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在旁邊的小牀上,蜷縮成一團,一隻手還捂着自己的眼睛,“媽媽,你來了啊。”

“恩,那兩個陰陽代理人呢?”我低聲問瑾瑜,我記得被我們帶進別墅裏洗澡的陰陽代理人有兩個。

倆都是男的,最重要的是看樣子絕對不超過十三歲。

正因爲年歲小,所以纔會判斷不清和黑蝴蝶作戰的方式,以至於全軍覆沒。這樣的蝴蝶並不難對付,只要不逼迫它們短時間內尋求力量變得強大。

就有機會可循,它們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是窮兇極惡,掠奪生命的。

瑾瑜捂着左眼,轉過身來,手中攥着玻璃瓶,“洗完澡以後,姓張的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就喊着要回去交任務。就走了……”

那隻玻璃瓶我認得,那裏面放的是唐鳶散去的靈。

他竟是連睡覺,都握在手裏…… “外面那麼危險,怎麼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我實在懷疑張靈川對事情判斷的水準,他應該留下這兩個孩子。

就他們兩個兩個初出茅廬的陰陽代理人,手中沒有紫令牌。

失去了團隊作戰的能力,出去很容易就被外面的蝴蝶傷了性命,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別墅裏等待支援。

瑾瑜憋着嘴,樣子有些委屈,“關我什麼事,是那個姓張的同意人家走的。”

“媽媽,其實靈川叔叔讓他們走,是有道理的。”寶寶擡眸看着我,衝我眨了眨眼,他低聲說道,“我聽他和子嬰叔叔兩個人在說……說什麼陰陽代理人叛變之類的,所以纔會把他們放走吧……”

叛變?

陰陽代理人叛變嗎?

會發生這樣的叛變嗎……

大敵當前,他們叛變是受到子嬰的唆使,還是因爲墮入鬼道的原因。不過,這件事情鷙月和白淺知道嗎?

如果事先沒有做好準備,幽都又該大亂了。

我摟着寶寶的身體,心跳也好像漏了半拍,整個人都處於震驚之中,卻裝作若無其事,“這樣啊,算了……這些事和我們沒關係,下去吃飯吧。”

兩個陰陽代理人出去,必定是九死一生。

可是他們已經走了,再想叫回來問話,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只能順其自然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瑾瑜跳下牀鋪,單手抓住我的衣角,擡頭有些疑惑的問我:“剛纔你爲什麼不在自己的房間睡覺,那間房被封上了還不讓人進。”

“以你的能力,進去不難吧?”我低眉看了一眼瑾瑜,既然他這麼問。

說明他一個人的時候,已經闖進房間裏去看過了,無非就是看到了松子的屍骸。剛看見的時候,我估計他會被松子身上的“恙”嚇個半死。

畢竟這個“恙”高傳染,高死亡率,就算是凌翊染上。如果不及時想辦法清除掉,也會面臨着徹底被感染,灰飛煙滅的後果。

不過,以他的心智就不該在寶寶和彤彤面前提起這件事。眼下大敵當前,我已經沒有餘力去安撫彤彤和寶寶的眼淚了。

他咬了一下下嘴脣,隨手將手中的玻璃瓶塞進口袋裏,避開了這件事不談,“好了,這件事我不提了。媽媽,她真的會回來嗎?”

“她?”我一頭霧水,側身給寶寶餵奶。

瑾瑜看了我一眼,臉上微微一紅,看向了地板。

順便還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唐二傻,探求一眼的目光,他小聲的說道:“就是唐鳶,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真的好怕她回不來。”

“不是你害死的她,瑾瑜。”我身子微微一顫,決定不再隱瞞這個滿心創傷的少年,“她本來就要灰飛煙滅了,凌翊把你帶下去,就是爲了把你眼睛裏蝴蝶引出來。”

瑾瑜猛的一擡頭,驚訝的看着我,“這不可能,爸爸不會騙我的。”

“他……他的確騙了你,唐鳶真的是因爲在屍香魔芋裏消耗的太久了,纔會受不了外界的刺激消散。”我怕見他要跑開,緊緊的握住他的手腕,“能原諒他嗎?他做這件事,是爲了我們大家。”

