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化爲肉食,麻痹塞爾倫,爲天權爭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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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死亡,對比轟轟烈烈在戰場上犧牲,顯得既可恥又毫無意義……但弱者能做的,也就僅止於此了。

哪怕屍骨無存……哪怕葬身仇敵之腹。

但千百年後,只要天權歷史還在,他們就永遠活在每個人心中。

陳伯倫和周霜霜身上揹着物資,此刻倚靠在繁星旁邊,看着舷窗外的一切。

他們的計劃第一步,就是將繁星帶上突擊隊的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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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的景象發生改變,飛船內的警報器開始“滴滴”響起,提醒大家前方即將進入未知危險區域——

天權星雲。

“真是想不到,有一天,這麼美麗的星雲也會成爲我們的葬身之地……”

飛船內,面色平靜的年輕將士輕聲說道。

他凝視窗外的眼神安靜又帶着微微朦朧的憂傷——

“我小時候,我媽常給我講的牀頭故事,就是星雲歷險記。”

“如今,我真的要做到了。”

他站起身來。

舷窗外的宇宙景象已經開始微微扭曲了。

他們,已經進入了天權星雲的力場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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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陳伯倫的計劃中,想要回到熒惑星,那麼第二步,就是拋下這些軍人,帶着繁星進入躍遷通道。

不帶繁星,他們固然可以再多帶些人,安全到達熒惑星。

但是,躍遷點距離餮食塔還有一段距離,而他們上次匆忙逃離,甚至都沒有弄清楚具體的地形。

而且沒有正面接觸,不知實力,饒是陳伯倫,也難以計算他們要和塞爾倫周旋多久。

在這種情況下,不帶繁星,在那偌大的一片星球,單單只是路程,就能讓他們費勁頭腦。

陳伯倫考慮到這一點,也是爲了他們能夠儘快的完成任務。

而想要儘快完成任務,眼前這些人……

眼前這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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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已經感覺到壓力了,艙裏有微微的“咯吱”聲響起。

他們該走了。

周霜霜卻在這一刻伸手抓住了繁星的身翼,那雙彷彿會說話的大眼睛看着陳伯倫,微微走着猶豫。

而對方卻只是垂下眼睫:“這種廉價的善意,你還是學會收回的好。”

接着,他試着掰下她的手,卻在感受到那種鐵鉗一般的力度後果斷放棄,然後一字一句道:“周霜霜,這就是你要學習的——弱者,是沒有挑三揀四的權利的。”

“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儘快,儘可能的快!”

“塞爾倫的蟻后早一天被我們找到,天權星犧牲的人就會越少,你能救下的性命就會越多。”

他看着周霜霜,神情嚴厲:

“現在,你還要呆在這裏,因爲心中那廉價的道德感與正義,而埋葬所有人的未來嗎?”

周霜霜訥訥不成言。

這麼久以來,她想做的,最後都能做到,雖然艱難困苦難以言說,但心卻是安寧的。

從沒有一次,要她面臨這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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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去吧,周小姐。”

剛纔那安靜盯着舷窗的將士不知何時走到這裏,他目睹了周霜霜與陳伯倫的僵持,此刻語意輕柔,眉眼柔和——單看外表,真不像是鐵骨錚錚自請作爲犧牲者的軍人。

“您二位身負疇園的重任,我知道,天權星的未來就肩負在你們身上。”

“所以,不必在乎我們。我們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麼。現在,只想請求您,務必完成任務。”

“你們是天權星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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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霜霜怔怔的看着他,慢慢鬆開了手——

“不。”

她含淚想要說出話來。

陳伯倫卻在此刻冷酷的轉過頭,嘴裏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話:

“你們纔是未來。”

隨即,他打開繁星的艙門,當先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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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通道關閉的那一刻,周霜霜已經可以看到飛船正由外向內,如同擀麪皮一般,將所有人都壓縮進中心處那一片小小的空間。

——這樣,有助於塞爾倫的戰場打掃,以及用餐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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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也不必這麼傷心。”

在躍遷過程中,陳伯倫面色蒼白的對周霜霜說道。

儘管能力已經練習的相當純熟,但是並不代表他就能毫無壓力遊刃有餘。

開闢空間對於此時的他來說,負擔還是很大的。

此刻,他看着周霜霜:“歸根到底,人也只是高級動物而已。”

“同爲動物,我們既然能主宰豬牛羊兔等牲畜的身份,那麼,某一天實力不濟,被別人主宰,也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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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霜霜看着他,總覺得這種話,不該是他這樣驕傲的人說出口的。

但是,她卻仍是搖了搖頭,目光中蘊藏着一股亟待迸發的火焰——

“你說的沒錯,人和動物原本是沒有不同的,只不過,我們挺過了幾千萬年的進化,用生命得來的智慧,一步步把自己的地位堆積。”

“我們的努力讓我們站在了頂端,這億萬生靈,所造就的生命奇蹟,並不是爲了讓我們在銘記道德和文明後,淪爲他人餐桌上的食物。”

周霜霜說完,終於鬆了口氣——

“這就是我爲之努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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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原本是等着陳伯倫的冷嘲熱諷的。卻沒想到此刻的陳伯倫看着她,目光已然鄭重起來。 周霜霜原本以爲陳伯倫會說些什麼,但最終,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卻什麼也沒說。

航行的過程漫長又無趣,背上天權星這樣沉甸甸的責任,兩人也實在無心再糾結其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揹着那些資料,研究着其中的高科技,希望等回到藍星,能讓大家的未來,變得更加不一樣。

在飛船的屏蔽裝置已經自動爲他們戴好,繁星進入最後的躍遷,周霜霜深吸一口氣,在這一刻,對前路充滿了灼灼戰意——

不管是在這裏對上塞爾倫,還是她曾經在藍星看到的那些場景……害怕是沒有用的,他們能做的,就是反抗!

