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胡靈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她瞬間分不清眼前是真實還是虛幻,整個身體好像不屬於自己,根本不受大腦控制。她又一次伸出了爪子,再不留情,衝着葉幸的心口處就刺了下去。

在那一瞬,葉幸的身子微微向前一傾,緊蹙着眉頭。

“他一定很疼吧?”胡靈不禁這樣想。

耳邊響起輕微的皮開肉綻的聲音,她幾乎可以感受到葉幸溫熱的流動着的血液正迅速漫上她的指尖。

“你再忍忍,很快就不疼了。”胡靈眼中淚水決堤,她萬般不捨地盯着葉幸清澈的眸子,知道就算自己此刻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指甲劃破了葉幸的心脈,繼而胡靈眼中一凜,手上又用了幾分力道,她握住葉幸的心臟,感受得到那顆心臟還在微微跳動着,繼而她緊咬着牙,將那顆鮮紅滾燙的心臟直接拿了出來,有血珠隨着她的動作輕挑而出,濺灑在剛冒出來的嫩芽上。

葉幸口中頓時涌出一大口血,緊閉雙眼栽倒在胡靈肩頭。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仍然有大量的血液從傷口涓涓向外流着。

胡靈徹底麻木了,她捧着那顆心臟,緊緊抱着葉幸冰涼的屍體,再也哭不出眼淚……

“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果麼?”

虛空中迴盪着一個聲音,猶如一聲驚雷,使得胡靈徹底清醒過來,她恍然一擡頭,卻見自己的指甲正插在葉幸的心口處,頓時吸了一口涼氣,立即小心翼翼地縮了回來。

葉幸捂住傷口,清咳一聲,前後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胡靈埋着頭,輕輕啜泣,許久,又試探着伸出手去,想看一看葉幸的傷。

還沒等她的手觸碰到葉幸,鄭延爍猛然將葉幸護在身後,隨手推了胡靈一把:“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吧!”

胡靈原本沒有防備,只顧着難過,連反應也遲鈍了些,被鄭延爍一推,腳下沒站穩,慌慌張張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幹嘛推她!”葉幸卻不高興了,一下子推開身前的鄭延爍,就要到胡靈身旁去。

“喂!你小子咋這麼沒良心啊?是我救了你哎!”鄭延爍不禁叫嚷起來,“她剛剛還想殺你呢!”

葉幸突然頓住腳步,稍一思索,還是繼續朝着胡靈走過去。

“哎——”鄭延爍在背後無奈地看着他,不禁嘆了口氣,“唉!”

葉幸在胡靈身前蹲下,輕輕將她從地上攙起:“沒事吧?摔疼沒有?”

胡靈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葉幸懷裏,像個孩子一樣“哇”的一聲哭起來。

許久,胡靈大概哭得累了,倏地變成一隻小白狐狸,窩在葉幸臂彎呼呼大睡。

鄭延爍一時語塞,指了指那隻小狐狸:“你……你這樣……小心我收了你!”

葉幸急忙抱着它往一邊躲了躲,好像害怕鄭延爍真的會把小狐狸收走一樣。

“你……”鄭延爍無奈地看着葉幸,“我……氣死我了!”

葉幸隨手捏了捏狐狸耳朵,突然傻乎乎擡頭笑道:“挺可愛的。”

“你是不是剛纔被嚇傻了?”鄭延爍實在不想多說什麼,只瞥了葉幸一眼,“走,先去校醫院處理一下你的傷。”

葉幸的心口處有整整齊齊五個洞,深淺不一,好在沒有傷到致命的地方,負責檢查的大夫也是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麼受的傷?”

盛寵醫妃 “呃……”葉幸不知該如何回答,於是向鄭延爍看了一眼。

鄭延爍也不知道這謊該怎麼撒,畢竟有經驗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是被什麼東西直接戳進去的,便抹着鼻尖將頭扭到一旁。

大夫察覺到兩個人都不願說,於是眼珠一轉,也想爲他們找個臺階兒下,便瞅了瞅賴在葉幸腿上的小狐狸,佯裝責備的語氣:“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啊,就喜歡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動物,什麼動物你把它惹急眼了不會做點兒出格的事兒啊?狗急了還跳牆呢!”