我感覺渾身的氣力都要被抽乾了,不知道要怎麼跟這個孩子解釋。

我只希望,他不要離開我。

他低下了頭顱,並不去看我,“唐小姐,鬆開我。”

“我不,我知道告訴你真相你就會不要我們了,可我捨不得你。”我聽到他喊我唐小姐,心裏刺痛極了。

唐俊還在一旁“嘿嘿嘿”的傻笑,彷彿天下間的煩惱都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夕陽如血,鋪撒在花園裏。

也在窗前將我們的斜影照在了地上,瑾瑜的聲音卻是哽咽了,“早就知道我眼球裏有蝴蝶,爲什麼還要把我留在身邊?就爲了這一天嗎?我是棋子……一直都是……對嗎?”

“不對,你不是棋子。”我握緊他的手腕的手,卻是慢慢的鬆開了。

這個少年的心,在我說出實話的時候,也許就離開了我們。我這麼抓着他,他心不在我身邊,又有何用呢。

我不知道爲什麼要說出實話,只是捨不得他矇在鼓裏,心好像碎成了八瓣。連我自己都覺得無可挽回了,他卻撲進我懷中,“我真的不是棋子嗎?”

“你當然不是,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我撈住了了他的脊背,卻發現他的身體是那樣的冰冷。

他輕輕的推開了我,眼淚從眼眶裏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我是紫幽安排在你們身邊的棋子,利用我的眼睛監視你們。也許,爸爸不用那個辦法,我就只能一直這麼被利用下去。可是……”

可是什麼呢?

瑾瑜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肩膀用力的鎖緊顫抖着,“可是就算不是我害死她的,說到底還是紫幽讓她灰飛煙滅的。我……我要去親手殺了他……從那天在地窖見過他,我就……下決心要去殺他!”

“你說什麼?”我簡直就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這個孩子已經是拉開了窗戶。

瘦小的身影在如血的陽光中,站在了窗臺上,髮絲狂舞着,“我說,我早就下定決心要走了,要不是……要不是爸爸在家看着,我早就走了。現在他不在,沒人能攔着我了……我要去找紫幽報仇!”

三言兩語之後,便敏捷輕盈的跳躍了出去。

在他面前原有幾隻黑色的蝴蝶,被尖銳的爪子一抓,便翅膀斷裂掉到地上。

“瑾瑜,你這個混小子,你給我回來!”我在瑾瑜身後氣急敗壞的叫他,可是這小子根本不回頭,反倒是三兩下就不見了蹤影了。

眼下也不知道,他想怎麼殺紫幽。

反正我和凌翊都沒有辦法殺紫幽,他一個血氣兩虧的少年,路都走不遠。出去也頂多就是打醬油,還殺紫幽。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我真的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現了問題。難不成唯有讓瑾瑜覺得,是他自己殺死了自己親生母親,纔是對的嗎?

如果是這樣,我便不後悔告訴他真相!

因爲他根本無需自責……

寶寶有些難過,問我:“媽媽,瑾瑜哥哥一個人去外面,會不會遇到危險啊?” 呆立了片刻,我實在是無可奈何,也沒能力把他抓回來。

只能把窗戶關上,摟着寶寶拿出了手機,看着手機屏幕上凌翊新換的電話號碼,“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會遇到危險吧。還是給爸爸打個電話,問問他怎麼說的吧。”

“喂,凌翊。”我見電話接通,急忙說話。

電話裏響起了凌翊輕佻的聲音:“這麼快就想我了……”

“家裏出了點事情……”我的聲音變小了,緊張的雙手拿着電話,“本來……本來想你回來再說那件事的,不過瑾瑜……瑾瑜卻跑了。”

凌翊在電話里語氣十分溫和,“家裏出任何事都不要慌,我做完事就會回去。至於那個臭小子,他衣服裏有gps跑不了的。”

什麼?

gps!

我一驚,“啊?”

“衣服鈕釦是定位功能,那小子一定是十分自責自己害死母親。小丫頭,你那樣心軟必定告訴他實情。這小東西,多半會去找紫幽報仇。”凌翊的聲音十分的鎮定和輕鬆,自信的溫笑道,“不過……他現在想回去,可沒那麼簡單。每一個座標樓裏都有守衛,他是進不去時間盒子裏的。”

“這樣啊……”我得知能找回瑾瑜,心頭如釋重負,對着話筒說,“那你忙吧。”

“小丫頭,明天一早我就會回來。”他那頭比我先掛斷了電話,好像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清楚了。

他……

他和連君宸到底去幹嘛了?