拼上最後一根脊樑去反抗。

唯有這樣,才能獲得生存的機會。

——這是她在這一刻萌生的念頭。

靈氣在四周環繞,很快,周圍就又進入了一片炫目的,帶着獨特七彩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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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個隱蔽的地洞,但此刻,裏頭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唯有牆面上參差的痕跡,還依稀能看出曾經有生命爲此奮鬥過。

周霜霜想起開元通寶裏的許多位戰士的屍骸,不由深深嘆氣。

——因爲陳伯倫的計劃,她聽取了對方的建議,並沒有第一時間把這些好不容易搶下來的戰士遺骸交給疇園。

——他始終覺得,想要得到最充分的尊重與安靜無干擾,那麼祕密就不能全部吐出。只有保持一份神祕,纔會保持住自己身邊的清靜。

否則,他不敢保證,清楚知道他和周霜霜能力的天權,會不會喪失敬畏之心,爲了國家鋌而走險,將兩人永遠的留在天權。

道理周霜霜都懂,不過此刻再次看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她心裏總是有些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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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輔星完全是按照天權的環境架構的,雖然並沒有百分百完成,但是基本的大氣環境是與天權無異的。

但是此刻,當陳伯倫打開繁星的艙門時,卻突然覺得呼吸不太對勁。

他深喘一口氣,迅速的重新關上艙門,然後做出指令:“環境模擬開啓!”

繁星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嗡鳴,又重新啓動了。

“怎麼了?”

周霜霜緊張的問道。

陳伯倫閉目三分鐘,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熒惑星的架構還沒完成,塞爾倫就已經佔領了……現在,這顆星球的大氣環境,跟天權完全不一樣……”

簡而言之,他空氣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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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霜霜相當能理解。

畢竟,空氣中毒這種事,好歹她也有了兩三次的經驗了。

之所以現在沒有反應,不過是她體質已經發生了改變,再加上已經習慣隨時隨地靈氣環繞自身罷了。

“那怎麼辦?”

在陳伯倫的計劃中,很多時候,都是需要兩個人一起行動的。

這種情況下,周霜霜倒是可以分出靈氣來維持他的狀態,但是在分出靈氣的狀況下,她就很難保證後續的安排了。

因此,一向大條如她,也難得的麻爪了。

……………………………

陳伯倫看着這個黑漆漆的山洞,繁星身周的感應熒光微微閃爍着,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他一咬牙:“我研究過他們的星核架構,不到一年的時間,大氣環境暫時改不了太多,我如今的體質已經比在藍星好太多了,應該是這能力,或者開元通寶在改造我。”

“就像曾經改造你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接着重新打開繁星,將身子探出來,儘量放緩呼吸——

“不行。”

陳伯倫捂着胸口:“第一次大約三十九秒,第二次只堅持了不到五分鐘,想要完全適應不拖後腿,我大概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而他們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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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霜霜一咬牙:“你留在這裏。”

“留在繁星上,慢慢適應這個環境,等到完全可以的,再按照計劃破開空間來找我——這個應該可以。”

陳伯倫點點頭,接着一伸手:“過來。”

周霜霜手心一涼,開元通寶就已經滴溜溜的出現在陳伯倫的掌心中,他看了一眼黃橙橙的銅錢,點頭道:“有它在,我應該能感受到你的方位。”

周霜霜點點頭,接着檢查着自己要帶的東西,然後毫不留戀的奔向洞穴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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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熒惑星的地表,餮食塔的周圍,此刻塞爾倫人正不斷的在周圍徘徊,長長的觸鬚微微顫動着,互相交流着他們獨有的訊息。

在餮食塔的熊熊火焰中,地表都被烤的乾裂,而長長的厚重履帶壓在上頭,反而運轉速度越發的快了。

那履帶上頭,各式各樣的食物被一一整理,依次放了上去。

但周霜霜躲在遠處用靈氣探測,卻很快得出一種可能——

食物不夠了。

…………………………

熒惑星上原本是有自己的種植基地的,包括畜牧等等,基礎生態鏈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不僅有,並且範圍很廣——畢竟,輔星造價高昂,想要維持基本的開支,甚至是隻能縮減一部分開支,那就需要在自給自足的同時,替其他星球想一想。

但自從塞爾倫佔領這顆星球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維護了。

全自動化裝置倒是好好盡職盡責的接着維持了一段時間,可塞爾倫人不久前已經把它拆掉了——

再加上履帶上的食物分明越發單調,數量也不對勁……周霜霜可以肯定:他們的食物不多了!

而面臨這種情況,天權………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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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履帶突然又一次加快,上頭也陸續擺出了更多的食物,空氣中,一股奇怪的波動傳來,彷彿是叫所有人都明白什麼似的。

只可惜,周霜霜聽不懂塞爾倫的話,她只是覺得,這種波動有點怪,就好像,就好像……

——!!!

山洞裏,陳伯倫原本正喘氣的動作一頓,下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塞爾倫的“蟻后”,怕是要開始新一輪的繁衍了。 那種波動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這就是塞爾倫“蟻后”的作用。

作爲控制檯和轉接信號的基站,它就是依靠這種波動,來統御着所有的塞爾倫人。

此刻那些感受到這獨特波動的塞爾倫人觸鬚顫動着,互相低着頭,交換着彼此的信息,情緒肉眼可見的雀躍起來。

周霜霜在遠處仔細看着,他們巨大的翅膀翕合,露出裏面半透明的隱翅,彷彿透露着某種迫不及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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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倘若此刻來到這裏的不是她和陳伯倫兩人,而是其他天權星的戰士,他們應該根本感受不到這種波動。

就如同人類聽不到某些低頻段的聲音,是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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