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即便如此,我還是圍着偌大的一片區域,四處地往下探尋,試圖找尋到陸左的蹤跡來,而且隨着時間的積蓄,我感覺只要陸左還活着,我應該都是能夠感應得到的。

然而一直到我累趴在了雪地上,都沒有任何的發現。

這兒一片死寂。

有好幾次,我從地下找到了某些新死之物,卻都不是陸左,它們或者是山民,或者是禽獸,卻並沒有陸左的身影。

每一次的發現,都是伴隨着希望、失望的過程。

當我竭盡全力,累得近乎虛脫卻又想要再爬起來的時候,王明伸手過來,攔住了我。

他對我說道:“可以了,別找了。”

我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說不行,我相信他一定還活着,也許現在正在等待着我們的救援呢。

我還待施展出地遁術,王明卻伸手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後一字一句地對我說道:“夠了,陸言,冷靜一些,你這兩天趕路,精神太緊繃了,聽我的話,現在閉上眼睛,睡一會兒,什麼都會好起來啊的……”

他的話語裏似乎有着某些魔力,不知道爲什麼,聽到他語氣緩慢的話語,我的眼皮頓時就打起了架來,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而沒多久,我便感覺渾身一陣脫力,整個人都開始飄了起來。

緊接着,世界都變得晦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睜開了眼睛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冰天雪地之中,而是身處於某一個洞穴之中,與之前趕路時在山腹之中的那種洞穴通道不一樣,這兒的洞穴,居然是在冰石之中直接開鑿出來的。

啊……

我呻吟了一下,試圖站起身來,卻感覺雙臂無力,根本沒辦法支撐起自己。

我四處打量,這才發現王明就在不遠處的洞口,而周遭的牆壁都是透明的堅冰,有光芒從不知道哪兒射來,透過堅冰折射,使得我躺着的這兒,變得光怪陸離,色彩斑斕。

我揉了揉腦子,將睡覺之前的事情都響了起來,趕忙爬起來,朝着洞口的王明問道:“我們在哪裏?”

王明似乎知道我醒了,頭也沒有回,直接說道:“出雲峯。”

啊?

我說怎麼回事?

王明說你太疲憊了,我就近找了一個地方先待着,等你醒了之後再想辦法離開。

我扶着冰冷的冰牆,走到了洞口來,發現自己居然在出雲峯的某一處懸崖間,此刻居然有太陽光從頭頂上灑落下來,映照在那白雪皚皚的山坡,變化天翻地覆,哪裏能夠看得出它之前的模樣。

我問王明,說你在看什麼?

王明指着下方不遠處的一個凹坑雪谷,緩聲說道:“在看海市蜃樓。”

啊?

我順着王明的手指看下去,卻瞧見凹坑處,居然站着一個人。

那人是有某種光影投射而成,不過我卻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來——陸左。

海市蜃樓裏面的陸左。加更送上,大家晚安。

加更送上,大家晚安。 瞧見陸左的一瞬間,我的心情激盪不已,就想要衝下去了,卻給王明一把拉住。

他轉過頭來,瞧見王明一臉無奈地說道:“都跟你說了,海市蜃樓,不過是光影而已,假的,你別亂動,仔細看。”

我這才停住身子,俯身下望,卻見在陸左的不遠處,居然站着另外一個人。

是我。

“我”站在陸左不遠處,與他說了些什麼,陸左一臉驚詫,而幾句之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了憤怒的表情來,兩人上前,結果“我”一把抱住了陸左,而與此同時,頭頂上的天空突然間一黑,無數的巨石裹挾着冰雪砸落,將這邊掩蓋了去。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五分多鐘,雪崩將陸左所處的地方掩蓋,我並沒有瞧見陸左騰空而起,御風飛行,而是被無數崩落的大雪掩埋,不見蹤跡。

分身。

我耐心地看完這些,瞧見畫面一轉,陸左又出現在了那雪谷凹坑的邊緣,心中苦澀,對王明說道:“那傢伙居然能夠操控住我的分身……”

王明說這世間會道陵分身法的,除了你,最有可能的,就是當年的武陵王,現如今的小佛爺,對吧?

