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茗坐在桌旁,雙拳緊握。

柳枝則坐在牀上嚶嚶哭泣,時不時看向龍茗的一雙眸子裏,帶着淒涼哀怨,還有深深的愛慕。

“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我?”龍茗見了她這幅模樣更加生氣,怒道:“你要的王權富貴我都給你了,你還要我怎樣?”

“我愛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你還不明白嗎?”柳枝哭訴道:“我若是隻圖你的錢財地位,我爲何要追到這千里之外的突厥來?”

“你敢說喜歡我不是因爲我的身份?”龍茗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柳枝,俯下身盯住她的雙眸,森然道:“從最開始的花燈會相遇之時,那時的我什麼都不是,你可是從那時起,就喜歡上我了麼?”

柳枝被他的眼神所驚嚇,久久說不出話來,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流下。

從前他從未曾如此開門見山的與自己討論過這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說謊了……

“我承認,從前公主喜歡無名的你時,我並沒有喜歡上你,甚至覺得你耽誤了公主的年華,”柳枝咬咬牙,坦然道:“她每每寫信於你,我都曾勸她不要與你有過多往來,直到後來你從軍,得到將領的賞識,再一步步被提拔最終成爲大將軍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對你的心意,已經在你與公主無數的信件往來中無法自拔!”

“呵……是麼?”龍茗一聲冷笑,森然入骨。

“我也承認,若你沒有之後的一番成就,我不會喜歡你,可是現在的我很愛你呀,明明你也曾那麼的歡喜於我,怎麼一夕之間就全然變了一番模樣呢?”柳枝聲淚俱下,哭訴道:“公主與您的書信都是經由我的手傳遞出去,你們在一起的每件事情我都知道,我對你的瞭解不比她少!只要你喜歡,我可以變成任何模樣!哪怕是學做武婧儀,我也甘之如飴!”

“可你並不是她。”

龍茗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道:“我決定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或許會引起兩國交戰,觸動辰皇。從此你要的優官厚祿,出人頭地,統統都會化爲烏有,甚至會被株連九族。”

“但就算如此,我也仍要去做,否則此生良心不安。你再與我在一起,結局只會是身首異處,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這封信我從見你第一天便擬好了,今天把它交給你,你便拿着它,離開吧,否則來日到了萬劫不復之境,你休要怪我。”

柳枝愕然擡頭,便見桌上那一張紙上,寫着狂草疾書的兩個大字:休書。

很快,龍茗便不再看她,轉身離去。

“你不許去!”柳枝拉住他,“你想帶武婧儀走對不對!我不許你去!你現在還是我的夫君,你憑什麼要爲了別的女人去送死! 最強戰神女婿 我不許你去——!”

“你再不鬆開,我便斬斷你的雙手。”龍茗眼神冰冷,眸子裏發出刺骨的寒意,柳枝被他一瞪,便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柳枝放開雙手,龍茗提步就走。

可就在下一刻,柳枝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下意識便抄起桌上的花瓶便砸在了他的後腦勺。

‘啪’地一聲,龍茗未曾有防備,哼都沒來得及哼便應聲倒地。

柳枝看着地上一動不動的龍茗,眼淚停留在眼眶中,在這一刻,她嚇得就連哭,都不知該怎樣去哭了。

可她的腦海裏卻始終有一個聲音在迴旋:“無論如何,龍茗都不能去!”

柳枝雖然外表柔弱,可內心卻從來都不是柔弱的人,她生在內宮,內心堅韌無比。

她看着桌上的休書,冷笑了兩聲,下一刻便走過去,三兩下撕掉了休書,再心下一橫,便有了應對的主意。

……

傍晚時分,武婧儀在奴婢嬤嬤們進屋之前,便已自己收拾妥帖,端坐在梳妝檯前坐着。

蓋頭之下的她眉目驚懼,面露害怕,可被紅綢阻擋,便沒有人能看出她的緊張。

“公主您怎麼自己起來了,身體可受得了麼!”桂嬤嬤進來後,見武婧儀拖着病體,獨自穿戴好嫁衣,心中更加心疼,她身邊的一衆婢子也跟着鼻頭眼眶泛紅。

從前武婧儀待她們很好,素來溫言以待,不在小事上糾纏,加之她性格豪爽,人也風趣,在她身邊當差,日子過得十分舒坦愉悅,深受宮人們的羨慕。

而她此刻受到的驚嚇和委屈,怕是比從前大半生的加起來還要多,被龍茗悔婚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可說是不值一提。

