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郡王爺而已,又不是皇子,哪有這麼大的臉面?」

「秦大人有所不知。這位郡王爺是公主之子,父親又是大將軍,在朝中的地位非凡。他雖不是皇子,卻也差不了多少。要是留質在京,倒是可以約束一二。」

眾人聽著那人的話,紛紛點頭,覺得這個主意還不錯。而裴玉雯原本冷漠的臉色也有了一點鬆動。

「華大人意下如何?」裴玉雯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華傾書。

華傾書恭敬地說道:「臣同意方大人的建議。這位郡王確實不凡,要是能夠控制在手裡,敵國也得掂量掂量。」

「既然大家都這樣覺得,那就給這位郡王爺賜一個府邸,留他在京城為質。至於那位寧將軍,刺殺的主謀是他,本宮萬沒有放過他的道理。敵國皇帝要是願意以五百萬兩紋銀為代價換他回去,本宮還可以考慮考慮。」

眾大臣暗暗嘀咕皇后不愧是奸商出身,從這件事情上還能考慮到銀錢方面,真是不得了了。

「臣願意出使敵國傳達娘娘的意思。」華傾書站出來。

「京城少不了華大人,這件事情還得依仗其他大人。誰願意出使敵國,待他歸來之時,二品大臣的位置留一個給他。」裴玉雯看向百官。

眾人不敢吱聲。

許久,整個朝堂像死一樣沉寂。

裴玉雯蹙眉:「我泱泱大國竟沒有一個有膽之人嗎?除了華大人,本宮連個依仗的人都沒有嗎?」

「武將一人,文臣一人,給你們時間考慮,明天給本宮一個答覆。」裴玉雯冷道:「退朝。」

一身官服的華傾書在養心殿門口停下來。他看了一眼裡面,問門口的陳公公:「娘娘還在生氣?」

「下朝後便沒有再傳老奴,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沒有聽見什麼動勁,想必沒有放在心上吧!」陳公公道。

「我進去瞧瞧。」華傾書說著,推開門走進去。

陳公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叫住華傾書。

華傾書幫裴玉雯批了兩次奏摺了,這養心殿都走熟了。以兩人的關係,這通傳也只是一個過場,想必皇後娘娘不會介意。既然皇後娘娘沒有介意,他一個奴才何必那麼多事?徒惹皇後娘娘不高興。

「娘娘還不如讓臣出使敵國。這滿朝文武都不敢去,臣敢去。」華傾書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雖說京城局勢不穩,但是以娘娘目前的布局足夠支撐一年半載。待臣回來之時,娘娘都是安穩的。」

「不讓你去除了想留你幫我處理朝政之外,也有點私心。」裴玉雯指了不遠處的位置。「坐下說話。」

華傾書坐下來,抬頭看著他。

「傾書,我是一個女人,沒有你們男人那樣大局為重的胸襟。我也會有私心,為了私心做些謙讓。」裴玉雯把玩著桌上的小飾品。「其實我何嘗不知道你是最佳人選。可是二妹現在有身孕,你要是離開了,她會整日提心弔膽。孕婦的情緒是很重要的。你是男人,不懂女人懷胎之苦。我忘不了弈之被擒時小妹對我的指控。對女人來說,夫君是自己的半邊天,要是這半邊天不在了,她們也活不下去。我不想二妹有一天也像小妹那樣惱我怒我,甚至怨恨我。」

「靈兒不會。」華傾書剛說完半句,裴玉雯用手勢打斷了他。

「她會。」裴玉雯苦澀笑道:「我這個姐姐重要,你同樣重要。如果我因為你出事,她會埋怨你,恨你。如果你因為我出事,她也會埋怨我,恨我。以前我還沒有考慮過這些,小妹這次的事情我是看明白了。」

「那娘娘有其他合適的人選嗎?」華傾書見她這樣說,也不再勉強。

「其實我已經有了最好的人選。現在就等著他主動來找我了。」裴玉雯淡笑。「你平時就算繁忙,也不要冷落了二妹。她現在正是有情緒的時候,你要是冷落了她,以她的性子可不會饒你。」

