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子是洪水猛獸不成?姑娘竟嚇成這樣。」

裴玉雯尷尬地笑了笑:「抱歉,剛才在想事情。多謝世子的關心。我沒事。」

「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長孫子逸再次詢問。「如果是為了聽佛法,那應該在聽佛堂。而你一個人在這裡發獃,瞧著魂不守舍似的。難道約了人,而那人失約嗎?」

許多女子喜歡約心上人到寺廟見面。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很好奇,那個讓她失魂落魄的人是誰?

那個人嗎?七皇子端木墨言。

長孫子逸也不明白這突然出現的煩燥是從何而來。這個念頭一產生,他的心裡就悶悶的,彷彿有解不開的愁緒。

「不是。我會在這裡,是因為無妄方丈說一塵大師要見我。只是他把我扔在這裡就不管了。我現在不知道這是一個玩笑,還是一塵大師真的要見我。」裴玉雯露出無奈的表情。「世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與人約好了在這裡見面。不過,好像被戲弄了。那人一直沒有出現。」

說到被人戲弄,他還是那幅雲淡風輕的樣子,情緒沒有任何波動。真想知道這世間有沒有人能夠挑動他的情緒。

「看來我們都在等人。」裴玉雯失笑。

「這裡可不是等人的地方。不遠處有個涼亭,從那裡可以看見下面經過的人,我們可以去那裡稍等片刻。」

「不了。如果一塵大師真的找我,想必會再派人傳喚。現在正是他傳教的時候,怎麼會來這裡呢?」

裴玉雯的拒絕在意料之中,然而長孫子逸還是覺得失望。

「不知是不是錯覺,姑娘好像總是刻意避開我。本世子有些不明白。姑娘很怕我嗎?」

秋風吹拂著長孫子逸的衣袍,那袍袖飄飛,與他漆黑如墨的長發一起飛舞。

今日他只用發簪束了一部份的黑髮,後面的黑髮隨風飛舞,仙氣繚繞。

裴玉雯愕然。

她的舉動有這麼明顯嗎?

其實長孫子逸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然而畢竟與她的關係有些特殊,而她並不想繼續以前的關係,所以特別戒備他的靠近。

「讓兩位久等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兩人看過去。

一個穿著素衣的白髮男子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串佛珠。男子看上去只有三十歲左右,比長孫子逸大不了多少。然而那雙眸子清明睿智,就像看破了世間繁華的世外高人。

「你是……」裴玉雯有個猜測,但是沒有得到證實之前,她不敢相信。

「貧僧一塵。」

「一塵大師?」裴玉雯驚訝地打量著他。「傳說中一塵大師今年高壽一百,你與傳言中的有些不同。」

「呵!女施主不像是受世俗所擾的人。別人這樣說,女施主就相信嗎?」一塵大師做了個請的動作。「我們涼亭里說吧!」

裴玉雯從來沒有見過這位一塵大師。聽他們說,一塵大師德高望重,很受世人擁戴。不過,以前沒有聽過,也是最近才聽說的。

她不明白他找她何事。畢竟從來沒有見過他,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跟著他們來到涼亭里。那涼亭極高,果然可以俯視整個寺廟。

整個寺廟的上空煙氣繚繞,就像蒙著一層霧似的。

從這裡還可以看見寺廟裡眾人的神態。年老的和尚斥責小沙彌做事不專心,罰他挑水劈柴。小沙彌剛入佛門,正是最燥動的時候,眼裡滿是不甘。然而為了呆下去,還是必須屈服於管事師叔的責罰。

剛剛見過面的無妄方丈剛送走幾個貴婦人。向來笑得慈藹的方丈轉眼露出孩子氣的笑容,像個老頑童似的,哪裡還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深沉樣子?原來這竟是他真實的性情嗎?

