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樣不錯,到底是淑太妃宮裏教出來的,一個比一個狐媚。”辰曌又一拂袖,安素雲便將其拖了下去。

江瓊林知道她凶多吉少,自己說什麼也是多餘,便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田園小王妃 辰曌見江瓊林一臉失落,想了想,卻又舒展了眉目,道:“等等。”

安素雲聞言,停下了腳步。

“把她打發到太妃宮中伺候,就說是江大人爲其求情,纔可免於一死。”

“是。”安素雲頷首,很快便依詔行事。

江瓊林喜不自勝,連連握着辰曌的手腕,喜道:“多謝陛下開恩。”

辰曌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隨即甩開他的手,楞楞地看着他,不着一語。

江瓊林不知自己又犯了什麼忌諱,亦是不敢說話。

“你……”辰曌欲言又止,終還是擺了擺手:“罷了。”說完,她便提步走出了寢宮。獨留下江瓊林在身後,惴惴不安。

……

往後的日子,二人之間似乎生出了嫌隙。

江瓊林日日宿在大明宮西角落的盈暉閣中,辰曌既不讓他離宮,也不宣召他到御前侍奉。

江瓊林心中雖有忐忑,但是也只當作是她爲了太妃宮婢的事情而不開心,想着等她氣消了也就雲開霧散了。

可是,他卻沒想到,此後,他卻再也沒有能等到她氣消的那一天。

“陛下,是不是趁此機會……”勤政殿中,安素雲欲言又止。

辰曌一恍然,才擡起頭,怔道:“是啊,朕都快忘了讓瓊林入宮的目的了……”

經過安素雲的提醒,辰曌想了一整晚,一夜未眠。

臨天亮了,才最後做出了決定。

這對她來說,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遙想當年在東都,爲了獻王能脫困,她以身赴死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到如今任何國家大事,也不過是她執手落筆的時間。

她從來沒有像昨夜那般,因爲一件事,一個人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辰曌下朝之後,依舊沒有宣召江瓊林入勤政殿侍奉,半夜,卻獨自一人去了他所居住的盈暉閣。

盈暉閣中,江瓊林正在臨摹先朝大家的畫作。

辰曌走進屋裏,沒有讓人通傳,在門邊盯着他看了許久。

江瓊林的側顏一如初見他時那樣美好,怎麼也看不夠。

許久之後,等她腿有些發麻了,辰曌才走近他,道:“這裏不需要你了,你即日起,去伴月宮伺候。”

“陛下要我去伴月宮……伺候淑太妃?”江瓊林擡頭,一臉愕然。

他的手一抖,那幽黑的墨汁便自筆尖滴落,臨摹了好幾日的《春霜畫月圖》便毀於一旦。

他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紫金白玉狼毫畫筆,繞過桌子,走到桌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真的希望我那樣做?”

“是,”辰曌定定的看着他,點了點頭,道:“這幾日來,伴月宮那人見你與朕疏離,便蠢蠢欲動,將你身邊大部分的宮女收買,只爲知道你的一點消息,既然她如此喜歡你,你便去伺候好了。”

“……”

“今夜,不必回來了。”辰曌面無表情,眼神平靜無波。

江瓊林愣了許久,見她神色堅定,目光沉斂,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他的心猛然一沉。

他突然覺得,她或許是真心的希望自己去服侍太妃。

他本以爲是辰曌原諒了自己,要與他重修舊好,卻不想等到的是這樣一個詔令。

不過若是這般,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終於不用再日日膽顫心驚的猜測,辰皇即不近男色,又費勁心思與自己交好是爲何了。辰皇如此大費周章的將自己擡到高位,與自己裝做親密的模樣,其實都是做給伴月宮的那人看的。

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讓自己在合適的時機,去誘惑太妃。

他從頭到尾,只是一顆會被她指派的棋子。

一個藉以控制太妃的棋子。

他曾經以爲自己自由了,能陪在喜歡的人身邊,侍候她一人終老,臨到此,他才發現,他此生的命運早已註定。

總裁令:女人哪裏逃 他素來都身不由己,始終逃不掉被拱手讓人的悲劇。

江瓊林氣血上涌,再顧不得君臣之禮,一把將辰曌抱在懷中,狠狠地吻上了她的脣瓣。

下一刻,江瓊林吃痛,辰曌毫不留情,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氣在二人的鼻腔裏瀰漫,但他仍是不放開,霸道的想要將她據爲己有。