這年頭他們倆做任何事,都是一封郵件,讓下屬去做。

可是現在有點不對勁啊,這件事,居然勞動他們親自跑一趟。

掛斷了電話,我回房間拿衣服換上。

走到了樓下,彤彤已經做好了水餃,給我們大家吃。

這是我對彤彤的基本要求,就是不要做雜七雜八的菜,免得做菜的時候受傷。將速凍水餃隨便煮開了,端上到客廳給我們大家吃就好了。

張靈川和子嬰正在沙發上合力,將安北的魂魄固定在身體裏。

由於魂魄離開身子太久了,所以必須下針在靈體和身體上同時作用,還要及時輸送足夠的陽氣進去。

子嬰負責下針,張靈川負責貼符。

進行了好一會兒,張靈川才坐下來吃了兩隻水餃,“小七,怎麼沒見瑾瑜下來?雖然是靈體,可是這小子平時最能吃了……”

我坐在第一個張沙發上,端着碗吃水餃,寶寶由着彤彤抱着。

聽到張靈川這句話,嘴角輕輕的抽搐了一下,卻硬着頭皮說出了實話,“跑了。”

“哦。”張靈川一開始還沒聽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低頭又吃了兩個水餃,才擡頭驚愕的看着我,“不是,你說瑾瑜那小子跑了。”

眼看他差點噎死,我連忙去給他倒水。

張靈川喝了水以後,才把嘴裏的水餃給吞下去了,“外面蝴蝶那麼多,他出去不安全啊。”

“蝴蝶……蝴蝶應該不會傷他,畢竟他有紫幽身上的血統。”我心不在焉的吃着睡覺,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安北怎麼樣了?”

“身體保存的很完好,不過靈體離開身子太久,需要固定一下才比較穩妥。當然不固定也沒什麼的,是張府後人非要堅持。”子嬰對着安北身上的經脈下了最後一針,然後癱在了沙發裏面,整個人都像是一灘爛泥一樣。

張靈川胃口真的非常好,吃完了一碗水餃,又端起一碗開吃,“是凌翊大哥交代的,如果不固定好,他的身體會十分虛弱。而且……在這個之後,還要迎接本命蠱,到身體裏面去……”

說起蠱王,我就想到我身體裏沉睡的協天蠱。

我點了點頭,“恩,如果不能靈肉合一,是降不住蠱王的。”

說着,就下意識觸摸自己的小腹。

我隱約之間能感覺到,一個陰氣很重的東西,在我的小腹中猛然的睜開眼睛。冷汗一下子就從額角冒出來了,好像是因爲靠近安北,所以這東西感受到主人的氣息。

醒了!

心頭頓時有了一種日了狗的感覺,我緊張的握住了沙發的扶手,心想着自己沒那麼倒黴吧?

它要是這時候醒過來,我沒有半分佛法的庇佑。

我會被這隻肥蟲子,給活活弄死的。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那隻蟲子好像在小七體內。”子嬰半眯着眼睛懶散的看着我,好像是給安北固定靈魂是一件極其勞累的事情。

額頭上的汗流的更多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

那肥蟲子平時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此時此刻,被人提起了好像是能感知到一樣。猛然就將眼睛完全睜開了,它……

它好像甦醒過來了!

這下我渾身上下都是冷汗直流,將手豎在脣邊,“子嬰,別提……它醒了……”

可是一切都完了,這東西徹底是醒了。

它的黑豆一樣的雙眼,看着四周圍的環境,似乎開始熟悉這間房子裏的情形。這間房子思過無數的靈體,陰氣和怨氣很重。

肥蟲子好像還蠻喜歡這樣的地方,腦子裏開始有了想法,“餓!”

它現在還不知道我沒了佛法,在我身體裏依舊跟我心神合一,腦子裏全部的想法也都進入到我腦中。

鬧了半天,就蹦出來一個字兒。

這肥蟲子睡的太久了,眼下覺得肚子餓了。

我沒了佛法,不能用震懾的方式跟它溝通,只能低聲問道:“想吃什麼?”

