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接過雪扇,朝那兩名擡輦的內監招呼一聲起吧,便打開摺扇擋在龍廷軒白皙的額角上方,遮住頭頂上方直射下來的光線,一面快步的跟着步輦往前走。

皇宮的巍峨宮牆畫棟飛樑在眼底滑過,宮闕亭臺,於恢弘中帶着一股磅礴的氣勢。重檐的琉璃瓦屋頂與日光碰撞,迸出了奪目的光彩,龍廷軒忽而眯起了眼睛假寐,那些已經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風景。

步輦在養心殿門口停了下來,阿桑看了一眼似乎熟睡過去的龍廷軒,低聲提醒了一句:“少主。養心殿到了!”

龍廷軒微蹙起眉頭,嗯了一聲,睜開一雙幽沉冥黑的瞳眸,整容起身。

正待拾階而上,便見幾個身穿鐵鏽紅鳥獸圖騰朝服的官員在大太監福公公的引領下退出來。

龍廷軒在石階下站定。幾人看到後,忙堆着笑臉,快步走下石階,拱手朝龍廷軒寒暄到:“是王爺回來了!王爺依然是逍遙不羈,榮光煥發啊……”

龍廷軒懶懶一笑,來人正是右相周伯宣、吏部尚書劉景文以及戶部侍郎張志。

在回帝都的路上,鷹組收集到的情報,龍廷軒可是一一看過了。目前太子黨和惠王黨表面上毫無間隙,可背地裏的爭鬥,已經開始呈現白熱化,不僅前朝,就連後.宮之爭,薛皇后和蕭太后也是鬥得劍拔弩張。

太子生性衝動,暴躁易怒,看着強勢,其實是個色厲內荏的角色,遠沒有惠王的圓滑世故。

惠王看似溫潤雍雅,謙和友善,內裏卻是狡詐如狐城府深沉的。

他廣交羣臣,門下謀士如雲。二人暗中的幾次交手,以太子的智商和謀略,可是吃了大虧。尤其是前陣子更是傳出太子殿下有戀童癖,這不管真相如何,太子的形象都在一定程度上受了打壓摧毀。

這兩人背後的勢力,都是皇帝所忌憚的,連根拔除只是時日問題。暗中雖然鬧得兇,到底不敢將這些沒有證據的事情提上朝堂,陛下索性和稀泥,裝聾作啞。

兩個派系鬥得厲害,朝堂上百官在大流之下自然要慎重選擇站隊。掌管吏部的劉景文,右相周伯宣這些人,都是目前兩王拉攏的對象,龍廷軒卻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任何一人扯上什麼關聯。

十幾年的逍遙生活都裝過來了,這個時候,更要明智的選擇獨善其身。

見懶散成性的逍遙王連開口寒暄的意思都沒有,三人不覺面色訕訕。

他們現在可是太子和惠王爭先拉攏的對象,那二位見了他們,可都得客客氣氣的,就這個逍遙王,是個性格乖張的異類。

不就是仗着點兒陛下的寵愛麼?

跟其他皇子比起來,整個就一混吃等死的米蟲,對朝廷社稷,毫無建樹。

吏部尚書劉景文想起此番陛下還給逍遙王委派了一個按察使,雖然知道這辦案不過是他玩樂的一部分而已,但想想淮南府的那場瘟疫,到底還是他給控制下來的,還有江南道前前後後的幾個案子,都掛在他行使按察使一職的名下。

尋思一番後,劉景文覺得這逍遙王也不是隻懂吃喝玩樂,至少陛下給委派的任務,都完成得極漂亮。他沉了一息,便舔着熱臉上前恭維了幾句,又將陛下下旨召見金仵作的事情透露了一下。

劉景文不知道他說了那麼多,也就金仵作這三個字引起了逍遙王的興趣。

但見龍廷軒眼神神采閃爍,一把握住劉景文的肩膀確認道:“父皇傳召了金仵作上帝都?可有說何故?”