「臣哪敢啊?」華傾書想到裴玉靈幾年如一日的火爆脾氣,不由得笑起來:「我也捨不得。」

「佳惠和荊統領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抽個時間把他們的親事辦了。這些年耽擱了佳惠,不能再耽擱她了。」

「若是在這個時候給他們賜婚,老百姓必然無法理解。諸葛佳惠在外人眼裡那是小弟的嫡妻。」

「所以,為了不讓天下人誤會,有些事情還是應該處理了。比如說兩人簽下和離書,並且小弟辜負佳惠的事情。」裴玉雯說道:「這件事情說好辦也好辦,只要讓天下的百姓知道事實真相就行了。畢竟她也是個苦命人。」

「如果說出真相,又會影響小弟的聲譽。身為一個男人,為了另一個女人冷落嫡妻,甚至從來不踏入嫡妻的院子,這何嘗不是一種沒有道德的事情。」

「說得沒錯。可是不要忘記了,小弟與環兒的愛情也是眾所周知的。他們仔細一想也能明白一二。」

「那便籌備他們的婚事吧!荊統領雖然也是官家出身,但是父親只是五品官,家裡的兄弟最高也是一個七品。如果荊統領能夠得到賜婚,而且娶的還是裴家曾經的媳婦,還得到了皇后的祝福,荊家人也不敢為難諸葛佳惠。」 “老蔫!”我忍不住大喊了一聲,伸手猛砸着雪下的冰塊。老蔫巴陷的不深,但是中間隔着一層冰,就彷彿隔着一道鐵門,怎麼打都打不開,我眼睜睜看着他的身影和另外一些影子墜入冰塊,卻無計可施。

老蔫巴的眼睛睜得很大,我不知道他還有沒有知覺,但他的眼神裏明顯帶着深深的恐慌。他只剩下一條胳膊了,爲我們七門付出了很多,望着老蔫巴恐慌的眼神,我覺得可憐又憤怒。老蔫巴他們在緩緩的下沉,不過白慘慘的小孩就如同游水玩耍一樣,在冰面下頭晃來晃去,他好像認定我砸不開堅硬的冰,挑釁似的一次又一次浮到冰層下頭,和我遙相對峙。

我唯恐再等片刻老蔫巴就沒命了,情急之下,頭頂瞬間冒出一層雷光,匯聚成粗大的一道雷霆,劈落下來。白慘慘的小孩隔着冰面慘叫了一聲,被雷驚住了,急速的下沉。整塊冰層下面好像浮動着一片肉眼看不見的漩渦,老蔫巴和周圍一些影子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再也望不到了。

我不知道冰層下面到底會是什麼,也不知道老蔫巴會下沉到哪兒,身上只有刀子,對堅硬厚實的冰層完全沒有作用,心裏一急,隨手摸出了小陶馬。陶馬上帶着玄黃祖鳥羽毛還有葉片的印記,比鐵都硬,拎着小陶馬使勁朝冰面上砸去。陶馬身上的金光隨着轟鳴聲閃爍起來,整塊巨大的寒冰連同下面微微流動的漩渦好像一下子被震動了,冰層不穩,在劇烈的搖晃,一片又一片的水波聲從冰面下傳來,我不停的猛砸,厚實的冰面終於被砸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痕,又用力敲擊幾下,碎冰塌陷,下面露出了清凌凌的一汪水。

水雖然很清澈,但是影子下沉的深了,已經無法看到。 宮先生又來撒狗糧了 水流寒氣逼人,我全神朝下觀察了一下,總覺得這樣直接投身下水有些莽撞,冰層只有一個缺口,如果下去遇到什麼意外,巨鬥起來攪渾了水波,尋找不到出口,那就等於被堵在下頭。

左思右想之下,我拔腳就朝後退,鑽進冰層附近的積雪,在雪層下面爬動了一段,然後俯身不動,這樣等於把身軀給隱藏了起來。緊接着,十三寶塔術被催動,神魂從竅位脫體,輕飄飄的漂浮到冰層缺口邊,順着縫隙鑽了進去。

