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收勢不及,迎頭撞在了那水幕上,只見那水幕往前一張,又往後一彈,無聲也無息,瀟瀟卻突然慘叫一聲,折向便回。

那水幕也在此時消失了。

邵薇臉色一變,道:“好厲害的術!”

瀟瀟已經跌跌撞撞飛回,邵薇凌空一躍,將瀟瀟抱在懷裏,查看羽毛、翅膀,然後皺着眉頭道:“那水幕的溫度很高,瀟瀟似乎是被燙傷了。”

就一道稀薄無比的水幕,居然能將瀟瀟這等靈物燙傷!

我看着水馨藍的背影,一時間越發覺得此人捉摸不透。

水馨藍也不回頭,走到那藍燈旁邊,稍稍一折腰,提起那燈,輕聲慢語挑釁道:“你們不來,我就真的把玉珠帶走了。”

王貴華急道:“怎麼辦?怎麼辦?”

我也有些焦急,道:“咱們這麼多人,她也就是個大師的水平,邵薇足能對付,要不咱們過去?”

“不能去!”德叔道:“這就是個局!多麼明顯,你們不會看不出來吧?”

“那怎麼辦?”邵薇道:“玉珠就讓她帶走?”

“帶走就帶走,讓她帶走,她佈下的這陷阱就沒有用了!”德叔道:“反正,咱們不能冒這個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爲了一個女鬼而冒險,不值。”

“那你就在這裏呆着吧!”邵薇氣沖沖一哼,身影一閃而過,直奔水馨藍而去! 邵薇的身影從我身旁掠出之際,雙手一揮,將瀟瀟拋向了我這邊,我連接接住,只聽邵薇喊道:“幫我看好瀟瀟。”

瀟瀟在我懷裏,無精打采,看上去極其頹廢,也不叫,也不動。

王貴華也要上前,卻被德叔拉住,王貴華扭頭道:“真的不去?”

德叔顯然也有些動怒了,眼中閃爍着寒光,嘴上沉聲說道:“她要想去送死,就讓她去!”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絲不悅,但隨即又努力平息,心平氣和道:“德叔,邵薇是義兄派下山的人,她要是出了什麼閃失,到時候在義兄那裏,恐怕也不好交代吧?”

德叔看了我一眼,然後有些憤然道:“也不知道元方爲什麼會派這麼一個小孩子心性濃重至此的人出來!”

我道:“邵薇說,神相是爲了中和你和她的性格,所以纔派她來的。”

這話,邵薇沒有說過,但是從之前邵薇在她屋中跟我說的話裏,基本上可以判斷出來,義兄就是這個意思。

德叔心性刻薄寡毒,邵薇心性陽光活潑,兩人正是相反的性子,義兄怕德叔會因爲性格原因而招致禍端,所以纔會對邵薇說那些話,目的無非就是要間接提醒德叔。

所以我才說了剛纔那一句話,算是對德叔做一個提醒,但我又不好說的太露骨,免得讓德叔臉上不好看。

說完之後,我又補充了一句,道:“也不知道邵薇是什麼意思,義兄是什麼意思,你們的性格有什麼好中和的?”

德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笑,道:“恐怕元方是說我心性刻薄寡恩吧,嘿嘿,說到底,我究竟是個好人!再刻薄,也管了不少閒事!”

我知道德叔並不心服口服,也不好再說。

只是那邊,邵薇早已經趕上了水馨藍。

“留下玉珠!”

邵薇嬌叱一聲,一伸手,五六根竹籤一起飛出,分作上、中、下三路,將水馨藍周身都籠罩在攻擊範圍之內!

這是邵家卜算時候用的竹籤,但也是卜門中人對敵時的利器!

水馨藍再厲害,在邵薇面前也絕不敢託大。

那五六根竹籤剛剛飛出,水馨藍就扭過了頭,看着竹籤攻擊的方位,然後匆忙躲避。

她的身法果然如水似蛇,在竹籤的凌厲攻勢下,居然躲避的遊刃有餘!

但是,這樣一來,畢竟要躲,畢竟要耗費時間,畢竟不能再繼續走,所以,邵薇已經趁着這個空檔追了上去!