生於這凡世,終究脫離不了乾坤,連和尚也不能免俗。

「從這裡看下面,是不是覺得眼界不一樣?」一塵大師溫和地說道。

裴玉雯轉身走過去,在一塵大師的對面坐下來。

三人形成三角對立。

「剛才世子說的人就是大師嗎?」裴玉雯看向長孫子逸。

長孫子逸正在泡茶。一塵大師的身邊隨時有伺候的小沙彌。小沙彌聰明,早就準備好茶具。

「剛才姑娘說起一塵大師,我見你等得辛苦,便知道自己也等人無望。」長孫子逸促狹一笑。

「兩位倒是相談甚歡。」一塵大師淡笑。

裴玉雯看著一塵大師:「不知為何,總覺得見過大師。」

「女施主與我佛有緣,自然看我這方外之人覺得面善。事實上,今日找來兩位,是有東西相送。」一塵大師說著,從衣袖裡取出兩串佛祖。「兩位身上的戾氣太重。這佛珠可以凈化你們的戾氣。兩位帶上吧!以後不要讓它離身。」

「是不是送錯人了?」裴玉雯看著對面的長孫子逸。

說她戾氣重,她認了。然而說長孫子逸戾氣重,那就有些過份了。

如果這樣一個像神仙一般的人也能被稱為戾氣重,不知道多少人願意擁有這樣的戾氣。

這東西應該送給端木墨言才對。

「世子命中有劫數。但願你常戴佛珠,用它凈化你心中的殺戮。至於女施主,貧僧不多說,只因你心中皆有定論,不管貧僧說什麼,你都不會改變主意。」

「一塵大師是方外之人,早就超脫世俗。雖說小女子還是不懂你的意思,但是這佛祖是佛門神物,收著是沒錯的。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擠破腦袋想要這麼一串呢!」裴玉雯一臉自然在戴在手腕上。

長孫子逸看著她的動作,眼眸閃了閃。他伸出手拿起佛珠也戴在了手腕上。 恐懼刺激着我的神經,我隨手甩掉手裏的頭髮,硬拽着白影子的腦袋,手上一用勁兒,硬生生就把它發脆的骨頭給拗斷了,白影子一動不動的緩緩沉浮在水面上。我扭頭一看,小九紅和唐家嬸子肯定是糟道了,都被拖到了水裏,我飛快的一蹬腿,舉着鎮河鏡一頭紮下去,唐家嬸子被一隻白影子纏着,越沉越深。我攆過去,一手拽着唐家嬸子,一手抓住白影子的頭髮,使勁朝上浮。

等我解決了這隻白影子,再轉頭一看,小九紅已經被拖的很深了。那一刻,我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管她的念頭,她是什麼人?紅娘子殺了我爹,我爲什麼要救她女兒?

我在原地頓住了,思緒起伏。那是我人生初期一個很重要的抉擇,當時我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些,但是多年之後回頭想想,我很慶幸自己的抉擇,這個抉擇關乎人性。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朝小九紅落水的地方游去,她的母親是我的仇人,但她卻只是個剛剛成年的孩子。

等我潛水下去的時候,小九紅完全失去了知覺,只是下意識的緊緊抱着一隻白影子,抱的那叫一個緊,如同抱着自己親媽一樣。這姑娘倔的要死,即便失去知覺了仍然是這樣,拽都拽不開,我生怕她在水裏換不過氣,直接拖着她和白影子一起浮出水面,直到出水,一人一屍還是抱的難分難解。我沒辦法了,用力抽小九紅的臉,正正反反連着幾個耳刮子,一下把她給抽醒了。

“你奶個腿啊!!!”小九紅朦朦朧朧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那隻白影子的臉,當時嚇的大叫起來,一拳就搗了過去:“醜死了!”

