又給我套了個暖手的墊子,讓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末了張芙蓉跪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響頭對我說:“恩人,就此謝過了。”

我沒明白張芙蓉這麼做是什麼意思,就木訥的客套了一下,但是人家也不領情,做完了就走,我閱人無數,某個人有點動作我便知道他下面要做什麼,有什麼意圖,但是張芙蓉這回把我給弄蒙了。

王紅還在一邊瞎攪和,說張芙蓉是多好一媳婦,說我不懂人情,不懂得憐香惜玉,要是張芙蓉能看上他,絕對沒我什麼事。

過了晌午,我娘回來了從我姥爺家弄了些乾貨,湊活做了一頓,正吃着呢,張屠夫夫妻兩來了我家,兩人面色頗爲急切,一進門就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我覺得這家人有些奇了,這鬧的是那一出?

我死命把兩人拉起來,趕緊詢問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兩人連哭帶喊的跟我說張芙蓉尋短見去了,我心中着急爲什麼不攔着,他們兩說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封遺書,我打開遺書看了一眼,心中頗爲後悔。

原來張芙蓉因爲被拒絕了婚事,就想不開了,去九龍嶺尋短見去了,九龍嶺那顆歪脖子樹不知道吊死過多少癡男怨女,哪裏不知道有多少個枉死鬼。

我沒多少,跟王紅就拿起單腿驢就出門,直奔九龍嶺,單腿驢是東北特有的一種在雪地裏行走的工具,就跟滑冰鞋差不多,但是是木頭做的。

這種工具是一種冰上滑具,有雙腿的小爬犁和單腿的划子,有些地方管划子也叫“單腿驢”,划子和現在的滑冰鞋的構造和原理差不多,只是材料是木頭和厚鐵片,人的雙腳站在上面。

划子佔地面積小,冰上阻力小,所以在鐵釺的支撐輔助下,行進速度比爬犁更快更敏捷更需要技巧。

有句話叫“雙腿沒有單腿快”在雪地裏滑行絕對比你走的快,和“雙腿沒有單腿快”類似的還有“馬拉爬犁比車快”等等,說的都是和東北的冰雪有關的“怪”。

我們村到九龍嶺得走一個小時,但是我跟王紅踩着單腿驢跑的特別快,半個小時就到了九龍嶺,但是到了九龍嶺我跟王紅有些急眼,也不知道張芙蓉什麼時候到的,這個時候恐怕找到了人也得沒了命。

農村的姑娘,性子都很剛烈,名節看的比命還重,張芙蓉這個黃花閨女更是如此,中午我還奇怪了,她爲什麼要做哪些個事,原來是不想活了,只是不想白辜負了我救她的恩情,所以爲我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跟王紅進了九龍嶺,但是一進去,就有了大霧,又起了風雪,這等怪事讓我跟王紅都有點害怕,我兩之前在這裏可是遇見了陰人,所以心有餘悸。

我兩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張芙蓉,她跟一個老婆婆走在一起,哪個老婆婆拄着柺杖,張芙蓉扶着她,雖然只是個背影,但是我還是能認得出來那是張芙蓉。

這畫面有點詭異,深山老林哪來的老婆婆?我知道這件事不平常,我對着張芙蓉喊道:“張芙蓉,回家了。”

我的話讓張芙蓉回過來頭來,但是她只是對我一笑,並沒有說話,那個老婆婆也回過來頭,但是我卻看不到她的臉,並不是我的視線模糊,而是他的臉很模糊,我看不到具體的輪廓,我看了王紅一眼,他也跟我一樣迷惑。

老婆婆不高,佝僂着身體,頭髮雪白雪白的,模樣根本看不清,或者說根本計沒有模樣,他朝着我招手,我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吸引力,我跟王紅不自覺的就走了過去。

走到了張芙蓉面前,她還是笑,老婆婆對我說:“我路上摔了一跤多虧這位姑娘心好,扶了一把,走,我帶你去我們家坐坐,風雪太大,我給你們溫一壺酒,好暖暖身子。”