武婧儀沉默地不說話,旁人再多的安慰也成了蒼白,便一起跟着沉默。

屋子裏四處掛着紅綢,本該是歡喜的氣氛在這一刻卻沉凝至極,誰人的臉上都掛着十分的憂愁,根本不像是要辦喜事的樣子。表情比奔喪還要寡淡。

酉時一過,桂嬤嬤便道:“公主,時辰到了,咱們走吧。”

武婧儀不說話,只點了點頭,隨即被人攙扶着走出了屋子。

一行人在突厥使女的帶領下,從王城大道里,緩緩步入了王宮主殿。

突厥王宮建立在貝鳴湖邊的山坡之上,與大明宮相比不算大,但是異域風情濃厚,整座王宮由六十四根需八人環抱的圓柱托起,遠遠瞧去,有一種別樣的威嚴氣勢,震人心魄。

宣武送親使臣只有極少數應邀在列,其中以武瑞安爲首,坐在汗王的右手邊,緊挨着突厥四大王子,狄姜則垂首立在武瑞安的身後,對外稱作是他的婢子。

突厥人知道,在宣武人的軍紀裏,行軍打仗長途跋涉時,軍營中不可能會出現女子,武瑞安這樣心疼的將她時刻帶在身邊的,只會是小妾或者通房丫頭,於是看待狄姜的目光紛紛有些曖昧。

狄姜毫不在意旁人投來的詢問的目光,只嘴角帶笑,似乎在等待一場好戲。

全球諸天在線 很快,只聽一聲長號鳴響,新婚大典正式開始。

這時,便見大殿之外,緩緩走來一抹紅衣似火的身影,格外鮮豔耀眼。

武婧儀按照中原習俗,身穿鳳冠霞披,頭蓋大紅綢緞,一路顫抖着從大殿前門走到了王后寶座之上。

她的身形單薄,雙肩微顫,看得出每走一步都甚爲艱難,若不是身旁有婢子攙扶,她好幾次都差點踉蹌摔倒。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大病初癒,身體仍未大好,遲疑的步伐裏還透着幾分害怕。

可也沒有人在乎她的驚悸和害怕。

她是宣武的和親公主,身上肩負便是不止是一個女子的兒女情長,身在帝王之家裏,就一早該有拋棄小我的覺悟。

突厥可汗砍掉了前任王后柔然公主的頭顱,他將所有的榮寵都給了繼任的王后。

不管她喜不喜歡這樣的’榮寵’,她都必須接受,這是她身爲和親公主的使命和職責。

桀舜可汗這一生,娶過四個女子,武婧儀是第五個,成親之禮用外邦的卻是第一次。他爲了讓昭和公主覺得舒服,儘量讓一切成婚大禮都根據宣武的習俗來完成。

桀舜可汗與武婧儀坐在一起,飲過交杯酒,吃過合巹米,接受王孫貴族朝拜之後,又根據宣武國的規矩,將二人送入了洞房。 洞房花燭夜,一對龍鳳燭燒得正旺,映照得整間屋子都明晃晃的。

桀舜可汗喝多了酒,滿面紅光,正春風得意。

“大汗,掀蓋頭吧,”桂嬤嬤拿着喜秤,遞給桀舜可汗,笑逐顏開道:“掀起了公主紅蓋頭,這婚禮就算成了!”

