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小子怎麼說話呢。”我聞言就要去揪他耳朵,被他給躲開了。

遠遠的對着我吐舌頭,說:“我爺爺說了,王寡婦男人死得不明不白,是要尋替死鬼的!誰和王寡婦走得近,到時候一塊兒拉下去作陪!”

我見揍不着他,倒也沒再搭理他,身後半仙不知道什麼時候穿上了一身道袍,手上拿着個羅盤,一副大師的派頭。二雷穿着軍靴,迷彩服,也是氣勢洶洶。再後頭那張茹月不急不忙,神色淡然,容顏嬌美,冷若冰霜。縱觀全局,就我長得沒什麼特色。除了帥,沒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了。

我們一行四人走着,倒是吸引了圍觀羣衆的目光,一個個看着我們竊竊私語。

有個大媽指着走在最前頭的我猜測我是縣裏派來視察的領導,有個大嬸說我帥得像拍電影的明星,說我們是個劇組,來拍戲的。 斫宋 對此我不置可否,甩了甩頭髮,我雖然帥,但我儘量帥得低調。

我見張茹月不急不忙,還在東張西望,有些疑惑,就問她:“人命關天的大事,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着急的樣子??”

只見其若有所思的望着遠處的山頭,冷哼了一聲沒搭理我,過了好半響,才幽幽的道:“有些事情,急也沒用。”

我說:“那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收快遞。”

我有點生氣:“那我們還來幹嘛?等她死了去收不就得了??”

“上面派我們來,不只是收她的快遞那麼簡單。”

這個時候半仙突然拉住我,小聲道:“老夫觀此村風水,有幸窺見天機,這處地兒,陰氣極盛,必要妖孽作祟!!”

我懶得搭理他,他自知無趣,又跟胖子說,胖子聽不懂,也沒搭理他。

很快我們一羣人跟着看熱鬧的鄉里鄉親,就來到了王寡婦住的屋子,很普通的磚瓦平房,不大,但特別矮小。如今村子裏大部分人家都砌二層樓了,而她依舊住着那小平房,她屋子周圍也有着幾間土磚房,已經空了很久了,沒有人住,堆着柴火。

也就是說,這裏就住了王寡婦孤零零一家。

大部分人在外頭看熱鬧沒敢進去,都在議論着人死了沒,村長帶着幾個膽子大的,走進屋裏去了,我也緊緊跟着。

大白天的,屋子裏也很黑,村長解釋說村子很久以前就通了電了,只是後來這王寡婦白天基本上閉門不出,沒人敢來收電費,她也沒找人交電費,所以她家的電很久就斷了了。

進了屋,就看見王寡婦臉色蒼白的躺在牀上,看起來面容憔悴,臉色極差。看着嚇人。

媒婆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婆,膽子還挺大,一個人在牀邊守着她,免得她再做傻事。見我們來了,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語速很快,說起話來就像放連珠炮一樣。我大致聽明白,喝進去沒多少,後來又給吐出來了。

我打量了一下屋子,外頭還是大太陽,但屋裏卻十分涼爽,顯得格外陰冷。

牀對面的桌子上有一塊黑布,蓋着什麼東西,我湊過去一看,三張黑白照。兩個小姑娘,看模樣卻是長得俊俏,不由得在心底暗歎可惜。而其中是一名中來男子,臉上皺紋很厚,看起來像六十歲的人,照片上,嘴角還有個很僵硬的笑容。面相老實,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看着卻覺得心裏不舒服,那拘束的笑容,此時給我的感覺十分詭異陰森。

我不敢多看。

這當兒聽見村長在語重心長的教導着她,大致是說她爲什麼這麼傻爲什麼想不開之類的,還宣稱村裏熱有多關心她之類之類的話,讓她好好活,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找相親們,鄉里鄉村的,大家多多少少都會幫襯點。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他要帶我走,要帶我走了。”

王寡婦此時的神志十分不清晰,嘴巴碎碎念着,看到他了,看到他了之類的。

村長嘆了口氣,又強調了幾句好好活着,無可奈何,也走了。倒也沒管我們這些陌生人,說了點客套話,讓我們去他家吃飯,住宿之類的,還說讓我們別管閒事,早點走。

尤其是臨走時還湊到我耳邊勸道:“後生,我知道你們應該是她孃家的人,但是這事最好別管啊,邪門,你見過哪有一家子人都要喝農藥尋死的不?見過兩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要一起尋死的不?唉,對了,你們晚上沒地方睡吧?不嫌棄的話,到我家裏擠擠也成。還有,千萬別在她家裏過夜啊,我看這女人,八成是活不了了,你沒看見,她神志都不清醒了,怕是要走咯。”