“嗖、嗖、嗖、嗖、嗖、嗖!”

又是一陣破空之音大作,邵薇這次是伸出了兩條手臂,一雙小手掌箕張開來,玉指纖纖,十幾根竹籤彷彿暴雨梨花,從上而下,傘狀布控!

水馨藍剛剛躲過剛纔的竹籤,身子還沒有站穩,力道還沒有恢復過來,整個人就被邵薇的第二波竹籤給籠罩在內了!

這次,是根本躲無可躲了!

因爲,她來不及躲了!

她也沒有躲!

她終於將手中的藍色鬼燈給丟在了地上,轉而伸出了雙手。

她要用雙手去接邵薇的竹籤嗎?

月光之下,我清楚地看見了她的十根手指,每一根都修長至極,比例,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水馨藍的身高一定不足一米七,但是她的手指長度,卻像是一米九多的人,才能擁有的。

比我的還要長!

更讓人驚詫的是,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很白,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白的一點也不嫩,白的一點也不讓人舒服。

就像是那種在福爾馬林中泡了許久的屍體,或者是被醃製的雞爪,那種白,慘白,死白。

這色度,從我的相術中看,根本不是活人應該擁有的色度。

但是這一雙看似是死人的手,卻又靈活至極,十根手指頭,在月光中交錯而動,剎那間,已經不知道做出來了多少個動作。

我只感覺自己已經眼花繚亂,根本無法看清楚。

重生成女配宋氏 十幾根暴雨梨花似的竹籤,竟然在一瞬間被水馨藍全部抓在手中!

輕輕一搦,全部斷裂。

水馨藍冷冷一笑,道:“先前要躲,是因爲我不喜歡碰別的女人的東西,但這不代表我怕。這些東西,這種招數,對我無用。”

邵薇不禁怔住了。

我們也都目瞪口呆。

我喃喃道:“一個女人,怎麼會長出這麼厲害的手?又怎麼會這麼不愛惜自己的手?”

德叔沉聲道:“這個女人的手,不像是活人的手,也不像是她自己先天長出來的手,我看見她的手腕處,似乎有一道淡淡的紋路,紋路上下,兩處的肌膚似乎有些不同。難道是後天受到過某種處理?或者是以什麼邪術練就而成?”

德叔這麼一說,我趕緊細看,然後也發現了水馨藍的兩條胳膊上,手腕處各有一道淺淺的紋路。

紋路很平,很直,就像是比着尺子,在她手腕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

紋路上下,也就是手和胳膊,肌膚確實不同。

一種是慘白的令人難受,一種是白皙的讓人養眼。

就好比枯榮兩種境界,給人以分外不同的感受。

“原來如此!”我突然間心中一動,醒悟過來,失聲道:“她剛纔說的那句話,冷似鬼手馨。這一雙手,就是鬼手!”

王貴華瞪大了眼睛,道:“鬼手?這女人是鬼?”

“不是。”我道:“她應該是從死人身上取下來的手,接在了自己的腕子上!所以她才能打出那種高溫的水幕,也敢去抓那些竹籤!只有死人的手,纔會不怕燙,也不怕傷!也只有是死人的手,她纔不會愛惜!”

邵薇似乎也已經看出了水馨藍的門道,立時抖動壓鬼錢,專朝水馨藍的一雙手上去打!

水馨藍不怕邵薇的竹籤,卻十分忌諱這壓鬼錢,一物降一物,本來如此,既然是鬼手,當然怕壓鬼錢。

水馨藍退避着,然後口中唸唸有詞,雙手連彈,又是一道水柱沖天而起!

厲少,你老婆馬甲掉了 這次,因爲是水馨藍的面目朝向我們,所以我看的分明,那水柱是從她的袖中而出,右手的袖子裏。

水柱飛昇,轉瞬間,又化作一道水幕,迎風而張,朝着邵薇裹卷而來!

“破!”

邵薇大喝一聲,身子滴溜溜一轉,她那粉色長裙登時舞成一朵盛開的花,絢麗至極,令人目弛神搖!

但是,忽然間,她那粉色長裙中,飛出一道道烏光!