“這,這本官就不知道了!”劉景文被抓得肩膀疼,又不敢擡手拽下逍遙王的手,只扯着乾笑道:“本官也不敢肆意揣測聖意啊!”

不管聖意如何,只要人能順利來就成。

想起她和辰逸雪二人彼此淺笑凝兮默契無間的模樣,龍廷軒便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憋悶。

他鬆開劉景文,破天荒地朝三人拱了拱手,笑道:“本王剛回來,正要去覲見父皇,便不陪各位寒暄了!”

三人嘴角抽了抽。

您老壓根兒就沒陪過寒暄好不好?

阿桑忙跟着施了一禮,屁顛屁顛的跟在龍廷軒身後跑上石階。

三人看了消失在殿門口的背影,相互搖了搖頭,招呼着一會兒走了。

皇帝英宗一襲明黃色的錦緞常服,頭戴鎏金雙龍戲珠玉冠,身形微胖,正端跽坐在御案前批閱着奏摺,一張威嚴冷凜的面容低沉如水,硃筆停頓在奏章上,久久不落。

大太監站在垂着明黃色幔帳的拱門後,低聲道:“陛下,逍遙王來了!”

英宗吐了一口氣,擰成疙瘩的眉頭微微舒展,將批了一半的奏摺合上,擱下硃筆,啞聲道:“宣!”

龍廷軒大步跨入殿中,有內侍挑開幔帳,並垂頭躬身喚了一聲王爺安!

“兒臣參見父皇!”龍廷軒在御案前行了稽首大禮。

英宗唯一擡眸,淡淡的掃了龍廷軒一眼,啞聲道:“瘦了,也黑了!這趟,倒是沒少吃苦吧?”

龍廷軒擡頭,見大太監福公公正奉茶進來,便起身接過,親自送到英宗面前,露出朗日般絢爛的笑容道:“爲父皇分憂,是兒臣該做的,不辛苦!”

英宗只嗯了一聲,接過茶盞抿了一小口,才淡淡道:“淮南道的‘瘟疫’,做得不錯,連太后都稱讚你成熟幹練!”

龍廷軒嘿嘿一笑,在皇帝面前全然像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一屁股坐到英宗腳邊的蒲團上,只一雙眸子閃過狡黠的神光,不緊不慢道:“難得還能被太后娘娘稱讚,兒臣一會兒就去謝恩!”

英宗嗤笑,將茶盞放下,朝福公公揮了揮手,殿中的內侍便魚貫退了出去。

福公公親自守在殿門外,而阿桑不知何時已經端來了棋盤,與福公公打了招呼,推門送了進去。

須臾,送棋盤進去的阿桑也躬身退了出來,與福公公一道兒守在外面。

送棋盤對弈不過是幌子。

殿內英宗信手捻起一本奏摺,扔到龍廷軒懷裏,似笑非笑道:“瞧瞧!”

龍廷軒也斂起了嬉皮笑臉,打開奏摺細看起來。

肅然端坐的模樣與英宗神形相似,微揚的劍眉入鬢,緊繃的下巴,微抿的脣,於冷凜中又帶着一股渾然天成的逼人氣勢。

英宗不留痕跡的收回審視的目光,伸手又端起茶盞,送到嘴邊輕呷了一口。

“父皇,在年關前開啓關口貿易,這主意是誰提起的?”龍廷軒蹙眉問道。 「沒事了,我已經想明白了,我不會讓大哥失望的,我會好好活著的!」沈紅衣聞言聲音乾澀的說道。

墨九狸聞言也算放心了。

沈紅衣帶著墨九狸從密室出來,看著墨九狸想了想從戒指內拿出一枚紅色的令牌遞給墨九狸說道:「小丫頭這是輪迴秘境的鑰匙,如果你想提升實力,拿著這枚鑰匙,就可以開啟輪迴秘境,裡面可以幫你提升實力,還有很多天財地寶!