神魂不懼水,不用換氣,比真實的肉身更加靈動輕巧。我急速的在水流中下潛了很深,大概就是十來米之後,水流依然很清澈,但是沒有外來光線,下頭黑乎乎的一片,只能靠感應去分辨周圍的情況。我已經感覺不到老蔫巴的存在了,他好像完全消失在這片水流下面。這種感覺非常不安,我隨後落到了這片水流的底部,擴大尋找範圍。

老蔫巴的確是不見了,我找了很久,發現冰層下面彷彿是一個面積不算大的水潭,跟河灘上的水泡子一樣。水流底部的人爲痕跡非常明顯,各種雜亂的石器還有石像散亂的丟棄了一片,我對古物沒有太多的研究,只能看出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東西。水底有一層泛白的沙,我越找越覺得急躁,老蔫巴好端端一個人,不可能說沒就沒了,但他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我緊貼着沙子不斷的感應,驟然間,在一片平靜的沙面下,我察覺到一陣很異樣的波動。

那種波動,明顯就是魂魄的波動,正常人感應不出來,但是神魂就很敏感。我慢慢的摸清了那股波動的具體位置,神魂猛然一卷,潔白的沙面頓時被掀動起來,我又一次看見了那個慘白的小孩,他就隱伏在沙層下頭,殘魂的波動從他身上傳出。小孩的殘魂比普通的殘魂更完整,他明顯死去很多年了,不過魂魄卻完好的保存到現在。魂魄之間的感應都靈敏,我感應到他,他同樣也感應到我,沙子被飛捲起來的時候,我的神魂隨即和對方糾纏到一起。神魂經過幾次天雷的磨礪,帶着一絲雷陽的氣息,這是陰魂最懼怕的氣息,糾纏到一起的同時,小孩的魂魄就敗退了,想要歸體遁走。

我什麼都沒找到,只有這一條線索,絕對不會放他走。神魂一舒捲,雷陽的氣息蔓延開來,把小孩的魂魄緊緊裹住,連同他的軀體,一起拖着朝水面上浮,我想用這個小孩做籌碼,至少要把老蔫巴給換回來。

慘白的小孩殘魂離體,身體就成了一堆死肉,他在拼死的反抗,但是被我神魂中的純陽給禁錮死了,掙脫不掉。我們急速的上浮,一邊浮動,小孩的殘魂一邊發出淒厲的波動,波動順着水流四散擴展,在我們將要浮出水面的時候,整片水域的底部,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猛然震動了一下,地震般的震感影響了水流,水花從冰層的缺口一股一股的涌動。

神魂卷着慘白的小孩,直直的把他從缺口給拋了出來,不等我的神魂歸體,水流下的波動頓時強盛到極點。一瞬間,這裏彷彿重新回到了千萬年前地殼的造山活動中,水波如同被炸開了,轟隆的巨響從下面不斷的傳上來,不用多看就知道,水底肯定有非常巨大的東西正拱破石層。

我一刻不停,急速的衝向一旁,神魂回到軀殼。慘白的小孩的殘魂就控在手裏,前後不到幾分鐘時間,我看到堅硬的冰層被轟隆轟隆的撞破了,一雙無比巨大又空洞的眼睛猛然從水下浮起。那一刻,我驚呆了,因爲那雙巨型的眼睛已經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理解的範疇,我根本想象不出體型多大的東西才能長出這樣一雙碩大的眼睛。

那雙眼睛浮出來大概有五六米高,就中途停住了。震驚之餘,我又產生了疑惑,再接着一觀察,我發現那雙眼睛,並非一個活着的生命體,它更像是用一塊一塊巨石壘砌出來的建築。這雙“眼睛”從水底拱出來,帶動着水波不停的起伏,我看到眼睛下面,又隱約露出了一隻鼻子。

這樣的場景頓時讓我想到了之前小陶馬曾提示過的七竅古國,水下浮出的建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個鼻子,然而不用想就猜得出,那一定是一張完整的臉龐。我暫時還不清楚這座建築的來歷,也搞不清楚其中的玄虛,想要再觀察一下。但是建築浮出的同時,小孩的殘魂扭曲的更激烈,極力想要掙脫。