我點頭,說對。

王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現在的事情變得很清楚了,敵人應該就是小佛爺——雖然並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弄出這麼大規模的雪崩,但能夠想到這麼斷子絕孫的手段,除了他,想一想也是沒有誰了。”

我咬着牙齒,說我要殺了那狗日的!

王明伸手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也別急,陸左福大命大,不一定會死。

啊?

我說你怎麼會這麼想?

王明說你卻是忘記了,陸左還有一門手段,名曰天龍真火。

啊?

聽到王明的話語,我原本死寂的心一下子就活泛了起來。

的確,我真的忘記了陸左的天龍真火。

那玩意可比我的地遁術、大虛空術要強大許多,能夠撕裂空間,穿越時空亂流,去往別處,當初我們在茶荏巴錯的世界盡頭,就是憑藉着陸左的手段,方纔得以逃離的,而面對着如此的危機,陸左絕對會施展而出。

至於我的分身,即便是被遊先生加強過,也不過是中人之姿,如果不是長得跟我一般模樣,只怕陸左一個拳頭就能夠揍趴下了。

它絕對沒有辦法阻攔到陸左。

想通此節,我那如喪考妣的心情頓時就好了許多,深吸了一口氣,說既然如此,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王明瞧見我恢復精神,笑了,然後說道:“陸左未必死,我們也未必輕鬆——小妖姑娘現在到底在哪裏,我們還是得想辦法找到,這纔是我們來到這兒的真正目的。”

我說對,找到小妖,這是我們最初的目的。

王明說在你睡着的時候,我已經反覆看了十多遍那海市蜃樓,雖然不清楚它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原理,但卻大約揣摩出了遊先生假借你的分身,與陸左當時的對話。

愛上獨宿情人 啊?

我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來,說脣語?

王明說對,脣語,當然,我肯定不是專業的,所以不可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準。

我焦急地問道:“那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王明說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小妖姑娘並沒有在遊先生的手上,那傢伙之所以讓你來傳話,就是想着摟草打兔子,不來則罷了,來了就用雪崩弄死陸左,反正都不用付出太多的代價。

靠!

聽到這話兒,我忍不住想罵髒話。

遊先生對於人心的把握,實在是太恐怖了——他這事兒擺明了就是陽謀,我們也知道是陷阱,卻因爲擔憂小妖的下落,不得不硬着頭皮過來。

正因爲他了解陸左的性格,知道他不敢放棄任何的機會,所以纔會中招。

事實上,陸左也的確中了他的算計。

而如果我們並沒有聽對方的話,真的幾個人都去了,說不定被掩埋在下面的,可能就是我們所有人了。

遊先生明明不怕我們一起過去,卻偏偏讓陸左一人前往,對於人心的揣摩,堪稱精妙。

王明繼續說道:“兩人的對話雖然短暫,但是我卻知道了小妖姑娘爲什麼要來蟲原的目的。”

啊?

我說是什麼?

王明說我之前可能有跟你聊過關於三十四層劍主的事情,他的出生,是蛇仙兒受不了誘惑,吞服了一顆五彩補天石,而那傢伙的印記正好藏在那五彩補天石之中,所以纔會有後來的一些列事情……

我說對,我聽過。

王明說小妖姑娘曾經跟我一起來過蟲原,也知道這件事情,不過她關注的重點,顯然並不在三十四層劍主身上,而是在於五彩補天石。

啊?

我愣了一下,方纔琢磨過來,說你的意思,小妖姑娘之所以來蟲原,卻是爲了五彩補天石?

暗黑流放世界 王明點頭,說對,我也聽過一些蟲原和不周山的傳說,神話故事裏,共工怒觸不周山,天之柱傾倒,天空出現了大窟窿,風霜雨雪,氣候異常,隨後纔有了女蝸娘娘採五彩石補天的故事,而這兒的傳聞,那五彩補天石正是出自於不周山。

我說小妖她要五彩補天石做什麼呢?

王明搖頭,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是想要給陸左恢復修爲,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想要給自己恢復人身。

小妖失蹤的時候,陸左身上還蒙着冤,而且一身修爲都沒有恢復,處於人身的最低谷。

而她自己,也是一頭白乎乎的大胖鸚鵡。

別人都說人妖殊途,而他們這兒則是“人鳥殊途”,更是不可能結合的。

所以小妖過來找尋五彩補天石、恢復人身,也是有可能的。

至於爲什麼不告而別,這些就不得而知了。

王明繼續又說道:“其實遊先生出現在這裏,他的目的也是找尋五彩補天石——而從他們的對話之中,好像小妖跟她的那個朋友荊十一娘,似乎已經找尋到了很重要的線索。”

我心中一動,忍不住說道:“然後呢?”