輪迴秘境只有千歲以下的人才能進入,當初我為了給大哥尋找解藥,進去過一次,雖然沒有找到解藥,卻是提升了自己的實力,還得到了一些半神器……」沈紅衣看著墨九狸說道。

墨九狸聞言接過了紅色的令牌,發現正反兩面寫著輪迴兩個字,於是收下看著沈紅衣說道:「多謝前輩!」

「不客氣,這輪迴秘境就在風雲城外魔獸森林西側百里的位置,我叫你這個手印然後將令牌插入手印中,就能開啟輪迴秘境,輪迴秘境只有鑰匙才能進入!

而且,輪迴秘境的鑰匙不是只有七重天才有,一重天到九重天,甚至是一些低級界面都存在,所以進入輪迴秘境內,你可能會遇到很多人,有比你強的,也有比你弱的!

輪迴秘境每次進去后,裡面是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外面的時間卻是靜止的,所以如果你去風雲城的話,是完全不影響任何事情的,進入輪迴秘境歷練出來,也不會浪費一點時間的!」沈紅衣看著墨九狸解釋道。

墨九狸聞言倒是對這輪迴秘境多了幾分好奇,這樣的話自己去風雲城看風雲大會的話,就可以先去輪迴秘境中提升實力了,反正她也打算去風雲城看看風雲大會後,就找個險地去歷練提升實力,飛升到八重天的……

「我知道了,謝謝前輩!」墨九狸真心的感謝道。

「不用客氣,我送你出去吧!」沈紅衣聞言說道。

大哥死了,他都不知道做什麼好了,現在他還是想安靜的待一段時間!

墨九狸跟沈紅衣告辭后,沒有回客棧,直接跟妖皇出城,前往風雲城,墨九狸沒有乘坐傳送陣是因為輪迴秘境在風雲城外,乘坐傳送陣的話,進城之後還要出城。

墨九狸覺得很麻煩,還不如直接乘坐飛行獸,前往輪迴秘境,再去風雲城,觀看風雲大會,反正距離風雲大會開始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就算墨九狸和妖皇兩個人乘坐飛行獸,到風雲城也不過20天的時間罷了……

進入輪迴秘境后,外界七重天的時間又是靜止的,所以墨九狸覺得自己的時間很充裕,也就不用等著乘坐傳送陣了!

半個多月後

墨九狸帶著妖皇來到沈紅衣告訴她的輪迴秘境的地方,墨九狸拿出令牌,看著妖皇有些糾結了,因為這輪迴秘境只有千歲以下的人才能進入,但是妖皇顯然不符合,所以妖皇也就不能跟著墨九狸進去了!

如果讓妖皇去風雲城等自己的話。 墨九狸又擔心妖皇的性子,怕是會無聊,更加擔心妖皇一個不小心拍死風雲城的人!

想了想墨九狸看著妖皇問道:「叔叔,這輪迴秘境只有千歲以下的人能進入,你可能進不去,再說裡面多危險我也不清楚,所以你要不就進我的空間內,陪小澤修鍊如何?」

「好,那我去陪小澤修鍊,你自己進去,到時候秘境裡面有危險,我再幫你!」妖皇聞言自然很開心的說道,說實在的這七重天他根本沒興趣,靈力稀薄,也沒什麼特別,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墨九狸的安全,他早就想跟墨九狸說去陪小澤修鍊了!

「好,那我送你進我的空間!」墨九狸猶豫了下說道。

「狸丫頭你就放心吧,你有空間的事情我是不會對別人說的,如果我說了,就讓我魂飛魄散!」妖皇看著墨九狸說道,隨著妖皇的話落下,一道誓言規則落在妖皇和墨九狸的身上。

墨九狸心裡鬆了口氣,空間的時間她確實很避諱,選擇讓妖皇進入空間,也是這段時間跟妖皇在一起相處,她確定妖皇不會害自己,所以才會說出來,因為她不說,妖皇也知道她身上有空間的!