漸漸的,辰曌放棄了掙扎,但是也不似從前那般迴應他。

她的眼中盡是冷漠,任他如何挑逗,也勾不起她半點慾火。

他就像在親吻一具死屍。

自己這樣做,和東都天牢中欺負她的人,有何不同?

他不該這樣對她的。

江瓊林覺得絕望,漸漸放開了她。

“吻夠了?” 異世血族親王 辰曌毫不留情,冷冷道:“去伴月宮吧,淑太妃可喜歡你得緊。”

“吻你,永遠都不夠,就算不能再和陛下在一起,下官也不會去伺候旁人。”

江瓊林堅定道:“下官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被過去的仇恨矇蔽了眼睛,若您因此想要下官的命,下官亦會順從,陛下只管拿去就是。”

江瓊林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在她身前跪下。

辰曌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舉動,半晌過後便徑直轉身離去。

她不想逼他。

她知道,逼他也沒有用。 接下來幾日,江瓊林回了自己的府邸,接連幾日沒有入內宮,辰曌亦沒有宣召他。他獨霸後宮的恩寵並沒有持續很久,甚至很快便被他人所取代。

女皇辰曌突然準了一官員的摺子,下詔大興土木,在御花園北面的湖中心,新翻修了一座島嶼。島嶼上建了一座紅磚綠瓦的宅子,十分奢華,原先叫賞春臺,現在被辰曌更名爲:鸞臺。

連接鸞臺與湖岸的是一條蜿蜒在湖面的白玉廊橋,雕工繁複,用料不俗。

那鸞臺裏住着的,也都是這世上精挑細選的男兒,揀選過程氣勢恢宏,無異於過去皇帝選妃。

被挑選上來的小倌,楚楚動人者有之,陽剛威猛者有之,皆是世上難得出其右的極品男兒。

這些人終日待在鸞臺中,等待辰曌臨幸。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些人加起來,也比不上江瓊林的一根手指頭,辰曌卻宿在鸞臺的時間一日超過一日。

日日酒醉金迷,不知今夕何夕。

……

鸞臺之事,傳得滿城風雨。

素來不近男色的辰曌,在與江瓊林不清不楚的過了月餘之後,竟然開始大行此道,日日沉迷於男色。

江瓊林聽聞後,連着幾日去往鸞臺,卻始終不得奉召入內。

直到第三日,他索性心一橫,直接在鸞臺前長跪不起,朗朗直言道:“陛下一日不拆除鸞臺,瓊林便一日不起。”

而辰曌也是狠心,只淡淡吩咐下去:“江瓊林喜歡跪,就讓他跪着吧,什麼時候跪死在臺前了,拉出去埋了便是。”

這些話自然一個字也不差的傳到了江瓊林的耳朵裏。可他渾不在意,始終不死心,一直跪在鸞臺大門前。

幾日來,太平府連番下了好幾場大雨。

他就這樣跪在雨中,連身子都不帶搖晃一下。

這件事很快便傳揚出去,此時就連坊間的垂髻小童也知道,陛下與江瓊林之間徒生嫌隙,恩寵已經不復從前。

“掌櫃的,江瓊林不會真的就這樣跪死過去吧?”見素醫館內,問藥看着屋檐下連成的雨幕,憂心忡忡道。

狄姜正坐在桌邊,與武瑞安下棋。

她正思考黑子該如何落下,便沒有功夫搭理問藥。

武瑞安閒來無事,接道:“不過是情人之間鬧鬧小矛盾罷了,你多慮了。”

“咦?難不成王爺知道內幕?”問藥眼睛放光。

“本王哪裏會知道?本王已經許久不過問朝政,”武瑞安撇了撇嘴,輕笑道:“不過嘛……前些日子,本王見他們繾綣情濃時,母皇眼中的笑意,是本王出生到現在,從未在她臉上見到過的歡心,能讓她這樣開懷的人,應該沒那麼容易死吧?”