每一道“烏光”都打向那水幕。

“啵!啵!啵!”

只三聲輕響,水幕便破了。

剩餘的“烏光”穿過水幕,直奔水馨藍。

水馨藍又是伸出十指,劈手夾住,捏在掌中,冷笑一聲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

說罷,搦成一團,丟在地上,我打眼看去,卻是邵薇的蓍草。

蓍草是卜門占卜用的聖物,素來有辟邪通靈的效力,用來破解水馨藍的水幕邪術,也算用得其所。

只是,眼下這麼一來,水馨藍和邵薇算是打了個難解難分,誰也奈何不了誰。水馨藍無法逃脫,邵薇也無法從水馨藍身後搶走那藍燈。

王貴華早已經按捺不住,道:“咱們現在上吧?打了這麼半天,也沒有看見有什麼陷阱詭計,薇薇都不輸給這個妮子,咱們再上去幫忙,肯定能一把把那個破燈給搶過來!”

德叔望向四周道:“或許陷阱是等咱們都動手的時候,纔會顯現出來吧。不然,水馨藍明明知道咱們會來找,也明明知道咱們人多勢衆,爲什麼還敢一個人在這裏等?人物反常必有妖!再等等。”

“俺等不及了!”王貴華說着,一晃胖大的身子,便朝水馨藍奔去! 德叔盯着王貴華的背影,從牙縫裏擠出來了兩個字,道:“妄動!”

說罷,德叔又看了看我,道:“既然他去,我就不動了。我在這裏陪着你,靜觀其變。”

“德叔,我自保還是有能力的。”我道:“要不你也上吧,一鼓作氣,把玉珠搶過來。”

“再看看吧。”德叔說道。

“妖女!”王貴華跑到水馨藍近前,大喝一聲,道:“休要猖狂,道爺來了!”

王貴華的聲勢相當驚人,但是看他跑過去的身姿,等閒人士都不敢與之爭鋒!

我唯一擔心的就是王貴華看着人家漂亮,掉以輕心,重蹈那次與楊柳對壘時的覆轍。

不過這次,水馨藍像是沒有空騰出手來對付王貴華。

楊柳上次與邵薇對陣,還調來了四隻祟物——哎,不對!

我突然間臉色一變,打到了現在,水馨藍居然還沒有放出祟物!

這根本不符合異五行行事的作風!

無論是水堂的還是木堂的或是土堂的人,迄今爲止,以我跟他們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凡是人鬥,都會有祟物出現助戰!

水馨藍跟邵薇打得難解難分,居然沒有放出祟物來助自己一臂之力,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邏輯!

難道真如德叔所說,這其中真的有陷阱?

可是到了現在,水馨藍也該讓陷阱得見天日了吧?

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是邵薇跟王貴華聯手下的對手!

王貴華蒲扇大的手掌已經朝水馨藍拍了過去!

只是那拍的方位,十分不雅,既不是朝着水馨藍的腦袋,也不是朝着水馨藍的肩膀,更不是朝着水馨藍的後背,而是朝着水馨藍的胸口。

德叔淡淡地說了句:“這個王貴華,倒是跟你一樣,真能下得去手。”

我聽見這話,老臉一紅,若無其事地裝作什麼也沒有聽見,同時在心中暗罵王貴華無恥下流。

水馨藍見狀,臉色驟紅,腰身一扭,匆忙躲過,卻又差點捱了邵薇一記壓鬼錢的崩彈,形容已經是狼狽至極!

水馨藍瞪着王貴華,啐了一口,罵道:“全真教下太古老雜毛交出來的小牛鼻子,都是這般不要臉?”

王貴華見剛打了一下,就被人罵了自己,還及師父,登時勃然大怒,回道:“你纔是老雜毛!你全家都是老雜毛!你是牛鼻子!你全家都是母牛鼻子!道爺我堂堂正正,怎麼不要臉了?”

水馨藍氣極反笑,道:“你,你簡直是無恥之尤!你往哪裏打的?”