“好好好,全都有賞!”桀舜可汗接過喜秤,迫不及待的掀起了武婧儀的蓋頭。

下一刻,滿屋子的婢女嬤嬤們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芯片的戰爭 桀舜可汗蹙眉,回過頭,狐疑地看着桂嬤嬤一干人等,便見她們一個二個都跟見了鬼似的驚懼。

“你們……”桀舜可汗剛說出兩個字,很快,他便說不出話來,面上的表情也似她們一般驚恐。

但他不是因爲看見了昭和公主的臉,而是看見桂嬤嬤的身後,正飄着一抹白色的影子。

影子滿臉血污,張牙舞爪,下一刻,她的頭卻突然離開身子,飛了起來。

頭顱帶着鮮血劃開一個弧度,穩穩的落在了自己手裏。

頭顱上,她一雙漆黑的眸子裏沒有眼白,嘴角朝自己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可聲音卻是在哀嚎。

驚聲尖嘯,讓人耳膜震裂。

“啊——!”桀舜可汗發了狂似地用力甩手,想要將那顆帶血的頭顱扔出去,可那顆頭顱就像長在了自己手上,怎麼甩也甩不掉。

但這一舉動落在一干奴婢的眼中,卻像是突發癔症,得了妄想症。

當晚,突厥可汗便一病不起。兩國的國醫都來瞧過,只說他寒氣入體,才引得突發頑疾,高燒不退。

閼氏武婧儀暫掌內宮,部落中的事情便由舒曼王子負責,二人相處愉快,相敬如賓。

很快,大婚之夜,老可汗因喝多了酒,陷入高燒昏迷之事很快便傳開來,武瑞安與龍茗得了消息後,好幾次求見,卻都被武婧儀拒絕。

不僅如此,武婧儀甚至很快便頒佈詔令,命武王爺和龍大將軍立即帶領宣武送親大軍遣返歸國,不得逗留。

武瑞安百思不得其解,去找龍茗商量,卻發現他仍在牀上睡着,整個人疲累至極,怎麼叫都叫不醒。

武瑞安無人可以商量,便在午膳之時,問狄姜道:“婧儀爲什麼會這般急切的要本王離開?”

“怕是見一次便會傷感一次,索性不見了罷。”狄姜淡淡道。

她隨口一說,在武瑞安聽來卻煞有其事,心想這或許就是唯一的理由了。

但武瑞安仍不死心,派人傳話給武婧儀,道:“若不得見最後一面,絕不回朝。”

武婧儀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大軍拔營前一天,武瑞安與武婧儀隔簾而望。

武婧儀弱弱地伸出一隻手,想要挑簾子,可她剛一露出手上的梅花印,要去握住武瑞安的手時,便一個沒忍住,縮回手掩面低聲哭泣起來。

“王爺,您還是回去吧……公主見了您,怕是隻會哭了……”桂嬤嬤一邊爲武婧儀擦拭眼淚,一邊嘆息道。

武瑞安的手揚在半空中,許久才放下,隨後轉身出了大殿。

武瑞安雖然極想見妹妹最後一面,但是繼續留在此處,他也怕自己會失態,到時候怕是要引得婧儀更加難受了。

如此遙遙一別,或許對雙方來說纔是最好。

……

龍茗轉醒之時,已是大軍開拔之際。

武婧儀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看着沐浴在晨曦下,昂首挺胸的宣武國送親大軍。

大軍裏的馬匹五顏六色,昂首挺胸,粗曠而井然有序,坐在馬上的精兵亦是滿臉喜悅,與自己的愁雲慘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心中自然是萬般不捨。

可是再是不捨,也只能舍,長痛不如短痛。

龍茗亦是如此,現如今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他連靠近武婧儀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在重兵把守的突厥皇宮裏救下一個不願意跟自己走的人。