問藥聞言,遂放下了心。

與此同時,御花園湖心亭中,淑太妃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她見江瓊林被冷落,一直冒雨跪在鸞臺前,辰曌也不聞不問,心中好一通抓心撓肝。

心中恨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淑太妃埋怨辰曌收走了自己所有的男寵不說,更重要的是她暴殄天物。

這樣如玉的美人,該是要日日夜夜抱在懷裏好好疼愛才是。

淑太妃一日日的來瞧他,一日日的在等。

重生之都市仙尊 等江瓊林支撐不住了,她便能第一時間趕去救他。

終於,在這日晚間時分,江瓊林身形一晃,一個踉蹌便一頭栽倒在雨中,不省人事。

令熹微顧不得撐傘,孤身跑進了雨中,立即將他抱在懷裏,爲他披上了自己的斗篷。隨後又着人將其帶回了自己的寢宮。

鸞臺內,辰曌正在批閱奏摺。

安素雲走進,躬身道:“啓奏陛下,淑太妃已經帶走了江瓊林,留於伴月宮中照顧,要不要派御醫前去?”

“不必,”辰曌頭也不擡,一邊批摺子,一邊淡淡道:“若他的病拖得越久,那麼他與令熹微相處的時日便越久,這不正是朕所期望的?去告訴太醫署,讓他們集體稱病,只留一人來鸞臺侍奉。”

“是。”安素雲頷首。

兩日後,江瓊林憑藉着自身的毅力,與病魔對抗險勝之後,終於從高燒中恢復神智。他一清醒過來,便掙扎着走出了伴月宮,往鸞臺走去。

淑太妃一人拉不住他,喚好幾名太監纔將他重新綁回了牀上。江瓊林更因此,與淑太妃大吵一架。

此事很快便傳到了辰曌耳朵裏。

“看來,他還是對朕不死心,朕該教他斷了念想……”辰曌沉思了片刻,對安素雲道:“去把那些摺子搬到鸞臺來。”

“是。”安素雲應了一聲,立刻着手去做。

……

當天傍晚,江瓊林果然又趁人不備,偷跑出了伴月宮。他來到鸞臺,見侍衛不在,便徑直闖進了鸞臺最頂層。

鸞臺小築總共有三層,第三層只有一間房,房間裏只有正中放着一張圓牀。當他趕到時,辰曌正與趙顯之和趙子庭兩人顛鸞倒鳳,很是快活。

三人衣不蔽體,見了他都是一愣。

“你怎會在此?” 重生校園之商 辰曌面上緋紅褪去,剩下的滿是憤怒。

趙顯之和趙子庭有些驚訝,眼帶期許,他們已經聽聞江瓊林的大名多時,今日一見,卻發現他並沒有傳說中那般貌美。

江瓊林病了這麼多日,精神狀態萎靡,怎麼可能還有當初那般的驚豔?

江瓊林沒有回答辰曌的問題,反而大怒道:“你現在在做什麼?你根本不愛他們!”

“愛?”辰曌‘哈哈’一笑,道:“朕早已過了談情說愛的年紀,朕想要的,不過是一時歡愉,江愛卿是不是誤會了?”

“你根本不喜歡男女之事!你爲什麼要逼自己到如此境地?”江瓊林步步緊逼,靠近她,盯着她的眸子,道:“若你只圖一時歡愉,我能給你的,要比他們多得多!”

“不,”辰曌緩緩揚起嘴角,一字一句道:“你比他們要髒。”

江瓊林身型一顫,險些站不住。

他不可置信道:“陛下……您是什麼意思?”