我就覺得只憑這座建築浮出水面的一小部分來看,肯定不是完整的整體,說不定下面隱藏的部分面積更大,我一邊全力壓着小孩的殘魂,一邊注目望去。白白的月光灑落下來,我突然看見那雙巨大又空洞的眼睛裏,出現了一個人。儘管還有段距離,然而我卻能看清楚,那是老蔫巴。

老蔫巴就露了一下頭,一句話都來不及說,隨後被硬扯了回去。我擡腿就朝那邊跑,大聲喊道:“放人!這個小孩就交給你們!”

但是那邊沒有傳來任何迴應,一直到老蔫巴的身影消失了之後,我才聽見眼睛裏傳來悶悶的一聲呻吟,那是老蔫巴的聲音,我不會聽錯。呻吟沉悶,而且帶着痛楚,我知道這座七竅一般的建築裏,必然是龍潭虎穴,卻不能丟下老蔫巴不管。我風馳電掣一般從積雪裏奔向那座七竅建築,踩着尚未被完全拱破的冰層一直跑到跟前。還沒等我跑到跟前,建築就開始下沉,這時候,完全沒有思索的餘地,看着建築一點點的淹沒在水流裏,我咬着牙猛然躍身而起,從一隻空洞的眼睛中跳了進去。

咔嚓…..

在我縱身而入還沒有站穩腳跟時,洞開的眼睛突然緊緊閉合了,好像兩扇大門被鎖死,一絲縫隙都沒有露。整顆七竅建築下沉的速度立即加快,噗通沉到了十多米深的水底。我身前是一條微微傾斜的石階,周圍有一點一點漂浮在半空的幽幽火光,整條石階通到了很深的下方,石階全部是用未經雕琢的玉料鋪出的,熒光閃爍。毫無疑問,這座建築和七竅古國一定有關係,而且是一個重要的地方,連階梯都用玉石鋪就。

等我簡短的看清周圍的情況時,老蔫巴的聲音已經遠了,我不敢停留,順着石階就朝下走。不摸情況,心裏實在是沒底,我低低的詢問小陶馬,它不會說話,身子上顯出幾個字,但我一個都不認識。

“啊!!!”

當我走到階梯一半的時候,老蔫巴的聲音驟然悽慘起來,我乾脆一翻身,順着傾斜的石階直直的朝下滑,一口氣滑到石階的底部,面積果然就擴寬了很多,我看到老蔫巴的影子在左端的角落中閃了一下,當即猛衝過去。

“蔫巴!”

嘩啦…..

在我縱身跑到角落時,頭頂上的穹頂頓時露出幾個手腕那麼粗的窟窿,一股粘糊糊的黑色的油劈頭蓋臉傾斜下來。貼着穹頂的幾點幽幽的火光猛然一盛,那些黑色的火油頓時轟然燃燒,把這個角落化成一片火海。 賜婚懿旨頒布下來,果然引起了京城動蕩。誰也不敢相信裴家的媳婦居然要改嫁,而且還得到了皇後娘娘的恩准。有人說諸葛佳惠不安於室,夫君才離開幾年便忍不住找男人。不過這樣的傳言很快就消失,諸葛佳惠的苦衷讓眾人動容。再提這件事情時,眾人對兩人的婚事沒有那麼排斥。

裴府。諸葛佳惠的娘諸葛二夫人氣憤地戳著她的額頭,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怎麼蠢成這樣?裴家是什麼人家,那個姓荊的又是什麼人家,你舍了這樣的金窩窩,跑去蹲那種草墊子。我怎麼生出你這種蠢貨?」

諸葛佳惠蹙眉,朝旁邊側了側,淡淡地說道:「裴家再好,裴燁對我無心,難道我要守一輩子的活寡?」

「守活寡又能怎麼樣?天下的女人不知道多少在守活寡,有多少得不到丈夫的歡心,還不是過得好好的?你生了瀚兒,裴家不會虧待你。裴燁也不會休了你。你只要安分守已地做裴二夫人就是了,這京城的貴婦誰敢不給你面子?」諸葛二夫人越說越氣,只覺到手的榮華富貴就這樣跑了,看諸葛佳惠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傻子。