說完一羣人就走了,媒婆也回家了。只留下王寡婦躺在牀上,在這黑漆漆的破敗屋子裏。怪可憐的,很快天就黑下來了,問她吃不吃東西,也不答話,兩隻眼睛已經沒神了。我怕她再想不開,提議一羣人今晚上在他家歇着得了。半仙一聽,死活不同意,非要說去守車。

我尋思着半仙又要開溜了,那當然不同意了。

最後還是張茹月說:“沒事,今晚就睡這裏吧,在堂屋裏扎帳篷。”

雖然我被命名爲小組組長,但在半仙心裏,還是爲張茹月馬首是瞻,見她都這麼說,一時間也沒法推脫,只得不情願的幫着胖子搭帳篷。屋子只有這麼大,三間屋子,一間是燒柴做飯的屋,一間是大廳堂,雖然擺着牀,但已經很久沒打掃,看模樣,像是以前兩個女孩子睡的。

最後一間,就是王寡婦住的那一間了。

我們在廳堂裏搭下了帳篷,五個帳篷放下去,一個屋子裝不下,於是安排張二雷睡門口,半仙和我睡廳堂,張茹月的帳篷,紮在王寡婦屋裏。

安排妥當之後,張寡婦依舊躺在牀上,還活着,嘴裏唸叨個不停。

我們在那做飯的屋裏生了柴火,燃起了火光,一羣人圍着吃帶來的食物。吃了東西,都早早的回帳篷休息。

我尋思今晚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作祟! 我們幾個人也沒怎麼聊天,我也沒有睡覺的興致,廳堂內大門敞開着,除了風聲,就是王寡婦時有時無的嘆息呻吟聲,聲音拖得很長,在安靜的黑夜裏,顯得有些突兀,也很嚇人。

我窩在帳篷裏,連大氣都不敢出。腦海裏全是一開始聽王寡婦唸叨的,他回來找我了,他要帶我走。這樣一想,我就總感覺渾身不自然,感覺有人在什麼地方看着我。好在我們有四個人,二雷在門口,半仙和我在大廳裏各站一邊。人一多,我的底氣就足些,而且我們帳篷也完全光着,我這個角度能看見門口胖子的大腳丫子。

倒也不擔心害怕了,安安穩穩就睡過去了。

睡到大半夜,我突然被一泡尿別醒來,不免後悔自己爲何睡前不先排乾淨。但尿憋起來,我也沒得辦法,迷迷糊糊中就爬出帳篷,穿上鞋子去外頭上廁所。此時做飯的屋裏早已沒有了火光,只有月亮照明,好在月光還挺大的,我不要拿手電筒,也能看得很清楚。

出了門我來到一坐荒廢的屋子那坍塌過的土牆邊上,脫了褲子就開始小解。

我哼着小曲兒,正在牆上畫着畫,突然間我瞥見牆上多了個影子!

我的心一瞬間就噗通噗通跳個不停了,尿都嚇斷氣了,我一看,自己的影子沒有問題,在一看自己的影子旁邊,多出來一個影子。身材似乎比我還要高大,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心裏暗罵自己不爭氣,上個廁所還真會挑時候。

“日!!”

我暴喝一聲給自己壯壯膽,遂即猛地一回頭。

卻是虛驚一場,背後空蕩蕩的,除了是不是吹來一陣涼爽的風,什麼都沒有。我又轉頭望了望牆上,只有我一個影子,這才長出一口氣來,不由得加快腳步朝着屋子走去,只要到了大夥身邊,我也就不會這麼慫了。

誰料我剛走幾步,就聽見背後有腳步聲,我一停,那腳步聲也跟着停。我一走,那腳步聲也緊接着響起。就想有個人貼着我背後走一般。

我嚇得連剛纔沒撒完的尿都快出來了,也不敢回頭去看了,萬一看到啥了,這鄉下大半夜的,還不得把我自己嚇破膽兒啊,所以我索性不回頭,拔腿就朝着屋子跑去,若真要有個什麼髒東西,我尋思到了屋裏有大夥給我撐場子,我也就不慫它!