王紅一聽,就想答應,但是我瞪了他一眼,或許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遭遇,所以身體嚇了一哆嗦就沒敢答應。

我剛想說話,但是卻看到老婆婆已經走了,張芙蓉跟着她,我心裏着急,趕緊跟了過去,說來也怪,剛走了幾步,風雪就停了,霧氣中出現一條石板路,路不是很長盡頭是一家高門大宅,上面書寫“胡門”,王紅讀着那兩個字還跟我打哈哈說:“你們兩本家啊。”

我沒理王紅,真是個渾人,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這個地方出現這種地方,誰敢進?九龍嶺本來就邪乎,遇到這種事我心裏就更加的害怕了。

但是張芙蓉像是着了魔一樣,跟着那個老婆婆走了進去,我爲了把她來回來也只有拼一把了,我伸手想要拉張芙蓉一把,但是卻沒拉住,手直接從張芙蓉身體穿過了,我嚇了一跳,心裏想到,難道是幻覺。

我一想心想壞了,可能中了魔障了,剛想回頭,但是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院子裏,老婆喊道:“女兒們,出來見見客人。”

這句話讓我感覺到莫民奇妙的,突然就看到廂房的門開了,五六個女人走出來,一個個身材婀娜多姿,長相狐媚,動作輕盈,笑聲悅耳,光是聽着都有種沉醉的感覺,我見王紅已經被迷的雙眼早就迷離了,而我心中也多了幾分歡喜,只是我見着他們穿着,陡然心驚。

因爲她們穿着古人的衣裳。 這一連串的怪事讓我心慌慌,荒山野嶺遇到一個老太太,人家帶你進了高宅大院,卻出來五六個穿古人衣裳的女人,雖然長的都漂亮,但是我內心怎麼都覺得這些人不是山精野怪就是孤魂野鬼。

兩個女人拽着王紅,就將他按在院子裏的圓桌前,葡萄美酒好吃好斥候,溫聲細語,這讓王紅早就樂開了花,也有兩個女人來招待我,但是我卻冷眼相對,把那兩姑娘嚇的不敢近身。

我見那老婆婆總是對我笑着,但是我總是看不清她的臉,周圍的環境說不出的詭異,擡頭就是九龍嶺的九坐孤零零的山峯,左右卻是富貴人家的高宅大院,這兩種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婆婆見我一直警惕,就對我說:“老生我姓胡,一直隱居在這深山中,老生的丈夫早逝,都是幾個女兒家操持家務,如今老生的女兒家都到了出嫁的年紀,我就下山給他們尋個親事,沒成想摔了一跤,多虧這好心的姑娘扶我起來,纔沒大礙。”

我看張芙蓉木訥的站在老婆婆的身邊,眼眶裏的眼珠子沒有任何色彩,我便知道她不是假的就是被迷惑了,那老婆婆見我不說話,又說:“我見兩位一個才高八斗,一個身強體壯,我這五位女兒也是賢惠的人,你二位若是有意的話,可留下做個倒插門女婿。”

王紅聽着直愣愣的,握着人家的手,都不肯撒手,而那兩位姑娘欲拒還迎,弄的王紅趕緊站起來給老婆婆磕頭,一口一個老丈母孃,一口一個好女婿,逗的那老婆婆開心的很。

那老婆婆對我看來,對我說:“你有什不滿意?”

我眼睛緊緊的眯着,瞪着那老婆婆,想從她身上看出來什麼,突然,我感覺脖子很癢,回頭一看,一個女人趴在我身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我,秋波暗送,但是我卻心中發涼,因爲這人明明就是個狐狸,這時我猛然朝着後面一抓,居然抓到一條毛茸茸的東西。

我冷笑一聲,說道:“你的狐狸尾巴漏出來了。”

這一聲讓所有人都花容失色,只見那四個人急慌慌的跑回了廂房,而趴在我身上的那個女人也想跑來着,但是我手一拽,卻將她拽了回來,我猛然一提,卻見到一頭白狐被提在手裏。

我身上冒了一身冷汗,咋還能真是頭狐狸呢?