王明說他只是說陸左會礙事,所以就先下手爲強了,不過他好像還提到了一個名字,叫做“螭龍洞”,或者發音相似的地點。

我眉頭一跳,說道:“我明白了,他估計也盯上了那五彩補天石,而且一直盯着小妖姑娘她們,準備等她們找尋到五彩補天石,就半路殺出來截胡,而當發現我們也在找尋小妖姑娘時,害怕我們會打亂他的計劃,所以就先下手爲強,對我們動了手。”

王明點頭,說這個推測雖然有一些出入,但大體是沒錯的。

我說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明說道:“你我皆非這兒的土著,那個螭龍洞在哪裏,我們都不知道,你現在情況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回去,跟哮天葉他們匯合,順便問一下螭龍洞的情況。”

我深吸一口氣,點頭說道:“我可以的,沒問題。”

王明點頭,說好,打起精神來,現在還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我們走。

我與王明離開了雪崩之後的出雲峯,往着迴路走。

如此行了兩個多鐘頭,我們回到了原來的山洞出口處,卻並沒有瞧見哮天葉和兔六兩人。

跑了,還是幹嘛去了?

我們四處找尋了一番,結果在不遠處的一道岔路口,瞧見了一灘血跡,還有一些毛髮。

王明蹲地,仔細檢查了一會兒,然後擡頭說道:“哮天葉的。”

啊?

我心頭一跳,哮天葉的實力其實挺不錯的,而那個兔六被我們擒住之後,早就沒有了反抗的餘地,按理說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但現在的情況,只能說明了一件事情。

在我們過來之前,遊先生的人已經來了,所以哮天葉纔會受傷。

哮天葉和兔六的失蹤,讓我們原本的計劃落了空。

本來打算從他們這兒得知那個什麼螭龍洞的信息,此刻卻沒有了辦法,我看向了王明,而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對我說道:“沒事,跟我走。”

他轉身而走,我在後面跟着,問道:“我們去哪兒?”

王明說其實找到哮天葉和兔六,他們也未必知道螭龍洞在哪裏,所以我們直接一步到位,去找這不周山真正的土著。

我明白了,說我們去青丘峯?

王明說對,去青丘峯。

從我們所在的地方前往青丘峯,又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而且路途曲折複雜,十分難行,不過王明的方向感還算不錯,而且爲了趕路,直接祭出了火焰狻猊來,所以在一天之後,我們抵達了青丘峯下。

來到這兒,我才發現周遭一片皚皚白雪,滿目白地,而面前的這座山峯,卻是蒼翠欲滴,鳥語花香,充滿了勃勃生機。

我們來到了山腳下,面對着近乎垂直的山壁,我一臉茫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王明卻摸出了一個黑色的金屬物來,放在嘴邊,一吹,嗚嗚作響。

沒多一會兒,有纜繩從上面垂落而下,緊接着三個嬌滴滴的美嬌娘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

她們瞧見王明,盈盈一欠身,笑嘻嘻地說道:“今早喜鵲喳喳叫,都知道有好事兒,卻不曾想是王哥兒到了……”自家女婿。

自家女婿。 王明與青丘峯淵源頗深,手中持着一令牌,而且與面前的這些小姐姐十分熟絡,所以很輕鬆地就上了山。

有吊籃滑下,隨後搖搖晃晃上了青丘峯上,峯下寒冷,風吹在臉上如刀剮,然而接着繩索上了半山腰,卻感覺到莫名就是一陣溫暖,周遭的景色也多是碧綠,間雜桃花無數,奼紫嫣紅,在目力所及之處,卻好像還有溫泉,一窩一窩的,從上往下流,偶爾能夠瞧見有人在裏面泡着,多是男子。

