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上,依舊昏睡着的陳侖呼吸輕淺,神態安然,似乎之前的痛苦,如今都沒了蹤跡。

周霜霜眨眨眼睛,又攥了攥拳頭,終於確認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

她緩緩向前兩步,想要近距離輕輕觸碰他一下。

然而,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有人在屋子的另一頭輕聲說道——

“周小姐,你……究竟是什麼人?”

周霜霜心中大驚!

她連忙轉身,卻見屋子那頭,陳伯倫竟安然坐在那裏,此刻,手中穩穩的拿着一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正直直對着周霜霜。

周霜霜站在那裏,屏住了呼吸。

………………

此刻,屋中的氣氛變得如此緊張。

所謂天才,大約就是他做什麼都比常人更輕易一些吧。

周霜霜的槍械學得相當不錯,此時此刻,從陳伯倫握槍的姿勢和他手臂的平穩度,她就敢確信——這位,大約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陳伯倫那雙眸色淺淡的雙眼一直緊盯着她,眨都不眨一下,他緩緩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向周霜霜走近。

………………

“你……怎麼會在這裏?”

半響,周霜霜語音艱澀的問道。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陳伯倫輕聲重複着她的話。

“這裏有我的孩子,他之前還那麼痛苦,作爲一個父親,根本不可能就這樣放任他,跟別人處在同一個房間吧。”

是了。

看陳伯倫的樣子,他在這房間已經許久了。而周霜霜才從幻境中走出來,心神原本就還沒有收回來,一時沒有發現他,也是正常。

…………………

“那你想怎麼做?”

開元通寶的事,周霜霜不可能告訴給這世上任何一個人。

此刻,她也還不清楚自己剛纔,是怎樣出現在陳伯倫面前的。

是突然出現,還是身體一直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陳伯倫的話爲她解了疑惑。

“我在這間屋子裏半個小時了。”

“從我進來時,你就不在這裏,警衛告訴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出去。”

“我就在想,就算你身體素質出衆,可在這全封閉的屋子裏,又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的脫離大家的視線的呢?”

“所以,我耐心等到了現在。”

最強王者系統之王者榮耀 “一道白色的光!”

陳伯倫眼帶興奮的看着她:“那是什麼?又是什麼原理造成的?你從裏邊直接出來,跨越了空間的力量,可卻全然沒有一絲負擔………”

陳伯倫的眼神漸漸狂熱起來。

他激動難抑:“怎麼會呢?肉體凡胎,人的軀體,怎麼可能創造出這樣的奇蹟?”

…………………

他自顧自的說着,可週霜霜雖然面色煞白,卻什麼都不肯回答他。

陳伯倫也全不在意。

他只是攤開另一隻手掌的掌心,那上頭,一隻半透明的針筒靜靜的躺在那裏。

“給我一管你的血吧!”

他渴求的說道。

從看見它開始 “我不要平時實驗的那種血,我要你動用力量時的血液!”

周霜霜搖頭道:“不可能。”

若是之前,面對陳伯倫,她願意付出一點信任,把血液交出去供他研究。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跨越開元通寶時,血液會有什麼變化……

可是,現在不行。

尤其,是見識過那樣的幻境之後。

也或許,那根本不是幻境。

那就是現實。

——是沒有她到來的、這個世界的未來。

………………………

而在這時,周霜霜突然猛的一擡手肘,輕易的便磕住了陳伯倫的手腕。

他的身體何其弱,骨頭傳來的疼痛,讓那把槍根本沒有展現威力的機會,便“啪”的一聲摔出老遠。

沒了武器,周霜霜對他們這林妹妹的身軀又有陰影,便也沒再多做什麼動作。

此刻,她摁住陳伯倫的肩頭,將他反扣到地上。

哪怕只用了一層力,對於陳伯倫來說,也如同巨大的鋼鐵鉗子,讓人連掙脫都提不起力氣來。

周霜霜的手,在片刻的猶豫後,緩緩伸進了他襯衣的下襬。

少女細白柔嫩的指腹觸摸在他柔軟的腰肢上,帶來一陣冰涼的感覺。手指在腰側仔細摩挲着,陳伯倫卻彷彿意識到什麼,臉色大變!

下一瞬——

那幾根手指便拈住了他腰側細心封存的一小片仿真皮膚!

此刻,超黏分子材料被捻出一片小角,接着,就從他的皮膚上,被這樣硬生生毫無手段的撕了下來——

“撕啦——”

陳伯倫倘不是已近而立,此刻都快“嗷”的一聲叫出來!

……………

在那接近膚色的半透明材料下,瑩綠色的針劑,被同樣細小的壓縮冷凍包細心包裹着,外頭還有一層隔溫層,避免直接凍傷皮膚。

那劑量如此之小,連同針管一起,還不如周霜霜的小指頭粗壯。

看着那支小小的針劑,周霜霜突然沉默下來了。

那個瘋狂的徐峯的話語,又一次迴盪在她耳邊——

“你是科學家,你的實驗沒完成,你他媽不知道!!!”