突然,那頭狐狸猛然回頭,朝着我的手腕就咬了過來,我嚇的急忙一鬆手,那頭狐狸脫了困,一頭竄進了廂房裏,我追了兩步又不敢追了,誰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萬一是龍潭虎穴,我就沒命了。

我見那老婆婆還是笑眯眯的,但是卻對我招手,我吼道:“放開張芙蓉。”

老婆婆轉身就走,拉着張芙蓉,或許是我的喊聲驚動了張芙蓉,她居然醒了過來似的,對着我哭,被拉着要走,我急忙追上去,一把拽住張芙蓉的手,但是卻抓了個空,我眼瞅着張芙蓉被越拉越遠,越遠身體越模糊,我就吼道:“妖孽,信不信我端了你的老窩?”

“九龍嶺鬼接親,閻王還來送份禮,哈哈哈!”

我聽着一陣陣笑聲在我耳朵裏迴盪着,眼前的視線慢慢的變幻着,高宅大院消失了,煙霧也消失了,我揮揮手,突然打到了一個東西,我擡頭一看,居然是一顆歪脖子樹,樹上吊着一個人,不是張芙蓉又是誰?

我急忙讓王紅趴在地上,把張芙蓉給取下來,身上還有溫度,我伸手一摸鼻子,還有氣,我伸手在她臉上打了幾巴掌,但是卻絲毫沒有反應。

王紅趴在地上,頭上都是汗,他對我說:“剛纔是咋拉?人怎麼沒了?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會來到這地方呢?”

我四處看一眼,眉頭一挑,只見一個盤子裏放着的葡萄變成了石頭,美酒也變成了貓尿,這讓王紅噁心不已。

我一擡頭就看到我們在一個山窩窩裏,周圍一座小峯,恰似一頭臥狐,在山根下一顆孤零零的歪脖子樹,樹有三抱粗,下面有個洞,傳來臭烘烘的騷氣,我朝着洞裏一看,還有不少狐狸的毛在裏面,我心裏邊生氣,點了一把火將這顆歪脖子樹給燒了。

大樹燒了起來,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這顆樹定是狐狸洞,這些狐狸不知道是不是成了氣候,居然敢迷惑人來了,我看了看張芙蓉,她一直眉頭緊鎖,像是極爲痛苦一樣,不知道她的魂能不能回來。

回了龍口村,張屠戶家又是燒水又是蓋被,給張芙蓉請了先生,但是卻也看不出來個好歹,張媽一直哭哭啼啼的在埋怨我,雖然說的小,但是有意無意讓我聽到。

我心中也很自責,哪能想到張芙蓉是這麼性子烈的人,我不娶她就尋了短見,我娘也慌了神,人命關天的事,她一個婦道人家也害怕的打緊。

我跟王紅貓在門框前,他還在失神,有事沒事的嘴裏會冒出一句“咋就不是真的呢?”

我聽了就生氣,我對他說:“你還惦記着呢?哪些東西都是山精野怪,你還真想做哪些騷狐狸的男人啊?那成啊,晚上你去九龍嶺睡一覺,興許還能遇到哪些騷狐狸呢。”

王紅被說我說的不好意思,就跟我打趣,對我說:“我也是光棍一條,好不容易遇到個倒貼的能不動心嗎?可惜就是一窩狐狸,哎呀,可恨,可恨,我抓了非得剝了皮不可。”

我沒搭理王紅,張芙蓉不醒,大夫束手無策,只怕是真的丟了魂了,招魂的事我可不會,看來得去找一趟“閻六”了!