誰料我剛跑到門口,當即就給愣住了,胖子的帳篷不見了,往裏一看,我和半仙的帳篷也不見了。一開始破敗髒亂的屋子,這個時候好像被人打掃過一樣。

更令我頭皮發麻的是,廳堂裏有倆長得水靈的小姑娘,正在一碰一跳的一追我趕,玩着遊戲。

我嚇得兩腿直哆嗦,這倆女孩,不正是白天照片上那一對雙胞胎嗎……

我一看那做飯的屋裏,此時竟然已經升起火光,還有一男一女在談話的聲音。一瞬間我從腳底板開始,渾身一麻,像觸電一般直接麻到了天靈蓋,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大汗淋漓。我想轉身開溜,偏偏這個時候兩條腿不爭氣,連半步都挪動不開。

“媽的!”

我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這一罵,我正好想起以前大叔跟我說過的話,要是遇到啥不對勁的,正欲扯開嗓子罵。突然那屋裏走出來一個男人,朝着倆女孩看了一眼,接着竟然緩緩對我轉過頭來,我看到一張面目前非的臉,像是出過車禍一樣。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全都稀巴爛。

我想起來,王寡婦男人死的時候,好像是摔在坑裏死的,這個臉爛兮兮的男人,八成就是王寡婦她男人了!!

就這當兒,他竟然嘴角一裂,對着我僵硬的笑了笑。

這一笑不得了,要不是我腎好,尿當時就得出來了。我嚇得都快哭了,只得把眼睛一閉,張嘴開罵。什麼大爺祖宗,我都罵了個遍,往兇了罵,聲稱我弄死你!我打死你之類的。在這同時我眼睛也是閉着不敢睜開。罵了好半響,我似乎聽見沒聲了,睜開眼睛一看,一開始看到的景象全消失了,我依舊是站在剛纔小解的那堵牆面前,傻杵着,連褲子都還沒穿上。

我喘着粗氣,心想自己剛纔絕對是碰到鬼遮掩眼了!!

不敢再多逗留一秒鐘,我拾起褲子,撒腿就往屋裏跑,這會兒倒是沒聽見背後有腳步聲跟着了。

我衝回屋子一看,所以的帳篷還在,這才放鬆了下來,然而下一刻,我的心有順境提了起來,帳篷是還在,但是裏頭的人沒了!胖子不在了,我一看,半仙的帳篷也空了,這會兒我的心就發慌了,在衝倒王寡婦的房間裏一看,寡婦沒看到了,茹月也不見了。

“人呢??”

我暗自吃驚,怎麼自己才上個廁所,人就全不見了。

想着我就衝出門去,卻突然和一個黑影撞個正着,那人被我一撞,也沒多大反應,看着我楞了一下。我揉了揉胸口,一看,這不是柳半仙嗎??

我驚呼:“柳半仙??咋了?怎麼你一個人在這兒,發生什麼事了??”

“小飛??你是不是小飛??你是人是鬼???”

“我肯定是小飛啊你個鱉孫,瞧你嚇成這慫樣,說,到底咋回事!!”

“快!王寡婦突然往那邊跑了,茹月和二雷追過去了!快去幫忙!”半仙指着一個山裏的方向道。

我眉頭一皺,覺得奇怪,心想難不成有詐?還是說…這人壓根就不是柳半仙?!

我問:“你在這裏幹嘛?你不去追?怎麼半道上跑回來?!”

“我忘記帶法器,你快去,我拿了法器,就來幫你們!”柳半仙解釋道。

我一聽,心說茹月他們貿然追擊,可千萬別出事了,罵了半仙一句,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追去。

追出去沒多遠,就碰見張茹月他們回來了,正好和我打了個正面,我一看,他們一行有三個人!張茹月一個,張二雷一個,還有個柳半仙!!

我一問,原來他們半夜發現王寡婦突然跑了,他們就追,追到半道上沒見影兒了,這纔打道回府,我一驚,那我剛纔看見的半仙是誰??

我連忙把之前的事情說了,我一說,半仙一拍大腿,道:“糟了,要壞事!必然是鬼怪幻化!!”

怪不得我覺得剛纔半仙的模樣反常,就半仙這鱉孫,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這黑燈瞎火的夜裏獨自一個人跑回來。敢情我是中了障眼法,被故意引開了!

張茹月驚呼:“快回去!!”