“快走!”我轉身拉住唐家嬸子,招呼小九紅離開,身體剛剛遊動出去,貼着水面就能看到差不多十來個那樣穿着白衣服的影子,正慢慢的從水下上浮,雜亂又詭異的巡河調子又一次開始影響我們。脖子前的鎮河銅鏡無意中染了血,微微的發出一種嗡響,就是這輕微的聲響,一下子把巡河調子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我什麼都不顧,拖着唐家嬸子就使勁遊,十來米的距離,對我來說就是三兩下的事,小九紅也遊的飛快,轉眼間,三個人爬上對岸,一直到我們爬上岸,那十來個白影子仍然慢慢聚集在水潭邊,像是十多條伺機捕食的白鯊。

我讓小九紅想辦法把唐家嬸子弄醒,這個地方絕對不能多呆了,我心裏略微感覺有點詫異,蓮花木像雖然來無影去無蹤,但是隱隱有種神祕且神聖的氣息,存放蓮花木像的地方,爲什麼會這麼邪異? 求你別升級技能了 水裏的那些白影子很厲害,如果不是鎮河鏡染了血,估計還鎮不住它們。

小九紅很賣力氣,抓着唐家嬸子就要抽,可能想趁機發泄心裏的怨氣,我皺皺眉頭,攔住她,把鎮河鏡在嬸子面前敲,染過血的鎮河鏡紅光不散,氤氤氳氳的一層,幾下就給她鎮醒了。三個人一身都是水,卻來不及多說什麼,唐家嬸子翻身爬起來,帶路就繼續朝前跑。過了水潭,路幹了,跑的非常快。這個地方很可能是有人硬生生掏空了河底之下土壤構造出來的,面積不會特別大,不久之後,前面是並排的兩堵牆,兩堵牆之間有一條七八米寬的過道,這些都是唐家嬸子之前走過的路。

“貼着牆根走,不要亂動!”唐家嬸子在前面引着路,我和小九紅立即就靠到旁邊的牆壁上,我只想快點離開,所以下意識的就把速度放的非常快,沿着這條通道走了大概十幾米遠,身後的小九紅突然叫了一聲,我一回頭,看見她停在原地,一條腿前,一條腿後,保持着一個很奇怪的姿勢。

“你又怎麼了!”我真沒力氣再呵斥她,隨即也停住腳步。

“我踩到什麼東西了……”小九紅不敢低頭,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踩到狗屎了?快走啊!”

“不能走……”小九紅擡頭在四面看了看,一邊看着,臉上的汗就唰唰朝下落:“踩到的肯定是機括,我不敢擡腿。”

我心說麻煩了,小九紅出身排教,排教雖然恨人,但是不能不承認裏面有很多能人,那些專門扎船做工具的匠人們都是巧手,把三十六旁門裏頭的奇淫機巧吃的很透徹。小九紅踩到的一塊地磚微微有些彈性,腳一踏下去,地磚就陷了一截,熟悉機巧的人不用分辨就知道,踩着地磚的腳只要一鬆開,肯定會有什麼隱藏的機括被激活啓動。

周圍仍然寂靜無聲,事情爲難就爲難在這裏,因爲根本無法預料到會是什麼機括將要激活。

小九紅自然而然的就感覺緊張,雖然站着不敢動,但是腿一晃,腳下的力道一下子失衡,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間,我聽到兩邊的牆壁轟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面炸開了,石塊崩裂,一塊接着一塊從牆壁上滾落下來,完整的牆頓時橫着裂開一道十多米長的口子。我本來就緊貼着牆,稍一轉頭,立即從牆壁崩裂的口子裏頭,看見一雙眼睛。

那是雙發灰的眼睛,眼球和眼白幾乎混成了一種顏色,看到這雙眼睛,接着就看到了眼睛下的臉。那是張幾乎沒有肉的臉,臉上撲着一層白白的如同鹼面一樣的粉。我朝後猛的一退,光線一掃,隨後就看到中空的牆壁後面,站着一排排整整齊齊的陰兵。

“你個烏鴉嘴啊!”小九紅也不管什麼機括不機括了,針紮了一樣的跳起來:“你說有陰兵!一下子出來這麼多!”

我的腦子也亂了,之前純屬嚇唬小九紅,隨口說了那麼一句,誰知道竟然真有這麼多陰兵。牆壁崩裂的同時,一排排站在後面的陰兵就動了,從裂痕中伸出手,想把縫隙扒大然後出來。沒有鬼船上的古鐘,誰都控不住陰兵,看着牆壁縫隙裏伸出的密密麻麻的手,我頓時懵了,拖着小九紅就跑。

“大掌燈,你先走!”唐家嬸子擡腳就留到後頭:“我留着,有了意外,也能頂一頂,你什麼都不要管,快走!”