我寫了一封信,交給王紅,讓他帶去找閻六,我告訴王紅,到了那就讓閻六給賞錢,少了不行,至少得一張老人頭,這種事王紅自然樂意幹,跑跑腿就有一張大鈔,他巴望着多來幾趟這差事呢。

我在家裏等着,信上就兩字“速來”我怕閻六起疑心不來,所以讓王紅問他要錢,閻六是個心機鬼,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想請他幫忙,所以用了這個偷龍換柱的計策,把視線給模糊了。

我等了約莫一個小時,王紅跟閻六一前一後進屋,我一看閻六,他眼裏就是狐疑亂轉,我知道他心裏一直在揣測,一進屋,他看到了躺在了牀上的張芙蓉,眼神立馬變得明亮起來,嘴角露出一絲詭笑。

閻六見我不說話,便調侃:“癡情郎,薄命女,救了也是白救,你兩緣分淺,我看還是隨她去了吧。”

閻六的話是在刺激我,他想見我對張芙蓉有幾分情誼,我說:“試探的話就免了,你通陰陽,幫我看看她是不是丟了魂,我在九龍嶺找到她,還有氣,但是就是醒不來,我琢磨着應該是了,所以請你來。”

閻六得意一笑,並沒有出手,我說:“自然的,作爲報酬,我肯定會帶你去那塊地。”

閻六眼睛一亮,說了兩個字:“當真?”

我點頭,不想跟他多說廢話,閻六心急的撩開袖子,伸手扒開張芙蓉的眼皮,就看到眼皮下面只有白眼珠子,只見他用自己的第六根手指朝着張芙蓉的眼睛上一蒙,兩隻眼睛直翻白骨,跟鬼上身一樣。

王紅見了就要去摸他,我急忙攔着,跟他搖頭,讓王紅不要動他,我只知道閻六在施術,這種時候聚精會神,而且魂遊天外,千萬碰不得。

過了稍會,閻六猛然睜開了眼睛,步子退了七八,一口血噴在地上,兩眼無神,像是被十個八個的大漢給輪了一樣,我驚的厲害,急忙扶着他,問:“咋回事?這麼厲害?”

閻六一抹嘴角的血罵我:“操他孃的,你差點害死老子,鬼王娶妻,她的魂給鬼王勾走了,我就看着滿天野鬼作怪,十方山精送禮,就連那陰間小差也來朝賀,你這是要跟鬼王搶親啊。”

我聽的稀裏糊塗的,但是卻知道閻六沒說謊,因爲那個老婆婆說過,什麼鬼王娶妻之類的話,我問:“有救嗎?”

閻六給我說了兩個“沒有”而且還頗爲不忿,一口罵我一個王八犢子,差點害他魂飛魄散,我看他身體還在抖,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我也知道這件事鬧大了,張芙蓉可能要成爲活死人了。

閻六對我說:“你的事我替你辦了,告訴我那塊墳地在那?”

我冷眼對着閻六,對他說:“你就是開了個陰陽眼,看了個究竟,嚇的跟老狗一樣差點就尿了,你幫我辦了什麼?”

我的話當真是把閻六氣個半死,他罵我不講信用,我說他沒用,我們兩互不相讓,吵了半天也沒個結果,最後還是張屠戶跪在我們地上求我們才停下。

我覺得張芙蓉可憐,心中也自責,若是她這輩子成了活死人,我得伺候她一輩子,但是我還是情願看着她生龍活虎的,我就對閻六說:“你不是要除了九龍嶺的煞嗎?我懷疑那鬼王就是那墳丘裏的老鬼,你我除了他便好。”

閻六兩隻眼直骨碌,想了半天才對我說:“好,但是你小子奸詐,我要嚴家把棺材帶着,除煞下葬,否則沒得談。” 我聽了心裏還有點顧忌,我不知道那嚴文利到底是什麼人,若是一個心術不正的人佔了龍穴寶地,只會貽害千年,但是後來我轉念一想,就算我不告訴閻六那座墳在哪裏,他遲早也會自己找到的,所以現在還不如用那塊地來做一點有用的事。

我對閻六說:“可以,保張芙蓉一條命,我就保你前程。”

閻六斜眼了看一眼張芙蓉,嘴裏嘟囔着,最後一伸鬼手,對我說:“這件事不難,難就難在這個丫頭走不走運了。”

我頗爲不解,看閻六把張媽叫了過去,小聲問:“你家閨女月用的是布還是紙?”