龍茗無奈,帶着大軍齊齊向遠處的城樓方向行禮,隨後,送親精兵踏着朝霞,聞着草原清冷鮮洌的空氣,對昭和公主做了最後訣別,告別了這位和親公主。

“出發——”副官喊了一句,馬鞭聲便不絕於耳,由近及遠呼嘯而去。

“人生若只如初見,未知後來天地變,一往而深深幾許,才知當時已惘然……”城樓上的人張嘴開闔間,吐出一句詞來。

她的眼睛雖然微微泛紅,但卻再沒有一滴淚流下。

她的臉上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與堅定,再無往日的彷徨。

此人卻不是武婧儀,她是昨夜大婚時,頂了武婧儀和親公主身份的柳枝。

“哎……你這是何必呢?”桂嬤嬤滿目愁容,幾次拭去眼角的淚,但是她倒不是因爲不捨,而是因爲害怕。

“收起你的驚懼,從此本宮纔是你的主子,纔是宣武國的嫡公主,你們現在與我已經縛在一根繩子上,若被人發現了誰都逃不過一個‘死’字,你明白了麼?”柳枝沉着一張臉,臉上沒有絲毫的害怕。

“奴才明白。”桂嬤嬤頷首,柳枝這話昨夜已經與她們說過一次,她們權衡過後,也知道這裏頭的利害關係,自然不敢亂說。

爲今之計,也只能將計就計,與柳枝一齊,在這突厥王城裏,相依爲命的活下去。

與大軍一同被特令遣返的,還有武婧儀的一個貼身婢子,紅喬。

遣返理由很簡單,紅喬水土不服,公主希望她能回去嫁人生子,好好活下去。武瑞安沒有理由拒絕,突厥人也很大方,何況紅喬的相貌也只是中人之資,他們不在乎陪嫁一千人中少了區區一個婢女。

四季的輪迴自然而然的到來,這一遭行來,不覺已是深秋,草原晝夜溫差較大,到了落日時分,大軍便不得已尋了一處蜿蜒流淌的小河邊紮營,明日再繼續啓程。

此時,軍營裏只剩下狄姜問藥,柳枝和紅喬四個女子,狄姜和問藥多在武瑞安的身邊,甚少在外走動。而柳枝尚在病中,龍茗無心管顧,便派了兩名精兵打發了她,紅喬的行蹤便讓人分外關注起來。

用過晚飯之後,紅喬額外多要了些湯飲去了柳枝的帳中,這不禁讓武瑞安和龍茗覺得很是奇怪。

狄姜也是覺得好笑,喝了口茶,打趣道:“聽聞紅喬與柳枝都是從小跟着昭和公主的婢子,自從柳枝背叛公主之後,二人便決裂了,前幾次紅喬見了柳枝都是一臉鄙夷,這會兒該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纔對,怎麼紅喬卻開始照顧柳枝了?”

她這一句猶如驚雷一道,劈在了武瑞安和龍茗心尖。

狄姜一語驚心夢中人,二人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武瑞安和龍茗急匆匆的衝進了柳枝的帳中,此時營帳裏只有紅喬坐在牀邊暗自垂淚,而牀上躺着的哪裏是柳枝?根本是仍在大病中昏迷的昭和公主武婧儀。

“本王就覺得奇怪,婧儀不該如此急切的讓我們離開!”

武瑞安面上的表情瞬息萬變,雙目通紅,顯得動容無比,但是喜悅仍然爬上了他的心頭,對於失而復得的妹妹,他喜不自勝。

龍茗的表情也如武瑞安一般激動,但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咆哮着,愈漸變大:“如果武婧儀不可以和親,那麼柳枝就可以和親嗎?她會不會也希望自己回去救她?如果我要帶她走,她一定會跟我走罷?”

柳枝和武婧儀,他都要救。

龍茗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麼魔,猶疑了半夜,終於在破曉時分,衆人還在休憩之時,他獨自跨上白馬,朝着高闕城疾馳而去。

可他還沒有走出兩裏地,便見一碧衣女子突兀的站在草原高地之上。

她逆着晨曦,就那麼獨自一人立着,似乎在等什麼人。她的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彷彿是立在了天與地的盡頭。

“籲——”

龍茗在她身前剎住馬兒,馬匹急收前肢,在女子面前一丈處收住了前行的勢頭。

龍茗走近,才發現此女正是武瑞安的婢女,狄姜。

“狄姑娘爲何在此?”