鄭延爍一聽,趕緊湊上前:“大叔您可真厲害,還就是這小傢伙乾的,您不知道它那個爪子……實在是太恐怖了。”

小狐狸像是能聽清楚他們的談話,一說起讓葉幸受傷,它就耷拉着兩隻小耳朵,也不睜眼睛,看上去很委屈。

葉幸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沒事兒。”

大夫面色凝重:“哎呀!你這傷口不算深,要是再深一點兒,可就小命不保嘍!”

鄭延爍不禁瞥了葉幸一眼,故意憤憤說道:“這東西要是敢這麼傷我,我早把它拎着腿兒摔死了!”

鄭延爍這樣一說,小狐狸立即擡起腦袋瞅着他。

鄭延爍也不害怕,反而繼續叫囂:“看什麼看,不服氣啊,信不信我摔死你?”

小狐狸狠狠瞪了他一眼,又乖乖窩在葉幸懷裏。

“喂,你確定要讓它賴到你宿舍去啊?”

從校醫院出來,馬上就到了門禁時間,可是小狐狸的爪子緊扒着葉幸的衣服,就是不肯從他身上下來。

“你就不怕它晚上趁你睡着了,挖你的心喝你的血?”

葉幸還沒開口,小狐狸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瞪着兩隻無辜的大眼睛瞅着葉幸。

“不會的。”

“嘁~你還真信它,死了也活該!”

“那個……你幫我掩護唄?” 黑科技研究中心 宿舍樓門口,葉幸用胳膊肘碰了碰鄭延爍。

鄭延爍也沒個正經的樣子,撇撇嘴:“別擔心,它有隱身草,宿管大爺看不見它的。”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正趕出來關門的宿管大爺與兩個人恰好打了個照面,不禁問了一句。

“我學弟他……有些不舒服,剛剛去了校醫院,這纔回來晚了。”鄭延爍解釋道。

“噢~”宿管大爺點點頭,“快回去休息吧。”

一進宿舍,蘆葦便從牀上探出頭來:“幸哥兒,你幹嘛去了,約會這麼晚?”

任正飛不禁開起了玩笑:“你這是約了幾個呀?”

葉幸不想搭理他們,也沒吭聲。

“哎~幸哥兒,你抱的什麼呀?”

“糟了,隱身草用少了!”小狐狸趕緊往葉幸的衣服裏鑽了鑽,只露出一條小尾巴搖搖晃晃。 高雲鶴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是小動物麼?”

葉幸正糾結該怎麼辦,小狐狸許是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便也不給葉幸找麻煩,自顧自鑽出了小腦袋。

“是小貓兒麼?”蘆葦兩眼放光,看起來喜歡得不得了,“還是小狗啊?能不能給我抱抱?”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衝着蘆葦“汪”了一聲。

葉幸不由得被它逗笑了,拍了拍它的小腦袋。

“幸哥兒,你快遞過來給我玩玩兒!”蘆葦央求道。

葉幸沒辦法,只好將它送到蘆葦牀側去。

蘆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頭,誰知小狐狸卻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蘆葦吃痛,下意識將手縮回來,看着指頭上深深的牙印兒,不由得嘟嘴抱怨:“挺可愛的小東西,怎麼能咬人呢!”

葉幸將小狐狸放在牀上,便到洗漱間去了。

不一會兒,就聽蘆葦喊道:“幸哥兒,小傢伙在你牀上造反啦——”

“啊?”正在刷牙的葉幸探出半個身子,向牀上看了看,只見小狐狸將牀單、被子、枕頭……弄得亂七八糟。似乎是察覺到葉幸正看着,它終於消停下來,又耷拉着耳朵,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葉幸愣了一會兒,繼續回去刷牙:“讓它隨便撲騰去吧。”

見葉幸滿不在乎的樣子,三個人不禁有些驚訝,畢竟他們都瞭解,葉幸可是有輕微潔癖的人。

洗漱完畢之後,葉幸望着亂糟糟的牀嘆了口氣,小狐狸許是害怕捱揍,也不知躲到哪兒去了。葉幸重新整理了牀鋪,將它從牀單裏抖了出來。

小狐狸低着頭,不敢看葉幸的眼睛,直到葉幸揉了揉它的小腦袋,這才瞬間支起耳朵。

熄了燈,葉幸久久不能入睡,心裏莫名有些難過,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感到難過了,即便是從小到大在家裏被無數次的忽略掉。

想到那麼多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還要裝作一副對他很好的樣子,方澤明是,甚至胡靈也是。

小狐狸乖乖趴在葉幸身旁,同樣毫無睡意,心下糾結着:我該怎麼辦,葉幸會不會恨我,會不會討厭我,會不會不要我……

葉幸輕輕翻了個身,不小心一隻手碰到了小狐狸,纔要拿開,卻被小狐狸用兩隻爪子緊緊抱住,緊接着又伸出舌頭舔了舔。葉幸沒有動,就任由它抱着擺弄。

不知不覺,小狐狸睡着了。

等它再次醒來,天還沒亮,葉幸卻不見了。

小狐狸不禁有些着急:“這大半夜的,葉幸會去哪兒呢?”