張媽聽了就罵閻六是個老不正緊的混蛋,閻六冤枉,他說:“我要救她的命,需要她月事時候用的那塊布。”

我聽不下去了,這種事我都沒聽過,何況張媽呢?我就問:“你道行不行就別胡謅。”

閻六聽了生氣,對我說:“哼,看來胡半仙的本事你也學的不多,你知道那塊布叫什麼嗎?”

我當然不懂,就搖頭,閻六對我說:“那塊布叫天葵血布。何謂天葵血布,即女衆使用過的月事包布。”

我聽的有些稀裏糊塗的,這種東西男人都忌諱,怎麼可能會知道呢?我看閻六說的不像是胡扯,就問他:“這塊布有什麼用?一塊人人忌諱的血布,怎麼拿來救人?”

閻六很得意,或許是得意比我知道的多,他對我說:“常言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矣,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對於女衆這五漏之身來說,若想懲治誰,只要將自己使用過的布,丟棄到對方身上,那麼保管他黴運壓頂,邪祟纏身。”

我聽了就罵道:“能不能不要賣弄你那半吊子學問,救人要緊。”

閻六說道興頭,不理我的煩躁,繼續說:“說起這天葵血布,真的是亦正亦邪,先說說這亦正,正的是她可以救人一命,家中若有病危將死之人,只要將其生辰八字,書寫到其愛人使用過的血布上,最少可以爲他續命延壽十二個時辰,鬼差陰兵勾魂不得,但是可惜,此法只適用於夫妻關係之間,旁人無用。”

“在說說這亦邪,邪的是任何降頭之術都離不開這天葵血布,尤其是姻緣降這類巫術,只要將自己心儀男子的個人信息書寫到血布上,然後連續使用,不出個把月,自然會有意外驚喜,容不得你不信。”

我聽到這裏,心中便有幾分揣度,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是現在不管真假,都得信他,要不然等鬼王娶親之後,再想救張芙蓉就難了,我對張媽說:“有嗎?有就拿出來。”

張媽很爲難,農村婦女來月事都用一塊布包着,這塊布可是極爲隱私的,即便她現在已經是個老媽子了,但是卻也不好意思拿出來的,我見她猶豫再三,就說:“張媽,你快拿出來吧,否則你閨女就命喪黃泉了。”

張媽猶豫再三,被我這麼一說,磨磨唧唧的就打開了箱子,從一口大箱子裏面拽出來一塊布來,疊的週週正正的。

閻六一看,心中歡喜,急忙一把奪過來,像是見到寶了一樣,我看着就覺得稀奇,這個人怕是個老陰蛋吧,居然抓着一個女人用的東西這麼興奮,我一把奪過來,說:“女人家的東西別亂拿。”

閻六見我生氣,就冷笑,對我說:“哼,還虧你是胡半仙的傳人,居然對這樣東西一點都不清楚。”

我嘲笑說:“我正大光明,纔不會像你一樣,對這種隱晦下流的東西感興趣。”

閻六見我隱喻他下流,就罵道:“這可是滿洲薩滿神婆親傳的,你不懂而已,我告訴你,天葵血布還有一個特殊的功效,就是可以消除一切法器的靈光神力,只要輕輕往法器上一抹,一切能量即刻消失,此法同樣也是正邪對立的,就看用此法的人,心中怎麼想了。”

我聽了半信半疑,薩滿教對咋們東北人來說那可是神聖的存在,但是薩滿祕術又極爲神祕,或者是邪惡,現在看看這天葵血布,我倒是覺得真的有這種功效。

閻六見我臉色本有些嫌棄,大概是知道我看不上薩滿術,就對我說:“世上本沒有任何一種法門是用來害人的,只是人們的心把他給變得邪惡了,天葵血布最奇效的就是可以化解一切不知來歷的符咒,只要用其輕輕一抹,一切符咒瞬間變成廢紙一張,這是因爲女人屬陰,在陰處佩戴的東西自然是天下至陰之物,道家說陰陽相剋,至陰之物當然能剋制陽氣,所以它有這個能力就不奇怪了。”