諸葛佳惠沒有理會二夫人。在這件事情傳開的時候,她就做好了諸葛家的人找上門的準備。諸葛二夫人的到來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她也習慣了這對爹娘的作派。既然心裡已經沒有期待,自然也不會再在乎。

「說完了嗎?如果說完了,我這裡還有事情,就不留你吃飯了。」諸葛佳惠攏了攏衣袖,不看諸葛二夫人。

諸葛二夫人氣極,瞪著她說道:「我真是養了一個白眼狼。我是你娘,你就是這樣對你娘的?」

「娘,從你不顧我的幸福,隨意支配我婚姻的時候開始就不是我娘了。」諸葛佳惠譏嘲地看著她。「裴家富貴又如何?裴家又不欠咱們家的。就因為救了我這個沒爹疼沒娘愛的,就活該被你們纏上?我就是要離開裴家,讓裴家不用再受你們連累。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外面乾的事情。惹毛了我,我現在就進宮告訴皇後娘娘,讓她徹查裴家這些年乾的齷齪事情。你說你的丈夫和兒子受不受得起這樣的盤查?」

「佳惠,我是你親娘,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諸葛二夫人急切地看著她。「就算你不幫你爹,也不用這樣害他吧?傳出去別人也會說你是個吃裡扒外的。」

「還有別的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以後別來找我了。我和荊統領的喜宴也不會邀請你們參加。我是從裴家出嫁的,以後裴家是我的娘家,與你們諸葛家沒有半點關係。」諸葛佳惠冷臉說道:「現在請你離開我家。」

「好!真是好!我生了一個好女兒。」諸葛二夫人怒氣沖沖地離開裴家。

旁邊的丫環擔憂地看著諸葛佳惠。

「成親那日要是沒有嫁家人,荊家會不會看不起夫人?」

「現在不能再叫夫人了。」諸葛佳惠看著婢女。

「是。奴婢說錯了,該打。」婢女拍了一下嘴唇。「那小姐,這樣惹怒二夫人好嗎?」

「有何不可?荊家看重的是我和皇後娘娘的情份。只要皇後娘娘不嫌棄我,荊家就不敢甘待我。」

「是!小姐說的極是。諸葛家現在也走下坡路,除了世子爺,再沒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奴婢說得直白,有些忐忑地看了諸葛佳惠一眼。不過諸葛佳惠根本就沒有關注她說了什麼。

「娘……」裴子瀚從外面跑進來。

「小少爺慢點。」奶娘在後面追著,氣喘吁吁地追到房間里。見到諸葛佳惠,奶娘福了福身:「二夫……諸葛小姐,小少爺在外面聽了些閑言閑語,所以非要來找你。」

諸葛佳惠摸著裴子瀚的頭髮。小男孩的頭髮特別的柔順,摸起來很舒服。此時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諸葛佳惠將他抱在懷裡,溫柔地說道:「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娘永遠也不離開你。」

「可是他們說你要嫁給其他人。你和爹不能在一起嗎?為什麼要嫁給別人?」裴子瀚含淚說道:「我是裴家的孩子,肯定不能叫別人做爹的。」

「是,你是裴家的孩子,府里有大伯母陪著你,皇后姑姑也會經常來看你,二姑姑和三姑姑也那麼喜歡你。娘怎麼能自私地帶走你呢?她們會傷心的啊!你想讓他們傷心嗎?」

「不想。」裴子瀚搖頭。「可是我也不想離開娘啊!」

「娘就在京城,只是搬了個院子住而已。至於嫁給別人,那是因為我和你爹說好的。我們在一起不開心,所以要分開才開心。如果我和你爹都不開心,你會開心嗎?」

裴子瀚快被一長串的不開心繞昏了。畢竟還小,哪裡懂得大人的複雜心思?不過他還是提煉了最重要的一句:他爹和他娘在一起不開心,所以只有分開。

小孩子沒有那麼多面子,他也不會覺得親娘改嫁了會讓他沒面子。既然離開爹才會讓他娘開心,那就只有成全。

「好嘛!那你要經常回來看我。」裴子瀚期待地看著她。「好不好?」

「好。」諸葛佳惠抱著裴子瀚。

裴子瀚是她用瘋狂的方式留下來的。曾經她一度不想看見他,覺得他是她的污點。每次看見他就會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她慢慢地放下了那些東西,就覺得孩子是無辜的。