葉幸的手機還放在枕邊,應該不會走太遠。小狐狸於是輕巧地從牀上跳向對面蘆葦的桌子,最終跳下地,悄悄打開門,儘可能去感知葉幸的位置,爲了方便行動,不得不變成人的模樣。

她是在樓頂找到葉幸,見葉幸扶着欄杆緊靠在邊緣處,不禁被嚇了一跳:“葉幸!你……你要幹嘛?”

葉幸聞聲回頭,並沒有太驚訝:“看風景啊。”

胡靈緩緩走過去,向四周望了望:“有什麼好看,又沒有燈。”

葉幸於是嘆了口氣,不再作聲。

許久,又是胡靈打破氛圍:“葉寶寶,我……”

“別那麼叫我了,”葉幸立即打斷了她,“你要是還想弄死我,就快點兒動手吧。”

“我不想!”胡靈淚眼汪汪,“你果然還是會怪我的。”

“過了今晚……”葉幸仰頭向遠處眺望,後半句卻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於是他輕輕一嘆,轉了話鋒,“明天我會向學校請假,時間可能要久一點兒,有些事情……我有必要弄個明白。”

胡靈的第一反應不是問葉幸要去做什麼,而是哭着問:“葉寶寶,你不要我了麼?”

葉幸沒有說話,停頓片刻,禮貌地向胡靈微笑着一點頭,瞬間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繼而他頭也不回,徑自回宿舍去了。

胡靈望着他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一個人在樓頂逗留了很久,直到東方的天空微微泛白。

胡靈有些睏倦,卻被樓頂的涼風吹醒,回想起昨晚賴在葉幸的懷裏,她仍然貪戀那樣的溫暖,只是可能再沒有機會那樣任性地去享受,她現在才知道,昨晚,是葉幸最後一次對她無下限的包容。

當胡靈無精打采地踏進教室,葉幸的書桌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書本還在,只是人暫時不會來了。

“胡靈,你昨晚去哪兒了?也不和我說一聲,你想急死我呀?”周然一見她進來,就趕緊上前詢問。

誰知胡靈抱住周然就哭起來:“葉寶寶不要我了。”

“啊?怎麼回事兒?”周然看了一眼葉幸空蕩蕩的座位,“他……還沒來啊。”

“他應該……不會來了。”

蘆葦也是形單影隻到教室裏來。

“蘆葦,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啊,葉幸呢?”周然不禁有些奇怪。

蘆葦嘟着嘴,似乎也有些不開心:“幸哥兒一大早就收拾東西要回家去,估計得過一段時間再來了。”

“回家了?搞什麼嘛,害得我們小胡靈哭成這樣子。”周然抱怨道。

“胡靈,你別難過,幸哥兒過幾天就來了。”看到胡靈哭得梨花帶雨,蘆葦趕忙湊上來安慰。

胡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聽不進人勸,一整天都無精打采,只趴在桌上睡覺。

周然還從沒見過胡靈這個樣子,她一直以爲胡靈挺樂觀的,而且性格活潑,討人喜歡,便在心下琢磨:如果真的只是葉幸請幾天假,她肯定不至於這樣,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胡靈,你心裏有什麼事兒就和我說,我雖然不一定能幫上你什麼,但至少還可以傾聽啊,你說出來,或許也會好受一些。”周然實在看着心疼,試圖開導胡靈。

胡靈卻搖搖頭:“沒用了,做什麼都沒用了,葉幸不要我了。”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鬧彆扭了?”

“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兒啊?”

胡靈沒再說話,心裏只覺得委屈,但她絲毫沒有理由去責怪誰。 “哎,小狐狸,葉幸呢,不是被你殺掉了吧?”

才下了課,周然本打算帶着胡靈出來散散心,也好讓她精神一下,誰知纔出了教學樓,就被人攔住了。

周然之前見過鄭延爍,雖不太熟悉,但也大致知道他是和方澤明同班的學長,聽他這麼問,不禁有些好奇:“鄭學長,你在說什麼?”