“還需要朕說明白嗎?那隻會讓你我難堪,”辰曌淡淡道:“朕的意思你明白,你比誰都明白。”

她說完,從一旁的桌上拿來一堆奏摺,遂將奏摺扔到他的身前,道:“這是各地送來的摺子,皆是參你過去的種種事蹟。”

“……”江瓊林呆立當場,無法言語。

“說不出話了?”辰曌冷笑道:“好一個牡丹公子江瓊林,朕竟不知,你從宜香院的凝香,到牡丹園的牡丹,然後是江都御史夫人的男寵,最後又被她夫君給趕了出來,不得已只能再次流落勾欄。直到半年前,你才又被歡宜館的徐娘買了來,改名換姓稱做牡丹公子江瓊林,她竟還當作雛兒來賣!這一切的一切,可真是精彩啊!”

“陛下……我……”江瓊林雙脣張合,不知是因病還是羞愧,嘗試了好幾次,卻都發不出聲音。

“你真當朕是三歲孩童嗎?任由你欺耍?”辰曌說着,冷哼了一聲,一字一句道:“你不過是一個幾經轉手,骯髒不堪的娼妓。”

江瓊林如遭雷劈,過去的一切被人翻了出來,就像被人脫光了衣服,任人把玩撫摸。

過去百般受辱的場景如山崩海嘯一般向他襲來,他孤零零的站在那裏,費盡了全身力氣,纔不至於讓自己跌倒在地。

趙顯之和趙子庭左右俯在辰曌肩頭,雙眼含笑,看着江瓊林,就似在看一個笑話。

是啊,他本來就是一個笑話。

“你還有臉站在這兒?還不快滾!”辰曌怒吼一聲,順勢抄起牀邊的一方銅鑄的燭臺,扔向江瓊林。

燭臺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額頭,將他的額上砸出一個拇指大的窟窿。

鮮血順着他的臉頰落在衣襟上,染紅了一片白袍。

“下官多謝陛下賞賜……下官告退。”江瓊林虛弱的說完,便是要走。

轉身前,他突然擡頭,緊盯着辰曌的雙眸,道:“陛下,臣確實隱瞞了許多過往,可是微臣本名江瓊林,這一點,從來都沒有騙過您。”

“朕知道,”辰曌哼了一聲:“那又如何?”

江瓊林緊咬着嘴脣,想要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搖了搖頭。

他走到門邊,臨走前,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手扶着門,背對着辰曌,緩緩道:“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我死,記得不要用匕首,刀劍無情,那會讓我屍首不全;也不要賜白綾,它會讓我的脖頸變得很難看;我要完完整整的來,完完整整的去,死了也只當是睡着了。”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鸞臺殿外,是一片死一樣的安靜。

由白玉鋪成的皇宮大殿,如初升的朝陽一般乾淨,是像他這樣污穢的人,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未來。

一日爲娼,終生爲娼。

他唯一可以用的武器,就是他的身體。

他知道,辰曌要借他之手,逼死太妃,自己如果踏上這條路,迎接他的只會是死亡。

他只道辰曌是被過去的夢魘迷住了心神,要知道,在這世上,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讓她痛苦。她本可以活得比誰都要瀟灑,都要自在。

他不忍辰曌畫地爲牢,便仍不死心,不想就此放棄生機。更加不想離她而去。

第二日,辰曌下朝之後,便見北邊天幕濃煙滾滾。

她急急朝御花園趕去,一到湖邊,便見湖中的鸞臺已經大半付之一炬,而江瓊林立在鸞臺前,冷冷地看着救火的衆人,面帶着解氣的笑意。

江瓊林縱火燒掉了鸞臺,此事幾乎不需要調查便水落石出。

但是他卻沒有被辰皇處以重責,只是被禁足。緊接着,安素雲便捧着聖旨曉喻六宮:“陛下有令,江瓊林倚仗陛下恩寵,目無尊紀,以下犯上,縱火行兇,罰入盈暉閣中禁足,未得詔令,不得出入。”

辰皇對江瓊林的偏愛再次凸顯,縱然他放火燒宮,也不過是區區一個禁足,在火中苟活下來的趙顯之對江瓊林恨極,卻無倫他如何哭訴,辰皇也充耳不聞。她不打算因此處死江瓊林,但是她也需要給趙顯之一個交代。

辰曌從此獨寵趙顯之,將他日日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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