腦子裏立刻就閃過了一些生動的腐屍蛆蟲的畫面,弄得我噁心的只想吐,可是現在沒法命令它跟我們吃一樣的東西。

“雞蛋好不好?”我問它。

它順着我的腹腔爬出來,到了嘴邊,腦子裏同步除了它想象的雞蛋的樣子。居然是新鮮的水煮雞蛋,而不是臭雞蛋。

我鬆了口氣,立刻拍了拍彤彤的後背,讓她去煮水煮雞蛋。

吃雞蛋的過程必須我先吃,肥蟲子在後面負責清理全部,屬於共同分享。而不是爬出來到外面吃雞蛋,這可真是急死我了。

現在沒佛法,連把它調動出身體的能力,都沒有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都覺得是老天爺在玩我。

那隻肥蟲子吃了雞蛋以後,在我的身體裏更加活躍了,這跑跑那跑跑的根本就沒有半分侷促。

我看着子嬰,搖動了幾下鈴鐺,表達了一下我內心的意思,“你快和張靈川商量一下,你們誰會駕馭蠱蟲的。”

子嬰立刻貼耳和張靈川說起此事,張靈川攤了攤手,“我是真的不會。”

肥蟲子現在,在我體內,是出於慣性還覺得我能駕馭它。等它發現我完全沒這樣的能力了,非弄死我不可。

“算了,我上去睡覺了,等安北醒過來。應該就沒事了……”我捂着小腹,忐忑不安的上樓睡覺去了。

結果,還沒到後半夜!

小腹就跟捅進去了那種燒紅了的鐵棍一樣,疼的人是死去活來的。

我都痛的懵逼了,而且感知不到它在我身體裏,到底是弄些什麼,反正就是反噬的我痛的要了老命。

這可比生麟兒要痛多了,是這隻肥蟲子讓我體會到了什麼叫鑽心剜骨。

什麼叫做沒有精鋼鑽,不能攬瓷器活。

沒有操縱蠱毒的能力,它在人的身體裏,就是一種害死人的毒藥。

那隻協天蠱終於發現了我已經失去駕馭它的能力了,當初爲了自保不惜後果的消耗它的能力,它對我不能沒有怨氣。

現在醒過來,肯定是要報復我的。

“啊……”一聲我實在受不住了,就尖叫出來了。

這時候,子嬰和張靈川同時都趕到了我的臥室門口,他們站在門口全都驚呆了。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麼驚訝,側過臉去看梳妝鏡。

鏡子裏的我簡直了!

額頭上粗粗的青筋乍起,整個五官因爲疼痛猙獰了,臉色是那種憋紅的醬油色。眼球都因爲疼痛凸出來,佈滿了血絲。

我自己就知道,這下是死定了。

痛苦中一扯被子,被子因爲太薄,居然被面被我扯成了布條。

子嬰上來第一反應就是用力的摟住我,用冰涼的身子儘量是我鎮定,“我在這呢,小七,沒事的。沒有那麼痛的,我在的。”

的確,他冰冷的身子有意思的鎮定效果。

我肌膚上因爲疼痛而滾燙的溫度,快速的降下去,可是痛苦依舊是在身體裏鼓搗。體內的內臟,都快被這隻該死的蟲子攪翻天了。

在這麼繼續下去,我就是死路一條。

“你快去把樓下那個小子叫醒了,讓他……把蠱降服了帶走。”子嬰衝着張靈川大吼一聲,身上爆發出冷厲的氣息來。

房間裏所有的東西,包括地板還有牆壁,全被他體內這股氣息震的裂開來了。

此時此刻我才真正見識到覺醒的力量,這種力量似乎已經戰勝了自然的力量,可以跟天雷龍火這樣的存在抗爭了。

張靈川似乎也被震住了,呆立了片刻,卻依舊保持清醒,“如果現在叫醒了,剛纔對他魂魄固定也都功虧一簣。”

這個聲音冷冷冰冰的飄落下來,我的嘴角也涌出了一絲血液。

我推了一下子嬰的胸膛,將血水嚥了下去,“我……我能忍,凌翊……凌翊早晨就能回來。你就算叫醒他,他那樣虛弱,也沒法降服蠱蟲……”

內臟估計是被這隻蠱蟲毀壞了,所以說話非常困難。

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一口血就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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