胡靈低着頭也不說話,依舊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葉幸回家了,他說……他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鄭延爍低眉思索片刻:“回去了?也好……”他擡起頭又將目光看向胡靈,“小狐狸,我們聊聊唄?”

胡靈停頓半晌,這才向身旁的周然說道:“然然,你先回去吧,我有點兒事情要和學長說。”

周然不明白他們打什麼啞謎,不過胡靈既然這樣說了,她便也不追問,點點頭轉身走開了。

鄭延爍與胡靈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和風漸暖,迎春花次第開放,遠遠望去,金燦燦的有些耀眼。小路兩旁的樹木也爭相生出新葉,地上各種叫不出名的野草紛紛冒出了嫩芽兒。

他們在一處小亭子裏坐下來,鄭延爍仔細觀察胡靈的表情,看出她不大高興,便隨口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許是不想回答,胡靈沒有說話。

鄭延爍也不強求,自顧自嘆了口氣:“我這次找你,是想問你爲什麼要傷害葉幸?”

胡靈仍舊沉默着,只盯着某處發呆。

鄭延爍很無奈:“這你總該告訴我吧?”

“我阿婆強迫我這樣做的。”許久,胡靈終於開口。

“你阿婆?”

“阿婆說年輕男子的心頭血可以使她永葆青春,恢復容貌。”

“就因爲這個?”

“她還說……葉幸體質特殊,是一個很好的容器,阿婆想用葉幸的身體……”胡靈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完全聽不見。

不過鄭延爍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胡靈阿婆的目的和方澤明利用葉幸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有共同點的。鄭延爍聳了聳肩膀:“葉幸的體質確實很特殊……”

胡靈皺了皺眉,神情悲慼:“我真的不知道葉幸他到底哪裏特殊,爲什麼阿婆偏偏選中了他,難道換一個人不行麼?”

“唉!這可能就是命吧!”鄭延爍感嘆道,“葉幸的體質……之所以說他特殊,就是因爲……葉幸本身沒有靈魂。”

“什麼?”胡靈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怎麼可能?”

“我好像知道爲什麼有人會讓葉幸籤鬼契了。”

“爲什麼?”

“續命,沒有靈魂的人是活不久的,鬼契是要求一人一鬼互爲共生,只要那隻厲鬼不死,葉幸就可以一直活着。”

胡靈呆住了,愣在原地也不知想什麼,不一會兒,她終於回過神來:“可那隻厲鬼不是已經被你……”

“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不知道他這次回去,能不能找到其他續命的辦法。”鄭延爍若有所思。

胡靈瞟了鄭延爍一眼,嘟着嘴抱怨起來:“還不是都怪你,把他害成這個樣子!”

鄭延爍瞬間不樂意了,辯解道:“喂,大姐,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我當時那也是爲了救他,誰知道會好心辦壞事兒。”鄭延爍說着,心中不由得一陣委屈,語氣也越來越不堅定,漸漸地,也只是在嘴邊嘟囔,“你還差點兒殺了他呢。”

“我那不是……”胡靈也被懟得沒話說,“被逼無奈嘛。”

“算了算了,我們也別相互埋怨了,”鄭延爍岔開話題,“對了,你知不知道你阿婆想把誰的靈魂放到葉幸身體裏?”

“唔……”胡靈稍一思索,“我也不知道,從來沒聽阿婆說起過那個人。不過……我突然有個疑問。”

“你想到什麼了?”鄭延爍有些好奇。

胡靈實在想不明白,這才說了出來:“你說……葉幸沒有靈魂,可是他自己的思維意識是哪兒來的呢?”

鄭延爍也犯了迷糊:“對呀,看得出來,葉幸和他身體裏的厲鬼完全不是同一種思維,這就奇怪了……可他真的沒有魂魄呀……”

胡靈見鄭延爍一時也想不出答案,便悻悻嘆了口氣:“不過現在,知道再多也晚了,葉幸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理我了。”

“哎,不是我說,你們倆到底……”鄭延爍一臉疑惑地看向胡靈,一見她馬上就要哭出來,隨即住了口,又抹了抹鼻尖:“那個……”

“他不要我了。”胡靈倔強地擦擦眼淚,嘟着嘴將頭轉向一邊,不讓鄭延爍看到。

    Leave Your Comment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