“我在等你呀。”狄姜顏色淡然,一臉微笑。

龍茗蹙眉,也不管她找自己有何事,直道:“此距大軍有些距離,晚間天氣寒涼,到了夜裏更有狼羣出沒,很是危險,你還是快快回大營去罷!”

“那您呢?龍將軍這是要去哪裏?”狄姜搖了搖頭,分毫也不退讓,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問道。

“當然是去救柳枝!”

“龍將軍真的覺得,柳枝需要你救嗎?”

龍茗蹙眉,疑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您真的覺得,跟着柳枝去突厥,是一件好事?”狄姜陡然提高音調,她目光灼灼,厲喝聲讓龍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狄姜又道:“你若跟她去,你們的結局逃不過一個‘死’字,且不說突厥宣武兩國會否大亂,只說當她侍奉突厥可汗的同時,卻要看見你成天地在跟前晃盪,看到你的同時,怕是隻會讓她更加痛苦,您真的是在爲她好嗎?”

“……”

龍茗本就木訥的臉上更顯迷茫,看得出他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狄姜說的這些問題。

良久,他才厲聲一喝:“你……你讓開!不管怎樣,我不能看着她嫁給那樣的人!”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如今已經沒有辦法彌補,爲什麼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如何去珍愛一個女子?”

“從前你將柳枝認作了對你有提攜眷顧之恩的女子,遂拒絕了辰皇的賜婚,拋下武婧儀娶了柳枝,此是錯一;後來當你發現是自己弄錯了人,便將全部的罪責推在柳枝身上,將她棄於太平府,往來不顧整三年,這是錯二;如今你若再因爲她的代嫁而引起兩國交戰,便是錯上加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你懂什麼!給我讓開!”龍茗揚起馬鞭,眼看就要落在狄姜面上。

狄姜一把抓住馬鞭,龍茗便發現自己的右手再使不上半分的力氣。

他不可思議的看着狄姜,只覺身前的女子分明身型單薄,纖若無骨,可自己分明用盡了力氣,也無法抽動馬鞭絲毫。

“你究竟是什麼人?”龍茗坐在馬背上,瞪眼看着她,一字一頓道。

“我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看清楚,自己是什麼人,以及如何去愛一個人。”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愛的人,從來都是那個燈會下,溫柔體貼的女子,無論她的背景如何,你都不介意,你愛的從頭至尾都是武婧儀,爲何現在又心疼起柳枝了?”

“若柳枝沒有代嫁,你會理她嗎?這月餘以來,你與她說過的話,恐還沒有昭和公主與她說的話多罷?你有什麼臉面談情說愛?”

狄姜緩緩道:“溫言細語,體貼相伴,這些都不難,難的是你真正站在她的角度去考慮,樂她說樂,苦她所苦,而不是一廂情願去給予,給予你自己認爲的深情的感情,那不是愛,而是剝奪,以及感動你自己。”

“而且,”狄姜頓了頓,道:“愛也不是憐憫。” 當晚,龍茗最終還是沒有去找柳枝。

狄姜回營之後,問藥便拉着她,急道:“掌櫃的您大晚上的去哪了?”

“去找一隻迷途的小狼。”

“狼還能迷路?”問藥蹙眉,氣道:“您一定有事瞞着我。”

“哪能啊?”狄姜笑了笑,還是將龍茗欲去尋柳枝之事告訴了問藥。

問藥聽罷,更加生氣,怒道:“龍將軍真是太感情用事了。”

“是啊,可這是他的缺點,亦是他的優點,這悠悠世上,有情有義的男子能得幾人?”

“他有情有義?我看他是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魚和熊掌都想要!貪心!”

“看你如何理解了,旁人的眼光也沒什麼用,此事最緊要還是要看昭和公主如何想了,等她身子大好之後,或許反應會比龍茗還要激烈呢?”狄姜寫了一副治療風寒的藥方,交代給問藥,道:“軍醫此前見過武婧儀,不能讓他再見到柳枝,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去把這副藥方交給紅喬,讓她去找軍醫領藥罷。”

“掌櫃的……”問藥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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