裴子瀚是個非常可愛懂事的孩子。或許是遺傳了裴家的品性吧,從小就看得出來他很乖巧聽話。

婚期定在一個月之後,而荊家幾乎全員出動來籌備這場婚禮。

荊統領不是家裡的長子,也不是幼子。可是就憑他有出息,深受裴玉雯的重用,又娶了裴家的媳婦,荊家對他的態度就恭敬了許多。就在荊家決定把全府最大的院子滕出來給小倆口居住的時候,裴玉雯賜了一個大宅子給荊統領。 那是個五進五齣的大宅子,裡面的園林是皇家園林師打理的,每一處都精美至極。

荊統領受了賞之後,馬上購買僕人打理院子,然後將那裡布置成新房。

荊家的人不敢有什麼不滿。畢竟皇后此舉不僅僅是表示對荊統領和諸葛佳惠成親的支持,也是對荊家的一個警告。她不想荊家看不起諸葛佳惠這個和離過的女人,明明白白地表示要做她的靠山。

婚期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在忙碌著,只有諸葛佳惠這個準新娘仍然過清凈的日子。這段時間她每日與裴子瀚在一起,想要盡量彌補對他的虧欠。以前裴子瀚想要想玩的,諸葛佳惠這次都給他了。可是她明白,這仍然彌補不了他。

九月初五,宜嫁娶。

大清早,喜氣洋洋的嗩吶聲吹響,那大紅轎子出現在裴府的門前。在一干迎娶的人的起鬨下,蓋著蓋頭的新娘子走了出來。

「荊統領,你這是為何?」小林氏正在擦眼淚,見到荊統領跪在地上,連忙側了一下身,沒有受他的禮。

荊統領是官身,而她一個婦人有什麼資格受他的禮?

「這一跪,多謝嫂子照顧她這些年。惠兒不止一次說過,以前她年輕不懂事,做了許多錯事,可是裴府的人總是包容著她,耐心地等著她改過來。特別是嫂子,每次她孤單的時候,嫂子總是來陪著她,讓她度過最艱難的歲月。」

「我們是一家人,這些是應該的。誰沒有做錯事情的時候?她有,我也有。不要說那些見外的話。以後她就是你的妻子,你要好好疼愛她。」小林氏認真地叮囑荊統領。

荊統領再次拜了下去。

小林氏沒有受他的禮,他還是朝她的方向拜了三下。

裴家是以娘家人的身份送嫁的。現在裴府的男人只剩下裴子潤最大,這送嫁的事情只有交給他了。

荊府。荊統領正要領著新娘子拜堂,從門口傳來僕人激動的聲音:「皇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跪下來,連頭也不敢抬一下,恭敬地行禮:「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起來吧!」裴玉雯走進喜堂,威嚴地說道:「今日來參加喜宴的不是皇后,而是新娘子的姐妹。大家隨意,不用多禮。」

「謝娘娘。」

荊統領拱手說道:「多謝皇後娘娘來參加我們的婚宴。今日應該是我們兩人最幸福的日子。」

裴玉雯微笑:「祝你們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娘娘金口玉言,我們一定會白頭偕老,不離不棄。」荊統領深情地看著身邊的女子。