畢竟小澤出來過的,現在卻不在身邊的!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墨九狸還是讓小書把小澤移動到空間裡面一個簡單的區域,只有幾間房子,門前幾株普通的藥材,然後小澤在屋子裡面修鍊,墨九狸又讓小騰守在院子裡面。

然後才將妖皇直接帶到小澤的院子,妖皇看到小騰的時候微微一愣,他倒是沒有想到墨九狸還契約了一條騰蛇,雖然實力很弱,但是血脈還是很純正的……

小鳳也被墨九狸送了進來,一路上小鳳和妖皇還是熟悉的!

妖皇進屋看到修鍊的小澤,也沒打擾他,出來四處看了看,乾脆在院子裡面打坐起來,反正跟小鳳和小騰也沒什麼好說的!

墨九狸安排好妖皇之後,這才將手裡的令牌拋下空中,接著咬破手指一滴血彈令牌內,瞬間令牌就發出一陣紅色的光芒,然後緩緩出現一個紅色的入口……

墨九狸直接縱身飛了進去,墨九狸進去后,入口關閉,令牌再次回到墨九狸的手裡!

墨九狸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的位置時,忍不住狠狠的抽搐了下眼角,因為她現在正在一處荒蕪的沙漠中,雖然還沒感覺到炙熱的溫度,但是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她站在了沙漠的中間,渺小的像一粒沙子……

墨九狸也是沒有想到,這輪迴秘境是這樣的,暫時就算不知道有什麼危險,但是墨九狸也知道不會一帆風順的,還真的是個歷練提升實力的好地方啊……

好在這輪迴秘境內空間可以使用,墨九狸想了想把小鳳帶了出來,打算飛出沙漠,但是小鳳出來后,才發現這裡是禁空的,撲棱了兩下翅膀直接掉下來了,還好小鳳反應快,才沒有摔倒的太慘!

「主人,這裡禁空,我幫不了你!」小鳳鬱悶的說道。 是否在年關前開啓關口貿易這個問題,朝堂上呈兩派,態度迥異,這兩天正吵得不可開交。

韃靼位於大胤朝的北部,最開始只是蒙古高原東邊的塔塔爾部落,屬於北方突厥汗國統治下的一個部落。

前朝樑皇朝頹敗,天下大亂,彼時還是一個小小地方亭長的胤朝始祖皇帝揭竿起義。烽火連天之下,草原部落政權也開始出現動盪,突厥的衰亡和回鶻的西遷,一再給韃靼人提供了向西推進的機會,使其逐漸強盛,遂爲其他突厥部落所尊,後來這些突厥部落被統稱爲韃靼。

韃靼十幾年前與大胤朝那一戰,雖然俘虜了憲宗,但到底也受了一定程度的重創。

韃靼可汗急功近利,在吞併了突厥部落後,又急於開疆拓土,將目標瞄向了物質富庶的大胤朝。

那一戰的慘烈,至今讓百姓們心有餘悸。

這些年雖然憲宗被扣押在韃靼不得歸,但胤朝擁立新帝,英宗治國有道,經過十幾年的休養生息,已是國富兵強。而韃靼這兩年入冬便深受雪災之苦,草原上凍死牛羊無數,飢寒交迫下,自然是又對大胤朝這片肥美的沃土虎視眈眈了。

去年年底的時候,陰山關口的胤朝居民就曾受到韃靼騎兵的攪擾,家園被毀,食糧被奪,造成數萬難民涌入陰山州府。朝廷唯有放糧救濟,又發兵增援陰山關口守衛,小打小鬧的打了幾場邊關戰役。

今年,韃靼那邊又開始小規模的侵擾,陰山百姓爲了避禍,又準備舉家遷徙。弄得人心惶惶。

英宗前日在朝堂上提出商討解決之策。

在一番交頭接耳後便有人提出來開啓關口貿易。

韃靼之所以近兩年不斷侵擾邊境,是因爲他們蒙古高原突發雪災,沒有過冬的食糧,沒有禦寒的衣物。他們不能眼睜睜的坐以待斃,沒有吃的,沒有用的,那就只能發揮他們本來的強擄本性,用武力掠奪。