我們一行人火急火燎的往回趕,好在我們跑得快,剛跑回屋子,就遠遠的看見張寡婦被一個和人影強行抓着,往嘴裏灌什麼東西。

農藥!我立馬就想到了,這個角度看過去,如果忽視掉那個黑影,就像張寡婦自己在喝水一樣,我知道白天是怎麼回事了,壓根就不是她自己尋死,而是有人抓着她強行灌農藥!

“他媽的給我住手!!”

我驚呼道,首當其衝的撲了上去,那黑影見我來了,立馬躲開,我一看,正是照片上那個男人,我伸手拍掉王寡婦手中的農藥瓶,一看,已經被喝得見了底兒了!王寡婦還砸吧砸吧嘴,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像是再喝什麼好喝的飲料似的,對我說:“甜的,真好喝,甜的……”

說完她整個人就倒我懷裏了,遠處那黑影衝着我一笑,僵硬的笑了:“她來陪我……她來陪我……”

眨眼睛,他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我急了,當即就用手指頭扣王寡婦的喉嚨,用手錘她的胸口。無奈這農藥太烈,人終究是沒搶救回來,沒幾分鐘,就斷氣了。

我看着她的屍體,氣得握緊了拳頭,直喘着粗氣。

對着黑暗裏大罵:“你死了就死了吧!還拉自己的家人做替死鬼!你特麼不是人!不對,你他媽不是鬼!!是畜生!!”

“小飛,算了。”二雷走過來安慰道:“把她放牀上,等明天通知村裏人,來給她善後吧。”

看了這一幕,柳半仙,也在一旁嘆氣,點頭。

我真是滿腔怒火,我不僅狠那個鬼,我還狠自己,要不是被障眼法矇騙了,要是我當時在多動腦子考慮一秒鐘,可能就不會是這種結果!

“當時我看着她,就知道她活不長了,她魂魄都散了。”張茹月說道:“魂魄散了,是一個人大限將至的預兆,救不了了,明晚爲她喊魂,到時候回魂之夜,那惡鬼必然再現,到時候我們,就地把它擒了!!“

這後半夜我們基本上沒怎麼睡,第二天一早就把王寡婦死的消息告訴村長,他似乎沒有多大意外,我說王寡婦家裏再無親人,還得由各位鄉里鄉親幫幫忙。至於錢的問題,都由我們出,願意幫忙的,我們也開工錢。

王寡婦死了,作爲一村之長,這件事,他肯定是要出面處理的,所以也沒多說。但他告訴我:“我肯定是會出面處理的,只是王寡婦一家都死得邪乎,其他鄉親們願不願意幫忙,還難說啊,我先去通知一下吧。”

好在有錢能使鬼推磨,說到我願意付工錢,倒是有人來幫忙,入了棺,搭了靈棚,預定第二天就直接下葬。眼看快到了太陽快下山的時候,這些工人一個也不願意留下,連村長也借有事推脫。最終只剩下我們四個毫不相干的外人守靈。

茹月說道:“大家準備一下,把王大娘喊回來。” 當時天還沒黑,太陽都沒完全下山。

我們一共四個人,村裏沒一個人願意出面守夜,給錢給他們打牌也不幹。我不由得在心裏罵他們思想迂腐古板,不就是守一夜嗎,這麼多人難不成還害怕,人多陽氣旺,怕個骰子?真受不了這羣人,唉,要不是勞資也害怕,我纔不會花錢請他們呢!

因爲只有四個人,我們趁着太陽沒下山,只好分成東南西北各一個方向,分別出去喊魂,把王大娘喊回來,人一死,魂魄遊離,剛死之人,魂魄不凝,必然四處分離,在身前的地方,以爲自己還活着,重複這自己生前做的事。

一個人若非先天原因能夠看見魂魄,必然是身體不佳,輕鬆的大病一場,嚴重的,性命不保。

以前有人突然一天,看見了已經死去多時的朋友,還下意識的打了招呼,回去之後就臥牀不起了,最後鬱鬱而終。醫學上也許會說這是人的心理原因,因爲眼花錯覺以爲自己見到了朋友的魂魄,認爲自己大限將至,之後壓抑成疾,便鬱鬱而終。當然,這也是一方面原因。

而一個人突然看見了另一個人的魂魄,而當事人依舊還活着,而且並不在此處。這就有可能是那個人可能活不了幾天了。

當然,我也不信這些,只是張茹月發話了,我這個做組長的,也得給組員一點面子是不?得配合手下的人組織工作,於是就屁顛屁顛的去了東面,手上提着個燈籠,等天黑了點燃,張茹月說是給陰魂引路。我邊走還邊抱怨,自從進了陰間快遞公司,坑我的事就層出不窮,一開始是個流氓軟件,那會兒送快遞還輕鬆,之後變成我要主動出去收快遞了。