閻六說道高興處,接着對我說:“就是女衆的貼身內褲,同樣具備這樣的能力,不光不能與其他衣物共同清洗,就是在晾曬時,都不能在其下面經過,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但凡經過,勢必倒黴。”

我聽他說的這麼興奮,看來是想要這塊天葵血布了,於是我就將天葵血布背在後面,說:“我知道了,沒你的事了。”

閻六見我這麼說,頓時暴跳如雷,對我說:“好你個胡三,你又框我?哼,我告訴你,就算你知道了又怎麼樣?哼,最多保她十二個時辰的命,十二個時辰一過,她還是個活死人,不除掉那頭鬼王,你別想如意。”

我見他暴跳如雷就好笑,對他說:“我當然沒有匡你,只是我要施法了,你迴避一下。”

閻六冷笑,對我說:“哼,你們又不是夫妻,沒有夫妻之實,所以這塊布是沒用的,還是便宜了我,我拿來對付鬼王,說不定還能在她被定命之後,將她救出來。”

我一聽心裏就爲難了,確實,我跟她沒有夫妻之實,這下可難爲我了,想保險一下都做不到,但是我卻見到張屠戶說:“神仙,你救救我女兒,今晚你們就成親洞房,她本來就是爲你而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被人搶走嗎?”

這話說的突兀,讓我跟閻六都沒想到,閻六脾氣暴躁起來,罵張屠戶不是個東西,這麼着急就把自己閨女送人了,我見到他們夫妻兩也是哀求的厲害,而且,我也不想張芙蓉來日在尋短見,於是一咬牙就答應了。

張屠戶見我答應了,就歡天喜地,跟王紅去燒水殺豬,張媽硬拉着我娘去扯紅布,做了一身紅衣裳,紅蓋頭,雖然事急從簡,但是該有的還是要有的,但是我娘不願意,她一句話不說,就是那杵着,不管張媽怎麼勸,她都不去。

我就對我娘說:“胡半仙爺爺都給我定下了,咱家祖墳沒事,你要是信胡半仙爺爺,咱們胡家就子孫綿延,你要是不信他,咱家就是娶個天仙也生不下來一個娃。”

我娘聽了,就瞅了我一眼,說一句,啥都是你有理,末了也就跟張媽去了。

這一折騰,三五個小時就過去了,閻六去找嚴文利,讓他擡棺進村,我們兩頭辦事,各不耽誤。

張芙蓉的屋子裏裝扮的喜氣,大紅簾子高花球,一身紅花鳳蓋頭,我也穿了一身新郎服,坐在牀沿上,看着被收拾的張芙蓉,真是個素淨又漂亮的姑娘。

我看王紅還靠在門上,就說:“要洞房了,你能出去嗎?”

王紅特生氣,罵我說:“你咋這麼不要臉呢?你是不是瞎忽悠張屠戶呢?人家是求着把閨女嫁給你,你跟我說說,你到底給人施了什麼法,你也教教我。”

我聽出來王紅的話酸溜溜的,就笑着說:“算我佔了便宜,但是實屬無奈,你也別喪氣,日後有合適的,我託我老孃給你介紹一個,你趕緊出去,我得把事給辦了,完了還得辛勞。”

王紅朝我身上吐了口唾沫,說:“猴急就猴急,還他孃的跟我說的這麼冠冕堂皇,我就看不起你這種虛僞的人。”

我看着王紅罵罵咧咧的出去了,就慧心一笑,都是男人,我懂他的憋屈,洞房花燭夜是每個男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如今他眼睜睜的看着我得成了,他哪有不嫉妒的道理?