“一塊走,陰兵暫時出不來!”我心裏突然涌動着一種說不出的溫暖,七門的確是散成一盤沙了,誰也不顧誰,但這個年頭不能說沒有好人。

一句話的功夫,我已經跑出去很遠,這條七八米寬的過道將要到頭了,我心裏不知道是該輕鬆一些還是更緊張一些,但是沒等真正跑出過道,我和小九紅同時看到身邊還沒有完全裂開的牆壁旁,直挺挺的站着十幾個人。高高矮矮,男男女女,都穿着當地喪葬時候的白壽衣,臉上還貼着一張白紙。

十幾個人站的齊齊整整,它們身上的壽衣還非常新,我心裏詫異,卻不敢停留,然而就在我稍稍遲疑的這一刻,平靜的和墓地一樣的過道里,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呼的刮來一陣風,貼着我的臉一吹而過。風並不大,但是從身前吹過去的時候,那十幾個人臉上貼着的白紙晃晃悠悠的被刮掉了。

白紙被刮掉的時候,我的詫異一下子達到了頂點。這十幾個人死相非常難看,但是我還是一眼認出站在最前面的宋百義,他臉上完全沒有一絲血色,微微的發青,眼睛半張半合,按照我們老家的習俗,臉頰上撲着白粉和尺紅。唐家嬸子說的可能沒錯,宋家這老老少少十幾口子全都是被開膛破肚而死的,壽衣下頭的身體被一層一層白布裹的嚴嚴實實。

“宋百義!”我明知道他已經死了,卻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這怎麼可能?宋家老老少少十幾口子不是擺在抱柳村的靈堂裏頭,馬上就要下葬了?怎麼會被人趕到這個地方來!

頓時,我就意識到,這個地方可能還有其他人,把宋百義一家趕過來的人。

“走吧走吧!”小九紅使勁拽我,我纔回過神,不管事情是怎麼樣的,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離開。我轉頭拔腳就走,但是腳步邁動的時候,餘光隱隱約約看見宋百義那雙半張半合的眼睛,好像唰的睜開了。

緊跟着,貼着牆根站着的十幾具宋家人的屍體就好像被一根繩子給串住了,突然直挺挺的蹦起來,一下子擋住我和小九紅的去路。與此同時,後面的唐家嬸子也不輕鬆,崩裂的牆壁被裏頭的陰兵越扒越大,隨時都可能破牆而出。

但是我和小九紅都管不了那麼多,十幾具宋家人的屍體完全炸毛了,上到宋百義,下到才幾歲的孩子,一蹦三尺高,他們的嘴巴隱隱開合,我看到屍體的牙齒黑的和墨染過一樣。

“小心點!小心!”我立即衝着小九紅道:“這些都是被賴婆子薰過的屍體!” 那樣俊雅的翩翩公子戴上這麼一串黑漆漆的佛珠,總感覺畫風不對。不過,他不介意,她只當看不見。

兩人都戴上了佛珠。一塵大師的眼裡閃過慈悲。

他念著佛號:「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切記,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與人為善。」