新娘子蒙著蓋頭,看不見她的樣子。可是他能夠想象她此時的不平靜。

兩人各握著一段紅綢,從紅綢傳來的顫動證明了新娘子的心情。

「繼續。」裴玉雯走向人群中的裴玉靈和裴玉茵。小林氏朝她笑了笑,回頭看向諸葛佳惠。

裴玉雯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皺起眉頭。

她差點忘記他現在是質子了。既然是質子,那就是可以在京城四處走動,只是不能離開京城。

小林氏應該見過他了吧?知道他現在的處境,不知道她會不會心軟。

裴玉雯悄悄看了一眼小林氏,神情中滿是擔憂。

「怎麼了?」小林氏察覺她的視線,疑惑地看著她:「我今天的妝容有什麼不對嗎?」

「賀凌辰現在是留在京城的質子。」裴玉雯開門見山。「他有打擾過嫂子嗎?」

小林氏眼神閃了閃,輕輕地搖頭:「你放心,我不會搭理他的。他不是我的夫君,我和他沒有什麼好說的。」

「如果他來騷擾大嫂,馬上通知我,行嗎?」裴玉雯再次叮囑了一句。「當然,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

「我沒有。」小林氏打斷她的話,回頭銳利地看向她。「我與他沒有什麼好說的。更不想看見他。就算你要把他殺了,我也不會為他求情。」

「嫂子……」真要是不在乎,為什麼這麼激動?難道不是應該雲淡風輕嗎?這些年你都是這樣過來的。

婚禮繼續。此時已經在高唱『夫妻對拜,送入洞房』。禮成后,馬上就有人起鬨要看新娘子。

「見過皇後娘娘。」賀凌辰在幾人的面前停下來,對裴玉雯恭敬地行禮。

行完禮,賀凌辰笑著說道:「皇後娘娘賜的院子極好,還沒有謝過皇後娘娘的賞賜。今日正好遇見,可否賞臉喝一杯薄酒?這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火焰燃燒的沒有空隙,眉毛和頭髮頓時被燒焦了一片,我迎頭從火海中衝出來。衝到火海的邊緣,懷裏的小陶馬就開始跳動,我把它拿出來,小陶馬不會說話,而我又不認識字,幾乎無法直接溝通交流。我看見它在地上來回蹦躂了一會兒,然後身子一歪,躺在地上四腿抽搐。這傢伙是想表達什麼意思,我看的似懂非懂,它好像在告訴我,有人死了。

“現在你就別廢話了!”我只惦記着老蔫巴,擡手把小陶馬抓起來,繼續追趕。走的深了,這座七竅建築裏面到處是窸窸窣窣的響動,就好像黑暗的角落裏蟄伏着很多東西。前面的路一直都是傾斜向下的,跑起來就收不住腳了。跑着跑着,幽幽的火光中映出了點點的光華,兩旁全都是鑲滿了寶石的石牆。七竅古國過去爲西王母採集玉料和珠寶,那些不遠千里來到崑崙的探險者,大多是衝着這些傳說中的寶藏而來的,

嘭嘭嘭…..

我跑的很快,那些窸窸窣窣的響動非常鬼祟,不過一直沒有大的動靜。然而跑下去很深的時候,空間再一次擴大,兩旁的石壁像是一大片抽屜,嘩啦嘩啦的拉開了,一個又一個三米長,兩米寬的方石從石壁凸顯出來,我驟然停下腳步,這些方石一出現,從裏面就傳出喀拉喀拉的聲響,如同有人正用指甲拼命的摳着石頭的聲音。

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肯定是用來葬人的石棺,那麼多石棺裏到處都是喀拉的響聲,好像裏面的屍體都要詐屍。我頭頂的陽火隨即旺盛,陰陽相剋,陽火衝頂,石棺中的響動就馬上減弱了。只剩下棺蓋在不斷的抖動作響。如果不是我身上的陽火這麼重,又帶着聖王血魄的氣息,可能這座七竅建築裏早已經大亂了。這是我現在僅存的優勢,藉着石棺被陽火壓住的機會,我馬上從這一端跑到另一端。

衝的太猛了,我完全沒想到地勢突然就是一變,想要停步已經來不及,只能硬生生從面前大坡滑了下去。這裏已經是七竅建築最深的地方,我看到一片珠光寶氣,成片的寶石被散亂的丟在大坡的底部,就算沒有貪念的人,也被這些氣息感染了。但是閃亮的珠寶光芒深處,有一片雪亮的銀光,在耀眼的光芒中非常刺目。我放慢腳步,因爲看到這片若隱若現的銀光時,就能感應一種異樣的妖邪。