瞧見我四處張望,王明跟我解釋,說青丘峯分爲上院和下院,上院住着青丘一族的大部分女性,而其餘的女子、男子以及族中附庸,則住在下院。

下院比較隨意,而上院則有些難進,屬於禁地,尋常之人並不能隨意出入。

我這才明白青丘一族卻是以女子爲尊。

抵達了青丘峯的下院,一眼望去,卻瞧見古意盎然的小鎮,曲橋流水,彷彿回到了江南一般,而在頭頂之上,白雲纏繞,不時有巍峨高大的殿宇印入眼簾,想必就是青丘峯的上院。

接引我們的女子邀王明直接去上院,王明卻拒絕了,說就在下院等待,請求拜見青丘族長。

那些女子嫵媚而多情,眼波流轉,讓人心神搖曳,對待王明也是十分熱情,說王哥兒你持有青丘令,可直接抵達上院,何必用我們來通傳。

王明還是推辭,說有朋友在此,不敢造次。

對方勸不動王明,便也不再多說,將我們安置在一處凸出山崖的觀景亭中,然後去通知青丘高層。

有人走,也有人留,在亭中給我們奉茶,香爐燭火,薰香冉冉,素手調茶,卻如仙境一般。

茶也很香,是花香,透着一股脂粉氣息。

女子乖巧,奉茶過後,在亭外等待,王明跟我解釋起了他與青丘一族的淵源,原來他的女友小觀音曾經是青丘一族的恩人,與青丘老母是老相識,故而得以愛屋及烏,回這青丘,宛如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說到這裏,不得不提及王明女友小觀音的身份,我小心問道:“有傳聞,說小觀音是九天玄女轉世?”

王明笑了笑,說有這麼一個說法。

我瞧見他不太樂意談,也便不再多問,隨即又聊起了那位疑似小佛爺的遊先生,他是如何翻越不周山而來的。

這事兒頗多疑點,我們猜了好幾個可能性,結果最終還是不得其解。

看起來真的想要知曉,只有與他正面對質了。

等待沒多久,便有兩位大美人兒施施然而來,我們遠遠瞧見,都站了起來,王明面帶笑容,不動聲色地對我說道:“左邊穿金色宮裝的女子,是青丘一族的族長,名曰青丘鴻,而右邊那位青衣,則是她的衣鉢弟子,下一任族長繼承人青丘雁,目前青丘一族,以這二人爲尊。”

我仔細打量,發現那青丘鴻年紀大一些,二十七八,正是女子最有風韻之時,一顰一笑,都勾人心魄,而旁邊的那位青丘雁也是明麗貌美,有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都是美人兒,但從容貌而定,並不遜色於我心中最美的蟲蟲。

畢竟是九尾妖狐,洪荒異種,貌美這事兒,純屬天賦。

兩人自遠而近,來到跟前,與我們見面,王明上前,幫着雙方介紹,這兩位青丘一族的高層性子頗爲高傲,不過看在王明的面子上,對我倒也親切和藹,並沒有過分冷落。

王明心中焦急,並沒有太多敘舊,而是直接談起了正事。

此前在我們前往龍虎山解圍之時,王明就已經託人幫忙,將口信傳到了青丘一族這兒,讓她們幫忙找尋小妖姑娘的蹤跡,此刻又親赴而至,對方十分重視。

她們不但詢問了族人,而且還派人去往不周山那些山民的聚集地探詢,此刻聽我們談及,那青丘雁說道:“那隻白色鸚鵡,的確有在不周山上露過面,我族有一人曾經在東藩山礦坑那邊的聚集地聽說一個消息,說就在前不久,就曾經見過一個女子帶着這麼一隻鳥兒路過。”

王明問道:“東藩山在哪裏?”

青丘雁指了一個方向,我們順着那方向望去,卻見離出雲峯很近。

王明皺眉,沉吟道:“出雲峯?”

這時青丘鴻問道:“對了,一天前,出雲峯那兒出現很大的動靜,弄得整個不周山都受到波及,你們可曾知曉?”

王明苦笑,說自然知曉,我們其實就是從那兒趕來的。

當下他也是不做隱瞞,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一說出,然後說道:“我們事後前往崩塌之處,曾經瞧見一光影回溯,海市蜃樓,得知一些信息——你們可知道螭龍洞在哪兒?”

螭龍洞?

青丘雁秀眉微皺,顯然並不知曉,但那青丘一族的族長青丘鴻卻說道:“你們說的,可是犁熔洞?犁田耕種的犁,熔漿鐵汁的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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