“道爺朝你這裏打!”王貴華說着,又是一掌揮出,方位不變,依舊是直直地朝着水馨藍的胸口拍去。

這次,我和德叔都……

連邵薇都看不下去了,啐了一口,臉紅紅的退到一邊,也不跟王貴華聯手了。

這樣一來,水馨藍得以從容躲過,一張臉卻氣的扭曲了,咬牙切齒地,似乎是想要罵,卻一時間不知道該罵些什麼。

王貴華還“咦”了一聲,回頭問邵薇道:“薇薇,你怎麼不動了?咱們倆聯手拿下這妮子啊!”

邵薇別過頭,道:“王貴華,你能不能不打她那裏?”

“她那裏鼓鼓囊囊的,肯定是有東西啊!”王貴華詫異道:“多麼明顯的招打地方!不打那裏,打哪裏?”

邵薇愕然無語。

水馨藍也呆住了。

我和德叔都默默地垂下了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全真教的教育,真是令人堪憂。

就在大家都愕然的時候,王貴華卻瞅準了時機,第三次揮出魔爪,大力朝水馨藍的胸口拍去!

“冰娥!”

部長夫人,請息怒 水馨藍大喝一聲,驀然間,一道黑煙從她胸口處滾滾而出,迎風而散,朝着王貴華裹卷而去!

我精神一振,王貴華這貨也算是辦了一件好事,終於逼迫水馨藍放出了祟物!

只是,只見黑煙,卻不見鬼祟。

鬼祟呢?

王貴華莫名地渾身顫抖了一下,喊了聲:“凍死道爺了,幹什麼!”

邵薇在一旁發聲提醒道:“王貴華,小心!她一定是放出來了道行極高的祟物,可以在傷人中憑藉陰風黑夜,不讓人以肉眼看見其真身。這水馨藍是陰陽法眼!”

說話間,邵薇又揉身而上,搶去與水馨藍鬥在一起。

“邵家的人,果然見多識廣!”

水馨藍一邊還手,一邊冷笑道:“冰娥已有三百年的道行,昔年在雪天被人推入冰河而死,戾氣沖天!只有我能看得到她!”

我這纔想起來,能把鬼火陰燈給滅掉然後抓走玉珠的人,就是擁有陰陽法眼的人,這不是水馨藍還會是誰?

德叔低聲道:“有一雙鬼手,還有一雙陰陽法眼,此人的修爲,也當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可惜,淪爲了邪徒,否則,在術界絕對能占上一席之地!”

王貴華看不見冰娥,只是被那黑氣陰風來回纏繞,惱的沒法,便雙手入懷,驀地掏出一把小旗,喊道:“道爺滅了你!”

王貴華一揮手,五面黑、白、黃、綠、紅的小旗幟便插在地上,圍成了一個圈,王貴華跳在圈子裏,雙手捏訣,口中念詞,行止與之前的王榮華如出一轍!

小五雷法!

一道亮光陡然從旗幟中央騰起!

“咔嚓!“

一聲雷響,王貴華戟指而向,一道霹靂直奔那黑煙陰風!

電光之速,何其之快!

那黑煙陰風本來就不敢靠近小五雷法的施術地,已經躲得很遠,霹靂出來時,又是急忙逃竄,但是卻依舊被那霹靂追上,剎那間只見火光四濺,恍如黑夜裏煙花璀璨、鞭炮齊鳴,一陣霧氣騰空而起。

陰風陣陣中,傳來一聲哭叫,緊接着,一張女人的臉,在風中顯現出來,但是頭髮、眉目、鼻子、嘴脣,甚至整張臉上,都像是過了一層霜,白花花的,已然看不清晰。

“現出形來了!”德叔道:“王貴華的法術不含糊,這下就好辦了。”

德叔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頭頂上猛然一聲響,接着有人大吼道:“媽的個八輩祖宗!大半夜鬼哭狼嚎的,死了爹還是死了娘!讓不讓睡覺了?做法事的不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去!”

我仰面一看,只見左側筒子樓上,四層高的地方開着一扇窗戶,一個婦女正依窗而罵。

我們都呆住了。

沒人動手了。

片刻的靜默。

那婦女似乎是被人拉了回去,窗戶又“砰”的一聲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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