果然,放慢腳步走過去的時候,那片銀光突然隱沒了,腳尖踢動地面上散亂的寶石,一顆顆寶石噗噗的從面前的一個大坑裏滑落下去。地面中間有一個圓圓的坑,如同一片無垠的虛空一樣,站在這片虛空前,就好像面對着浩瀚的星空宇宙。虛空沒有光線,但是正中間卻不時的閃動着那片銀光。我看到幾根無比粗大的鎖鏈,結結實實吊着一塊五六米長,三四米高的冰塊樣的東西,靜靜懸浮在虛空的上方。

“近……近水……”

這片虛空好像是世上最冷的地方,哈出一口氣幾乎馬上就凝成了冰。我看不清楚那塊冰塊樣的東西具體的情況,然而卻看見老蔫巴出現在冰塊上面,他的神智可能恢復了一些,哆哆嗦嗦的發抖。

“老蔫!不要怕!”我趕緊大聲的招呼,那塊冰塊樣的東西是被鎖鏈橫空架在虛空中的,只要抓緊鎖鏈,就能一路爬回來:“還有力氣嗎?慢慢的,從上面爬過來,沒事的,我在這裏接應你。”

冰塊下面,就是看不到底的虛空,老蔫巴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僅剩的一隻手緊緊握住冰塊上的鎖鏈。我有些擔心,他就剩一隻手,又在惶恐不安的情緒下,難保會出現什麼意外。

“沒事沒事……俺自己過去……”老蔫巴渾身篩糠似的發抖,擡眼看看腳下無底的虛空,趕緊就閉上眼睛,卻硬撐着道:“你就呆在那兒,俺自己過去……”

他一寸一寸的挪動腳步,但是還沒走到冰塊的邊緣,兩條腿好像噗的陷了下去。老蔫巴大驚失色,忍不住叫喊出聲:“腳!腳讓凍住了!”

“等着!”我再也呆不住了,飛快的跑到一根粗大的鎖鏈邊,抓着就爬過去。我只怕晚那麼半秒鐘,老蔫巴就會不測,所以用了全身的力氣,轉眼間爬到懸空的冰塊上面,一把抓住老蔫巴的胳膊:“穩住!”

巨大的冰塊,經過精心的雕琢,外面佈滿了花紋,在我踩到冰塊上的一瞬間,陡然看到冰塊中躺着一個女人。我能清楚的看到她的臉,她的面龐有些黝黑,但是五官清雅,裹着一件獸皮縫製的衣服,美豔中又帶着些許野性。

這一下我就明白了,這塊冰塊樣的東西,其實是一具棺材。小陶馬之前在我面前蹦躂着裝死,好像要表達什麼,當時看着不明白,現在想想,它很可能是在向我傳達,有一個很重要的人,死在這兒了。

“不要慌!看看這是什麼字!”我拿出小陶馬,讓老蔫巴看上面的字。老蔫巴嚇的不輕,但是我到跟前之後,他就安穩了一些,看看陶馬,道:“七竅王陵。”

“七竅古國女王的陵?”我想,除了七竅古國的女王,誰都不可能在這裏擺佈下數量繁多的玉料還有珠寶。我喘了口氣,一隻手緊緊抓着老蔫巴,想要先從冰棺上離開。

在我將要帶着老蔫巴離開冰棺的時候,忍不住低頭看了看冰棺中的那個女人。這應該就是被安葬在這兒的七竅古國的女王,算算年代,已經死掉了不止一兩千年。低頭一望,我的心頓時緊了緊,我看到七竅女王的嘴角,好像微微一撇,露出一個複雜的微笑。那絲微笑裏帶着陰森的邪異,讓人不寒而慄。

“你已經死了這麼久,嚇不到我。”我幫着老蔫巴用力拔出深陷進去的腿,死人是鬥不過活人的,古往今來多少王公將相,叱吒風雲,縱橫一世,但死了之後依然被挖墳暴屍,除非是紅眼老屍還有古苗邪神那樣修屍道的異類,否則沒有死人能嚇住我。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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