我也沒多想,掀開了張芙蓉的蓋頭,心裏抖了一下,當真是個美人的坯子,鳳眼一雙,紅脣一對,膚若凝脂,我嘆了口氣,對她說:“你我的緣分已到,今日結爲夫妻,天地可鑑,我胡三定會待你不薄。”

說完我就吹了燈,房間一片黑暗。

晚上八點,也就是戌時了,看着牀上的張芙蓉,我將龍鳳呈祥的喜被蓋好,她已經是我的人了,我走到祭臺前,上面一個大豬頭,三柱一尺長香,我提起硃砂筆,飛龍鳳舞在天葵血布上書寫張芙蓉三個大字,一筆勾勒陰陽兩界橫條,左面生辰,右面請命,書寫之後,疊好,收進懷裏。

既然閻六說這個東西是至寶,那我便帶着,以防不時之需。

對於這種東西我從來都沒有聽過,要不是閻六這個陰陽術士告訴我,我當真還不知道女人的血布能有這功效。 我給張芙蓉點上長明燈,告訴我娘,守着燈,千萬別滅了,而且敬仙的三炷香不能斷,我娘懂些這其中的門道,就點點頭,守在張芙蓉的牀上,看着也覺得親切了許多,或許現在已經無法挽回,我娘也覺得應該對張芙蓉好點,畢竟是自家的人了。

夜半我回頭帶上那頭屍貓,跟王紅到村口等閻六,但是等了多半會,都快到子時了,也不見他們來,我心想,這閻六真能墨跡,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這會月亮出來了,滿地的白雪被這麼一照,整個大地透亮一片,我跟王紅的影子投在地上,整個龍口村一片寂靜,連狗都不叫一聲,突然,我聽到了一聲鞭炮聲,猶如夜半驚魂,嚇我的跟王紅都是一哆嗦。

我一看時間,子時剛過,到了年三十了,守夜的人都起來放炮仗了,除舊迎新,這個會炮仗聲中多了一個人影,我看到一個半大的小廝,手裏抱着一隻紅彤彤的大官紅公雞,喘着粗氣過來對我說:“您是胡三爺吧,六爺陷住了,堵在了村頭五里橋,他讓我先過來請您過去幫襯一把,爺你看現在動身嗎?”

我看了看時間,心裏罵閻六這個人倒黴,居然沒趕上點,碰上了年三十子夜放炮仗,不用說也知道,肯定是驚魂了那棺材擡不動,我沒跟那小廝說話,只是擺了個手,讓他帶路。

三人踩着雪地,咔嚓咔嚓的聲音跟斷頭時砍刀把腦袋剁了似的聲響,弄的人心惶惶,一路小跑,到了五里橋,我就看到橋上幾個大漢,擡着一口漆紅的楠木棺材,無論怎麼使勁,都擡不起來。

閻六見我到了,趕緊跳過來,說:“邪性了,棺材上橋就下不去了,折了我好些時辰,要不然我早到了。”

嚴文利也小跑過來,抹掉頭上的汗,一臉驚慌,對我說:“二位高人,棺材擡不動,咋辦?莫要誤了時辰啊。”

我跟閻六對看一眼,兩人都沒有搭理他,嚴文利不懂,現在不是時辰不時辰的問題,而是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怪。

我問:“起身,下棺,路數都對嗎?”

閻六正兒八經的跟我說:“對,都對。”

我又問:“路上見了血又或是污了神靈嗎?”

“沒有,上敬神明下敬鬼神,不敢半點怠慢。”

我聽閻六這麼說,就知道大概,我說:“是驚魂了嗎?你懂這行當,爲什麼不吆魂?讓他跟着不就行了?”

閻六聽了委屈,跟我說:“那頭大公雞你見着了嗎?我定了雞招了魂,誰知道一進這龍口村,上了五里橋棺材就不動了,那時候還沒有炮仗聲,要是驚了魂我到好辦了,不用請你,就能辦事。”

我聽了覺得稀奇,看了一眼那口棺材,還當真是稀奇了,我懷裏的貓探出腦袋,對着棺材“喵嗚喵嗚”的叫了幾聲,就要竄出去,但是我給按着,我走到棺材前,感覺到一股冷冰冰的氣息,那頭貓更加的狂躁,一下子就跳了出來,撲到棺材上,嚴文利見了就罵道:“咋能讓這頭畜生壞了我爹的壽材呢?趕緊弄下來,別怪我無情。”