裴玉雯輕笑:「大師這樣說,好像我們會變成大魔頭似的。」

長孫子逸的眼裡閃過笑意。他看著對面姿容不俗的少女,那種熟悉的感覺更明顯了。

「長孫施主,你要記住一句話,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有些東西無法強求。」

一塵大師說完這句話,長長地說了聲阿彌陀佛。然後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了。

裴玉雯和長孫子逸面面相覷。兩人的眼裡都滿是不解。裴玉雯說道:「他找我們來就是為了這佛珠?」

「大師應該有深意。」長孫子逸蹙起好看的眉頭。「我原本沒想過來寺廟,是他派人叫我來的。」

「那真是有些奇怪了。」裴玉雯自言自語。「是不是出家人都是一口佛語?真是搞不懂他想做什麼。」

一道影子出現在裴玉雯的面前。那人打量著裴玉雯,鬆了口氣。

「終於找到姑娘了。要是再找不到你,主子一定會責罰我們。」

那人說完,朝空中射出訊號煙。

長孫子逸認出那是端木墨言的手下。他倒不是認得這個人,只是認得這個手法。

「我奶奶回來了嗎?」裴玉雯詢問。

「不曾。」暗衛恭敬地說道:「老夫人的身邊一直有人保護。如果出事的話,我們會接收到消息。姑娘不用擔心她。今日是佛家的大日子。就算一塵大師的佛課結束,還有無妄方丈和其他得德高僧的佛課。」

裴玉雯終於明白一塵大師為何有時間來找他們說佛語。原來他只需要講那一小段啊!

「姐……」從遠處傳來裴玉靈的嗓音。

裴玉雯已經看見他們。她朝他們招手。

第一個趕到的當然是武功最好的端木墨言。他上下打量著她,視線停留在她手腕處的佛珠上。

剛才是沒有這串佛珠的。怎麼一會兒不見,她的手裡就多了這串佛珠?

這樣想著,他看向身側的男人。那俊雅的世子爺手腕上也多了一串不起眼的佛珠,正好與裴玉雯一對。

端木墨言臉色陰鬱,死死地盯著長孫子逸的手腕。

長孫子逸挑眉,抬起手腕,撥弄了一下:「這是一塵大師所贈。怎麼墨兄也看上它了?」

端木墨言看向裴玉雯,抬起她的手臂:「你這個也是一塵大師送的?」

裴玉雯點頭:「是啊!怎麼了?」

「摘了。」端木墨言慍怒地拔著她的手腕。

「別。這是一塵大師贈送的佛珠,裡面有法力的。」裴玉靈連忙制止。「墨公子,你鬧什麼?」

「對啊!別人求都求不到一塵大師的佛器,怎麼你還讓我們大姐摘了?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機緣啊!」裴玉茵把裴玉雯拉到身後站著。

端木墨言氣結。

他能說看著礙眼嗎?

一塵大師送什麼不好,為什麼要送佛珠?送就送吧,為什麼要送給兩個人?

「世子爺身份貴重,想必看不上這粗糙的東西吧?」端木墨言抬眸看向長孫子逸。

拔不了裴玉雯手裡的東西,把這個傢伙手腕上的佛珠取下來也是一樣的。反正他們不能戴同樣的飾物。

長孫子逸彷彿故意與他作對似的,對著端木墨言晃了晃手臂:「那就要讓墨兄失望了。這是一塵大師的佛珠,裡面有神力。我就算是世子,那也是普通的凡人,無法免俗的。」

裴玉靈,裴玉茵和小林氏就算再傻也看出來端木墨言在彆扭什麼。姍姍來遲的譚弈之發出低笑聲。他看著裴玉雯,一幅看好戲的神情。

裴玉茵壓低聲音說道:「也不知道一塵大師有沒有離開,不知道他手裡還沒有多餘的佛珠?」

端木墨言看向身側的暗衛。

暗衛暗暗叫苦。

他們主子今天和佛珠扛下了。

只是一串佛珠而已,又不是沒有。他們主子幹嘛這麼執著?

端木墨言把暗衛派過去『討』佛珠,也不好一直和他們這樣僵持著。他握住裴玉雯的手腕,將她拉到旁邊坐下。

「一塵大師對你說了什麼?」端木墨言溫和地看著她。

裴玉雯揉了揉額頭:「這些出家人說話向來似是而非,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就算聽懂了,她也不能說啊!什麼戾氣,什麼執念之類的。要是給他說了,到時候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主子,沒有了。」暗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端木墨言。「一塵大師說,那佛珠原本就是傳了五百年的聖物,世間只有一對。也只有三世姻緣的人才能佩戴。一旦佩戴,除非人死,否則取不下來。」

暗衛一邊說著一邊朝後面退了幾步。

他是暗衛沒錯,他忠心為主沒錯,但是不想死在主子的遷怒之下。

哎!為什麼今天是他輪值?主子現在已經處於暴怒的邊緣,他不會被主子拍死吧?