人在瀕臨絕境的戰鬥力是極強的,若是韃靼真的不堪雪災侵害,對中原發動大規模的襲擊,好不容易太平下來的天下,又要重燃戰火,這是朝廷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更是百姓們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若是能開啓關口貿易,跟韃靼可汗簽署貿易協議,用胤朝的絲綢糧食等物品與韃靼交換皮革寶馬,各取所需,又能保持和平。何樂而不爲?

英宗這兩天也在認真地思考着這個問題,贊成的聲音不少,但反對的聲音亦是此起彼伏。

以太子少師爲首的沈仲便持反對態度。他認爲這是一種懦弱的表現,韃靼侵擾邊境,不給於狠狠一擊,反而還要幫助他們度過難關,拿糧食等禦寒過冬之物支援他們。這是喪權辱國。

韃靼是什麼東西?

一羣養不熟的白眼狼!

連偌大一個突厥王朝都被他們吞併了,胤朝在這個時候接濟他們,等他們恢復了元氣,就能反過頭來再要你一口。

然以右相周伯宣爲首的文臣,則主張以和爲貴。開啓關口貿易,以胤朝多餘的糧草交換韃靼血統純正訓練有素的寶馬。實際上是佔了大便宜。

大胤朝騎兵與韃靼騎兵在戰場上交鋒,爲何屢屢會被韃靼鐵騎壓得死死的?

不是大胤朝的將士技不如人,那是因爲馬匹質素相差太大了,直接影響士兵的戰鬥力。

這次順應時機開啓關口貿易,大胤朝一點兒也沒有吃虧。那汗血寶馬,在平時,那是千金難求,說是交換,實際上倒是他們大胤朝佔了上風,趁火打劫了。

至於沈仲說的該給與狠狠一擊,與大道理上是沒錯,但誰能保證是他們大胤朝給人家狠狠一擊呢?

在飢寒交迫下奮起進攻,那就是虎狼之師銳不可當。

沈仲被當堂駁了面子,臉上掛不住,跳出來指責周相國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說韃靼是虎狼之師銳不可擋,那他們大胤朝的士兵就是孬種?是吃素的麼?

贊成與不贊成分成兩個派系,當着皇帝的面兒,就吵得眼紅脖子粗的,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道,要不是看到皇帝臉黑得像鍋底就待發作,沈仲這個火爆脾氣的太子少師就要撩起袖子撲上去與周相國一番廝打了。

龍廷軒瞭解了箇中經過後,也蹙起了眉頭。

贊成的理由有理有據,反對的卻也不能說全然不對。難怪父皇會如此煩躁,這是個艱難的決定,若是繼續閉關,一場邊關戰役可以說是一觸即發,陰山的百姓們今年便妄想可以過個好年了。

若是同意貿易,將韃子的肚子養飽了,等寒冬過去,他們會不會吃髓識味得寸進尺?

龍廷軒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擊打着大腿,他沉吟了片刻,擡頭含笑對英宗說道:“父皇,攘外必先安內!”

英宗眯起了眼睛,沉凜的面容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他面上沒有顯山露水,內心卻微微顫動。

攘外必先安內,這個想法,跟他不謀而合!

不愧是他的兒子!

英宗心中安慰,對龍廷軒的話不置可否,挪着微胖的身子,揚手讓兒子將棋盤擺過來,父子二人許久未曾對弈了。

在養心殿陪着英宗用過午膳後,英宗就打發兒子去看容妃,這些日子,他可沒少被容妃唸叨,特別是淮南道瘟疫期間,爲了耳朵不長繭子,他乾脆讓內務府抽起了容妃的牌子。

容妃見不到兒子,也見不到帝顏,沒少一個人生悶氣,眼下兒子回來了,他再拽着不放,容妃可要急得慪氣了。

龍廷軒想起八月份避開的選秀,容妃在家書中抱怨不止,再加上鄭玉的案子毫不容情,母親面子上過不去。他便能預見一會兒見到母妃時會被怎樣訓斥。

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龍廷軒起身,恭恭敬敬的退出了養心殿。

阿桑見龍廷軒出來,忙上前道:“少主您可出來了,容妃娘娘身邊的小夏子。已經過來兩趟了…….”