我瞪了一眼嚴文利,閻六也攔着,對他說:“東家,別急,這頭貓可是靈貓,我想養都養不來,它眼通陰陽,能辨人鬼,這是在看究竟到底是什麼東西作祟呢。”

屍貓在棺材上上竄下跳,口中不停的發出“嗚哇嗚哇”的聲音,突然棺材裏面傳出來一道“唧唧”的聲音,嚇的那幾個擡棺材的人丟了木杖就跑,閻六見了,卻跑了過來,裝神弄鬼捏了個指決,默默說道:“得罪了上人。”說完一腳把棺材蓋給踢靠了,這一腳下去,棺材蓋開了,就看見一頭黑漆漆的東西竄了出來。

屍貓一見那東西竄出去,唰一下就攆了上去,所有人都沒看清楚呢,都不知道咋回事,但是我跟閻六看的清楚,裏面居然竄出來一頭一尺長的大耗子。

我瞪着閻六,問他說:“咋回事?這點忌諱都不懂?”

老鼠耗子最喜歡鑽進棺材裏,因爲耗子喜歡磨牙,而棺木是最好的磨牙的東西,而且裏面有屍體,它磨累了還能吃頓飽飯,但是耗子是極其陰邪的動物之一,一入棺材就能引起屍變,所以耗子一進棺材,那就麻煩了。

閻六覺得冤枉,他朝着棺材裏面一看,裏面好好的,沒咬沒破,嚴文利也覺得蹊蹺,對我說:“棺材封蓋之後就沒開過,那頭耗子什麼時候進去的壓根就不知道,而且來之前閻師父還專門做了法,所以這頭耗子肯定是半路上進來的。”

我聽着就覺得蹊蹺,這麼多人擡棺,一頭耗子進去都發現不了?這件事奇了,我讓那些大漢把棺材給擡起來,他們雖然害怕,但是受了東家的錢,還是要辦事的,只是奇了,棺材還是擡不動。

我跟閻六要炸毛了,這種事我們兩都沒遇到過,凡是該做的都做了,該忌諱的都避了,而且還逮到了那頭耗子…

正當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那頭黑貓回來了,嘴裏叼着一根樹杈,那形狀跟老鼠一樣,閻六從屍貓嘴裏奪了過來,驚訝的說道:“桃木?”

我抓過來一看,正是桃木,而且是釘狀的,我就問嚴文利:“你跟誰有仇嗎?”

嚴文利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就搖了搖頭,我說:“這叫棺材釘,墜人心,桃木克陰邪,若是有人在你家祖墳的棺材上面楔下這麼一隻桃木釘,你家必定雞犬不寧,你好好想想,到底跟誰有仇?又或是在你們來之前動了棺材。”

嚴文利看着閻六,兩人都在思考,閻六眼睛轉了一圈,對我說:“入村之前,我碰到個老婦人,她說要去送禮,但是走不動了,讓我們捎她一路,我們擡着棺材當然不能帶她,她也不介意,就坐在棺材上,讓我們擡着,我當時走的急,也沒多考慮,只是想着一個老媽子而已,難道是她給我蒙了眼?”

我聽了就知道閻六上當了,我問:“老媽子是不是看不清樣,一身騷氣哄哄的?”

“對!”閻六答道。

我說:“你真是鷹被雞啄了眼,那個婦人是山精野怪變的,這大半夜的有個老媽子去送禮你不覺得稀奇?不過她倒是真的送了個大禮,只是給鬼王送的。”

閻六聽着罵罵咧咧的,對我說:“咱辦?咱們不能僵在這裏,眼看就過了子時了,那小娘子只有十二個時辰的命。”

我看着那些大漢還是擡不動棺材,細細一想,便知道大概了,我說:“棺材別擡了,就算你是大力神也擡不動,因爲肯定有無數個小鬼壓着棺材呢,這叫鬼壓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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