「三世姻緣?」他和她三世姻緣?那他算什麼?

長孫子逸驚訝。反倒是裴玉雯很鎮定。

她和長孫子逸之間是有孽緣的吧!要不然前世也不會被綁在一起。不過現在兩人身份懸殊很大,不會再湊到一起了。再者,以長孫子逸的年紀,定國公府不知道多麼著急。只怕近兩年就會安排他娶個貴女。

裴玉雯淡道:「現在佛課應該結束了吧?我們現在去找奶奶。世子爺,我們先告辭了。」

「姑娘慢走。」

端木墨言走向長孫子逸,壓低聲音說道:「我不管今天的事情是你的算計,還是一切是湊巧。你聽清楚了,那女人是我的,將來會是我的王妃。你離她遠點。還有這佛珠,你讓一塵把它取了。別說沒辦法。」

長孫子逸面不改色地看著他:「殿下多慮了。這一切是上天的安排,而不是你我人力能夠改變的。」

「你鐵了心要與我爭女人?」端木墨言冷笑。

「原本我只是欣賞裴姑娘。現在你這樣說,本世子倒真有了幾分興趣。」長孫子逸笑得如沐春風。 “什麼賴婆子孬婆子啊!”小九紅使勁朝我後面鑽,臉已經嚇白了。

我們老家那邊,把一種草叫做賴婆子,那種草本身沒有毒,開黑色的花,但是把賴婆子挖開之後,草根處往往會長着黑色的小蟲子,那種蟲子也叫賴婆子。老家有的神婆喜歡收集賴婆子蟲,從墳地裏新挖出來的屍體,用鋼釺撬開嘴巴,把賴婆子草搗碎了塞到腹腔,再放一些蟲子進去,然後架火燻烤屍體的腹部。時間久了,蟲子化成水,會隨着被逼到屍體的手指尖腳指尖還有牙齒上,劇毒,連碰都不能碰。

完全亂套了,宋家一家人的屍體被趕到這兒,意味着什麼?我不敢赤手空拳的對付它們,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我有鎮河鏡,這些亂七八糟的髒東西不怎麼敢靠近過來,全衝着小九紅去了。

“怎麼都衝我來!”小九紅滴溜溜的繞着圈跑,躲避直挺挺蹦來蹦去的屍體,一聲連着一聲的叫。

“你平時的傲氣都跑哪兒去了!它追你,你不會揍它!”我一步跳過去,抓着石頭朝一具屍體的後腦就砸下來,這樣的情況,我完全不會手軟,一下把這具屍體砸的歪歪斜斜躺倒在地。緊跟着,我解下腰帶,踩着它的背,迅速用腰帶在它雙腿上繞了一下,然後收緊腰帶,再套在屍體的脖子上,用力打了個死結。黃河灘上的趕屍人會驅使屍體,就會有另一些對付他們,這是專門對付詐屍的手段,俗稱“三花綁”,屍體的雙腿跟脖子被一根腰帶緊緊栓到一起,掙脫不開,只能在原地趴着打轉,根本站不起來。

“咱們跑吧!”小九紅還是沒有膽子跟屍體正面爭鬥,一邊躲一邊就想跑,我轉頭看了看,唐家嬸子的情況很不好,兩邊各有幾個陰兵已經破牆而出,把她堵在那邊過不來。我覺得不能丟下她,卻又不知道怎麼救她。

呼…..

宋百義蹦的很高,雙手一插,從我臉跟前唰的晃了過去,我看到他的指尖烏黑烏黑的,隱約有股淡淡的臭味。我身上沒有別的繩子,僅有的一根腰帶也用掉了,匆忙中翻身脫下身上的褂子,撕成幾條,結了兩根繩子。三花綁對付一般的詐屍,那是百試不爽的,只要膽子大,手法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幾具屍體追着小九紅跑,我就在後面跟上去,一腳踹倒一個,用三花綁給紮了起來。接着又用石頭砸倒一個,如法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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