龍廷軒幽沉的瞳孔一陣收縮,黑着臉一言不發的走下石階。

阿桑跟在他身後走下石階,見龍廷軒往右側的迴廊大步走去,忙快步上前道:“少主,走錯了,容妃娘娘的寢殿在左邊……”

龍廷軒停下來,俊美絕倫的容顏面容一抽,咬牙切齒道:“本王沒有失憶,本王這是要去寧和宮給太后娘娘請安!”

阿桑被他這冷冽陰沉的氣息嚇了一跳,差點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分明就是拖延時間逃避。可容妃娘娘是您的生母啊少主!

您老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哇!

船行江中,搖搖晃晃,沒有便利交通工具的古代,出行遠門是一件辛苦艱難的事情。

樁媽媽和笑笑自從那日喝了醬醋茶之後。暈眩已經緩解了很多,連續幾日的船上漂泊,也讓她們漸漸適應了這種悠悠晃晃的感覺,偶爾還能走出船艙,上甲板去吹吹江風,看看兩岸的風景。

今日船在一個叫梧桐鎮的地方停了一下,在碼頭停泊之後。野天便拿着辰逸雪開好的清單,準備領着船上的小廝和幾個對梧桐鎮熟悉的水手上市集採購食材。

碼頭的喧囂聲此起彼伏,笑笑和袁青青爭相從船艙裏出來。

越往北走,天氣空氣便越發的清冷,估計到帝都的時候,就都該穿冬衣了。

樁媽媽說在船上閒着也是閒着。有時候聽着江風躲在船艙裏枯坐一天,人都懨懨的,不如趁路上這段時間,給娘子多備幾套冬日的衾衣。

笑笑聽了也說好,樁媽媽見船隻靠岸。野天要上岸採購食材,忙取出銀子,讓笑笑跟着野天一塊兒上市集,買兩套針線回來,面料船上都有現成的,還是毓秀莊辰娘子送的白疊布和桑蠶絲料子,用來做貼身的衾衣,再合適不過了。

笑笑能跟着一塊兒去瞧瞧熱鬧,袁青青也眼紅得不行,金子見狀,索性拿了銀子,讓她們倆一塊兒去逛逛,自個兒喜歡什麼便買什麼。

袁青青激動得差點兒將金子撲倒,連聲說要給娘子帶好吃的回來。

笑笑差點兒沒暈倒過去,這個吃貨,全惦記吃的了……

劉謙畢竟上了年紀,山長水遠的從帝都趕到桃源縣,才呆了沒幾天,又啓程往回趕,賃憑鐵打的身子,那也扛不住啊。上船的前兩天,還能跟金子他們一塊兒出來外面用膳,這兩天就不行了,簡直奄奄一息,成天躲在房間裏,吃食都讓伺候的小廝送到裏面去。

碼頭的大船卸下貨物後,便駛離了港口。

碼頭的喧囂聲漸漸淡了下來,而金子所在的這條船隻,因從安全方面考慮,辰逸雪將整艘船都包了下來。此刻船上的人走了大半,而暗中的保護的暗衛一向是不露面的,整艘船便顯得異常安靜。

金子在房內眯了一會兒後,感覺有些無聊,透過窗縫,見外頭碧空萬里,陽光燦爛,便拉開槅門,走了出去。

刺目的陽光迎面照下來,江風攜帶着一股微腥的氣息,絲絲縷縷鑽進金子的鼻腔。

她擡眸望去,空曠的甲板上,放着一幾一榻,辰逸雪便坐在正中的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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