“當着所有人的面,只用了三分鐘,陳侖的呼吸就穩定下來,三個月……”

“提取自你自身的,結合了各種動物優勢基因的細胞……”

“那是一隻未完成品……”

“就是因爲看到了它的效果,所有人才不顧一切的、瘋狂追逐着基因融合……” 那隻淡綠色的針劑被周霜霜卡在兩指間,此刻迎着燈光,莫名閃動着動人心魄的光輝。

她緩緩鬆開陳伯倫,慢慢站直身體,將那支針劑放在手中把玩。

而陳伯倫在此刻失去桎梏,連忙翻身坐起,又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肩頭。

沒辦法,他們的身體就是這樣,哪怕只被周霜霜輕輕釦住一會兒,此刻肩頭也覺得疼痛難耐。

不僅是肩頭,腰側那裏也火辣辣的,超粘分子材料未經處理便直接撕下來,恨不得將他表皮層都帶走一塊。

此刻不用觸碰,便覺得火燒火燎的疼痛。

………………

“這實驗室的歸屬是你不是嗎?爲什麼這支針劑還要隨身攜帶?”

周霜霜側過頭,疑惑的眼神看向陳伯倫。

對方輕嗤一聲。

“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人放心讓我一個人獨掌實驗室。萬一研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卻不上交給國家呢?”

“實驗室裏,我的幾位得力助手,最起碼有兩人都是國家派來的。”

“不過,我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他們照樣不會知道。”

周霜霜聞言,卻臉色都沒變一下。

“如果換做是我的話,也會派人來看着你的。不然,你的腦袋天馬行空,誰知道會爲了自己的兒子做出什麼蠢事。”

她晃了晃那支針劑:“你瞧,這就是證據。”

………………

陳伯倫那雙眼睛直直盯着她,漫不經心的撣撣襯衣下襬。

“只有你這麼不懂科學的人,纔會這樣鄭重其事的拿着那東西吧。”

“那只是實驗室裏的一支針劑成品,類似腎上腺素,但對人的負擔很輕,所以我才隨身攜帶,以便小侖……”

他聲音平穩,欲言又止,分明是讓人理解他話中那種榮譽的,屬於父親的愛子之心。

周霜霜卻搖了搖頭。

她的確是不懂科學,陳伯倫做的那些實驗,她基本一個都沒看懂。甚至自己定時給他提供血液,毛髮以及皮層之類的,周霜霜雖然知道研究的會很透徹,但在她心中,唯一的概念,也大概就是類似於醫院做血液檢查那種。

這是知識匱乏所帶來的侷限性。

但還好,她有開元通寶。

………………………

周霜霜不知道這樣一個神奇的造物,爲什麼會在她手上,在她心中,這也的確不那麼重要。

但是,就在剛纔,開元通寶帶她看到了未來。

那樣真實的、讓所有人的痛苦都這樣赤裸展現在她面前的未來,絕對不是一個虛假的幻境,所能帶來的。

——那是人類命途走向終點的未來。

有了她的提醒,很多事情,周霜霜心裏也清楚了。

比如眼前這支針劑。

我有最廢劍靈根 …………………

在陳伯倫緊張的眼神中,周霜霜直接一把掰斷那隻針管。

斷口光滑又平整,淡綠色的液體不消片刻便淅淅瀝瀝的滴落在地面上,被她用鞋底毫不留情的來回碾過。

此刻,除了一團污糟,根本看不清楚之前還曾有什麼。

這一系列動作飛快,陳伯倫只來得及痛心疾首的叫出一聲,對方便連毀屍滅跡都已經做好了。

“你瘋了嗎?”

這一刻,他終於擺脫了一直以來略顯高冷的科學家形象,反而毫無形象的趴在地面上。

在確信那東西不能再重新被還原後,他痛心疾首的控訴着周霜霜:“你瘋了嗎?!”

“小侖的身體,尋常藥物根本不敢用,略微一點對常人來說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在他身上都能要命。”

“我費了多少心思,多麼大的心力,才成功提取出這麼兩毫升……現在,一切都毀了!”

………………

這隻針劑的提取並不像尋常那樣簡單。

從第一步開始,一直到培育成品,陳伯倫花了足足半年的時間。

當然,第二次再做,這個時間會大幅縮短,或許三個月就能搞定……可是陳侖現在的身體……

只有他知道。

陳侖喉嚨裏密密麻麻長着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簡單的疾病或感染。

那是基因開始崩潰的徵兆。

陳伯倫知道,如果不採取措施的話,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陳侖的身體各處會陸陸續續出現各種奇怪的症狀……

這就是——他造人的代價。

這隻針劑,就是他最後的希望。

對於陳侖而言,一場不經意的風就能摧殘他的身體,沒有這東西隨時準備着,陳伯倫根本夜裏都不能閤眼。

此刻,他瞪視着周霜霜,眼底的怒火灼灼燃燒,恨不得將她瞪出兩個窟窿來!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清晰又直白的展露自己的情緒。

…………………

周霜霜卻半絲後悔的情緒都沒有。

她索性將手上的兩隻半截的針管踩在腳底,狠狠的碾成碎渣,一邊開口說道:

“你騙我的,對不對?”

陳伯倫瞪着他,不說話。

“什麼是腎上腺素一樣的東西……這是你用自體細胞培育出來的吧!”

“裏頭還融入了各種動物優勢基因……”

她看着表情萬分驚訝的陳伯倫,真心實意的誇讚道。

“你真是個天才。”

可天才與瘋子只有一線之隔。

…………

病牀上,陳侖的呼吸在這一刻,又開始慢慢變得粗重起來。

陳伯倫神色一變,起身就要往那邊走。

然而下一刻,他卻被周霜霜按到一旁的椅子上。

周霜霜壓低身體,與他平視。

歸一 “讓我來告訴你,陳侖的未來吧。”

………………

“他喉嚨裏的那種情況,不是簡單的病變,而是基因崩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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