出去收快遞倒算了,竟然還要我下鄉收。真是氣人,越想越覺得像個傳銷組織,一開始給我甜頭,讓我進去,進去的那幾天好吃好喝招待,等我沒了利用價值,就各種壓迫,限制我人身自由,還讓我去找親戚朋友發展下線。這公司,差不多就是這個性質。

雖然現在我已經是個有存款有車的人了,但我也只剩下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不,有意識的軀殼。銀行卡里是存了幾十萬了,幹這一行,用大叔的話說,就是今天活在陽間,明天沒準就去陰間報道了,只怕再多的錢,也是無福消受。因此我每個月賺到的錢,都會給家裏人打一大半過去。

村裏人已經鬧得沸沸揚揚,說老王家兒子在城裏做大生意,發了大財,誰知道我是在幹着活?

想到此處,我看自己也走出來挺遠了,太陽也馬上下山了,我便按照張茹月事先交代的,喊王大娘的名字,王大娘的名字叫王小芳,於是我就喊“王小芳,回來咯”,“王小芳,回家咯。”

我走在鄉間的小道上,喊着王小芳的名字,不免想起一首歌。爲了尊重逝去的生命,還有履行茹月交代的任務,這首歌,我就不哼哼了。我一邊喊着,一邊往回走,如果路上她聽見了,一定會更着來的。我此時已經出了村子有一段距離,所以現在,我邊喊邊往村裏走。

沒過多久,天就完全黑了下來,我按照事先茹月交代的,點燃燈籠,挑着燈籠趕路。同時還要喊王大娘的名字。路上並沒有什麼異常,我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喊幾句,就這樣子,走到村子的時候,幾乎走了半個鐘頭,天也完全黑了下來。

我點燃一根菸,一邊喊一邊抽,心想也不知道他們仨個人那邊怎麼樣了。

這會兒正好走到村頭,我這就打算進去。我一看村子,感覺天氣這會兒怪得很,怎麼村子一陣煙雨朦朧的樣子,也沒下雨啊?總感覺整個村子被一羣霧氣籠罩着。我尋思是抽菸把自己眼薰迷糊啦?把煙一丟,擦了擦眼角,一看,霧氣更重了。

“這不應該啊!”

我啐了一口唾沫,罵道:“日!邪門!!”

挑着燈籠就一頭扎進霧裏,竟然感覺冷得厲害,心裏發慌,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燈籠在霧裏籠罩着一層朦朧的光,能見度很低,我勉強能看清楚前面幾米遠的景象。日,這霧霾,比起大北京都不弱了。

這當兒我正打算停下來再喊喊王大娘的名字,卻猛地看見前方霧裏頭站着一個人影,人影不高大,看着像個半大小子。

冷不丁的出現在我前頭,一動也不動,嚇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毫無底氣的問道:“誰啊??”

那個黑影依舊一動不動,我走進一看,這不是昨天那個調皮的放牛小子嗎?此時站在那處,一動也不動。

“傻娃,大半夜你擱這兒幹嘛呢?”我罵道,走過去就要敲他腦袋。

誰料走到半道上,那小子猛然擡起頭來,冷冰冰的對我說道:“別進村!別進村!!”

我一愣,張嘴就罵:“你小子傻逼吧,發哪門子瘋!”

我三步並作兩步,就要衝上去揪他耳朵,誰料那傻孩子機靈,掉頭就跑,一腦袋扎進霧裏,眨眼睛就沒影兒了。

真特麼怪!

我不賴煩的駐足喊了幾聲王小芳,就遇往裏頭走,一刻都不樂意耽擱了。轉念一想,不對勁。越想,就越不對勁。

這突如其來的濃霧,就已經夠詭異的了,這放牛娃大半夜突然出現,讓我別進村。這一系列怪事,又偏偏發生在我們要強行讓王大娘回魂的這天晚上。

這事情,可不單單是詭異的,而是有鬼!!

我加快了腳步,直接進了村,路過一戶人家,此時大門敞開着,屋裏還亮了燈,我想,既然有人,那就好辦。誰料我跑進去一看,屋子裏雖然亮着燈,但卻是空無一人,甚至連飯菜都擺在桌子上沒動,人卻不見了!

我喊了幾句,都沒人迴應。

這會兒我心裏更沒底了。我趕緊往村裏頭跑,一連路過幾戶人家,我都進去看了,沒人,一個人影子都尋不見。屋裏也是都亮着燈,給我的感覺,就像是突然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都立馬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出門去了什麼地方了,連門都來不及關。

說實話我兩腿都開始打擺子了,這太邪門,太詭異了,我的小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再這樣下去,鬼收不了,我自己估計就得先去閻王爺那裏報道做公務員去了。

“喂!有人嗎??鄉親們??在家嗎??”

我也不顧的王大娘的魂啥的了,一個勁兒喊啊,都沒人回一句聲。我急了,他們都去哪裏?爲啥這麼倉促出門?爲什麼連大門都敞開着,飯菜都擺齊了,人不見了?

要不是我這段時間見的怪事不少,我可承受不了。一大村子人無緣無故,都不見了,都不見了也沒事,可是也別他媽剩下老子孤零零一個人啊,我能不害怕嗎?尤其是這會兒,連茹月,半仙和二雷他們,都沒見着影兒。

“太他媽嚇人了!”我罵道,心裏打定了注意,這次我能活着回去,我就去找陳浩辭職,我不幹了我。這他媽就一高風險職業啊。

我加快了腳步跑,直接奔向寡婦家,沒多遠,卻見寡婦家裏燈火通明,定眼一看,我了個擦,此時寡婦家的靈棚下人聲鼎沸,院子前擺滿了桌子,鄉親們圍着桌子坐着吃飯,聊得聊天,打的打牌,熱鬧得不可開交,至少有好幾百人,看樣子,整個村子的人都來了。

我看見了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懸着的心也終於落了地,這羣王八蛋,白天怎麼叫都不來,這會兒竟然還都來了,算他們有點人性,應該是村長下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他們拉來的吧?到時候可別找我要人頭費啊!這麼多人,我可負擔不起。

“誒!快來快來,剛上菜,準備吃飯了!”

村長大老遠瞧見我,連忙對我招手。

我笑着走過去,一路上鄉親們跟我打招呼,還挺熱情,村長直接拉着我和他們一羣長輩坐一桌子。

我問他:“怎麼,他們想通了,捨得來了??”

村長笑了笑,道:“都是鄉里鄉親的,全是一家人,應該的,應該的”,說着就讓我給大夥兒倒酒。

我是晚輩,給各位長輩倒酒當然是應該的,我就挨個兒給他們倒了酒,大夥兒也都不客氣,說開吃就開吃了,還一個勁兒勸我多吃點。

我笑着一一回應,也大口吃了起來,心裏暖乎乎的,也爲王寡婦感到欣慰,這羣鄉親們,也不是很冷酷無情嘛,雖然白天一個個都不願意,躲得遠遠的,這會兒總算都來了,算是熱熱鬧鬧的送王大娘一程,王大娘活着也受苦,一個人孤零零的不容易,這會兒大夥算是熱熱鬧鬧的送她上路,也應該能讓她瞑目了。

我笑着給各位長輩敬酒,突然心裏打起鼓來,茹月他們呢,還沒回來?

我問村長,村長突然一怔,表情漸漸變得僵硬,不答話。

同時,所以桌子上的鄉親們,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好像因爲我的一句話,把他們全雷住了一般。剛纔因爲太驚訝,一時間沒想太多,此時一想,不對勁!!

就算他們來,好歹也會關上自家的門吧?可我看見的明明就沒有關門,而且連飯菜都上桌了,就算來,也不會這麼急吧?馬上把飯放下,就來了?寡婦家拉了電線,安上了燈泡,院子前邊擺滿了桌子,這些也不會這麼快吧?菜這麼快就好了?

我朝着靈棚一瞥,整個人一怔,長明燈,熄了。

不僅如此,棺材蓋也是開着的,剛纔我沒注意到,此時一看,棺材裏面壓根就沒有王大娘的屍體!!

“上菜了!”

只聽見王大娘屋裏傳來一聲吆喝,王大娘手中端着一盤子菜,緩緩走了出來,臉上綻放着詭異的笑容。 當王寡婦那蒼白恐怖的臉突然對着我一笑的時候,我腿就軟了,我知道自己見鬼了,而不是王寡婦復活了。雖然王大娘不是死於非命,但就算要化厲鬼,也也等到頭七之夜回來,這纔剛死,就變成厲鬼,怨氣之重可想而知啊!!

    Leave Your Comment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